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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大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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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太阳晒得乌黑,人瘦了,头发剪得短短的,穿一件紧窄的黑色天鹅绒短上衣,一条宽松的短裤,飞也似的冲上楼梯,有几个看见他的人还当他是库奎区来的医生。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推开房门,闯进那低矮而闷气的寝宫。
纳塔利娅从枕头上欠起身子,用那对亮闪闪的眸子盯着这个瘦瘦的荷兰水手。
“妈妈!”他喊了一声,仿佛是在遥远的童年时代。纳塔利娅伸出一双手去:“彼坚卡,我的宝贝,我的儿啊!”
母爱压倒了那根刺在她心头的钉子,她屏住呼吸,让他伏在床边,亲她的肩头,亲她的脸。直到一阵致命的疼痛揪着她的胸口,她才把一双手从他脖颈上松开。
彼得一骨碌跳起来,仿佛好奇似的瞅着她那双往上翻起的眼睛。命妇们不敢放声大哭,都把手绢塞在嘴里。列夫·基里洛维奇直打哆嗦。可是这会儿,纳塔利娅的睫毛突然闪动了。彼得沙着嗓子说一句什么话(谁也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便扑到窗子前面,摇着铅制的窗框,弄得那些圆圆的窗玻璃都豁朗朗地倒下来了。
彼得坐在桌子的一头吃东西。他刚从造船厂回来,连那卷到臂肘上的、沾着焦油渍子的亚麻布衬衫的衣袖都还没有翻下来。把一片片面包往盛着烤肉的瓦盘里蘸了蘸,他很快地嚼着,一会儿望望铅色的德维纳河泛起泡沫的微波,一会儿望望浅褐色胡子、白净脸儿、胖胖的秘书官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维尼乌斯,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维尼乌斯念着莫斯科寄来的邮件。
这些文墨事儿以前彼得从来不去过问。可是现在,他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听取了。邮件总是在他吃饭的时候念的——另外也抽不出时间来,他一天到晚跟那些外国工匠一块儿待在造船厂里。他既做木工,又做锻工,叫那些外国人都吃惊了;他怀着野性的渴望,问他们种种必要的事儿,还跟所有的人吵嘴和打架。
一到吃饭的时候,有人便用威风凛凛的嗓音,把请皇帝签署的圣旨,以及请愿书、控诉状、信件念给他听。
这些讲究辞藻的公文透出了年深月久的积郁;控诉状发出了奴隶的哀号。从前代流传下来的俄罗斯的官僚制度,干着撒谎、偷盗、欺压的行径,却用冠冕堂皇的文字掩盖起来。
“控诉一个总督,”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说,“又是告那个斯乔普卡·苏霍京。”
他整了整眼镜,继续念着对孔古尔城的总督的血泪控诉。那个总督靠横征暴敛来中饱他的私囊,弄得商业都垮了;他把商人和市郊居民囚禁在自己家里,用手杖打他们,有一些无辜的人就这样被打死了。他为商务运动勒收税款,装进自己的腰包,他侵吞土地税和酒税,还威胁着说,如果有人控告他,他要把整个孔古尔统统毁灭。
“把这个狗东西绞死在孔古尔的集市上!拟一道圣旨!”彼得嚷道。
维尼乌斯从眼镜上端严肃地望着他说:“绞死一个人费不了多少时间,可是那样做也并不能使他们醒悟过来。我早就说过,总督任职不应当超过两年。他们对那个地方一熟悉,什么门槛都懂得了。而一个新任的总督,掠夺起来自然比较难些。陛下,你首先应当保护那些做生意的人。只要你能够解除他们那种忍受不了的重负,他们就会给你更多的东西。如果不是从商人们那儿,你还能从什么地方获得财富呢?从贵族那儿是什么也弄不到手的,他们把所有的钱统统吃光了。而农民们呢,又早就被剥夺得一无所有。这儿,请听。”
皇帝的苦恼(16)
维尼乌斯在文件堆里翻了一阵,然后念道:“而由于神意,我们总是歉收,霜冻往往弄坏我们的田地,眼下我们没有一片面包,没有一捆劈柴,没有一头牲畜,我们都快要饿死冻死了。指望陛下可怜可怜我们的困乏与贫穷,下诏准许免税,以松释我们的贫困。我们穷苦万分,无依无靠,实在一无所有,不能以猪肉、牛肉、家禽与其他种种食品供应我们的地方。我们都吃野菜过日子,吃得浑身发肿。请开开恩吧!”
彼得一面听,一面怒气冲冲地打着一块燧石,烟斗燃着以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始终不动的停滞状态!那天夜里,勒福尔曾经说过:“俄罗斯是一个可怕的国家,彼得,一定要像皮大衣那样翻过来,从头改造一下。”
“在外国,人们不偷盗,也不抢劫,”彼得说道,“难道那边的人血统不同吗?”
“人是一样的,不过偷盗在他们看来划不来,而诚实却对他们更为有利罢了。他们保护商人,而商人们也自爱。我的父亲在阿列克谢·米哈伊诺维奇皇帝在位时来到了俄罗斯,在图拉办了一个工厂,满想规规矩矩做生意。他们却不让他那么做。在这儿,一个人如果不做强盗,那他准是一个傻瓜,光荣不是在于受人尊敬,而是在于欺压别人。重视做生意的人,你把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他们权力,那么他们的话就会成为不爽的契约——你可以放心地依靠他们了。
这样的话,锡德尼、万·莱顿、勒福尔都曾经说过。从这些话里,彼得体会到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仿佛这正是他的脚在寻找着的坚实的土地。这已经不再是什么三个游戏兵团的事儿,而是稳定,而是权力。他把胳臂肘撑在窗槛上,望着在阳光中闪烁的水波,心自信而激动地跳动着。
“沃洛格达的商人伊万·日古林亲自送来一份请愿书,恳求赐见。”维尼乌斯声音特别清晰地说道。彼得点点头。
跟着进来的是一个大个儿、宽肩膀的商人,在那结实的脸上,一双眼睛从蹙皱的眉头底下锐利地直瞅着。他画了个十字,磕了个头。彼得用烟斗向一把椅子指了一指:“我吩咐你坐下。你有什么事?说吧!”
日古林到这儿不是为了什么磕响头的事,而是要显示他的钱包,他闷闷地咳了几声:“我们来是要向陛下恳求。听说您正在德维纳河边造船,陛下,我们都万分高兴。我们希望您命令我们不要把货卖给外国人。一点不假,我们的货都是白给他们的,陛下!鲸鱼油啊,海豹皮啊,海象牙啊,珍珠啊……命令我们把这些货装在您的船上吧。英国人把我们彻底弄垮了。请开开恩吧!我们一定会尽心竭力:与其为外国的君王服务,不如效忠我们的陛下。”
彼得瞅着他,眼睛炯炯地闪着光;他伸手拍拍他的肩头,乐呵呵地笑了笑说:“到秋天我有两条船可以造好,另外再向荷兰买一条船。把你们的货拿来,可是得小心,不能耍花样!”
“可是我们,老天爷,我们……”
“你是不是要跟货物一起出去?当第一个商务代表?把货运到阿姆斯特丹去卖……”
“我不懂外国话。可是如果陛下吩咐,我为什么不去呢?我就去阿姆斯特丹做生意,我决不让自己受骗!”
“好小子!维尼乌斯拟一道诏书给第一个航海商,你叫什么名字,日古林——伊万,还有你的父名呢?”
日古林张大了嘴,站起来,眼睛突出着,胡子颤动了。
皇帝的苦恼(17)
“您要把我的父名都写下来吗?就凭这一点,您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都做到!”
于是他伏倒在皇帝的脚边。
日古林走了。维尼乌斯用鹅毛笔沙沙地写着。彼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得意地微笑着。随后他站住了,说:“哦,你那儿还有什么别的公文没有?扼要一点念吧!”
“又是一件盗案。在圣三一大道上,一辆装着公款的牲口车遭到拦劫,两个人被杀死。经过侦查,他们把奥多耶夫斯基公爵家最小的儿子从底邸里逮捕了。”
“又是他们这批人,公爵啊,领主啊——拦路抢劫。”
“一点不错,他们是抢劫,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
“这些寄生虫,我知道,他们人人都藏着一把刀子想对付我。可是我有一柄斧子,要一个个对付他们。我现在有权力了。咱们来较量较量吧……毫不留情……”
“请原谅,这里还有两封信呢……是皇后她们写来的。”
“好吧,念吧……”
他回到窗子跟前,剔着他的烟斗。维尼乌斯微微地鞠了个躬,开始念道:“你好,我亲爱的爸爸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沙皇陛下,祝你百年康泰。你的小儿子阿廖什卡向你祝福,我亲爱的人。请你不要延迟你回来的日期,我们的亲人,我们的陛下。我这样恳求你,是因为我看到太后,我的祖母,非常忧伤。不要懊恼,我亲爱的陛下,看到这封信写得很糟,我还没有学会写信呢,陛下。”
“这是谁的笔迹?”
“纳塔利娅太后的手笔,颤微微的,很难认。”
“哦,你写点什么回复一下吧。你说我正在等着汉堡来的船。说我身体很好,不会出海,叫她不用担心。再说她们千万不要指望我很快就回去,你听到了吗?”
维尼乌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皇储还亲自用蘸着墨水的指头在信上摁捺一个手印呢……”
“嗯,好吧,好吧!他的指头!是他的指头!”妻子的信,他是在船上看的。
彼得坐在船舵旁边,读着那封被水花溅着的、按在膝盖上的短简,信上说:“你好,我的亲人,祝你百年康泰。我恳求你,我心爱的人,我最亲近的人,捎我一个平安的消息,使我在愁闷中得到一点快乐。自从你出门以后,我心爱的人,你还没有给过我片纸只字。我是天下最最不幸的、可怜的人,因为你不肯屈驾,又不肯给我一点关于你健康的音信。请你,我的亲人,写信告诉我,你到底觉得我怎么样……至于我和阿廖什卡,我们都还活着……”
他笑了。那封没用的信被风从他膝盖上吹走,飘荡着,远远地消失在一堆浪花中。
纳塔利娅终于盼到了她的儿子。
正是那一天,她仿佛觉得有一根钉子打进了她的心里。
纳塔利娅的健康恢复了,两天过后,她甚至已经能够去做祈祷。
彼得动身往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去了,那里住着叶夫多基娅和皇储阿列克谢。
她是在春天搬去的,因为要跟婆婆离得远些,她没有料到丈夫会在这几天里回来,所以一点没有准备,也一点没有打扮,而彼得却突然在花园里的沙土小道上出现了。
这时节她们正在菩提树下熬苹果酱。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宫女,梳着长长的发辫,戴着花环,穿着粉红色的宽袖衫,削苹果皮,铜锅在那灶上沸滚着,腾出一股甜蜜的香味,也有人坐在毯子上,哄着皇储,那孩子长得很瘦,有一个高高的额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和一张好像要哭的嘴。。 最好的txt下载网
皇帝的苦恼(18)
叶夫多基娅觉得很闷热,于是她摘下头巾,吩咐那些侍女给她梳头发。突然有一个身量很高、给太阳晒黑的男人,穿着一身黑,出现在小道上。
叶夫多基娅用双手捧住腮帮,她的心跳得那么厉害,竟连思路都给打断了。宫女们只是喘着气,甩动着发辫,逃到了紫丁香的后面。彼得走过来,往叶夫多基娅的胳臂底下一把搂住,用劲地亲她的嘴。她眯缝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隔着她那没有扣扣子的宽袖衫,他又吻她的湿滋滋的胸口。叶夫多基娅抽了一口气,羞得满脸通红,浑身直打哆嗦。
独个儿坐在毯子上的小皇储如同一只小兔子那样嘤嘤地啜泣起来。彼得把他抱在手里,向上一抛,那孩子索性放声大哭了。这一次重聚可不太愉快。
彼得问了一些话,叶夫多基娅都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没有围头巾,衣衫又不整齐。那孩子给果子酱涂得脏死了。
不用说,没大一会儿,她丈夫就到宫里去了。在那儿,工匠、商人、将军和酒友们把他围了起来。远远地她可以听到他那断断续续的笑声。随后他又走到河边去察看牙乌兹舰队,从那里又到库奎区去。仆人沃罗比伊哈说,事情是可以挽回的。她絮絮叨叨地对皇后说:“到了夜里,你可不能张皇失措了,我的小天鹅。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农民的办法,让你在澡房里洗一个蒸汽浴,加上一点克瓦斯,用安息香树胶给你擦一擦,让你发出一股香喷喷的味儿。对男人家来说,香味是顶顶重要的。随后,我的美人儿,不管他说什么话,你回答的时候一定要笑个不停,这样你浑身就会颤动,笑要笑得轻,笑声要细碎——用你的胸脯笑嘛。这样,就连死人都能给弄得神魂颠倒的。”
“沃罗比伊哈,他已经到那个德国女人那儿去了……”
“啊,皇后,你也不要提她。那个德国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她*,贪财爱利,灵魂乌黑。可是你,活像一只美丽的天鹅,又温柔又欢乐,把他接到你的床上——那个德国女人比都没法比……”叶夫多基娅明白了,便开始忙起来。
澡房里烧得很热。使女们跟沃罗比伊哈一起,侍候皇后躺在一张高高的长凳上,用那往薄荷和安息香树胶里浸过的浴帚给她扇着。随后她们把个软绵绵、懒洋洋的她送进了寝宫,替她梳头发,抹胭脂,画眉毛,让她躺在床上,放下帷帐,叶夫多基娅就这么等着……夜幕降落了,皇宫里沉寂下去,守夜人没有睡觉,在院子里打更,她的心往枕头上撞着。彼得到这会儿还没来。心里想着沃罗比伊哈跟她说的话,她在黑地里躺着,笑眯眯的。
这会儿,守夜人已经不打更了,叶夫多基娅还是尽力克制着,可是一想起新婚之夜跟彼得的事,她便放声大哭起来,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都给泪水沾湿了……
一股热烘烘的哈气惊醒了她。她直跳起来:“是谁啊?是谁啊?”她睡意蒙,竟不知道压着她的究竟是谁。等她明白过来以后,又出于一种新的委屈,她哼哼起来了,用手捂着眼睛。
彼得醉醺醺的,喷出一股烟草味,从德国婊子那里径直来到她这儿,而她却那么眼巴巴地等着他。
他一点也不给她温存,倒是闷声不响地、吓人地要*她了。照这种情况,她用安息香树胶来擦洗是不是值得呢?
叶夫多基娅把身子让到了床沿上。彼得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又像醉倒在泥沟里的农民那样呼呼地睡熟了。
皇帝的苦恼(19)
帐缝里露出来一点蓝漾漾的光,叶夫多基娅看着彼得两条*着的长腿,觉得很丢人,便给他盖好了,自己嘤嘤地啜泣起来。从莫斯科飞也似的赶来一个急使:纳塔利娅的病势又加剧了。他们急忙跑出去找寻皇帝。
皇帝驾到以前,纳塔利娅的遗体谁也没碰过一下。她躺在那儿,脸上现出一种惊骇的神色,还像被闷死似的有点发青;眼皮紧紧地合着,浮肿的双手捧着一幅小小的圣像。
彼得望着她的脸。好像她已经走得那么遥远,把一切东西都给遗忘了。就在那天早晨,她一面挣扎着在喘气,一面还在叫唤:“彼得……给他祝福……”
他觉得现在他是孤单了,周围全是陌生人。他开始为自己难过得要死,他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新任的总主教阿德里安——矮小的个子,浅褐色的头发,用一种好奇的眼色瞅着沙皇,瞅着沙皇的姐姐纳塔利娅·阿列克谢耶芙娜公主。她比彼得大三岁,是一个温柔而快乐的姑娘,她站在那儿,那种哀伤的神气活像一个农家妇女,一边腮帮搁在一只手上,一双灰蒙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种母性的柔情。彼得走到她跟前。
“纳塔莎……可怜的妈妈……”
纳塔利娅·阿列克谢耶芙娜捧住他的头,把他搂在怀里。命妇们轻轻地哭起来。
列夫·基里洛维奇晃悠悠地走进来,他胡子透湿,脸肿得像块生牛肉。他扑倒在遗体前面的地上,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一阵一阵地抽搐。
他们为遗体盥洗和拾掇的时候,纳塔利娅·阿列克谢耶芙娜把弟弟带到楼上她自己的屋子里。彼得在彩色玻璃窗旁边坐下了。“纳塔莎,”他轻轻地问,“你的那个土耳其人在哪儿,你总记得,眼睛很怕人的?……那个头已经断掉了的。”
纳塔利娅·阿列克谢耶芙娜寻思了一会,随后打开一只小躺箱,从底里翻出那个土耳其人和他的头。她把它拿给彼得看,她的眉毛在颤动。她往她弟弟身边一坐,用手臂紧紧地抱住他,两个人哭了起来。
傍晚时分,纳塔利娅被穿上了金袍,陈尸在多棱宫里。彼得站在灵枢旁边的读经台前,用那微微有点沙哑的低音读着经文。两个穿白衣服的御前侍卫,肩上扛着斧子,站在两扇门口,每边一个,毫无声息地把斧子在两个肩膀上交替挪动着。
深更半夜,门嘎嘎地响了一下,索菲娅进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硬挺挺的长袍,戴着一顶黑色的高筒帽。她没有向弟弟瞟一眼,便用嘴唇碰了碰纳塔利娅那发青的额头,跪了下去。克里姆林宫钟楼的自鸣钟,每隔好大一会便传出来一阵钟乐。索菲娅乜斜着眼睛瞧了一下她弟弟。当窗子上开始透出青光的时候,她才轻轻地站起来,走到读经台前,小声地说:“让我来换你……你去休息吧……”
一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索菲娅从那念到一半的句子接着往下念,念的时候还用手指掸掉烛花。彼得往墙上一靠,往一只大躺箱上坐下了,把胳臂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他心里想:“我一样还是不会饶恕她……”
三天以后,丧事一完毕,彼得就直接回到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叶夫多基娅跟着也回来了,由一批命妇陪伴着。现在,她们都称她皇后陛下,奉承她,恭维她,恳求她准许她们亲她的手。
彼得躺在白缎子床上,连衣服也没有脱,只甩掉一双满是灰尘的鞋。叶夫多基娅皱了皱眉头:“唉,这库奎外侨区的习惯!他们喝了酒,就会随地倒下来……”
皇帝的苦恼(20)
她突然明白:她现在是有着全权的皇后了。她眯缝着眼睛嘟起了嘴唇,一副皇后气派:把安欣·蒙斯流放到西伯利亚,这是第一件事。随后我必须把丈夫抓在手里。刚故世的老太婆自然是恨我的,常常让他来跟我作对……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昨天我还不过是一个杜尼娅,今天却是一位全俄罗斯的皇后了。大典时穿的皇袍必须缝制新的;我不要穿纳塔利娅穿旧的东西。彼得常常出门,我不能不当权执政啊。这又算得了什么?索菲娅也当过政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
“杜尼娅!”彼得躺在她旁边,撑起了胳臂。“杜尼娅!妈妈去世了……人生好像很空虚……所以我倒下来就睡了,唉!”他仿佛指望她一些什么,可是她早已变得很大胆了,她说:“这是上帝的旨意,我们不应该抱怨。我们为她也哭过了……得了,我们毕竟是皇族,还有别的事要操心呢!你穿着衣服躺在缎子被上,是不成体统的,是不好的。你一直跟士兵和农民厮混在一起,现在也不应当……”
“什么?什么?”彼得打断了她的话,双目炯炯发光。“你是不是吃错了药啦,杜尼娅?”
彼得的眼色使她胆寒,可是她还在说下去,虽然语气不同了,当她脱口说出“从我结婚的那一天起,你母亲就一直在恨我,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时,彼得恶狠狠地呲起牙,动手穿鞋子。
“彼得鲁沙,你瞧你袜子上有个破洞,看在上帝的面上换一双吧……”
“傻瓜我也见得多了,可是这样的傻瓜……我绝不能宽恕你这一遭,杜尼娅,我妈妈去世了,在我一生中我只有这么一次来央求你……我不会忘记的!”
他出去了,门碰得那么响,叫叶夫多基娅打了个寒噤。她久久地坐在镜子前面发愣……
勒福尔早已在寝宫外面的过堂里等着彼得。在举行葬礼的时候,他们只是远远地照了一面。这会儿,他急速地抓住彼得的手,说:“唉,彼得,彼得,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啊!请允许我对你的悲痛表示我的同情。我的心里充满着悲哀,我知道安慰也是徒然的。不过,你千万不要太痛苦,彼得……”
彼得用尽浑身的力气,拥抱他,把腮帮贴在他那洒满香水的假发上。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勒福尔小声地说:“请你到我家里去,彼得,排遣排遣你的苦闷。要是你愿意,我们想稍微使你开开心……”
“好,好,我们就到你家里去,弗朗茨……”
勒福尔家里样样都已经准备好了,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摆着一张有五个座位的桌子,两个侏儒在一旁侍候。
四个人在桌旁坐下了:彼得、勒福尔、缅希科夫和“公爵教皇”。没有伏特加,也没有下酒菜。那两个侏儒把金色的盘子高高地顶在头上,送来了麻雀和馅饼。
“那第五份东西是给谁的?”彼得问。勒福尔的嘴角一动,露出一丝微笑。
“那一份餐具是给谁摆的?”彼得又问。
勒福尔伸出一根手指。花园里发出一阵嚓嚓的声音,安欣走进来了,她穿着蓬蓬松松的衣服,头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妇髻,上面插着玫瑰花。她的脸在烛光里显得很迷人。
彼得没有站起来,只是抓着椅子的把手,挺直了身子。安欣在他面前行了一个屈膝礼。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儿使人拘束。她把手指搭在彼得的手上,那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什么东西都肯给,只要能给您以安慰……”
有安欣坐在身边,彼得感到一股温暖之感泛滥起来了。“公爵教皇”已经在递着眼色。阿列克萨什卡突然高兴起来,勒福尔打发一个侏儒到花园里去,于是弦乐器和板鼓一齐奏开了。彼得摆脱了心头的悲伤,高声叫着:“香槟酒,香槟酒,弗朗茨……”
“对的,我的孩子,”阿尼基塔说道,眉开眼笑地露出了皱纹。
大战土耳其(1)
彼得忙于陆地和海上的军事演习,沉溺在纵酒作乐和谈情说爱上,国家的形势正在日益恶化。
在国内,沙皇的轻率行径,他对外国顾问的宠信,毫无意义的军事游戏,以及他对教会的攻击,都遭到了贵族和庶民们的抨击。盗匪充斥乡间,直逼莫斯科城外,他们可以任意抢劫、勒索和杀戮,警察束手无策。
1689年曾支持彼得的一些特权贵族,到了这时,又怀念起摄政女王的时代——索菲娅固然有缺点,但至少她是治理国家的。在国外,情况更为不妙。
1692年,一万二千名鞑靼人洗劫了涅米洛夫,掳走了数以千计的男女,抢走了全部马匹。对乌克兰地区的类似的侵扰不断发生。受威胁的居民乞求沙皇的保护,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结果。哥萨克新首领马泽帕看到俄国无所作为,开始冒险地向波兰靠拢。法国着手和奥斯曼帝国首相进行谈判,以求获取对巴勒斯坦圣地的管辖权。
一些天主教神甫已然从东正教神父手里抢回了圣墓、耶稣殉难的格尔戈塔山的一半、贝特兰姆大教堂和神圣洞。耶路撒冷总主教多费西因羞愧而抱怨不已,一心盼望着能看到爆发一场圣战。艾哈迈德丹二世为了显示他对软弱民族的蔑视,甚至认为无需将自己登基的消息通报俄国两位沙皇,而对欧洲其他君主,他做了正式通知。
在西方,在威尼斯,在罗马帝国,在波兰却发生了这样一些变化:瑞典人成了北海的主人,土耳其人也成了地中海的主人。土耳其人拦截威尼斯的商船。土耳其帝国的精兵正在蹂躏匈牙利。可是莫斯科政府,根据条约本来负有攻打鞑靼和土耳其的义务,却只是支吾其词地答复,一味拖延:“我们两次出兵克里米亚,可是我们的盟邦地没有来支援,何况今年又是歉收——还是等明年再说。我们并不拒绝作战,只是等着你们自己先发动,我们起誓一定支援你们。”
克里米亚汗的使节都在莫斯科向领主们分送礼物,劝说他们跟克里米亚缔结永久条约,立誓不再侵犯俄罗斯的领土,也不再要求从前那种屈辱的贡礼。
土耳其人威胁着说要用战火烧遍整个波兰,要在维也纳和威尼斯升起月牙形的旗帜。奥皇的使节约翰·库尔齐从维也纳来到了莫斯科。莫斯科这下可不能不做出决定了。他们大事铺张地接待了这位使节,用马车送他到克里姆林宫,让他住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里,给他的供应比别的使节多两倍;随后他们开始敷衍、撒谎和拖延,借口皇帝外出远征演习去了。他们什么也决定不了。可是他们到底还是被迫谈判了。
约翰·库尔齐逼得那些领主不能不承认从前订的条约,而且做到使他们决定参加战争,以吻十字架为誓。库尔齐满心欢喜地回去了。罗马皇帝和波兰国王写信向莫斯科道谢,尊称彼得为“陛下”,还用了他的全衔。后来他们又设法拖延了一些时候,可是事情早已很清楚,战争是不可避免的。
在莫斯科所有的市场、郊区和村镇里,人们纷纷谈论起战争来了。“就要发生战争了,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了。克里米亚一拿到我们手里,我们就可以跟全世界通商了。”
商人和地主们,都说草原上的人们迫切地等待着跟鞑靼人作战。“咱们的草原向南和东伸展了几千俄里。草原活像是一个健壮的大姑娘:只要碰一碰她,咱们就会没脖子埋在谷子里。鞑靼人可不是不让咱们碰。草原上的自由,那才是真正的自由!莫斯科人的自由,跟这个可不能相比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大战土耳其(2)
在库奎区,关于战争的争论比任何地方都热烈。
有很多人是反对的:“我们不需要黑海。你没有办法把木材、焦油或是鲸鱼油卖给土耳其人,或是卖到威尼斯去。我们必须征服北方的海洋。”
但是军人却热烈地拥护战争。外国人都认为勒福尔和布特尔斯基两个人才以及现在称为御林军的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和谢苗诺夫两个游戏兵团,一点不比瑞典或法国的军队差。
只有那些跟彼得最接近的人才深感不安。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很可怕。“万一打败,那怎么办呢?那时候可就谁也逃不了毁灭的命运,激怒了的民众会把他们统统套上绞索。可是不打呢,也许会更糟,因为大家早已在窃窃私议,说是皇帝给外国人哄骗住了——他们毒害了他的心灵,让无数的金钱花在胡闹上面,而老百姓却在吃苦,看来也成不了什么大事业。”彼得没作声。
对于战争的谈论,他含糊其辞地答道:“好吧,好吧,在科茹霍夫大家已经开过一阵玩笑,现在我们去跟鞑靼人玩玩吧。”彼得心里隐藏着恐惧。
从耶路撒冷来了两个修道士,带着耶路撒冷总主教多费西的一封信。总主教在信上沉痛地写着:
法兰西自己已经送了7万锭赤金给土耳其宰相,1万锭赤金给克里米亚汗,请求土耳其把圣地交给法国人。而土耳其人把圣墓从我们正教徒手里拿走以后,把它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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