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同命鸟-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带着这久久挥之不去的声音和久久挥之不去的痛苦,陈赓生和大家又出发了。他们经过了许久的长途跋涉,通过了一道道沙梁和漠野围成的屏障,路过了一个个荒漠里的驿站,克服了缺水缺粮又困乏的劳累,躲过了一路路土匪的截击,他们终于到达了充满神秘色彩的瀚海绿岛,他们完全进入了新疆的地界,他们对新疆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艾山江夫妇说的没错,他们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草原,看到了成群成群的牛羊,看到了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他们本以为会就此歇脚过上安定的生活,却不想听到了艾山江夫妇说“我们的爷爷说我们的家乡在伊犁,那里是林则徐以前呆过的地方”。

  “那里还有多远?”春桃又问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好好的看看吧!”艾山江夫妇的确不知道,他们也是第一次到达新疆,尽收眼帘的东西使得他们有些困惑是否真的到达了新疆。陈赓生也不知道,虽然他的父亲在新疆生活了五年,但父亲从来都没有明确告诉他们通往新疆的路途如何。他记得父亲是通过苏联绕道到达伊犁的,也许他根本没有走过这条布满荆棘的荒漠,也许除了生活的那个城市他从来没有到过新疆其他的城市,也不知道其他城市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困惑的问着父亲、问着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作者题外话:他本来要带着妻儿走上幸福之路,他们本来已经到了向往的世外桃源,可是一场意外使得翠花和秀秀被土匪劫走,撕心裂肺的他苦苦的寻找,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音讯。他痛苦,他彷徨,他害怕,多情的春桃妹子看到暗恋的男人如此的伤痛,大胆的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可是这句“我们一块过”的倾诉却使得他无所适从,躲避逃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进疆
他们来到的是新疆第一重镇哈密。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古老的如同这里的城墙一样,到处都有着斑驳的痕迹,刻画着岁月的年轮。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充满了浓郁的异族风情。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灯红酒绿,没有青砖小径,没有车流穿梭。他们看到的没有粉刷颜色的一处一处的院落,裸露着泥土的本来颜色,和那土黄的道路及四处飞扬的尘土浑然天成。他们看到了用浓艳色彩粉刷的大门和窗户,在那尘土飞扬的时刻显得是那么的别具一格。他们看到了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快乐而又友善的人们。男人们都留着又黑又浓的大胡子,头上缠着一层一层的白布,有的上身穿着薄薄的长外套、下身穿着薄薄的长裤或是用布围起来的裙子,脚下都穿着黑漆头鞋,同汉族人雨天里穿的靴筒将上面一截去掉了一般;有的穿一件长长的衣服中间用布带子一扎,下摆自然而然成了裙子的样子。女人们大都蒙着厚厚的面纱,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灰色的面纱蒙住了女人的脸。但厚厚的面纱遮不住女人们爱美的心,那细细长长的辫子从面纱下面露了出来,色彩艳丽的衣裙大大方方的展示了出来。他们也能看到不带面纱的年轻女子,和古丽长的一个样子,细细长长的辫子随风而动说不出多么的好看。孩子们是最无拘无束的,他们有的穿着一件小坎肩,有的套一件花衣服,有的穿一个长裙快乐的光着脚丫奔跑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时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这里唯有这笑声他们是听得懂的。

  今天是赶巴扎的日子,县城里及附近的人们都来了,他们有的骑着马,有的赶着毛驴车,有的就靠两天腿行走几十里为的是参加热闹的巴扎。做买卖的男女老少都将买卖的货物顶在头上来来往往的穿梭在人群里,一篮子鸡蛋、一袋子土豆、一小袋玉米或者几个雕刻的小玩意都成了买卖的对象。有的浑身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各种花色的围巾、披肩和面纱,站在拥挤的人群里不停的叫卖。有的忙着赶制器具,铁器和木件、红铜制品和红木器具源源不断的从低矮而又热火朝天的铺子里生产出来。有的交易着牲畜,骆驼、大马、牛羊、鸡鸭成群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各种牲畜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有的正在那里吃饭就餐,香喷喷的手抓羊肉、呲呲冒油的大串烤肉、热乎乎的薄皮烤包、圆乎乎的滚边油囊,白丝丝的清水凉粉、冰凉凉的雪花刨冰&;#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美味的食物不断的呈现的人们眼前。还有的是许久不见的亲朋好友,无论相隔多么远,只要认出就会毫不在乎的高声叫喊着问好,然后在拥挤的人群里旁若无人的侃侃而谈。他们绝然想不到他们看到的新疆的人是这个样子,就连艾山江夫妇都十分的诧异。

  带着浓浓的好奇他们欣赏着陌生的古城,这是完全不同于陈赓生以往所见的情形,这里在陈赓生的字典里完全都是陌生。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习俗,陌生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这种陌生使得他们有几分害怕,因为在偌大的集市里他们完全听不到一句熟悉的话语,他们仿佛到达了另一个国度,仿佛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情景、不同的生活方式,他们不知道如何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也不知该如何打听房东弟弟的住处。艾山江夫妇是生在湖南、长在湖南的,可是他们能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会说他们的语言。于是他们尝试着与这里的人说几句话。古丽是热情而又大胆的,她朝着一位蒙着面纱的女人走去,可是她刚刚说了一句话便看到蒙着面纱的女人朝着她狠狠的瞪了几眼,她只好怯怯的回来了。

  陈赓生没有见过新疆生长的维吾尔族人,更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他只能寄希望于汉族同胞,他们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寻找着熟悉的汉族面孔。这种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他们找到了一处写着汉字的车马店。车马店老板是回族人,到过迪化、去过甘肃,他热情的招呼着大伙,一一回答着陈赓生他们的疑问。他们本以为会听到“就在前面不远,拐个弯就到了”、“离这里不多两三里地”之类的话语,却不想听到了“那里在迪化附近,离这里还有上千公里呢!”“那里挺远的,还要走四五天时间”之类的回答。春桃听到这样的话几乎要哭了起来。“走了这么多天还有这么远,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尽头!”

  “迪化离伊犁远吗?”陈庚生忍不住问,他不相信这么遥远的地方仍然属于新疆。

  “那是美丽的地方,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车马店老板说着,用手指着前面的路。

  他们又继续上路了。这一天下午他们来到了吐鲁番,虽然已到初秋,但这里依然热的不得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少数民族,男的穿着坎肩、带着花帽,蓄着胡子,女的穿着艳丽的长裙,留着长长的头发,说着他怎么也听不懂的话语,和在哈密见到的一模一样。怎么这里到处都是少数民族呢?如果迪化那里也是这样,岂不是非常难以沟通吗?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家汉族人开的小饭馆。虽然依然陌生,但起码语言是相通的。小饭馆老板看到有人来,热情的招呼他们坐下,随即倒上了热腾腾的茶水。陈庚生喝了一口,有点不习惯,饭馆老板说新疆这个地方基本上都和这种茶,这叫砖茶,对身体有好处。小饭馆不大,从外表看来和这里的住家房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土坯房,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挂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王记饭馆。陈赓生问饭馆老板是什么地方;小老板听他问这个问题,一下子觉得不可思议。“这里是吐鲁番,西游记里的火焰山说的就是这个地方。以前一位大诗人还写过一首诗,说这里“火山突兀赤亭口,火山五月火云厚,火山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他说到这里笑了,他已经忘记了诗词的后段了,更不知道是哪位诗人写的。陈赓生后来查到了,这首诗是唐代的边塞诗人曾岑写的。

  他问他们准备到哪里去,陈赓生说到迪化。

  “迪化?那可是好地方呀,五湖四海的人都有,物资比这里丰富多了。”

  “你去过那里吗?”陈赓生问。

  “没有,听我爷爷说,我们清朝的时候就随着部队到了这里,屯田种地,一家有好多亩地,他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种地,一眼望不到边。”

  “那日子应该过得很好。”

  “那时候过得比现在好一些,可是好景不长啊。”

  “为什么?”

  “屯边的时候实行部队管理;后来部队走了;我们就归当地政府管;可是当地的地主剥削的太厉害了;我们辛辛苦苦干上一年啥也没有;尤其这里还归哈密王统治;我们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不仅汉族人闹、维吾尔族人也闹,从我十几岁就有人天天起义,仗从这里打到那里,但还是过不上好日子。”小老板边说边叹气。他问陈赓生他们怎么到了这里,陈赓生就说天灾人祸过不下去了。

  “看来到处都一样啊。”

  陈赓生若有所思。他问小老板迪化那边会不会和这里一样。

  “应该比这里好一些,最起码没有哈密王的剥削,而且那里是汉族人聚集的地方,沟通起来可能会更方便一些。”

  听到这话,大伙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稳了一些。

  正当他们吃晚饭准备离开时,他们听到了一阵欢快的音乐。

  “这里要举行盛大的活动吗?”古丽问小老板。

  “这些天农民起义队伍获得了胜利,群众自发的搞庆祝仪式呢。”

  “怎么庆祝呢?”

  “维吾尔族人民喜欢唱歌跳舞,一会儿你们会看到男男女女唱歌跳舞的人群过来。”

  正如小老板所料,大约十分钟后歌舞队伍呈现在他们眼前。陈赓生看到女的都穿着艳丽的长裙,头上戴着漂亮的花帽,长长的辫子一根又一根,男的有的拿着手鼓,有的拿着长琴,都在那里欢快的边谈边唱。

  “他们唱的什么意思?”陈赓生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不过都是很欢快的旋律,待会我带你们过去,他们今天一定要歌舞麦西来甫。”

  “什么?”陈赓生依然听不懂。

  小老板笑了笑,“他们一会儿要搞活动”。

  小老板说的是对的,初秋的吐鲁番的夜晚有一丝的清风,除去了白天的热浪,飘出了瓜果的香甜。陈赓生一家随着小老板跟随着歌舞的人群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天上星星闪烁着光芒,地上的篝火燃烧的旺盛。男女老少、说说笑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篝火连天的空旷围得水泄不通。在明亮的篝火的照耀下,红男绿女,争奇斗艳,像是一块万紫千红的花坛。陈赓生听到了主持人欢快而又浪漫的语调,他想今天一定有非常好的喜事。他看到了几个穿着白色坎肩的男士拍起了手鼓,发出了清脆错落的鼓点,引出了悠扬舒缓的木卡姆乐曲。

  然后,他看到了一对对、一双双男女舞伴进入舞场、翩翩起舞,那神态和舞姿既是轻松愉快的,也是庄重典雅的。接着,陈赓生听到了一阵节奏急促而又明快的音乐,鼓点也更加刚劲有力,那些跳舞的人动作随之加快,步子扑跌有致,左右旋转。然后音乐又变了,人们的舞步也变了,男女舞者随着昂扬热烈的曲调在原地不停的旋转,艾山江夫妇也随着刚劲的音乐加入了舞蹈的行列,春桃也被热情的古丽拉进去跳舞了,她学着古丽的样子不停的挥舞着双手、扭动着脖子、顾盼着眼睛。其实她的眼睛里只有陈赓生,这一点连富贵华也看了出来。富贵华懂得妹妹的心思却并不赞成妹妹的主张。

  “这是维吾尔族最为出色的刀郎麦西来甫”,小老板向大伙介绍着。然而陈赓生对这些舞蹈是全然不懂的,他只知道听了由欢快转向热烈的音乐,看到了先庄重后昂扬的跳舞的男女。他不知道音乐和舞蹈里蕴含着什么意义,但他能够感觉到一种成功胜利的喜悦。艾山江和古丽对这些舞蹈是似懂非懂的,他们听爷爷说过刀郎麦西来甫,新疆喀什麦盖提是刀郎麦西来甫的故乡,他们的爷爷也教过他们怎么跳这欢快而有力的舞蹈,但他们并没有学好,所以他们在这歌舞之乡里显得力不从心,舞蹈的动作终究不能和他们相比。几年后陈赓生再次欣赏到了刀郎麦西来甫,他终于知道刀郎在维吾尔语里是“群居”或“分群而居”的意思,麦西来甫是“*、聚会”的意思,刀郎舞表现了刀郎人几百年来在大森林里游牧、狩猎的战斗生活,所有的动作都是劳动过程的形象化。

  富贵华不在意歌舞的内涵,他在意的是她的妹妹。他站在通红通红的篝火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随乐而动的春桃。他看到了妹妹被篝火照映的通红通红的面庞,看到了妹妹许久以来露出的久违的笑脸,看到了妹妹痴痴的望着一言不发的陈赓生,他感觉心中酸酸的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个埋藏在他心底里的秘密又升腾了起来。他的心底里埋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春桃不是她的亲妹妹,春桃是他们家从小捡回来的,他们的父母盼望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亲,却不想父母还未等到春桃懂事便撒手人寰,只有富贵华带着小几岁的春桃在人世间苦苦的挣扎,所以这个秘密谁也没有说出,只有富贵华一个人知道。他本来想着春桃长大了把这个事情告诉春桃,如果春桃愿意他们两人就成亲,如果春桃不愿意他一定把春桃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可是长大后的他发现和妹妹相差的太远了,如果说容貌上的差距还可以因为心灵的善良而被忽略,那么性格上的致命弱点则是什么也不能替代的。他们两个人一个木讷一个灵活,一个老实一个活泛,一个软弱一个坚强,一个小心眼一个心胸广,两个人好像是一个起点两个岔路,渐行渐远,再也不会相交。后来他看到春桃遇到了那么多的事他本想说出心里的秘密“春桃,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你会克夫克子,我也绝不这样认为,如果这里的小伙子都不和你成亲,最后还有我娶你”,可是这样的话到了嘴边终因他的懦弱而咽到了肚里。

  现在他看到春桃坚强的心又柔软了起来,那些遗忘的柔美又复苏了起来,那些心里的爱恋又蒸腾了起来的时候,他因为妹妹的复苏而十分欣慰却又因为妹妹中意于陈赓生而觉得十分可怕。他知道他绝对比不上陈赓生的,他感觉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对春桃说出那句话了。此时的他内心痛苦不言而喻,在他看来春桃看上陈赓生带给他的痛苦不亚于陈赓生丢失了翠花的痛苦。在甘肃逃难的日子,他听到了春桃对陈赓生的表白,他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在热闹的歌舞场面,他看到了春桃投之以陈赓生期待的眼神,而这种眼神是他期待了许多年也未曾得到的。

  于是在热热闹闹的场面里他对陈赓生说“春桃妹子漂亮吧!”陈赓生不明所以的说着“漂亮”。“那你喜欢春桃妹子吗?如果你喜欢她,千万不要让她受伤害!”这句话不亚于春桃“我们一起过”的表白,把坚强的陈赓生一下子打击的不知所以。他看着眼前的春桃,看着身边的富贵华,想着丢失的翠花,他在一一分辨着每个人的心思,最终他对富贵华说“我们都是好兄弟,春桃是你的妹子,也是我的妹子,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富贵华听到这话一下子有了诉说秘密的冲动,可是这种冲动没有维持几秒钟便被春桃的叫喊拉了过去。

  别离了热闹的麦西来甫,陈赓生满腹心事的跟着大家继续前行了。这时候他刻意和春桃保持着距离,始终带着三个孩子慢慢的前行,就连春桃过来帮忙他都硬生生的拒绝了。在这刻意保持的距离里他们又迎来了吐鲁番的清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在了前往车师古道的路上,他们记得小老板说的话,“天黑前一定要赶到大河沿,第二天就可以进山了,但是希望你们在清晨里能够站在旷野看看吐鲁番的风景,一片一片的红令人终身难忘”。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即将出来的时候,陈赓生果真和大家站在了旷野里,在红日蓬勃欲出的一刹那,他们看到了雄浑、壮观而又别具风采的景象。它不似日出海沸那样烟雾迷离,也不似日出高山那样霞光万道,在陈赓生眼里,那一轮即将升起的红日如同一个滚动的庞大火体,那喷射的火焰把整个东方天际的白云燃烧成了红彤彤一片,接着这片红色的云彩散开在天际,于是天也红了、地也红了,陈赓生的心透亮透亮。这个情景的确令陈赓生终生难忘,那一抹永远也挥之不去的红云,那一缕不断延伸的红色光环,那一直不断滚动的红色火球,那片刻间被染成红色的天地万物,多么美好而又神奇啊,他感觉所有的痛苦和忧愁,所有的悲伤和伤心都随着蓬勃而出的日出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时候他感觉一切都是开朗的、豁然的,就连困扰他的春桃苦苦追求的问题也不再是问题了!后来在新疆的日日夜夜,只要遇到生意上的不顺和生活上的艰辛,他总会想起这一天所见到的一切的红色,无边无际的在心中蔓延,从而他觉得心胸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仿佛与天地万物连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后怕的了!

  他们是沿着天山、顺着车师古道到达昌吉的。这里的天山不是《唐诗》里风雪弥漫的边陲荒塞,也不是《西游记》里妖物笼罩的险山恶水,更不是大多数人眼里的不毛之地。他东西长约1700公里,南北宽达300公里,象一条蛟龙从世界屋脊帕米尔高原飞跃而出,奔腾向东,横亘于新疆中部,把新疆分为了南北,形成了自然风貌炯然不同的塔里木和准葛尔两大盆地,是北丝绸之路必经之路之一。他横贯天山,连接着南疆和北疆,连接着内地和新疆,连接着古代和现在,连接着民族与融合。在这条弯弯曲曲不断蔓延的狭隘小道上,随着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的山脉,演绎着许许多多令人难以忘怀的往事。古时的驼队、马帮通过这条路,将汉唐文化、西域风情往来传播,将中国文明、外国物产往来输送。中原儿女通过这条路来到新疆开垦了一块块绿地,建立了一个个家园;流放刑犯也是通过这条路来到了天山南北,在四季变更的大漠孤烟中抒写着自己的流放情怀、充实着各自的屯犯生活。当年林则徐就是踏过这条路到达了流放之地伊犁,从而成就了伊犁人民的思古情怀。在新疆一次次分裂反分裂斗争中,一次次的民族斗争中,一次次的自我发展的斗争中,马背上的英雄们快马加鞭,雄心壮志,随着一阵阵尘土飞扬,伴着一曲曲豪迈壮歌,他们投入了激烈的战斗,万丈豪情荡涤在天山南北。

  他们不知道这条古道上曾经演绎着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流传着一曲曲悲壮的歌曲,抒写着一位位背井离乡之人的离骚情怀。山路弯弯,人心漠漠,只有两旁拔地而起的山峰高耸云霄,郁郁葱葱的松树错落有致,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已是金秋时节,山上厚厚的积雪已经消融,顺着一道道沟壑静静的流淌,清凌凌的溅着层层的水花陶醉的令人神往。山上的松树郁郁葱葱,静静的站立着忠心耿耿的守候着绵延的大山,多少年来始终不曾有半步的退缩。山的另一边没有苍劲的松树,没有低矮的灌木,却是上好的草场,鲜绿的青草热烈的匍匐在绵延的大地上,将漫山遍野铺排的如同一张望不到边的地毯。游走于松树和草场之间的便是那些永不知疲倦的小动物了,野兔、山鼠、旱獭随时都会从你的眼前倏的钻出来,然后惊慌失措的逃离的无影无踪。有经验的人们还会看出野猪来过的痕迹,那一拢拢新翻的土地和一片片裸露的新泥便是野猪来过的最好证明。除去这些大自然天然的赏赐,便是快乐而又豪放的牧民们赶着成群的牛、羊、马和牦牛在山里放牧了。搭建的帐篷、新建的房屋以及废弃不用的房屋随处可见,牧民们吆喝牲畜的声音以及彼此间打招呼的声音响彻在山谷。

  他们毫无心思欣赏这异域的风情和粗狂的豪迈,他们更不会在这空灵灵的山谷里抒发自己的情感,他们能做的便是行走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想象着前面的路还有多长,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他们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尽头,踩着坑坑洼洼的山路,看着蔓延开来的绿树蓝天,谁也不多说一句话。他们希望在这条路上能多碰到一些和他们一样逃难的人,大家走在一起会开心一些。可是当一队骑马的人从他们跟前走过,两眼不停的盯着他们的身上和包裹,说着他们听不太懂的本地话的时候,他们先前的希望早已被惊慌和害怕代替了,春桃立即害怕的和陈赓生紧紧的挨在了一起,陈赓生也因为害怕生发了心底里最最深处的关爱之情,紧紧的抓住了春桃的手。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是逃难之人,没有值钱的东西。那些骑马的人也看出了他们的落寞,随着一阵大笑他们呼啸而过,陈赓生也顺势丢开了春桃的手。自此,陈赓生希望在这条路上再也不要碰到任何一个人,这里荒无人烟,多一个人陌生人多一份危险。可是春桃却希望一直有这样不伤害好人的坏人光顾,她怀念刚才手被陈赓生抓在手里的感觉,温暖而又有力,这是来自男人的力量,这是来自爱人的温暖。

  最害怕的还是晚上。当初饭馆小老板说山路上有时会遇到狼,陈庚生不太相信,可是上路了、天黑了,他才知道这里的夜是多么的可怕。他们走到再也看不到路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将行李卷铺开席地而躺。夜静的出奇,静得可怕,大家就在这广袤的大山中就着月色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他们被一阵奇怪嗷嗷叫声惊醒,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瞅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绿光。福荣悄悄的问爸爸那是不是狼的眼睛,陈庚生强打着镇静说那就是狼,并让几个人悄悄的观察,千万不能出一点声音。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害怕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富贵华因为白天的事情早早的就抓住了春桃的手。然而狼的鼻子是非常灵敏的,它们闻到了人的气息,它们大胆的向前移动,远处的绿光离他们越来越近。小妮子害怕的紧紧抱住了春桃。“别怕,快把棍子拿上。”几个人立即悄悄的拿起了准备好的棍子静静的等待着,就像即将投入战斗一样。狼越来越近,绿光越来越近,他们紧张的更加厉害,在寂静的山林里都能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孩子们早已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春桃害怕的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富贵华紧紧的抓着怕是要晕厥过去了。

  突然,他们听到夜空里一声长啸,绿光朝着另一个方面跑去。随即,他们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最终通过嘹亮的火把看清了渐行渐进的一行人,和白天见到的几个骑马人差不多。骑马的人越来越近,陈庚生他们先前对狼的恐惧又转移到对人的恐惧,半夜三更,遇到这些人不知是福还是祸。骑马的人在快马扬鞭中已经看到了远处站着的陈庚生一行人,他们放慢了速度径自来到了陈庚生跟前。借着月光,陈庚生看到了骑在高大马背上的人,火把照亮了他的脸,又黑又红,两只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熠熠发光。“和白天见的是一伙人”陈庚生这样想着,还未说出口就听到马背上的人大声对他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陈庚生听明白了他说的话,他说的是汉语,只不过语调稍有不同罢了,和吐鲁番的小老板说话差不多。陈庚生想他们也许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绝不会这样跟他说话,这样站在那里。他壮了壮胆子叫了声师傅,这是湖南老家叫人的通称。他问骑马的人刚才见到的是不是狼。

  “那还有假,你们胆子也真大,就你们几个人尽然半夜三更呆在这里,要不是我们顺便路过,这时候你们都成了狼的口中肉了。”骑马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后面的几个人随即大笑了起来,和白天的笑声一样,只是这时候陈庚生听来多了几分友好。“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幸好遇到了你们,多谢多谢。”陈庚生说罢拱起了双手表示感谢。骑马的人也不客气,告诉陈庚生晚上狼群经常出没,在这条道上喂了狼口的人很多,他们应该带着柴火、煤油之类的东西,如果碰到狼,可以点起火把,狼见了自然会害怕的离开。“你把我们当成抢劫的了,即使抢劫,我们也不会抢你们这样的逃难之人”领头的哈哈大笑,后面的人也跟着大笑,陈赓生心中却是阵阵疑惑。末了,骑马的领头人让后面的五个人陪着陈赓生他们向前了。陈庚生问他们干什么,他们却怎么也不说。最终陈庚生也不问了,每个人都有难处,只要人好、心好,做什么、干什么又有多么重要呢。

  天亮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马队来来往往,寂静的山路上热闹了起来。几个骑马的人与陈庚生一家告辞并告诉陈庚生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就可以到达县城,如果走岔了、迷路了,几天都走不出来。陈庚生感激的谢着几个好心人,其中一个人说要谢就谢他们的大哥吧,他可是这里的英雄。陈庚生知道他们所说的大哥就是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说话有点幽默但不失威严。这样有着善良心灵的大哥,一定能把这支队伍带的非常好。这时的他决然想不到几年以后他们竟然成了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三天以后,他们走到了圣泉。这是一处四季渗水的温泉。无论春夏秋冬都有一股细水从岩壁上潺潺流出,滴落在岩壁下面的石岩上,溅起了片片水花,激起了叮叮响声,稍走了人们的美好愿望。因为这股常年不息的泉水,因为这股寒冬流淌的清水,人们赋予了这里特殊的意义,多少年来不曾改变。在圣泉流出的岩壁上,贴满了人们祈祷留下的信物,有的求平安,有的祈发财,有的愿儿孙满堂,有的祝风调雨顺,花花绿绿的纸几乎铺满了岩壁,远远望去向一块五彩的布面。岩壁旁边是攀岩而长的几棵遒劲的松树,也许是汲取了人们的美好愿望,这几棵树长得异常高大,弯弯曲曲的树枝直通云霄,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条,迎风飘扬,这都是祈福的人们虔诚的挂上去的。这使人们不禁想到《黄手帕》的故事,只是这些挂上去的彩条是向上天的神灵引路罢了,其终极目的都是表达了美好的愿望。陈庚生不知道这里就是人们所依托的神灵,但是当他们几人看到这副景象,他们已经明白这里所负的象征意义。每个人都虔诚的跪在前面祈求圣灵的保护,富贵华和春桃并排跪着各自祈祷着自己的愿望。对圣灵从来都不太买账的陈赓生破例带着三个孩子虔诚的跪倒在圣泉跟前,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只有艾山江夫妇是站着的,也是不虔诚的。他说他们的心中安放着真主,有真主在心里,任何苦难都是不怕的,任何困难都可以度过。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