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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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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打头阵。进了剃头店,打湿的头发就得剃,哪容你三心二意。既然自己做了过河卒子,当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决不能后退。既然如此,那就听他任意安排吧。
“过去我不管,的确失职。今后如何管,姚老师,请你指示吧!”赖昌貌恭而心不顺,十分勉强地承认错误。
“我安排你当生活委员,就是相信你的能力与勇气!”一箭双雕,姚令闻仿佛赞扬赖昌,其实是在矜夸自己的眼力,“积重难返,矫枉必须过正。要把一头犟牯牛拉回头,就要加倍地付出力气。尤瑜是条滑泥鳅,轻轻摸摸地抓一下,他就溜走了。只有抓住最恰当的时机,像你抓泥鳅一样,掐住它的鳃帮,才能拽住他。重病必须猛药攻,强贼就得出重拳。我有个方法,就看你敢不敢用?”
赖昌不知道姚令闻又要出什么馊主意,进一步使尤瑜声名狼藉。不过,在现在的情势下,他赖昌除了力气敌不过尤瑜外,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虽然他姚令闻怕部长大人,可部长大人与他还隔着几重山,对于他,部长也鞭长莫及。只要是姚令闻要他干的,干好了,他获利;干错了,也不会开除学籍,他还怕什么?
“姚老师,只要是您要我做的,就是要摘天上的月亮,我都敢!有了您的诸葛妙计,天下都能治理好,何况如今只是要管住一个不守纪律的学生!”赖昌时刻不忘拍马屁,他听人说《三国》,今天算派上了用场。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22抢锅巴一马当先,肃纲纪摇铃子遭难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6 本章(。dushuhun。)字数:2546
“这样就好。现在尤瑜最让人皱眉讨厌的,就是抢吃锅巴。他那卑劣的行径,简直把我们班的面子丢光了!”姚令闻一边非常气愤地说,一边心里又想,反正你赖昌当炮灰,挡子弹。尤瑜是学生,做老师的打了是犯法,可没有说学生不能打。学生狠狠地打他,打得他皈依佛法,功劳是他的,出了问题,算他倒霉,“赖昌,俗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嘴馋家伙的嘴巴先受罚。明天我与你一同去,如果他仍在抢锅巴,你就猛力打他几个响亮的嘴巴,给他个下马威,让全校同学看他的笑话!坚固的碉堡须用重炮轰,你打的巴掌就是喀秋莎,必须打得狠。你打过他后,然后我对他进行猛烈的批评。对你对他各打五十板。不过他那五十板,是能及于他的脏腑、触及他的灵魂、使他改邪归正的猛药;对你的那五十板,不过是轻描淡写,作作样子,掩人耳目。还是过去那句老话,打炸雷,不下雨。你看怎么样?”
自己装笑面,要别人当屁股,真黑心!赖昌看到他自以为得计的得意的神态,心里这样想。不过他又想,既然上了贼船,入了狼窝,就只能由他摆布了。于是,他就卷袖豁拳,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说:
“打!当然敢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狠狠地打!”说实在的,想打尤瑜的念头,埋藏在赖昌的心里,已经一年多了。还在过去尤瑜谑笑他时,他就想打折他的腿。可是,身单力薄,怕偷鸡不着反蚀一把米,打不了他,反伤了自己。他还担心,尤瑜有靠山,校长老师向着他,只要动他一个指头,就要赔礼道歉,挨整受罪,实在不值得。如今,学校发出了整肃纲纪的指令,姚令闻又为他撑腰打气,天赐良机,他怎能轻易放过?这一巴掌,他定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像鲁提辖全打镇关西那样,打他个稀巴烂!
“好!就这么管!不过,你要拿稳主意,明天不能变卦哟。”姚令闻担心赖昌临阵怯场,就打个钉子覆个眼,继续擂鼓鼓他的劲。
第二天早餐前一刻,尤瑜准时冲进了食堂。攫了几块锅巴夹在书本中,抓了几块塞进裤兜里;又一手拿了两块,边走边吃,大摇大摆,走出食堂。就在这时,赖昌、姚令闻一前一后,走近了。赖昌尖嘴猴鳃,瘦骨伶仃,尤瑜不怕。可姚令闻毕竟是老师,又是姐姐的同学,何况做这种事,毕竟不光彩,胆子有了三分怯,面子也有七分涩。可是锅巴味美太诱人,他确实不想丢,于是,就只好“狼吞”,仿效北京全聚德“填鸭”,尽量将锅巴囫囵的往嘴里塞。塞得两腮圆圆鼓鼓地鼓起来,像个打足了气的皮球。塞得太多,嚼不烂,“虎咽”不下,可手中还攥着锅巴,情势紧急,他还得继续往口中填。他鼓着眼,胀红脸,伸长脖颈,鼻孔出不了气,那副可笑的狼狈相,恐怕古今中外的演丑角的艺术大师,还没有塑造出这样的丑得如此可爱的艺术形象!
走在前面的赖昌喊“站住!”他吞咽照旧不停步;后面的姚令闻又连连厉声喊“站住!尤瑜你站住!”他停住了脚步,吞咽仍依旧。赖昌、姚令闻与他照面立定,相距只有一步。两端的姚令闻、尤瑜的个子高,中间的赖昌几乎低了一个头,他们的头的顶点,用曲线连起来,构成个马鞍状。六只喷火的红眼对峙着,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此时赖昌摆出干部架势,麻着胆子,高声骂道:
“边吃边走,简直是牛吃草,狗抢屎!尤瑜,你不要脸,班上要名誉!你一粒老鼠屎搅脏一锅粥,卑鄙无耻,真不是东西!”
说完,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啪啦一声,狠狠地打了尤瑜一个响亮的嘴巴。这下可糟透了,尤瑜嘴巴里填得紧紧的嚼碎了的锅巴,受到相当于一百个大气压的超强力的压挤,拌和着唾液和鲜血,像喷泉喷水,更像火山爆发时喷射出的岩浆,是那么迅速,那般猛烈,直射到姚令闻梳得溜光溜光的头发里;直冲到他睁大的带血的眼睛里;撒在绷得紧紧的青白的脸上、如茂密丛林的半圆的兜鳃胡子上;塞进他那肥大的耳朵里,填进他那张口骂人的大嘴里,钻进气流急速出进的喉管中;逼得他像鞭炮爆炸那样,不停的咳嗽,像汩汩泉流那样,不住地呕吐。整个头都粘了一层厚厚的锅巴汁,“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秀美山川,顿时被大雪严严实实地覆盖,江山一笼统,分辨不出高山、大川与平地,肥大臃肿,活像从烂泥中拎出来的一只硕大无朋的大猪头。姚令闻早准备好的一篇精彩的训导词,被锅巴汁堵在喉咙里冲出不来,只好无限惋惜地让它沤烂在肚里。姚令闻从来未经历过这样见不得人的狼狈,只好效法耗子钻洞,急急忙忙返身,钻进自己的房间里。赖昌有幸个子矮,天末喷射的“火山岩浆”,未曾给他很大的冲击,只是他的头顶洒落了一层如粥似屎的锅巴汁,又幸好有钢盔似的帽子,严密保护着,他的癞痢头未受一丝一毫的损伤。不过,老师败阵,靠山倒了,他也惊恐万状,乘尤瑜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悽悽惶惶、慌慌张张,抱着癞痢头,夹起狗尾巴,逃之夭夭了。可是此刻铃声响了,正值蚁攒蜂拥的同学前来进餐,目睹这一千载难逢的盛况,围观的人,如山如墙,嘻笑叫骂,此起彼伏的“嘿嘿”、“哈哈”,声如震雷,绝类原子弹爆炸时的蘑菇云,直冲云霄,在蓝天上幻成五彩的晚霞,显现出无比璀璨、世间罕有的朵朵奇葩!
游鱼子脸皮虽厚,但此刻也觉得脸不好往那里搁,手足不好往那里放。便慌忙地将人墙撕开一条口子,倏尔就电逝烟消了。计划周密的一场鏖战,才“旗开”,未鏖战,双方都怯阵败逃了。收兵过于草草,谁也没有“得胜”。倒是作壁上观者收获颇多:嚣叫掏空了肠胃,食量大增;嘻笑轻松了神经,一天学习下来,没有一个人打瞌睡。
原来姚令闻自作聪明,想赖昌猛烈轰炸之后,再将炉火烧红,把尤瑜这块锈迹斑斑的烂铁,投进炉火中猛烧,再置于铁砧上,用批判的重锤猛打,去掉尤瑜身上的一些斑斑锈迹,使他出现新面目,他也好向上级交差。可意想不到尤瑜的变魔法的宝葫芦似的口里,冲决出这么一股这么变幻莫测的火山爆发的锅巴岩浆来,完全打乱了他的阵脚。风炉破了,炉火灭了,灼铁凉了,无法重打再造,从此,姚令闻也只好偃旗息鼓,不了了之,现出了他苯驴的本来面目。
世间只要有风,海上就无法遏止浪,许多事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不了,它就不能了。食堂前那啼笑皆非的一幕,谁也不能忘怀。而且大家将它无限扩展,嗣后,尤瑜以蓝天为幕布,大地作舞台,演出了更多、更威武雄壮、无比生动的活剧。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23吃饺子萧陶心胆颤,掏心窝事件露端倪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6 本章(。dushuhun。)字数:3996
水有源头树有根。不阻绝源头水而求水不流,不斩断树下根而望木不长,怎么可能呢?对于事物的发展,只有溯本清源,理清它的来龙去脉,才能认识它的本质,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了”的办法,只会使问题堆积起来,变作一团乱麻,更加没有办法“了之”。古人曾说,“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仇怨一点点累积起来,“成山”“成渊”,就会酿成飓风狂涛,具有冲决一切的力量。历史上的改朝换代的战争,当今世界上的方兴未艾的革命,无一不是仇怨积累的结果。人与人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无一不是如此。父子成仇,夫妻反目,还不是由于一些存在的问题没有解决,没有理顺的结果。这事儿似乎大家都懂得,可是轮到自己头上就都没了辙。人人都“只缘身在此山中”,到头来由于“云深”,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好仍然循着曾经倾覆过“前车”的老路走,很少有人大彻大悟过。平头百姓如此,英雄豪杰、皇帝总统,都不能幸免。这是历史的悲哀,也是每个浑浑噩噩地活着的人的莫名的悲哀啊!
有个成语叫黄粱一梦,说古代有个卢生,行于邯郸道上,午间中火小憩,店主为炊黄粱。他从一个道行很高的道士那里,借到了一个枕头,一枕睡下,酣然入梦。梦里他浮沉宦海,出将入相,贪赃枉法,享尽荣华富贵。一朝东窗事发,囚于阶下,枭首东市。惊梦醒来,黄粱未熟,从此,卢生顿悟,“觉今是而昨非”。要是世上多一些这样的枕头,就会多纠正一些卢生的错误,少出现许多椎心的人间悲剧啊!
世间雷同的事物绝无,而近似的不能说没有。尤瑜近日遭受的一巴掌,使他扒掉了一些人的“黄巾氅服”的伪装,撕下了他们道貌岸然的假面,一朝看清了他们魑魅魍魉的本相。使他旬日之间,彻悟了许多道理。这一巴掌岂不也与道士的仙枕,异曲同工?
挨了这一巴掌之后,尤瑜顾不上擦掉嘴上带血的锅巴汁,捂着流血脸,像头受伤的野兽冲进了寝室。像为狂风吹折倒地的树,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蒙着自己的头。他没有号哭,没有眼泪。有的只是怨,只是恨,有的只是滚滚长河似的思绪。他,只差十几天就满十八岁了,要是在古代,快行加冠礼了。他从生下来到现在的六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拥有的是甜蜜,是欢乐,是充满阳光的爱。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怀里,父亲将他揹在背上,姐姐们让他骑在肩头。在家里,他是星星,是月亮,是不落的太阳。父母从来没有用指头弹过他,姐姐们时刻笑着拉着他的手。如今,一个尖嘴猴腮的癞痢头,居然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中打他,而且打得这么重!是的,过去自己胡闹,说过些得罪他的话,他有仇怨要报复。不过,根据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原则,就是毫不宽恕,他也只可以怒骂,而绝不该毒打。
此刻他又想到,赖昌虽然想报复,应该说他没有力量,缺乏勇气。他暗中会捣鬼,明目张胆的粗暴地打他,他还不敢。那么,又是谁赶着他这只跛脚鸭子上架的呢?还有所谓推荐演员的民主会,除了一些捣蛋鬼,异口同声地百般丑化他以外,又推荐了哪一个演员?哪里有一丝民主气氛?还有,推荐会召开的这天,姚令闻一反平日开会早到的习惯,迟迟不到,直到这些人闹得沸反盈天时才出现,他骂够了,就宣布散会。这与民主推荐演员的工作,岂不是南辕北辙?这些反常的事实是铁证,告诉他这幕闹剧是姚令闻一手导演的。过去,自己被他的假面所迷惑,还将他当哥哥。谁知道应了一句老话,自己“当面喊哥哥”,他却“背后塞秤砣”。他口说把他当弟弟,那因为目前他怕他姐姐,他有求于她,只好表面敷衍。听那天他与姐姐的谈话,言语中充满着怨醯恨醋,如今他对姐姐无可奈何,便将满腔怨恨,撒泼到自己头上。赖昌这一巴掌,让他识破了姚令闻的卑污的灵魂,人鬼两面的嘴脸。
这一巴掌,也使他清楚地认识了自己。过去他是家里的小皇帝,家庭是他的保护伞。如今走出了家庭,没有了保护伞,他只是这复杂的社会中与别人毫无差别的普通的一员。为了某种目的,人们可以和善地待他,也可能别有用心地算计他。自己的行为自己要负责,过去,任性胡为,得罪了许多不应该得罪的人,制造了许多不应该有的矛盾,自己把自己推到让人厌恶的悬崖绝壁,让自己前进的道路上横梗着巨石,塞满了荆棘。现在他懂得了姐姐从前苦口婆心说过的话的真谛,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和皇帝,全靠自己救自己。他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去化解那些不应有的矛盾,取得厌恶自己的人的信任,使自己再次溶入和谐的集体中去。同时,他也要勇猛一击,置那些害人者于极端尴尬的境地。
佛烧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这一巴掌更让他认识到,仇怨一定要报,但切不可胡来。报对了,出了一口恶气;报错了,又在别人的心田里种下新的仇怨。他要把这些年来千头万绪的恩怨情仇理清楚,一个一个地准确而有针对性地采取切切实实的行动。
思想理清了,迷雾消失了,他的心地也平静了。他掀开了被子,昂首走出寝室。室外阳光灿烂,鸟雀啁啾,山川多么美好!庸人自扰,真是杀绝风景啊。他洗去了脸上的污秽,吐出了口中的血污,用小圆镜照了照,觉得“江山”基本依旧,只是原来脸上的白色掌印,已经变为青紫,五个指头的印记显得特别刺目。他咬着牙齿恨恨地说,这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非君子。要是在过去,指印不消褪,他决不会去上课,可如今,他认为这是某些人的罪恶的铁证,他不觉得羞耻,他昂首挺胸,大步走向操场,走向课堂。
现在他安稳地坐在教室里做听讲作业了。对曾经侮辱过他的人,也没有过激的言行。一切都静如止水,寂如午夜。大家都认为赖昌这一巴掌把尤瑜打好了,赖昌也自以为得计,自鸣得意。走起路来,哼着小曲,轻飘飘的,姚令闻更认为自己神机妙算,以毒攻毒,功效卓著。他向学校写了报告,介绍了教育顽劣学生、转变后进的经验。他在班会上、校会上宣读了他的杰作,得到了校长的大力表扬。可尤瑜什么也没有说,心中只是暗笑。
每天放学后,他仍然去街上溜达,他那漏斗似的嘴,时刻仍然往里面塞东西。大家都认为他这是过了六月的杉木,定了性,狗改不了吃屎的老毛病,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常。只是过细观察,也有蛛丝马迹的差别。以往尤瑜上街总有那么一两个同学同行,进食时也免不了有人“分羹”,虽然他要多掏钱,可是前呼后拥,热热闹闹,他高兴。与尤瑜同行的,当然是些不遵纪守规的顽劣学生。如今赖昌打了这么一巴掌,“杀”了尤瑜这只“鸡”,“儆”了所有的顽劣的“猴”,过去“分羹”不曾惠及的人,当然退避三舍,过去“分羹”曾惠及的人,更想划清界限,谁还有那个豹子胆,敢与尤瑜这个“罪囚”来往呢?因此,如今溜达的只有他一个,冷清清,孤零零。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天天上街,不是毫无意义的“数麻石”、饱口腹,而是有意寻人查事。一连四五天,要找的人,一个也没有找到,要查的事,一件也查不了。但是,对于“麻石”,他照样天天从头“数”。
一个星期天的黄昏,他在离学校不远也不近的一家油炸食品店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萧陶么?他终于出来了!原来萧陶也嘴馋,是经常“分羹”的尤瑜的铁哥们。尤瑜喜出望外,就风驰电掣地扑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十分惊喜地说:
“小淘气,好久没和你在一起吃东西了,真是想死了我。这,这油炸货,有什么好吃的?今天我请客,上宝聚园,吃饺子。”
小淘气回头一看是尤瑜,心里发慌了。糟了!撞上了阎王爷,免不了要挨揍。他后悔那天不该上赖昌的当,在班会上同他一道损尤瑜。今天他要他吃饺子,一个饺子一重拳,吃一盘饺子,他怎么受得了?他想用力挣脱手逃走,可是他的手被尤瑜的“虎头钳”死死钳住了。他只好哭丧着脸低下头,苦苦哀求道:
“尤大哥!你饶了我吧。你知道我喜欢闹事找趣儿。那天,桀犬吠尧,我任性胡来,在会上信口开河,开罪了大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他一边说,一边打躬犹如鸡啄米,还准备即刻跪下去。
“小淘气,你,你怎么啦?你怎么今天突然客气起来,不叫我游鱼子?你叫游鱼子,我才觉得亲切呢?”尤瑜一手牢牢地拽住他,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过东西了。跟我走!”尤瑜十分霸道,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如拽小鸡一般,兴致冲冲往前走。小淘气见尤瑜不像要打他,心情轻松些了,就笑着说:
“游鱼子,放开我的手!哪有人延请贵客像抓小偷?我去,我去!你放开手!只是宝聚园的饺子很贵,还是省几个子儿,到别的地方去吧。”
“又不要你掏钱,你怕什么贵?”尤瑜松开了他的手,笑着说。然后领着萧陶左拐右转,来到了宝聚园。宝聚园是昆阳最有特色的饺子店。上等饺子的肉馅儿着成嫩绿色,间着剁得粉细粉细的白色软骨。吃时戳开看,绿色肉馅中露出白玉点,有如夏夜蓝天上缀满的星星。饺子的包皮软且韧,吃进口里,香鲜,脆嫩,腻滑,爽口。吃过后,好久好久,仍然脂溢齿颊,香满鼻咽。走出饺子店,回味悠长,驻足回望,久久不忍离去。这店子原来建在大街旁,但城市几经扩大,它已退处于深巷之中。有人曾建议把店子迁到大街上去,老板却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美味的饺子也不怕没人吃。”事实也是如此。只要是地道的有钱的昆阳人,每隔三五天,不七拐八转,拐到这里,饱餐一顿饺子,就像丢了什么珍珠宝物,坐不下,睡不着,浑身都不是滋味。大街上,昆阳的头号财主曹百万也浑水摸鱼,开了爿饺子店,名叫宝娶园。草书的招牌把个“娶”写得很像“聚”,真的可以以假乱真。但是,老昆阳路过这里就吐唾沫,讨厌它鱼目混珠。这儿店门虽大,可顾客稀少,有时几至门可罗雀。解放了曹百万跑了,“宝娶园”跑不了,门照样大开着,可是进去的多是不知底细的外地人,他们错将“宝娶园”当作“宝聚园”。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23吃饺子萧陶心胆颤,掏心窝事件露端倪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6 本章(。dushuhun。)字数:4331
尤瑜领着萧陶转过两条巷子,来到了店前。只见一幢高楼拔地而起,三层,朱门,红砖墙,青绿琉璃瓦。与周围毗邻的矮塌塌的民居比,真让人发出泰山之于徂徕、贵妇之于乞丐的慨叹!高楼的檐上,骄傲地竖立着三个一人多高的霓虹灯大字,曰:“宝聚园”。要是在晚上,闪着五彩耀眼的光芒,不知有多神气!
“亲爱的小淘气,我的好弟弟,请,楼上请!”尤瑜弯腰用手指着大门,笑着说。
萧陶瞪着眼睛望着这宫殿式的建筑,莫名惊诧的叫起来:
“游鱼子,你疯了!听说楼上的饺子的价钱高一倍,那是有钱人的天堂,不是我们穷学生去的地方。”
“傻瓜,许多有钱人以前不也是穷学生?”尤瑜向前推了萧陶一把,亲切地说,“楼上的饺子价钱虽贵,可它的味道更鲜美。那饺子上面的鸡杂呀,肉丸呀,墨鱼片呀,才是美味中的真正的美味,奇珍异品中的真正的珍品!”说时迟,行动快。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尤瑜就把小淘气推上了楼。楼上端着盛碗碟的盘子的堂倌见了,拖长声音,像敬神祭祖时的司礼那样,庄严地高唱道:
“二位小先生——,楼上请——”
“我们不是先生,我们是学生。你称我们先生,真难为情。”小淘气觉得称先生,不好意思,随口更正道。
“二位小同志——,楼上——有请!楼上——有请——”端盘子的堂倌,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愿受人尊敬的人,觉得有趣,又笑着加倍拖长声音高唱着。
楼上的营业厅很宽阔,足有球场大,布置也很考究。红色的地面,雪白的墙壁,大红的桌椅,青花瓷的盘碟。天蓝色的拱顶上,镂刻着金光闪闪的龙凤呈祥的图案,周墙琳琅满目,悬挂着装帧古朴典雅的字画。面对梯口的南墙正中,挂着一幅水墨:一条江边壁立的悬崖上,一位儒服长者,拄着拐杖,迎风挺立,须髯,衣裾,博带,随风飘向后方。曲杖上还悬着两个竹筒,一个墨色较深,一个着色稍淡。据说,里面分别装的是饺子和酒。他身后是简朴的茅庐,古木虬枝、绿竹红桃,掩映前后。悬崖下江水滔滔,似乎溅溅有声。江心一苇横陈,苇尾有弓形的一折,折下又有斜逸的针状一捺,状似渔人在咿呀荡桨。人、物,均模模糊糊,但神态却活灵活现。蓝色的天幕上,缀着一弯残月;淡淡的白羽般的浮云,飘忽左右。水墨左上角的空白处,有草书题句,其中“东坡”二字着笔特别粗重:
临江仙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仗
听江声。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
舟从此逝江海几余生。
画面外下方,书有碑体大字标题,《东坡畅饮宝聚园夜归图》。署名:龙眠居士。
《夜归图》对面,楼梯上方的墙上,又有一巨幅彩绘,叫《鲁智深痛饮宝聚园》。画面上画着个和尚;袒胸,露乳,大腹便便;他,一足蹬地,一足踏在凳上;左手把盏,右手抓起饺子,往口里塞;坚劲的髭须向外张开,牢固地占据了鼻孔以下的广阔的土地。他,凸出的双眸,紧盯着三盘层层叠叠堆垒的饺子,笑吟吟,乐呵呵,似乎在大声夸赞什么。禅杖撂在一旁,光头上热气缭绕。光头右上方空白处,直行书有八个两寸见方的隶书大字:“枵腹以来,裹腹而归。”署款曰:八大山人。
楼上楼下,还有许多名人的字画:古代的有吴道子、米芾、文文山、郑板桥的,近人有康有为、于佑任、张大千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名人的字画。大体知名的名人的字画,悬在楼上的装潢考究的厅堂内;不知名的名人的字画,挂在楼下布置得也算精美的大厅中。如果把这些营业的桌凳撤走,再安排几个标致青年男女做讲解员,别人一定会误认为这是名人的书画展览室。但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知名的名人的字画都是赝品,不知名的名人的才是真迹。不过,真迹也罢,赝品也好,都起了相同的不同凡响作用,它们从不同的角度,把宝聚园装点得有六七分风雅味,八九成书画香。楼下见缝插针,不知摆了多少张桌子;楼上布置雅洁整饬,分四行,二十八张。据说这是为应上天的二十八宿而设的,一些白胡子常客还能说出许多天人相应的蹊跷故事来。楼下每张桌子挤得满满的,后面还有人排着长列等。人们谑称他们是候补饺子客。学生则用打球作比喻,戏说他们为“打二排”,意思是说暂时不上场、准备上场的递补队员。楼上的顾客稀疏得多,每张桌子只坐了三五个,有些桌子暂时还没人坐。他们或吃或聊,说说笑笑,真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度。尤瑜拉着萧陶,选了厅堂旮旯里的一张桌子坐下,饺子还没有送上来,他们便闲坐着听人家说笑话,想心事。
有人说,据说当年苏东坡,就隐居在昆江上游岸旁峭壁上的茅舍里,那首《临江仙》,就是在那里写的。这茅舍离宝聚园不过三五里,东坡先生天天都要上这儿吃饺子。那杖下挂的竹筒,就专门用来盛饺子。又有人说,这画上原来只有一个竹筒,有人说用来沽酒的,有人说用来买饺子的。长期以来,争论不休。后来不知那个好事者,在画上补画了一个,一个沽酒,一个盛饺子。从此,喋喋不休的争论息止了,不过这事实确凿证明:这幅画是地地道道的赝品。
还有人说,鲁提辖当年打死郑屠的时候,将十斤肥肉臊子打到郑屠脸上,以后,就提着十斤精肉臊子,十斤寸筋软骨臊子,来到了宝聚园,用它们作馅包饺子,鲁智深长途跋涉,饥肠轱辘,一顿就把它吃得个精光。这幅画就是画的他当时吃饺子的情况。宝聚园用精肉间寸筋软骨作馅包饺子的技术,就是从那里受到启发,从那时起开始做的。
尤瑜听了,不禁暗笑。前几天他读过《唐宋名家词选》,书上的注释说,东坡先生的这首词是湖北黄州写的。他根本没有来过昆阳。昆江岸边的悬崖上,他也曾去过,山势陡峭,峋石嶙嶙,未凿一石,老鼠也不曾打洞,东坡先生又怎能结庐?纯属子虚乌有。至于鲁智深提来臊子包饺子、吃饺子的事,更令人不可置信。西安离昆阳少说也有千多公里,快马奔驰,也需一个星期,何况他是拄着禅杖徒步。到昆阳的时候,那臊子早就臭了烂了,怎么还能包饺子,成为美味?不过,这店里的字画假的多,而饺子却货真价实,很地道。因此能招徕八方客,历经百年,名气越来越大。
萧陶见尤瑜望着别人说笑,微哂而不吭声,揣摸不透尤瑜究竟要怎么样修理他。尤瑜任性暴躁,犹如山溪发洪水,时涨时消,莫非如今变了卦,他说过的话已不算数,正在想办法整他?他又急又怕,一时搔搔头,一时搓搓手。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如此,反反复复,觉得很不是滋味。过了好一阵,他才吞吞吐吐地说:
“尤大哥,你要找我说什么?我都急死了,你还不快点说。我知道,过去我喜欢开玩笑,什么刻薄的话我都说得出口,经常得罪你,你没有计较。这次在班会上挖苦你,和大家一道起哄,使你演戏都演不成了,实在让你太难堪。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希望你原谅我。你就打我骂我消消气,我只希望大哥不要抛弃我这个小老弟!”说着萧陶低头啜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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