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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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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大家像厌恶苍蝇那样讨厌他,就连最能宽容别人的洪鹢老师见了都摇头。特别有一次,他装出可怜的样子,对洪老师说自己要去看病却没有钱。洪老师借了钱给他,可后来同学告诉洪老师,李健人在宝聚园请了他一厢情愿的女同学吃饺子。这事让洪老师也啼笑皆非。从此,洪老师也就不齿他,他见了洪老师也绕道走。这次李健人回校当了领导,心想洪鹢如今也是他的下属,在他面前可以高高地昂起头来。不过,他在别人面前能够装摸作样,不可一世;可一见到洪老师,他便胆怯心虚,矮了半截。他心底着实嫉恨曾经鄙夷过他的洪鹢,因而心存报复。可面对众口盛赞的巍巍泰山,又觉得自己不过是可怜的蚍蜉,要撼动它,谈何容易。于是转而屈尊媚侍他。“洪公洪爹”不离口,“请示”“汇报”嘴边溜,笑容可掬,恭敬虔诚。洪老师虽觉得酸涩可笑,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且态度大有转变,应该帮助他搞好工作。从此他们的关系似乎比较融洽。其实李健人那两只三角鼠眼无时无刻不盯着他,暗地里布置爪牙陷害他。他的这些行状,前面说过的故事里已说了许多,这里不重复罗嗦。
    这一次,他决心DD洪鹢,彻彻底底地现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就在市里听了整风转入反右阶段报告的那个寒风嗖嗖的深夜,他把他过去纠集的那些蛔虫们从被窝里拖出来,拉到会议室里,宣布了洪鹢的罪状。并且郑重说明:
    “擒贼先擒王。这个,要取得反右派斗争得胜利嘛,在昆师我们首先要揪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总后台——洪鹢,拔掉这面资产阶级的白旗,是吗。他在会上向党放的明箭已够猖狂,平日背地里放的暗箭更加恶毒。这个,如今,他不过是只奄奄一息的死老虎,大家用不着怕。这个,只要大家仔细搜寻他放的暗箭,狠批狠斗,就一定能DD他。是吗!”
    可是,他们像最忠心的太监,给皇后娘娘梳头,梳上了千百遍,也找不出一只虱子那样,找不出洪鹢的所谓恶毒攻击的材料。因为他对李健人的批评,件件属实,句句在理,连李健人自己也挑不出瑕疵。倒是胡洁搅尽脑汁,想到了一条李健认为有价值的线索:
    “听说,国,gmd抓,抓逃兵时,洪老师曾用女人的旗袍和假发,救了成大山一命,这,这不就说明他有作风问题。”
    李健人像落水濒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揪住死死不放。他要大家大胆想象,找出这个女人是谁,还要考虑是否还有别的女人。洪鹢孑然一身,除了女学生,几乎没有别的女人与他来往,缘木求鱼,哪里能找到鱼的影子。没办法,李健人只好把拼凑起来的所有的真真假假的材料,亲自整理上报,其中当然包括因女人的旗袍和假发而大胆想象出来作风问题。同时勒令他闭门思过,交代他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行。材料报上去后并没有立即批下来,倒是地区领导整风的五人小组,派了地区文教局长张博来核实情况。张博逐一核对材料之后,语重心长地对李健人说:
    “洪鹢老师几十年来,与我们党风雨同舟,为革命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快到垂暮之年,他怎么会一改初衷,与党离心离德呢?至于凭女人的假发、衣服,就断定他与某个女人有不正当的关系,也嫌证据不足。你想想,女学生又不化妆演戏,要什么旗袍假发?我们要准确的区分与正确处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我们既不能放走一个右派分子,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其中也包括那些虽然说过一些错误的话,但还不是右派分子的人。据我们调查,洪老师这次能分辨大是大非,除对你提了些意见外,几乎没有鸣放什么。你整理上报的材料,斩头去尾,砍去了他肯定我们党领导的社会主义事业取得的伟大成就的部分,然后断章(。dushuhun。)取义,挑出他对你的批评意见,移花接木,无限上纲,说他反对我们党、反对整个社会会主义事业。这样,便把人民内部矛盾当作敌我矛盾来处理,好端端的衷心拥护我们党的同志,就被推入了敌人的营垒,孤立了自己,壮大了敌人。这种亲痛仇快的事,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干啊!健人啊!无产阶级革命、社会主义事业,是我们全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的千秋大业。要干好,就不能挟仇记恨,存有半点私心。处理人的事情,我们一定要谨慎,一定要十分谨慎啊!”
    张博的话无异于给李健人当头重重的一击,他脑子里顷刻轰鸣起来了。他想,上报了这么多右派分子的材料,几乎都批下来了,他原以为这份材料也一样。他凭着这份材料,扳倒洪鹢,十拿九稳。可谁也没料到张博一来,竟砸了锅。这是个严重的事啊,因为张博是五人小组成员,他的意见举足轻重,现在他真是骑虎难下啊。如果再不想出万全之策,说不定哪天栽倒的会是自己。他没想到自己多年来变色逢迎,忍辱负重,像燕子含泥,一口口垒起的权力窝,一朝也有倾覆的危险。因此,他原来平静兴奋的情感的水面,顿时涌起剧烈的痛楚的波澜。他的三角小脸拉长了,简直像两个感叹号!送走了张博以后,干涸的眼洞里涌出了潸潸的泪水。他随即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双手捧着头,伏在办公桌上,好象寡妇痛丧唯一的幼子,哽哽咽咽地哭起来了。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0蜥蜴专搭顺风船,整人碰上硬钉子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6 本章(。dushuhun。)字数:2442

    他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了困兽犹斗这个成语。如今自己还是学校的领导,整风小组的组长,他并未被“困”,就这么伤心丧志,岂不成了怯弱无骨的软体动物?现在两军对垒,胜负未卜,岂能不战而自己倒下?如今正是鱼死网破的关键时刻,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要能够挺住,就有转败为胜希望。他教历史,因而有机会接触一些历史典故。此刻他想起了历史上刘邦项羽对垒荥阳的旧事,势弱的刘邦与强敌项羽城头向望,胸部中箭倒下了,又坚强地站起来,像大山一样挺立着。后来他惨淡经营,扭转了局势,节节胜利,对项羽步步进逼,竟至垓下将项羽枭首。如今自己并不像刘邦那样孱弱,洪鹢也没有项羽那般强大,兵败垓下的怎么就一定是自己?张博说洪鹢曾与党风雨同舟,这确是事实,但世事多变,盛筵有聚有散。过去“同床”的,今天“异梦”,不值得大惊小怪。在中央,张伯钧、罗隆基过去不是也曾同一些中央领导同志交往甚密,也曾与党风雨同舟么?他们对革命的贡献,应该比洪鹢大,张、罗能划为右派,那么,他怎么不能把洪鹢打成右派呢?至于说洪鹢曾有恩于他,那又能怎么样?有史以来,为了成就自己的大事业,杀妻弑父的又岂止吴起、杨广?何况洪鹢只不过是自己的老师!“宁肯天下人负我,不肯我负天下人”,曹孟德成就事业的格言,应该就是自己的座右铭。“洪老师,那就对不起了。谁叫你挡了我的路!”
    想到这儿,像弹簧那样跳了起来,立即去找那些张口同气、走路同步,与他在同一个茅坑里翻滚的蛆虫们密谋策划。他故意篡改了张博的讲话,向他们大放厥词,说上级领导肯定他们在反右斗争中立场坚定,英勇无畏,简直可以与上甘岭的战斗英雄并驾齐驱。说洪鹢与在中央的张伯钧、罗隆基一样,是死右派。大家要再接再厉,揭发他的罪恶,就能把他斗垮斗臭。可这些虾兵蟹将搜肠刮肚,还是只搜刮出一些洪鹢骄傲自大,目无领导的鸡毛蒜皮的事,不是炸弹,连爆竹都不是。李健人气得发昏,禁不住连声臭骂:
    “你们真是不开坼的榆木脑袋石圜心,没有用的草包饭桶,是嘛!这个拣来这么一些灯芯稻草,怎么能、怎么能当枪使,作箭用?嗯,要知道,洪鹢可不是稻草人,他是陡峭的城墙,钢铁的堡垒,这个不是一个小爆竹能爆破的,我们一定要用重磅炸弹才能轰开。你们说的这些统统是小爆竹。又怎么能炸开他的那个反党反社会主义钢铁堡垒?攻城在即,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内,你们一定要把这种炸弹找到。”
    主子大发雷霆,奴才们胆战心惊,都一声不吭地垂着头走出会议室。可个个心里都在嘀嘀咕咕:“我们是草包饭桶,拣到的是些小爆竹;那你应该是英雄了,你找到的重磅炸弹又在哪里呢?……”
    手下的人走了以后,李健人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刚才那种高兴的劲儿烟消云散了,而无边的愁苦的浓雾又漫上了心头:“说他们草包,只拣了些灯芯稻草,那么,自己拣的炸弹大炮又在哪里?洪鹢啊洪鹢!难道你这老不死的,真要堵死年轻人的路?”他双手捧着头无可奈何地伏在桌上,像个泄光了气的皮球。
    “叮叮!叮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来了,李健人的一颗心即刻好像要冲出喉咙来,他的脑子里也像疯子撞钟,发出急剧的镗镗的乱鸣声;以前笼罩着他心头的浓雾,顷刻翻作滚滚乌云。暴风雨就要来临了,他一切都完蛋了!他想张博与洪鹢几十年来共裤连裆,丰满楼搞地下工作时,为了躲过gmd的追捕,也曾在他家藏过。他们要袒护洪鹢,自然会无情地打击他。更何况他总结的材料掺杂的虚假的东西太多,几乎是诬陷。张博一来,抓住了他的把柄,岂能放过他?看来这个电话是地委打来的,是阎王来催命,要撤消他昆师整风领导小组组长的职务,甚至连教导主任的职务也一并撤掉。他多年来,辛辛苦苦地垒起来的窝,在这场风暴中,就会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次他定会摔得粉身碎骨。想到这里,他像坠入冰窟一样,寒透心骨,浑身颤抖。他迟迟不想去接电话,可那要命的电话铃响得更急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祸要来,躲也躲不过。他只好战战巍巍地抓起电话筒:
    “你怎么搞的?!电话都摇烂了,你就是不接!猴子摘包谷,摘着了一球,就丢了原来摘的那一个。看来你升官了,早把老朋友忘了。健矮子!你这么做,你的葫芦了究竟要卖什么药?”
    打电话的原来不是地委办公室,而是与他砍了脑壳能共一个疤的臭味相投的老同学姚令闻。他的一颗悬空剧烈震荡的心复了位,被吓昏了的头也清醒过来了。刚才他不过是杯弓蛇影,虚惊一场。
    “哦,原来是你啊!”李健人此时才发觉自己有病乱投医,专找比武大郎还矮的自己手下的喽啰兵,怎么竟没有想到专门会出鬼点子的高人摇铃子?他转忧为喜,但又故作镇定地说,“摇铃子,在能起死回生的神医面前,我,我还敢卖什么药?没什么,不过最近忙了点,精神不济,伏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没及时接电话,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是吗?怎么睡觉醒来后声音会颤抖?我看你是在给我卖假药!把遇到麻烦藏起来,有病装做无病不求医。不要骗人了,你的那根九曲十弯的鸡肠子究竟有多长,我还不知道?既然你要瞒私崽,那就让你带着死崽进棺材吧!”姚令闻见他不说真话,恼怒而又无情地嘲讽他说。
    “你是黑心的诸葛,什么事能瞒过你?我确实遇上了很大的麻烦,正准备登门来讨教。电话里不便说,因而遮遮掩掩随口敷衍。对不起,请原谅!”
    “不要说了。我早就知道你遇上的麻烦是什么。过去你救了我的驾,今天我当然会报你的恩。今晚相聚宝聚园,我请客,不醉就不散。”
    “就在宝聚园,不见不散!”李健人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知道黑心诸葛的馊主意特别多,只要他点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么一想,他那逗点的眉毛又有节奏地跳动着,嘴角也时时稍稍敛起,双颊也微微颤动,嘴里不停地轻声哼起“小刘海,在茅棚”的欢快的花鼓戏的曲子来。他,着实心里滋滋美美地乐开了,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1移花接木定毒计,得陇望蜀昧良心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7 本章(。dushuhun。)字数:2409

    老天总是喜欢捉弄人。已经是三九奇寒了,偏偏还要朔风呼啸,飞雪漫天。可李健人没有办法,他只能应约夜赴宝聚园,为了解开缚住他的可怜的命运的死结,他一刻也不能延缓。他把那件从土改时一直穿到现在的、他引以为荣的油抹布似的棉袄,扣得严严实实,外面又加了件厚厚的军大衣,还觉得冷。他缩头弓背,原本矮塌塌的身子显得更矮了;而胸背却又过分地肿胀,似乎宽远远超过长:简直像堆水牛屎。他在雪地里缓缓行进,就像一只受到过分惊吓的刺老鼠缩成的球,在摇摇晃晃地滚动。它滚在雪原上,滚在大街上,滚进小巷里。也不知滚了多久,总算滚到了宝聚园店门前。一路上,他除了碰到几只饿急了的夹着尾巴的丧家狗外,连个鬼影子也没见到。睹物伤情,他骤然感到,自己目前可怜巴巴的样子,很与它们有几分相似,不仅禁鼻酸心楚起来。
    许久不来,宝聚园的模样也大变了。店牌“宝聚园”三个霓虹灯大字不见了,取代它的是“公私合营红旗饺子店”。字数增了两倍,字体免不了减小,反而远不及原来的光亮醒目。门半开着,里面灯光暗淡,许是顾客因奇寒而却步,说门可罗雀一点不为过。店里的伙计也打不起精神,整个店子像个恹恹昏睡的耄耋老人,毫无一点生气。往日的那些稀稀疏疏绘制在墙上的花卉山水,不见踪影了,而“热烈庆祝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成功的伟大胜利!”“坚决将反右派斗争进行到底!”等巨幅大红标语,显得特别耀眼刺目。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似乎抖起精神吃饺子,不知是饺子味道不佳,还是标语的火药气味太浓,影响了食欲,他们吃得十分艰难。李健人“食翁之意不在吃饺子”,他的那双三角眼,咕咕噜噜地转动着,像刚要出洞的两只小老鼠,机警地窥探外边的情况一般,在店内搜寻姚令闻的影子。
    “健矮子!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上楼来。还愣着干嘛!”
    李健人循声往楼上一望,只见姚令闻站在楼梯口,头似乎撑着天花板,显得那么高。他戴着顶呢帽,穿着套笔挺的中山服,他身后的灯光射到锃亮的皮鞋上,映出眩目的光。他英俊潇洒,恰似歌剧《白毛女》中的黄世仁,李健人觉得自己污陋猥琐,好像风雪夜归的杨白劳。李健人像装甲车一样,裹着厚重的棉袄棉大衣,逆着风雪像背纤那样,走了一点多钟,浑身冒汗,气喘吁吁,他已无力也不想和他答话。他双手死命的拉着楼梯扶手,挪移着臃肿的身躯,艰难地往楼上爬。到楼上还差两级楼梯,姚令闻就一把将他拖到楼口的第一张桌旁坐着,两眼盯着他,焦急地问:
    “怎么?你病了!”
    “是啊!早几天就感冒了。今天这该死的风雪啊,真要人的命!要不是你约见我,即使雷打火烧,恶鬼催命,我也不会挪出学校半步!”李健人耷拉着脑袋,眼神痴呆,进出气犹如拉风箱,异常艰难地说。
    “彼此彼此。我也不一样在玩命么?我们学校离这里三十多里,我雇了只没有蓬的小划子,冒着狂风暴雪赶来,我穿的还不如你的厚实,那风雪简直像刀子零劈细剐,割我的肉。看来,我们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能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另挪一张桌子,喝几杯暖暖身子。”说着,他扬起头,大声喊道,“服务员同志,一壶酒,两盘饺子!”
    接着,他们挪到离楼梯口最远的一张桌子坐了,大概这是怕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而作出的明智的选择。其实这楼上没有别的人,楼下的那几个年轻人也走了,整个店子像座深山古庙,只有这么一僧一道,幽静得令人恐怖。李健人几声轻轻的短叹,姚令闻几声悠悠的长吁,竟显得那么让人震耳!姚令闻环顾左右无人,便凑近李健人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
    “撞上了坚岩峭壁了?要知道,洪鹢这顽固的碉堡不炸掉,你别想绕道走过去。如果你固执地硬闯,就会碰得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因此,……”他故意顿住不说,而炯炯似剑的眼神,却上下来回打量着李健人,好像猎犬在反复嗅着某种让它怀疑的气味。
    “因此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什么不成!你这样痴痴怪怪地看着我。”李健人怪异于他的诡秘的目光,浑身觉得不自在,乜斜着眼反问道。
    “没做错什么,我只怕你的心粘粘糊糊,办不成大事。一个洪鹢都对付不了,怎么能撑起昆师那片天?老同学,过去你两次帮了我的大忙,如今是关键时刻,我义无反顾,一定全心全意拉扯你。”
    李健人知道他所指的两次帮忙,一次是指他应姚令闻的要求,利用职务之便,为尤瑜加了几十分,让尤瑜考入昆师,姚令闻借此巴结上尤冬梅。一次是指帮助姚令闻找人出具证明,证明他是烈士的儿子。姚令闻的母亲与李健人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姚令闻的母亲还未成年的时候,就随姑妈到省城花古剧团学唱戏。村子里还有一个家境殷实的姓刘的学生,早年与她相处得不错,后来这个学生考入了省城的一所高中读书。据说他们曾谈过恋爱,至于他们是不是结了婚,有没有儿子,谁也不知道。后来这个学生参加了革命,加入了中国**,在省城做地下工作。一九三一年因叛徒出卖被捕,光荣牺牲了。姚令闻的母亲在省城被gmd放火烧了以后的一九三八年,带着姚令闻回到了昆阳。姚令闻是他母亲与gmd特务曾志的私生子,不好向乡邻报账,就说儿子是她与姓刘的学生的儿子,叫他刘令闻。以后他母亲改嫁给昆阳电厂一个叫做姚春生的工人,从此他改名姚令闻。一九四九年七月,昆阳解放前夕,gmd要炸毁电厂,姚春生为保卫电厂英勇牺牲了,解放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这样,如果烈士刘某确实是姚令闻的生父,那么他就是两位烈士的儿子了。为了证明这件事,李健人多次回村替他游说,又向乡、村干部送了礼。当时农村干部对姚令闻的生父的情况,并不了解,也掂量不出这件事轻重,就糊里糊涂出具了他是刘某的亲生儿子的证明。李健人又要自己的父亲写了看到刘某夫妻曾两次带着姚令闻回乡探望父母的的情况。这些材料,以后就成了姚令闻是烈士后代的铁证。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1移花接木定毒计,得陇望蜀昧良心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7 本章(。dushuhun。)字数:2250

    因此,现在姚令闻这么说,李健人觉得姚令闻是在诚心诚意的帮助他,他根本不知道姚令闻的花花肠子里另有歪主意。于是他就原原本本,把学校事态严重的真相说出来。
    姚令闻听后不禁哂笑起来。拍了拍李健人的肩膀,带着讥讽的口吻说:
    “健人啊!你这样的小脚女人,怎么能走完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路?自古骨鲠忠臣多冤死,巧诈奸佞坐庙堂。忠厚是无用的别名,老实办不成大事。宋襄公忠厚,不击半渡之敌,结果自己全军溃败;曹孟德宛城战张绣,强借粮秣官的人头,安抚了鸮腹的将士,使自己转危为安。牛老实,只会背犁,人忠厚,只能喝西北风。你刻意求实,你砸破鸡蛋,用显微镜去里面寻石子,你能找到吗?你意想天开,飞上九重天,幻成雨雪雷霆,就能遮天盖地,能成事。对待洪鹢,即使你一根一根地拨开头发仔细寻找,找遍整个头,也别想捉到一只虱子,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虱子。但如果你根本不拨开头发去搜寻,而先在他头上撒几把臭熏熏脏兮兮的粪土,人们见了都掩鼻而过,即使你说他满头虱子,别人也会相信。不经意的陈年旧事,谁的记忆能不差毫厘?我问你,昨天早餐你吃了几碗饭,每碗饭又有多少粒?我想,即使是爱因斯坦、华罗庚,他们也不一定说得准。你死死抓住他在会上说了什么,你有耳朵别人也有耳朵,清水淘白米,粒粒看得真,要以假乱真,就很难做到。但如果听他说话的,只有你那两只耳,你说他说了什么,别人就不能证明无,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辩不明。他便只能背着这糊里糊涂的是是非非的黑锅趟浑水。到那时,丰满楼张博也不能说,甚至不敢说,因为他们头上也有一把反右派的尚方宝剑高悬着。韩非子曾说‘画犬马难,画鬼魅易’。前些日子你画“犬马”,绞尽脑汁画的还是离了谱,现在你应该改弦易辙,专门画鬼魅,画出来的,那就是颗特大的重镑炸弹。有了它,洪鹢这坚岩峭壁,顷刻就会灰飞烟灭。健人啊,今天我就班门弄斧,说了画鬼法,你不会说我是好为人师吧!”姚令闻眼望天花板,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好像这广阔的宇宙,就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世界,只不过是他住的那间一览无余的小房子。
    “客官——,饺子来了——”一个肩上搭着条许久未洗过的黑乎乎的白围巾的老伙计,蔫着头,眼神惺忪,用盘子端着壶酒、两碟饺子,像梦游似的走过来,嗡声嗡气地说。看来店里无生意,大多数员工卸差回家钻被窝去了,只留下像他一样虽不愿留下、但又不敢不留下的几个守庙的。他们既是厨师,又是知客僧。在这风雪交加的夜里,在这空荡荡冷凄凄的古庙里,倍觉孤寂悲凉,哪里还有什么好兴致?老伙计放下酒壶碟子杯筷,又蔫着头,弓着背,垂着手,恹恹地走了。
    从前姚令闻在昆阳市学习和工作的时候,三天不去宝聚园,就觉得口里无滋味。因此,他对店里的员工非常熟悉。他知道,今天送饺子的就是原宝聚园的老板,如今店里的私方代表。从前,他一到店里,为了拉生意,老板就要凑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可如今,冷冰冰的,装作不认识。看到这种情状,刚才还如海潮似的极度亢奋的自我欣赏的情趣,骤然跌入了低谷。他低头环顾厅里,过去,周墙上挂着的那些古朴典雅的山水人物字画,全被撤走了。再也见不到苏东坡的醉归,鲁提辖的豪饮。充塞周墙的全是战争年代英雄人物的画像。他们个个横眉怒目,手握钢枪;眼里似乎喷出仇恨的火,枪口愤怒的子弹将要呼啸而出,像飞瀑一样猛烈地向你倾泻。他仿佛热极的头脑顿时浸入了冰水里,惊恐万端,食欲潮顷刻倒退三百里。他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又吐出来,把筷子狠很摔在桌上,十分恼怒地说:
    “皮厚肉少,索然寡味,这样的饺子怎么吃得下?!”
    好在李健人听了姚令闻一席话,心中的疑团冰释了,心情轻松多了,食欲骤然猛增。他一口灌了一杯酒,一连吃了好几个饺子,频频点头夸不错:
    “令闻兄啊!怎么,你今晚身体欠佳,胃口不好?不过我倒觉得,饺子味儿地道纯正。你的讲话一针见血,分析透辟,驱散了漫天迷雾,使我茅塞顿开,更是亘古未闻的韶乐,绕梁的余音,它将终生在我耳旁萦绕。你一条锦囊妙计,将把我从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救出来,帮助我扶正将要倾倒的大厦。真令人佩服,佩服!今生今世,我就是为你奋力扬蹄走牛马,也不能报答你的崇恩于万一。你真是再世的诸葛!”说时,李健人仰望着姚令闻,表情庄严肃穆,眼里扑簌簌地流着泪水。像个万分虔诚的佛教徒拜倒佛堂,千恩万谢,在感激佛祖的山海深恩。
    李健人对他的极口称颂,使姚令闻低落的情趣,又昂扬起来,使姚令闻降了两个八度的最低音,升了两个八度,达到无人能及的最高音。他打结的粗黑眉头渐渐舒展了,周边镶嵌着的络鳃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泛着青色的惨白的脸上,渐渐透出红润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说:
    “健人啊,过去,我是这里的常客,而你却终年不涉足此地,今不如昔的感觉你怎么能有我这般强烈?好在今晚还有你说了这么多中听的话,为我奏起了沁人心脾的仙乐。这饺子也像加添了味之素,鲜美可口得多了。”他端起满满的一杯酒,昂头一口灌下了,一筷子夹了两个饺子,塞进嘴了,牛嚼虎咽起来,“不过,我得实事求是地告诉你,这饺子的味道确实不是最好的,前面我说的那个计策,也如这饺子,只不过是前人说的‘五十步’,离那个‘百步’的妙计差得远。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现在我就摘下这佳花中的最耀眼的奇葩送给你,不知你会不会像多情的妙龄女郎,接受风流倜谠的帅哥那样,高高兴兴地接受它?”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1移花接木定毒计,得陇望蜀昧良心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7 本章(。dushuhun。)字数:2163

    “令闻兄!别人得陇不敢望蜀,我却得陇后不只望蜀,而想得蜀。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令闻兄,你就痛痛快快地为我指明道路,摘下那佳花中的奇葩送给我,让我既得陇又得蜀!”李健人放下才端起的酒杯,摊开双手,好像准备接受那旷世稀有的奇葩。
    “好!现在我就把魔幻般的艳葩送给你。”姚令闻解开中山服的纽扣,从贴肉衣服的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一叠折叠得整齐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健人摊开的手里,他那炯炯如闪电的眼神,好像要刺透李健人的胸膛,摄下他那颗歪心的影像一样。他将嘴巴凑近李健人的耳朵,神秘莫测地说,“健人啊!这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威力无比的原子弹。有了它,即使洪鹢是高大险峻的昆仑山,你一举也会炸平它。这就算是我对你多次尽心尽意地帮助我的回报吧。”
    李健人展开那几张折叠的公文纸一看,黑黑的三角脸,刷的一下惨白里了。原来姚令闻写的证明材料,不只胡诌了洪鹢的许多右派言论,而且用确凿的证据证明,洪鹢是当年杀害长风烈士的元凶。当年长风被杀的事,李健人从传闻中知道,长风是被一个穿绿地起白梅花的旗袍的女人出卖的。解放后,政法机关千方百计追查这个神秘女人的下落,可她像水气似的蒸发了,连个鬼影子也找不到。人们猜想她大概逃到香港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前几年成大山回昆师看望洪鹢,说出当年洪鹢救他时,他穿了件女人穿的绿地白梅花旗袍,欺蒙了追捕的国军官兵,才得顺利脱逃的。现在,他凭借这件旗袍,锁定洪鹢杀害长风烈士元凶,真是天衣无缝。李健人想害老师的毒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高兴万分。不过,他又想,洪鹢老师几十年如一日,将学生视为子侄,待贫弱胜过亲人,大概不至于这么坏,据说长风还是他的老朋友,他此前的妻子的亲哥哥。也许这件女人衣,他原来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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