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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子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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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下来。我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和祥璞聊天,不一会儿就把自己喂了个肚皮滚圆。从祥璞口中得知这东书院,除了四四读书倦了在这里休息而外,从来没有住过其他人。我这间房是今天才收拾出来的,对面就是四四的书房。
“府里有其他空屋子可以住吗?”话一出口我就悔了,这偌大一个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屋子可住人呢。
“有的。”祥璞说还有几个空着的小院落,一面收拾起碗筷来,“时候不早了,那边的福晋们这时候都差不多睡了呢。姐姐若没有什么事情,也早些安置了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既不用伺候人又不用写作业,连行李都没有一个。手机早就没有电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一个月来只能看天黑天亮。说起来,在家的时候,有时忙学生会的事情回家都八九点了,为了不打扰邻居休息先练一小时琴,再写完几门功课的作业,想不到十二点都难。早晨最晚七点也就出门去学校了。好不容易星期天能看看电视还要学画什么的。古人是早睡早起的而且不存在星期几的问题,不像现代人有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激烈的竞争。今后我就要习惯看天色过日子,要跟KFC、电视、电脑、手机短信彩信什么的SAY GOODBYE了。
也许真的是旅途劳顿,我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睡到自然醒,东方刚刚露鱼肚白。神清气爽的,我没有叫祥璞就自己起床了,叠起被子——在家养成的好习惯。心里想着要跟祥璞说说以后叠被铺床的事儿我自己来就好了,人已经走在了园子里。
这皇家修园林不似江南园林般小巧精秀,不过这东书院倒是有些江南味道。曲径竹林,叠石假山,也是步移景易的意境又不失大方大气。园无水则不活,走着走着远远看到一片水面,明朗开阔,水下群石支撑着一个亭阁似从水中冉冉而起,以叠石为桥与岸边相连。亭前荷叶新残相间倒也可爱,远天朝霞也是别样红艳。水、天、亭、石、荷,恰似浑然天成。
好美啊,我正要拔腿跑过去看看,发现亭中有一个人正朝我这边看。我脸颊上肌肉跳了两跳,四四!他一大早的在这里……难不成是做早操啊?我这倒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过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要说些什么啊?走开吧,可他明明已经看到我了。想起他冷冷的扑克脸,我决定了:我将手向脑后一甩,因为我没有拿帕子,然后弯腿蹲了蹲,转身就跑了。
回到我的房间,祥璞已经在四处找我了,关照了她几句,洗脸漱了口。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卧室窗前书桌上给我的图腾上色。早饭、午饭和晚饭都是祥璞拎了来食盒在房里自己吃的,没有看到过四四,也没见其他什么人,只那拉氏来看我一次,说了些客套话而已,也就一切太平无事。
这天午觉起来,想出去走走,好好逛逛这一百多年后就没有了的东书院。我就像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处处都能找到惊喜。游廊穿厅,就连园子里的山石,太湖石的柔媚却清冷,黄山石的刚硬而温暖,都觉得跟现代所见似有不一般之处。我在东书院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心满意足的哼着曲儿回来想让祥璞打点水,我好洗个澡。
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刚想嚷嚷,看见一个人倚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长扇正颇有玩味之意的盯着我,眼里带着笑意。这个人面部线条柔和,双眉如墨,双眼似繁星光彩,身形比四四矮小半个头,却也是身材修长。穿着一身五彩刻丝秋色锦边长衫,着一件翡色如意图案青缎马褂。
帅哥!我赞了一下。不过这年代的帅哥是这样赤裸裸的打量女孩的吗,又不是花街柳巷!我也毫不示弱的瞪过去,他反而大声笑了出来。
“十三弟!”听到笑声,四四从书房步出。
“四爷吉祥。” 我又低头向十三福了一福:“十三爷吉祥。”
“拼命十三郎”胤祥?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胤祥,我刚刚那样看他,在宫廷礼节中实为犯忌之举,他不怒反笑,刚好说明他秉性正直脾气豪爽。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些个皇子们恐怕却是要二十而立,三十不惑才行。十三今年刚好二十岁,立于人前,俊逸潇洒,一看就让人很喜欢。如果其他的阿哥也长的跟四四、十三差不多,那要是放在现代,康熙家不知道要出多少明星,数钱都要累死了。
十三笑道:“四哥,这就是你从塞外捡回来的那个姑娘啊。早知道那时去你帐中看看,就能早见到了吧。”
“民女墨寒。”我又重新向十三福了一福。
我们进屋在桌前坐下,祥璞立刻斟上了茶。
“这几日,可习惯?”四四淡淡的。
“托四爷的福,蒙福晋们照顾,很好。”
四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屋子里的摆设,似乎有点……不太满意:“缺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我说的是实话,我要那么多东西也没有用,还要麻烦祥璞她们每天擦拭,怪累人的。
十三又笑:“缺什么就说吧,要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小气。”
我脑筋转了转,我想要知道什么原因把我弄来的,此时能想到的就是翻翻书:“那……我想要看一些书。还有……我想……”
十三大笑:“刚才还说什么都不缺的,现在要求还挺多嘛。”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不说了,可又想到从来到清朝,手指就没有再碰到过琴弦了,挺手痒的,何况在这里不用上学也无聊,于是还是将“想要一架筝”说了出来。
“你会弹琴?”十三问道,眼睛里似有什么在亮亮的。
“啊……在家学过,略会一点。”
四四一直看着我,可我实在揣度不出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雕塑一样就没有变过。让我想起那句话:“任世间风起云涌,我自巍然不动。”忽然他收回目光,站了起来。“筝,我差人送来。”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书房就在对面,想看书随时去就是。”
我刚想做福谢他,四四已经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脸疑惑和诧异的十三,瞅了我好一会才追上去,又扭头不可名状的看了我一眼。
第二日,筝送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小太监,说是四爷指来这儿伺候的。两个人是兄弟,一个叫小禾子,一个叫小粟子。我“噗呲”一笑,敢情他们家里希望粮食多一些,又是“禾”又是“粟”的。转念一想,却是年纪小小就送了来王府当了太监,也是实在可怜。
我让小粟子知会了管家,管家过来给我打开书房。又谢过管家,我这才进到书房里面,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不能让不知情的人抓了什么把柄到时候让自己为难,也……可能会让四四为难。四四的书房还真是大,比我住的那间要大不少。中间是个穿厅,两边都又有房间,间隔之处镂金帘钩钩住了两幅及地红绸软帘。迎面悬着一幅墨龙大画,画下一张紫色檀木长案,两边一对高几,几上瓶花雅素。右手边的房间里几本书累于楠木书案上,一把楠木圈椅位于案后。左手边是书库,书架纵向排列,竟也有十多排之多。
我毫不犹豫走向书库那边,找寻起我想要看的书来。好多书都是手抄本呢!翻到有趣的章段时,反正也没有别的人,我就蹲坐在地上看。一来我不想用四四的书桌,古人也是有隐私权的;二来也确实是因为懒。你想啊,拿一本书走到书桌那边,翻几页又拿回书架,这走来走去的多累啊。
找了几日,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方才想起四四怎么会有这种有关灵异的书呢?看四四的书库里面除了常见的《四书》、《论语》、大学中庸、唐诗宋词什么的,就尽是些有关政治经济的书,像是《资治通鉴》。连《西厢记》这种古典小说类的书都少见。
不过,书库这间屋里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张小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每排书架脚下也多了一个蒲垫。
我一时兴起抓起毛笔想要写写字。我老爸是书法迷,从小就跟着他言传身教的学习毛笔字,他不还给我取了名字叫“墨寒”么!我想了想,干脆不临帖,也不学人家风雅的写些什么诗啊词啊,写不出来也是真的。我便想到什么写什么,反正写完我会扔掉也没有人看到。
想起手机里同学发给我的短信,有一句很整人的长句,让人看着极其头晕。我就把这句话默了出来:“在乎你的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你是否在乎在乎你的我,我在乎的你是否和在乎你的我在乎我在乎的你一样在乎在乎你的我。”这字的确是越练越好的,当初学的是颜真卿的颜体,在家的时候还写的不是很像,到这儿以后常常无聊的写着写着,倒也练出一分风骨来了。我满意的看了看,觉得有长进,就又多写了几张。
忽闻祥璞叫我,说是有新鲜的水果,宫里赏下来的,嫡福晋要送一些来,就快到了。祥璞请我快点准备迎接。一听嫡福晋要来了,我笔砚也没有收拾,抓起写的那几张字往怀里一揣就往书房外跑去。
我刚把自己收拾的能见人,那拉氏就进了屋子。做了福请了安,又坐下听她问了些家常,我也一一作了回答。可心思全在屋子外头,我尖了耳朵听到外头的太监们说过两天有庙会。北京的庙会,现在只有过年的时候有,现代的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呢,更不用说这古时的了。一听见“庙会”二字,心儿就长了两对小翅膀,扑扑飞走了。
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祥璞陪我去看看。说起来,我尽管比祥璞大一岁,可古代女孩儿懂事早,像她们这样在王府当差的就更加成熟些,平时都是她像姐姐一样照顾我。但也难免露出些孩童本性,我一说想去看庙会,祥璞先是喜上眉梢,随即又愁上心头:“四爷没吩咐让姐姐出去……怪罪下来,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我好说歹说,还向她保证了等见到四四一定告诉四四,可祥璞就是说没有四爷吩咐她不敢。那怎么办?真要去请示四四啊,四四都好多天没见人影了,没准等他回来时庙会都结束了。去找嫡福晋那拉氏?要是她也不同意,又打草惊蛇,我可不就出不去了?我前思后想,权衡利弊,作出了一个决定:瞒着祥璞,一个人偷偷出去。
为了能够实现偷溜出去的计划,我花了一天时间侦察出府路线,又花了两天时间观察府里仆人门口侍卫的流动换班情况,最后制订了一条快捷又不至于被抓的出行路线还打听了庙会地点又找了一件丫头穿的衣服。自我感觉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等待兴奋中。
庙会那天下午,我先打发祥璞和小粟子小禾子一起去花园给我摘些花,说了几乎园子里所有的花名。然后因为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就给她留了张纸条说是出去玩了让她不要担心。我便换了衣服,按照既定路线走到了雍和门。本来还打算躲在一边等侍卫换岗,哪知竟有三两个丫头也要出去,我便跟在她们后面。侍卫检查了最前面的丫头的牌子,一看是年氏身边的,就挥手让我们过去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庙会的地点离四贝勒府不太远,竟也被我找到了地方。庙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跟现代的集市差不多热闹呢。做糖人的,吆喝着冰糖葫芦的,胭脂水粉的,测字算命的……还有搭了小戏台唱曲儿的,还有我不知道是什么,要是带了祥璞出来多好啊,还能有个免费导游。一路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显贵打扮的,寻常人家的,蒙古打扮的,康熙帝时的清朝还是相当开放的,时不时也能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庙会占了好几条街,我走着走着,天就慢慢黑了下来。这时代的北京城,竟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原以为那些个小摊点天黑就会撤了,没想到,此时才是更精彩的。每个小摊都挂上了颜色样式各异的烛灯,一眼望过去,整条街灯火摇曳,五色斑斓。更有白天没有的小吃也一一摆了出来,唱戏的更是回音袅袅,掌声雷动。一派帝都繁荣景象。
古人的夜生活竟也不亚于今日呢!
又走了两条街,新鲜劲一过去,顿时感觉两腿发软,肚子也饿了。可要命的是,在四四的贝勒府待了这么些天,什么都是祥璞打理好的,这会儿出来竟也没有想起来要带钱。于是决定回去,就转头又寻着刚刚走过的路往回走。走了几个拐弯,才发觉这庙会的街道怎么好像都是一样的,刚才光顾着看新鲜,却忘了一件事情:到了不熟悉的城市,我根本就是个路痴。
一个必须认清的事实是:我迷路了。
此时,庙会的小摊点撤了的也已过半数。看着一盏盏烛灯熄灭,我还是找不到来时的路,看见馄炖挑子热气腾腾的就愈感饥肠辘辘。心里越来越急,越急就越害怕,看着路上的人也都觉得不是好人,也就不敢问路。这都是在现代被教育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又走了几个弯,街道已经全黑了,店铺也都纷纷上了门板,熄了灯。我想起小时候在家里迷路以后站在路灯下哭了几个小时的情景,不由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之所以站在路灯下,是因为觉得有亮光,方便爸妈找到我。可如今连个灯笼都没有,电视剧里还有侍卫巡城,我却一个没见着。
早知道就不贪玩一个人跑出来了,我又委屈又自责。秋末冬初北京的夜晚寒气已重,我又累又饿又冷的蹲靠在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街道的牌坊下面,拼命想要自己睁开快粘上的眼皮。假如睡着,说不定明早有人发现我的时候,我已经冻死了,我才不要把小命丢在这里。
我正和强悍的瞌睡虫交战,听到一队马蹄声由远及近。眯着眼看见了四四,又揉了揉眼睛以便睁大点确认一下,四四已经策马来到身边了。
四四俯身下马,捏起我的下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说就把我抱起来一同上了马。四四用他的大斗篷把我裹在他怀里,靠着他,我觉得暖暖的,就再也抵抗不住睡意了。我又一次被四四捡了回去。睡意完全笼罩我之前,模糊中依稀听见四四轻轻的声音:“想逛庙会怎么不早跟我说?待来年,我带你去看上元灯节。”
上元……灯节……啊……
就说当天下午,祥璞领着小禾子小粟子摘了大捧大捧的花从花园回到屋里,只看到纸条不见了我。又追到雍和门,侍卫也说没有见着。正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是好的时候,四四和十三赶巧的就来了书房。祥璞知道瞒是瞒不住的,拿着我写的纸条就跪下了。我纸上只说是出去玩,也没具体说去了哪里,祥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我似乎没带银子也没带吃的出去,又忆起前两日我央她去看庙会的事情,全都如实禀明了。四四跟十三当即要出府找我,一下子又惊动了那拉氏她们。福晋们都劝四爷在府里先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等到天色已晚,见我还没回来,那拉氏便说派侍卫出去找吧,最后四四还是亲自出了府。
下马时已到雍和门。竟也是一群人等在那里,还是那拉氏领头。我明白这么晚了,四四去找我,她们劳师动众的在等四四回府。又是一番行礼请安,四四依然抱着我,径直向东书院走去。身后众人面色各异:惊讶、恼怒、嫉妒、愤恨、幽怨……从脸上走花灯一样滑过。说实话,不是我不想下来,实在是又饿又冻得没有一点力气了。那年氏拿眼神剜我,眼神里不知道为什么却带着些许幽怨……我都觉得快要被她凌迟了,赶紧躲回四四怀里,不敢再看。
被四四抱到住处,祥璞、小禾子、小粟子跪在地上,看来已经跪了很久。四四让他们去准备热水和吃的时候,他们站起来都站不稳。心里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眼泪就又流出来了。看见吃的,我狼吞虎咽了一番,就连四四也一脸惊诧的看着我吃。又由祥璞替我擦了脸洗了手,我就倒头睡去。
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来,祥璞已经备好了早饭和让我洗澡的热水。祥璞说我回来的时候,脸都冻得青了,嘴唇也发紫,一定要好好泡泡热水,去去寒气。
那拉氏像是算好了点一样的,我刚打理完,就听小粟子在院子里报:“福晋来了,福晋吉祥。”
“眼瞅着就入冬了,昨个晚上我见你衣衫单薄,今个就给你拿了些袄裙披挂来。过几日我再叫人来置个暖盆,让祥璞去库房领两个手炉。”那拉氏温柔的浅浅的笑,“我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料理,下人们也没个机灵的,有照顾不周的,让墨寒姑娘受委屈了。”
我脊梁上那是一阵阵的凉风飕飕,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昨个晚上我被四四裹在他大大的斗篷里面,她哪见得到我衣衫单薄了?听她这么说,我这时恐怕已成了府里茶余饭后聊天的内容了,那些丫头嬷嬷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咽了口口水,摸了摸鼻子,赶紧说:“有劳福晋操心,诚惶诚恐。您若不嫌弃,就叫我墨寒吧。”
“啊,好啊,墨寒,我一见你就有种自家妹妹的感觉。”那拉氏还是浅浅的笑着,眼睛停留在我脸上,是在判断我值不值得她花点心思吗?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拉氏没有必要讨好我,这么做难道是拉拢?可是拉拢我也没有什么意义啊,四四又没有表明要娶了我,即使是娶了也不过就是几个小老婆里的一个,又能怎么样呢?咦,怎么想到四四会娶我,真是白天做的美梦啊。我讪讪的干笑了一下。
北京的冬天还真是冷。我生平头一次领教北京冬天,实在苦不堪言。鼻子冻的像草莓,脸上皮肤皴裂,红红肿肿的,干冷干冷的风往脸上一吹,真像是刀子在割,涂了多少什么芙蓉茯苓白玉膏都没有用。外面天寒地冻,屋里也不好到哪里去。那时北方没有现在全城供暖的技术,屋里两个暖盆都被祥璞他们烧得火旺旺的,我把能穿的全穿上了,怀里抱着手炉,还是觉得不暖和。我一面怀念着江南的温润,就算是冬天,空气也感觉是温湿的,呼吸起来就像做SPA。还有空调,满室暖洋洋的只要穿春装就可以了。一面只能用雪莱的名句安慰自己: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祥璞笑我像窝在洞里的熊,倒不像是草原上的女儿。我,我本来就不是草原的女儿啊!
“侧福晋吉祥。”厅里面小禾子和小粟子的声音传进卧室。是哪位侧福晋来了?我赶忙从床上跳起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钮钴録氏。钮钴録氏长的清秀,不属于美艳的类型,带着点淡淡的忧郁。她这还是头一回一个人到我这里来,以前都是陪着那拉氏一起来的。
“熹……姐姐!”钮钴録氏是后来的熹贵妃,后来的后来的太后,加上她本身性格柔弱不好强,我有意无意的都想和她亲近一些。但是没有想到一脱口竟然差点将“熹贵妃”叫了出来,幸而赶紧改口把“贵妃”变成了“姐姐”。
钮钴録氏一愣,显然是不明白我这声“熹姐姐”是从何而来。我忙上前请安:“福晋吉祥!”又逼自己挤出点眼泪,向钮钴録氏撒了个谎:“墨寒方才见了您,一时间恍如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只可惜……只可惜,姐姐她,她已经……”
钮钴録氏也很是动容,拉着我的手坐下,说:“早就听闻你……真是可怜啊。”又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想也没有想过钮钴録氏还有这样一问,就随口说:“姐姐……名为墨熹。”
“墨熹,也是好听的名字呢。好妹妹,别难过了,去了的人已经去了,你还要好好保重。”钮钴録氏竟拿帕子为我拭了眼角的泪珠,“你要愿意,往后就叫我熹姐姐也可以的。”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心计,完全出于真心。我反倒因为骗了她而有点羞愧,脸一红,谢过了她又轻轻叫了声:“熹姐姐。”
“好妹妹。”钮钴録氏笑得温柔,问:“你这里可够暖和?今年特别的冷,我今天就是特意来看看的。”
“墨寒这里挺好的,嫡福晋早就吩咐照顾了。”我见钮钴録氏略带担忧的眼神,想起自己还抱着两个暖手炉,又说:“只是墨寒有点不习惯。让姐姐操心了。”
“倒真是我瞎操心了。既然姐姐已经吩咐过了的,一定照顾的周全。”钮钴録氏牵起我的手,说:“姐姐是个好人,贤淑又识大体。身为嫡福晋有很多不得已,她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也都为爷做了,其实姐姐她也不容易。”
我霎时觉得脑子有点迟钝,是钮钴録氏看出我对嫡福晋有些抵触吗?想起那拉氏后来虽无子嗣,雍正仍立她为后,对她也是情深义重,除了她是康熙钦赐的嫡福晋之外,大概也因为她品行淑德吧,敢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起来:“熹姐姐言重了。”
这天午觉醒来,窗外已经变了一个天地。忽然觉悟——落雪了!
“刚开始下呢。”祥璞递过热毛巾,“姐姐要不要再添置个暖盆?”
可此时我倒不觉冷了,推开窗户望去,绒绒的絮,飘飘扬扬在空中,落回大地母亲的怀抱,从容而活泼!如柳絮樱花般的可爱精灵——大自然的恩赐!地面已薄薄覆上了一层霜色,错落的枝枝丫丫,扑扑的扬起阵阵雪沫,如若被顽皮的鸟儿惊醒,许久还在风中痴痴回想刚刚的甜美梦境……银装素裹的白色童话,雪滋润着万物,不离去亦不张扬!顷刻曼妙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中。
我挑了件大红羽缎斗篷,走进了雪中。将手伸出,雪花一片两片三四片的扬洒,落在我的手中,晶莹,婴儿般初生,清晰辨出细小纤巧的六片花瓣——落地至今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见如此完整的小小雪花呢。地上浅浅的脚印依稀可见,可不一会儿就又被扬扬而落的雪花覆盖。想象飞驰,那般的旷野苍茫,泛起青蓝色的雪地,扬起的是幸福的沫儿……北国的雪真正与江南的雪不一样,江南温润,雪花也温湿细腻,入手即化为了江南女儿泪。仿佛北国的雪才是真正的雪,雪竟也有王者君威……我竟痴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我要跳舞!
挥洒开去,银白色世界里,一痕大红在欢腾旋转。仿佛时间停止,忘记了一切,那么一份心驰神往的宁静,连袅袅炊烟都在此刻多余,假如四四不是皇子……我一想到四四,浑身一热,回过神来。猛一抬眼却见几个贵公子哥打扮的站在院侧游廊里,仿佛已经有些时候了。冷不丁接触到一束目光,我也朝他看过去。
这个人年纪跟十三差不多,身高也跟十三差不多,比十三略瘦一些,因此看起来更要颀长。眼眸明媚而灿若明霞,鼻梁挺直,面如美玉之色,真是上帝的杰作。他身穿银花洒花云锦长袍,耦合色驼绒三色锦缎拼成的水田袄,外罩及膝长石青貂裘,脚踩一双青色鸾边滚珠棉皮靴。手指修长,却只套了一个莹莹润润的玉扳指。腰间一挂配,是玳瑁如意坠。扑面的慵懒却透着一股子桀骜与骄傲,眼神清冽却含有一抹惊艳。我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明明并不认识的两个人像是千年回眸的眼色交迭。霎时间周围全暗了下去,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散发着光芒,就像是……对了,就宛如一个清装阿波罗神!
又见他眉眼间跟四四有五六分相似,我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是……胤祯?
“四哥,你果真如传言所说,金屋藏娇啊!”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此刻清静世界里响起,有点聒噪。这个说话的人笑意盈盈,二十出头年纪,眼眸却如婴儿,也是个俊秀之人。
“十弟,不要无礼了。”中间一个穿月白色长袍套紫色大裘的男子吐气如兰。是的,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吐气如兰。肤色偏白,眉尖若蹙,宁神微笑,温柔沉默,见之可亲。听他唤刚刚那人十弟,这么说,那人便是皇十子胤礻我,后人称之“草包”。这吐气如兰的主儿应该是八阿哥胤禩了吧。
“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这是墨寒,科尔沁来的。”我一愣,是十三的声音。这才看见四四和十三也站在一旁。扑克脸的四四居然神色变化:惊艳……还有一丝焦灼和怒气。我眨巴眨巴眼睛弄不明白四四干吗要生气,其实我一直不能明白四四的表情代表什么,现在亦然。我左手边是“八爷党”,右手边是四四和十三——他们现在明的还是帮着太子的,我好像看见他们之间电闪雷鸣,劈劈啪啪。
“民女墨寒给阿哥们请安,阿哥们吉祥。”我实在不知道要先给谁请安才对,于是干脆把他们揉成一团。
康熙的儿子确实个个俊色喜人啊。我一眼就看到的“阿波罗神”果然就是十四胤祯。那个目光如鹰,看的我心里毛毛的是九阿哥胤禟,是历史上有名的“毒蛇”。说起这个九阿哥,尽管也俊逸,可看上去让人觉得阴郁,他的生母是宜妃郭络罗氏,就是《康熙微服私访》里面那个侠骨大方、功夫又好的宜主子。电视里的宜主子我是喜欢的不得了,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生出胤禟这样阴沉的儿子,反正还是离这条“毒蛇”远点比较好。
“四哥真是好雅兴。这些天下了朝就不见了,原来是……”十四不羁的微扬起头,还是那么一脸懒洋洋。四四脸色复杂,听到十四的这句话,定然是心中不爽,神色沉了下来。
“十哥,你嚷嚷了半天要见的人现在也见到了,也该回去见十嫂了吧?”十三大概觉得气氛不对,走过去推了推十阿哥。
“急什么,这大雪天的,总得让大家进屋暖暖喝杯茶吧。对吧,八哥?”十阿哥完全没有领会十三的意思,执意要进屋去。四四的脸色更加难看。
“也好。”八阿哥一眯眼睛,淡然一笑,竟然吐出这样两个字来。十四站在一旁闲闲的像在看好戏,眼中似玩味似游离,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墨寒刚刚也累了。进屋吧。”四四已经恢复常态,淡淡的开了口。
我的上帝!我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动却笑不出来,心里想着“我不累,我不累”却说不出来。我本就叹息他们兄弟相争,且不论其他的,这几位主儿也都算是康熙最具文韬武略的儿子,连略显阴柔之气的八阿哥都曾披甲领兵,赫赫战功。现在他们就在我眼前叫劲,顿时小院子里风起云涌,我就卷在里面沉沉浮浮,实在是汗,狂汗,瀑布汗啊!
“雪霁天晴朗,
腊梅处处香。
骑驴把桥过,
铃儿响叮当。
响叮当……”
这些天我已经基本习惯了这北方的冬天,本来窝在屋里就不是我性格,现在雪后初晴,空气景致都好得不得了,我当然更是闲不住的。我唱着歌,一蹦一跳的,刚出院门就看见弘时跑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太监:“三阿哥,小主子,您慢着点。”他看见园子里还有个我就愣住了。
弘时这时才三岁,手里拿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玩具。他长的像李氏多一点,想来四四虽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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