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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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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新疆自古以来就是祖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回顾新疆的历史,尤其是历代王朝对新疆实施有效治理的过程,由于受到势力强弱等因素的影响,各王朝对包括今新疆在内的西域地区的管辖方式不同,但总的发展趋势是中央王朝对新疆的管理不断深化,新疆和内地的联系方式不断加强,由此形成了新疆是我国领土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片神秘而又辽阔的土地上,自汉朝以来就上演着民族融合与民族发展的悲壮历史。那屹立在辽阔大地的先辈遗像更是见证了绵延几千年新疆和内地联系加强的过程,见证了新疆和内地不断融合的过程,见证了新疆各族人民团结一心与分裂分子不断斗争的过程,见证了新疆不断发展欣欣向荣的过程。这个过程中演绎着许许多多动人心弦的故事,谱写了一首首另人感动的慷慨悲歌。纵观每一次的改革与发展,分析每一次的事件因与果,无不是多种力量并存,多股势力同在。这些力量此消彼长,最终化为涓涓细流,融入了新疆发展的历史长河。
佛教里有一句话“昔雪山中有鸟,名为“共命”,一身二头,一头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隐。一头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头俱死”。这个故事是说:雪山上住着一只很特别的鸟,他的身体上同时长着两个头。奇怪的是一个头经常能吃到香美甘甜的果子,另一个头却从来没有尝过美果的滋味,反而都吃到坏的、烂的果子。在一个暖风徐徐的晌午,鸟儿又飞向树林觅食。正当他停下来要享用果子的时候,没有尝过美果的这个头,生起了嫉妒心,嘀咕着:“真不公平,为什么我总是吃不到好东西!既然这样,今天不如吃个有毒的果子,以后你就再也不必吃了!”另一个头听了安慰道:“虽然我吃了好的果子,但最终我们都能一起吸收营养、同样得到好的体力啊!”尽管这番好言相劝,想不开的那个头还是依然故我的吃下了那颗毒果,最后两头鸟终因吃了过多的有毒的食物而死去了。
这个故事如同新疆分裂与反分裂的斗争,民族与民族间的斗争,党派与党派之间的斗争。在新疆这片土地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这只同命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共命鸟,爱,才能赢得爱,恨,只能增加恨,佛教的因果关系就是如此。《六祖坛经》上说:“思量恶法,化为地狱;思量善法,化为天堂;毒害,化为畜生;慈悲,化为菩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家书
1912年5月初已经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刚刚过去的一阵细雨洗涮的万千世界更加清新亮丽。位于湖南的陈家村到处都热热闹闹,在细雨过后的傍晚显得更加美丽而又迷人。陈家大院里18岁的陈赓生就要和同村16岁的王翠花结婚了,婚期就定在5月底,那时候陈赓生阔别多年的父亲就要从遥远的新疆伊犁回到家乡了,他将主持今生今世唯一儿子的婚礼。
新疆的伊犁得名于伊犁河(光明显达,形容河水在太阳照耀下碧波粼粼),最早见《汉书》,史称伊列、伊丽、伊里等名。清乾隆年间定名伊犁。《西域同文志》中,伊犁为维语,取义于“犁庭扫闾”(意即将庭院犁平整用来种地,把里巷扫荡成废墟),寓意平定准噶尔功盖千秋,西陲从此永保安宁。古代的伊犁,泛指伊犁河流域以及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广大地区。最早见于我国史册的伊犁民族是塞人,西汉时伊犁为乌孙国属地,显庆二年(公元657年),唐朝政府命苏定方为伊丽道大总管,进军伊犁,统一了西域。其地置州、府,隶属安西都护府,唐武周长安二年(公元702年)改隶新设置的北庭都护府。元末明初建别失八里汗国,王都在今伊宁市附近的伊宁县境,伊犁自此成为西域的政治中心。清代统有伊犁,始于乾隆年间对准噶尔封建贵族叛乱的平定。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清政府在今霍城县惠远乡设立“总统伊犁等处将军”,统辖天山南北各路驻防城邑及归附清朝的中亚和哈萨克族各部。沙俄时期,伊犁大部分土地被俄罗斯帝国侵占,现在为哈萨克斯坦境内。民国时期伊犁为新疆的一个道伊,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演绎着许许多多凄美的故事。
陈赓生不知道遥远的伊犁竟然有这样深远的历史,更不知道伊犁广阔的一马平川,秀丽的如同塞外江南,他们居住的陈家村与那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陈家村是位于陈家山半山腰的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天然如画的风景令每个到过这里的人都流连忘返。40多年前陈赓生的太爷爷来到这里的时候,陈家村还只是一个景色秀丽的大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住户,只有一点点被开垦的土地。当初陈老太爷因为在省城做官的时候卷入了一场*,最后遭人陷害,所以连夜带着一家老小房子翻山越岭、几经跋涉,最终来到了几乎不被外人知晓的陈家村,也避开了那些追杀他们的政治仇敌。来到这里一年多,陈老太爷就在这里盖了一院房子,大大小小十来间,带着一家人起早贪黑开垦了上百亩土地,过起了平平静静的生活,俨然成了这一带的富户。那时候陈庚生的父亲还不到十岁,但也记得当初逃难的惊心动魄以及富庶生活的来之不易。后来大人们讲给陈庚生几个小孩子听的时候,大家都是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陈家曾经竟然是那么辉煌。
等到陈庚生出生的时候,陈老太爷早已去世,但陈老太爷的遗命却一直影响着后人。即陈家子孙自此以后决不从政为官,决不背信求荣,决不三妻四妾。他当初立这规矩的时候主要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在他认为当官没有好人,好人当不了官。至于决不三妻四妾的要求则因为他娶了三房,每房都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但三个女人的争斗令他难以承受,况且他的倒台和其中一个女人的阴狠背叛有很大的关系。陈庚生的爷爷谨遵遗命,在这里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富庶地主生活。但是陈赓生的父亲却怎么也逃不脱当官的宿命,先是到日本留学,然后到省城做生意,接着认识了同盟会的人,最后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同盟会,现在正在伊犁从事着所谓的革命。
这些陈赓生只是略知一二,在他心目中父亲的影子是模糊的,父亲对家庭的贡献是微乎其微的,他总是忙忙碌碌于生意场上,总是匆匆回家又匆匆离开,总是陈家大院人人都津津乐道谈论并引以为骄傲却不曾给陈家做出任何一点经济上的贡献的男人。他是行走四方的游子,陈家大院是他随处可安的客栈。这些年他为了革命的事业几乎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而每次回家并不像陈家大院老老少少期盼的那样留下许多钱财、住下很多时间。这种状况自从他到了新疆伊犁显得越发明显,他总是说不久就要回来却已经五年多没有回家了,他说他在伊犁做着很赚钱的生意却没有给这个家庭寄来一分钱财。这些使得他和父亲的关系有些淡漠,他觉得父亲不配做陈家大院的人,他觉得父亲没有承担起陈家男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由此许多时候他竟然想不到自己还有一位父亲。
在他的心目中母亲的影子是空白的,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面,他不知都母亲长着什么模样,更不知道母亲过得怎样。他曾试图从爷爷奶奶那里知道母亲的消息,得到的却是一致的评价“她是一个狐狸精”、“她是一个坏女人”、“她是不要脸的女人”。这样的评价伴随着陈赓生一天天长大,以至于他心目中的母亲的确是这个样子,他再也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母亲的消息了。
陈赓生与翠花的婚事是父亲去新疆伊犁之前就已经定好的,并且举行了正儿八经的订婚仪式,这也算是他的父亲在陈赓生的一生中做的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他本以为父亲去一两年就可以回来,那时他和翠花就可以成婚的。想不到陈赓生的父亲一去就是五个年头,两人的婚礼也总是在父亲“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的允诺中拖到了现在。其实在陈赓生认为父亲是否参加自己的婚礼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与父亲的关系向来都感觉到陌生,尤其近几年来越发的陌生了。可是陈赓生的奶奶始终坚持她的道理。她说他的父亲一辈子就生养了这么一个儿子,对于唯一的儿子的婚事,作为父亲必须要参加的!于是陈赓生就一封一封的给父亲写信,询问着他的归期,最终他的父亲确定5月底日一定能够回来。“近期的事情快要办完了,我的使命也将结束了,我会心安理得的回到自己的家乡,坐在高堂上接受儿子和媳妇的拜会”。这是陈赓生的父亲写在信里的一句话,陈赓生读起来感觉父亲的确要结束那些漂泊的日子,在家乡安安稳稳的生活下来了。
陈家大院作为这里最最富庶的一户人家,里到处都在忙碌着。那破旧的却依然古色古香的屋子已经被女人们擦了一遍又一遍,红红的灯笼和火红的鞭炮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也被陈赓生的奶奶一遍一遍的清点过了,翠花那边也早已做好了婚嫁的准备,一切只等着陈赓生父亲归来拉开帷幕。可是这样的等待终究没有什么结果。月底很快的就来临了,陈赓生的父亲却没有一点点音讯。陈老太太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中一直紧张不安。她总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颤颤巍巍的告诉陈赓生她梦见陈赓生的父亲了,浑身都是血,眼睛直直的看着她。陈赓生本以为这只是奶奶的一个睡梦罢了,却想不到这个睡梦终究成为了事实。
1912年的7月份的一天,天气已是酷热难当,热浪笼罩着万千大地,骄阳炙烤着青青的世界。除了必须要办的紧急事情,人们都呆在家里,躲藏着骄阳的炙烤,仿佛只要一出门就要被蒸发掉一般。陈家大院刚刚为婚礼筹备而产生的热热闹闹现在全被搁浅的冷冷清清,在酷热的七月里显得更加烦躁与不安。陈赓生的奶奶已经因为夜夜出现的梦魇而精神沮丧,翠花正帮着奶奶捶着肩膀不住的宽心解梦,陈赓生和几位哥哥在自家田地里忙碌着永远也做不完的事情。在这里陈家大院的人能干和勤劳是出了名的,即使他们家庭相对富庶,但每个凡是有劳动能力的人是绝不会呆在家里闲着的。快到中午的时候田地里的劳作终因一场大雨而被迫中止,陈赓生急急忙忙跑回家却听到了一个令他始终无法相信的噩耗。
那天中午他和往常一样去看望奶奶,却不想送信的人来了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包裹。他的奶奶一见到包裹以及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看个究竟。里面有一封信,有一本厚厚的手抄书,还有一些陈赓生的父亲经常用过的东西。他的奶奶眼睛已经花了看不清楚,便把信交给陈赓生念。陈赓生翻开第一页刚刚念了几个字却再也念不下去了。
“我是你父亲的生前好友,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间,我按照他的嘱咐将这些东西托付给你们,他说他作为儿子,没能尽到孝道,作为父亲,没能尽到责任,作为陈家的男人,没能尽到义务。他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但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他说他已经解脱于这个混乱的世界了,他将在另一个和平、温馨的世界里默默的为大家祈祷,并对前生欠下的债加倍的补偿。”
陈赓生的奶奶一听到儿子死了的消息,立即就晕了过去,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只有陈赓生一个人还保持着先前的冷静,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世界上于他有着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有了母亲又没有了父亲。尽管父亲使他感觉到陌生、尽管他的记忆里父亲非常模糊,可是人世间无法割舍的亲情还是左右着他。突然之间那些模糊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一幅一幅图画在他的脑中回放。
久违的亲情温暖着他,他迫不及待的翻开了父亲留给他的手抄书,这是陈赓生的太爷爷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扉页上是太爷爷手写的遒劲有力的一行字“繁华已不现,故梦几千年,惊起问苍天,得失皆因缘”。陈赓生看到这一行字,热泪立即涌了出来,他知道他的祖辈们已经参透了人生的机缘,他们该有着怎样的生活和奋斗呢?他迫不及待的一页页翻看着,上面记录着陈赓生的太爷爷、爷爷和父亲三代人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是那么富有传奇却又无可奈何。他翻开父亲亲书的那部分内容,他想象不到父亲原来在新疆伊犁是那样的忙碌,他所从事的事业是那样的危险,他所走过的历程是那样的跌宕起伏,他的一颗忧国忧民的心是那样的坚忍不拔。由此他感觉和父亲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一下子融化了,他对父亲所有的怨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对父亲的敬佩之情一下子溢满胸怀。无奈这种亲近和敬佩却是天上人间、永不相见了!
几天后,陈赓生与王翠花的婚礼匆匆忙忙的举行了,这是老太太的命令,如果现在不成婚的话,必须要等到三年以后,老太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于是两人的婚礼沉闷而又匆忙的举行了,婚礼之后的第三天老太太突然间与世长辞,陈家大院随即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分家和析产,分到陈赓生夫妇名下的只有两间屋子和十几亩田地了,为数不多的现钱也仅仅能够他们在县城开一个店铺。
面对如此大的变故,陈赓生总是沉浸在对父亲的缅怀之中,他通过父亲的家书,知道了父亲随着同盟会的湖南老乡来到了位于西部边陲的新疆伊犁,开始了半商半官的生活,凡是经商所得都无一例外的交到了伊犁同盟会里,所以大家都称他是伊犁同盟会的财神爷。知道了新疆的时局是那么的不稳定,辛亥革命的烈火已经蔓延到了地处边陲的新疆,一批热血沸腾的革命党人投身新疆,到处都传播着革命的火种,到处都蔓延着反对旧官僚的斗争,到处都弥漫着刀光剑影。知道了1911年12月底省城迪化爆发了旨在推翻清朝政府在新疆统治机构的武装起义,虽然以失败而告终,却在新疆敲响了清朝统治的丧钟。知道了父亲参与了迪化起义之后的伊犁同盟党人的起义。
知道了1912年1月7日,新疆伊犁爆发了伊利起义,以杨鐟绪为首的革命党人对起义做了充分的准备,发动了各民族各阶层人士参加或同情革命。即日傍晚,革命党人汇集在伊犁惠远城宣布起义,起义队伍兵分三路,一举攻下南库、东门、将军署、副都统署,取得了胜利。知道了起义成功之后成立了汉、满、蒙古、回、藏“五族促进会”,1月8日,宣告成立*军政府新伊大都督府,通电全国,宣布共和,陈赓生的父亲和其他许多同盟会会员一样在新生的政权各职能部门中担任重要职务。知道了起义之后杨鐟绪率军东征,与袁大化的清军交战,在乌苏县城对峙。知道了1912年2月12日清朝末代皇帝宣布退位,3月15日,中央临时政府电令新疆改巡抚为大都督,袁大化被迫辞求和。4月25日,袁大化宣布辞职,杨增新接任都督。知道了杨增新主新后新伊大都督府变更为伊犁镇边使署,人员均被更换,参加伊犁起义的成员几乎全部遭到*,陈赓生的父亲作为伊犁同盟会的财神爷当然也没有免去受*的境遇,在一天夜里被秘密的刺杀了。此时距离伊犁起义仅仅5个月。
远在湖南陈家村的陈赓生和翠花不了解新疆,他们通过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更加深刻的体会到父亲给他的信中深深嘱托的重要意义,也领悟到了父亲一片慈爱之心。他们怀着悲痛缅怀着父亲,也怀着悲痛,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继续着自己的生意,照顾着几亩田地。新疆是去不了,因为他们的仇人正在那里主政,他们也是被追杀、被*的对象,他们的亲戚朋友也已经各处奔走了;伊犁的财富拿不回来了,因为他们的仇人早已将他家的财产没收的一干二净。陈赓生和翠花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新疆,他们想不通为何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慈爱的父亲、居住的家庭、富足的家产、体面的生活以及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们一边想着以前无忧无虑的再也不能复返的生活,一边谋划着如何利用有限的钱财在家乡奋起一份家业。此时的陈赓生虽然只有18岁,但他一遍一遍的读着祖上留下来的一封信,一经看到上面的字,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发誓一定要光宗耀祖,一定要善待土地,以告慰死去的那些亲人。
他们在生养他们的地方辛勤的劳作。他们在县城开了一家店铺,因为两人都非常的会经营,店铺红红火火的令街坊邻居十分的羡慕,乡下的几亩薄田也升息的年年丰收,令他们感到十分的欣慰。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并不是一成不变。连年的战争和连年的山洪使得他们原本殷实的小家在一夜之间成为一无所有,几个店铺在战火中被烧掉了,金银钱财在战争中被抢光了,乡下的田地也在一次一次的山洪中一点一点的萎缩,最后只剩下十多亩田地,却怎么也升息不出像样的庄稼,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显得拮据,他们的四个孩子就是在每况愈下的环境下相继出生的。陈赓生看着小小的孩子和日益落魄的家,他的心不知道到了哪里,不知道要如何安放。总是在这个时候,他都要拿出父亲留给他的书,这本书是对陈家发展情况的总结,这是陈家老爷子的爷爷在世的时候写的,历经三代人的延续,已经厚的如一本家书。
陈赓生从这本书中知道了祖上发展的历程。知道了他现在居住的乡下的屋子是祖上留给他的子孙们的最后一点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了。知道了陈家的人都恪守祖上的遗训,决不从政为官,决不背信求荣,决不三妻四妾,所以陈家自老太爷以来上百号人没一个人是当官的,除了他的父亲。只有他的父亲是那么的不安分,跟着同盟会的人到了新疆的伊犁,生意做大了、官也当上了,但命也丢掉了。陈赓生觉得这都是宿命,他从父亲留下的字里行间里读出了父亲的忧国忧民,读出了父亲的远大抱负,读出了父亲的无可奈何,读出了父亲的内心苦痛。
他本来可以在这里幸福永远的生活,却因为深爱的行走于烟花柳巷的爱人不被家人接受而深深的苦闷,他本来可以和她在省城里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因为父母的命令而不得不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到了家里将爱人丢在了那里,等到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深深的失望再也不愿意回头了。从这里陈赓生知道了母亲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这里知道母亲的情况。这个母亲不同于以往别人说的“婊子、不要脸”之类的人,而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伟大女子,而且有着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秋滢”。父亲眼中的她年轻而又漂亮,知书而又达理,重情而又重义,她本来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却因为父亲*的失败,全家都沦为了阶下囚,男人们充军流放,女人们被充作官奴,她因为年轻漂亮被卖到了妓院。如果不是在烟花柳巷走过一遭,在每个人的眼里绝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可是命运真的会捉弄人,什么都是不完美的,什么都是有缺憾的,母亲的缺憾便是她的经历,在每个正经人观念里都无法接受的过去。看到这里陈赓生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故事,却不知道母亲最终栖于何处,因为父亲没有明确说明,只说母亲曾经到过新疆。现在在哪里呢?他真的好想见到这位未曾谋面的母亲。他本来可以在省城里继续做他的生意,却因为看透了政府的*和时局的混乱而加入了同盟会。他本来不需要离家千里来到遥远的新疆,却因为共同大业的决心跟着同盟会的会员来到了陌生的新疆伊犁。他本来可以不参加那些所谓的起义,却总怀着一腔热血心潮澎湃,最终将生命终结在那里。
想起父亲的一生,陈赓生感慨万千。想起陈家的辉煌,陈赓生深深沉思。他记得自己小小的时候,爷爷教他《诗经》、《论语》、《大学》。他的爷爷说他是做官的料,如果没有老太爷的告诫,肯定能考取功名。他记得爷爷在这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一遍一遍的让他念诵学过的知识,稍不用心救会吃上一大板子。他想那个时候爷爷一定会让他考取功名,可是他终究没有参加科考。现在他们住在祖上留下来的已经斑破损的屋子,播种着一次次分割后只有十来亩的土地,过着战争与天灾相继侵袭的日子,连最起码的温饱都成了问题。他总是回忆在过去辉煌的记忆里,总是发誓着一定要光宗耀祖,却总是因为现实的困顿而无法实施他的远大抱负,以至于现在他怎么也不能将祖上的辉煌与现在的一贫如洗结合到一块。
作者题外话:即将开始的婚礼,苦苦等候的父亲,久违的父亲母亲,却因为新疆伊犁一场革命,父亲为了理想抛洒鲜血,留给他的是一本厚重的家书,家书上“繁华已不现,故梦几千年,惊起问苍天,得失皆因缘”使得他踏着祖辈的足迹苦苦参悟着人生。
逃难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陈赓生在历经了一次次天灾和一次次战乱后与翠花安安心心的耕作于陈家村了,他们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已经九岁了,最小的也有四岁,只不过前些天的一场山洪将九岁的红红硬生生的冲走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一点点呼吸。这可能是继天灾和战乱之后给陈赓生和翠花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情了,翠花终日里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由此陈赓生想象得到从未谋面的母亲思念唯一孩子的深深苦痛,想象得到深藏在母亲心中深深地母爱,想象得到母亲在岁月荏苒中对过去美好生活的深深回忆。由此他觉得母亲是伟大的,尽然能够成全丈夫和儿子不与家庭反目成仇而将自身的幸福毁灭的无影无踪,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和牺牲啊。他觉得母亲和父亲的爱一定很深很深,以至于父亲继她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成婚,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心中,以至于母亲宁愿再次跌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坑,也不愿意让父亲和儿子与家庭决裂。两个人都已各自的方式成全着对方,却总是偏离了轨道,再也没有相交的机会了。
这一年的秋天,陈家村又经历了一次猛烈山洪,山洪过后的阴雨连绵中,一切都在雾蒙蒙中显得那样萧瑟。树木、草地、庄稼都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任凭雨水慢慢的冲刷,得以露出一点点绿色,为大自然增添了几分生机。广袤的山地上到处都是山洪肆虐的痕迹,一座座梯田、一笼笼良田、一条条被雨水冲击而出的小细沟唏哩哗啦的流淌着污浊的水,不知最终要流到哪里去。
已经中午了,从几户人家里升腾而起的青烟慢慢的飘了出来,让人们感觉到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此时的陈庚生正带着八岁的大儿子福荣照看山上自家的田地,疏通一下沟渠,不至于庄稼被近日的阴雨泡的没有了生命。今年的山洪尤其猛烈,他家的地绝大多数都遭了殃,只剩下一小片还挺着绿色在昏黄的淤泥里显得格外耀眼。忙活了半上午,福荣的衣服已经被滴滴细雨打湿,草帽已经不太管用,雨水顺着草帽的缝隙滴到了福荣小而黄的脸上。陈赓生看着有点心疼,七八岁的年龄正是玩耍嬉戏的时候,是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的好时光,现在这些都被日益捃迫的生活硬生生的剥夺走了。作为加中的长子,两个孩子的哥哥,他必须象大孩子一样跟着父母伺弄庄稼,尽最大可能减少家里的负担。一想到这些,陈庚生就觉得惭愧,一家之主尽然不能让孩子们无忧无路的生活。他顺手取下了盖在福荣头上的破旧草帽,拉了拉福荣的衣服,擦了擦他脸上的雨水,便带着儿子往半山腰的陈家村赶。
1924年的陈赓生已经三十岁了,个头也就一米七的样子,也许是生活的压迫,也许是饥饿的侵袭,也许是缅怀着过去的一切,他看起来显得苍老了许多,脸上几乎没有肉,高高的鼻梁上只扑腾着一双大而黑的眼睛,闪烁着迷茫却又不愿服输的光芒。冒着连夜的阴雨他带着儿子加紧脚步向半山腰的陈家村跑去。他家在陈家村的东头。然而到了家门口他那阴郁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家里只有四间几经修复的砖瓦房,其中一间让他的好友住着。前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过后,这几间砖瓦房房显得更加弱不禁风,雨水顺着屋檐破损的瓦片尽情的流淌,滴滴答答的毫不留情的滴落在石板沿上被雨水冲刷而出的小水坑里,溅起了朵朵水花,激起了清脆的水声,丝毫不知道世界将发生什么。
他拉开他们陈家四辈子人拉过的已经看不清颜色的斑驳的木头门,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泥地上乱七八糟的摆着七八个碗和罐子,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滴嗒嗒的溅到里面,福瑞、秀秀兴致勃勃的光着脚丫子蹲在地上,不停的玩弄着泥巴,手上、脚上全是脏兮兮的泥。“当初老太爷盖这房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后人们会把这房子糟蹋成这样?”他这样思忖着将背上的箩筐取下来,顺便将孩子呵斥了一番便躺在有点潮湿的木板床上想着在山上看到的情景,妻子翠花烧火做饭时被烟呛着的猛烈的咳嗽声他丝毫没有在意。
置身在烟熏、呛人、阴冷、破旧的屋子里,陈赓生突然感觉一阵阵悲哀。“这是什么日子啊,这是怎样的生活啊,难道我们的祖上辛辛苦苦的劳作就是为了让子孙过这样的生活?”他反问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想起了爷爷和父亲在世的情景,一遍一遍咀嚼着因为父亲去世而发誓光宗耀祖的誓言。那个时候,他们陈家是当地的富裕人家,即使家道中落依然是富庶的生活,现在是怎样的日子啊,累死累活吃不饱肚子,期盼丰收却灾祸连连,尤其前两天的山洪冲走了不到九岁的女儿红红,一家子立即没有了快乐,全部都沉浸在深深的伤痛中。
“我们到外面去看看,也许比这里好一些”,他又想起了老乡说过的话,他的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从未闪过的念头“离开这里逃难去!”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吃完了粗糙的茶饭,静静的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白天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也是不错的出路”,他想到了这里立即就和翠花商量了起来。他讲到了这些年的收成,讲到了这些年的山洪,讲到了这些年的灾难,越讲越觉得逃难实在是非常好的出路。
陈庚生和隔壁的富贵华是好朋友,富贵华也算王翠花的远房亲戚,也是逃难逃到陈家村的。陈赓生是个好心人,将他们兄妹二人安置了下来,并把自家一间房让给兄妹两居住,两家人从此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了,虽然过的穷困潦倒关系却日益紧密。一经有了逃难的想法,他们立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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