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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纵横之飞龙在天-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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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为何有此蠢动呢?”
“因为有人至越,凭其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越王,使其改道谋楚,自取败亡!”
“那——此人为何助楚灭越?”
“因为此人欲至楚国一展抱负,灭越算作觐见之礼!”
惠文公大是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公孙衍,连连点头赞道:“棋局之妙,正在这里!几日不见,公孙爱卿竟能悟至此处,实令寡人刮目相看!”
公孙衍缓缓起身,叩拜于地:“君上,请恕微臣欺君之罪!”
“这——”惠文公一怔,“公孙爱卿,你看破棋局当是好事,何来欺君之说?”
“君上有所不知,看破此局者,并不是微臣!”
惠文公急道:“他是何人?”
“洛阳士子苏秦!”
“哦?”惠文公又是一怔,“这么说来,爱卿会过他了?”
公孙衍点头:“方才所言,多是苏子原话,微臣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
“可寡人听说,”惠文公故意显得漫不经心,“此人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徒!”
“君上,”公孙衍急道,“此人之才,高出微臣不知几多,微臣情愿让出大良造之位,甘为苏子执辔!”
惠文公扑哧一笑,转向樗里疾:“樗里爱卿,公孙爱卿要为苏子执辔,你呢?”
“君上,”樗里疾亦缓缓起身,跪叩于地,“微臣也会过苏子了,微臣以为,此人确为栋梁之才,微臣愿以举家性命保荐苏子!”
“哈哈哈哈,”惠文公爆出一声长笑,笑讫说道,“好,有寡人的两位重臣联袂推举,想必此人真有过人之处。这样吧,待寡人忙过眼前这阵儿,定去约见这个大才!”
樗里疾、公孙衍略怔一下,互望一眼,一齐叩道:“微臣告退!”
惠文公抬手道:“樗里爱卿留步!”
公孙衍退出。
樗里疾再叩道:“君上有何吩咐?”
“你准备一下,明日出使魏国,公子华依然做你副使!”
“可有大事?”
惠文公点了点头:“寡人预料,庞涓、孙膑近日将起争执。爱卿就以函、崤、临晋关通关互利为名,出使魏国,设法见到孙膑,相机行事,说服他至秦!”
“君上?”樗里疾大是惊讶。
“怎么,”惠文公望着他,“有何不妥吗?”
“苏子之才,远高于孙膑,君上为何舍近而求远呢?”
惠文公微微笑道:“苏子之才是苏子之才,孙膑之才是孙膑之才,他们二人,不一样!”略顿一下,敛起笑容,“至于其他,爱卿不必多问,去吧!”
“微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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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1)
刚交腊月,魏都大梁迎来又一场大雪。大雪连下三日,将整个大梁藏埋于一片洁白之中。
大雪停歇,太阳复出,天气回暖,积雪开始融化。两日之后,寒气复来,将半融的雪水冻结,一时间天寒地冻,万物肃杀。大街上溜冰处处,屋檐下悬冰条条。
然而,就在这冰与雪的世界里,太子东宫后花园的梅园里,却是万花盛开,幽香袭人。
这日午后,太子申与胞妹瑞梅公主站在梅园中心的赏梅亭中,环视着周围的万千朵梅花出神。
望有一阵,瑞梅面含娇羞,神色忐忑,抬头望向太子申,不无腼腆地喃声问道:“哥,孙将军他——会来吗?”
太子申笑道:“放心吧,梅妹。孙将军应允之事,必定不误。再说,我也没说梅妹在此,只说邀他赏梅!”
听到“赏梅”二字,瑞梅满面羞红,垂头半晌,方才说道:“哥,待会儿孙将军来时,我是弹琴呢,还是鼓筝?”
太子申“扑哧”一笑:“梅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孙将军跟庞将军不一样,本是不争之人。梅花无争,唯有幽香宜人,甚合孙将军品性。还甭说,梅妹与孙将军,当真是天作之合呢!”
“哥——”瑞梅公主的俏脸越发羞红,白他一眼,嗔道。
望着瑞梅的羞态,太子申开怀大笑起来。正笑间,太子申似是想起什么,一下子敛住笑容,两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瑞梅,将她从上看到下,目光中不无惶惑。
瑞梅略怔一下:“哥,你——你怎么了?”
太子申也似回过神来,轻声笑道:“没什么,不过——”略顿一下,“大哥有个提议!”
瑞梅急道:“哥,有话就快说,你这急不急人?”
太子申又是一笑:“梅花既以幽香怡人,大哥提议梅妹最好去掉脸上的浓妆,头饰、衣带也全换掉,就像你往年来此赏梅时一样,或像你在宫中鼓瑟弹琴时一样!”
瑞梅脸色一红,低头喃道:“都怪莲妹,是她要我穿这涂那的,说是男人喜欢,我——听了她的,别扭死了!”
“是啊,”太子申长叹一声,“男人总是喜欢穿这涂那的女人!不过,孙将军并不是寻常男人。孙将军喜欢的是梅花,不是莲花。莲花开于盛夏,梅花开于严冬;莲花开在惊艳,梅花开在悄悄;莲花硕大,仍要荷叶相衬;梅花娇小,却以裸身护枝!”
瑞梅趋身过来,将头伏在太子申的胸前,喃声说道:“要是孙将军也如大哥一样知梅,梅就不会枉开一度了!”
“梅妹放心,”太子申轻轻抚摸瑞梅的秀发,“记得孙将军初下山时,大哥带他到后花园里赏景。当时万菊盛开,梅园里却是一片落寞。孙将军赏过菊花,游至此处,看到这片梅林,竟是驻足不前,望着一树树秃枝发呆。大哥由此知他是爱梅之人。去年梅花开时,大哥有意邀他与梅妹一道赏梅,不想楚人伐宋,他与庞将军出兵远征去了。这几日梅花再开,机不可失,我邀他今日午时前来赏梅,孙将军当即应允!”
“果真如此,梅妹此生有靠了!”
太子申轻拍瑞梅:“孙将军能得梅妹,是他的福分。梅妹能得孙将军,也是梅妹的福分!”
话音刚落,梅园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东宫内臣急趋过来:“殿下,孙监军求见!”
太子申松开瑞梅:“梅妹,你回房中准备一下,我迎孙将军去了!”
太子申随内臣疾步走至殿门,迎住孙膑,见过礼,太子申笑道:“魏申知将军爱梅,这几日梅花盛开,魏申不敢独享,特邀孙子共赏!”
孙膑拱手谢道:“微臣谢过殿下!”
“孙子,梅园请!”
“殿下先请!”
太子申引领孙膑直趋后花园,沿园中一条曲径,七绕八拐,步入位于园中角落处的梅园。将到梅园时,孙膑隐隐嗅到幽幽梅香,顿觉心旷神怡。及至走进园门,望着于残雪冰凌之中傲然盛放的满树梅花,孙膑竟自呆了。太子申亦顿住步子,候有一时,缓缓说道:“孙子,亭中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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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2)
孙膑点了点头,跟着太子申步入园中赏梅亭,分宾主坐下。早有侍女泡上香茶,候立于侧。
望着盛开的梅花,孙膑脱口吟道:
淡淡一树梅
悄悄傲霜开
幽幽送清香
引我曲径来
太子申笑道:“孙子吟得好诗哟!”
孙膑尴尬一笑:“这哪里是诗?膑看到满园梅花,心中感动,顺口胡捏几句,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申呵呵笑出几声:“有感方有诗。听到孙子妙句,我这儿也吟几句,与孙子共赏!”
“微臣洗耳恭听!”
太子申缓缓吟道:
北风萧萧,白絮飘飘
寂寞黄昏,我开悄悄
清香幽幽,谁人知之
冰柱条条,冷雨毛毛
寂寞凌晨,我心遥遥
清香徐徐,谁人怜之
孙膑沉思良久,由衷感叹道:“殿下所吟,方才叫诗。只是此诗过于感伤,微臣闻之心酸。微臣敢问,此诗亦为殿下即兴而作?”
太子申又是呵呵一笑,连连摇头道:“孙子高抬魏申了。魏申本为薄幸之人,哪里会有如许感伤?”
“殿下过谦了。请问殿下,此诗为何人所作?”
太子申尚未作答,内臣走至:“启禀殿下,梅公主到!”
太子申精神一振,呵呵乐道:“哦,梅妹来了,快请!”
听到公主将至,孙膑急叩于地:“殿下,微臣告退!”
“哦?”太子申怔道,“孙子何出此语?既来赏梅,自当尽兴才是!”
孙膑叩道:“公主乃千金之躯,微臣粗俗,在此多有不便!”
“孙子过虑了!”太子申微微笑道,“孙子刚才问及那几句小诗为何人所作,难道不想知晓答案吗?”
“微臣甚想知晓!”
“这就是了!”太子申摆了摆手,“孙子只管坐下,俄顷即知端底!”
孙膑谢过,起身坐下,心中正自忐忑,内臣已引领素装淡抹的瑞梅公主沿园中小径款款而来。孙膑远远望见,急又叩拜。
太子申起身迎道:“梅妹来得正好,今日梅花盛开,大哥正要请你呢!”
瑞梅故意嗔道:“大哥只会贫嘴!梅花已开数日,大哥只不请我!”
“呵呵呵呵,”太子申笑道,“梅妹有所不知,一人赏梅,甚是无趣。今日大哥请来一位知梅之人,与你共赏,岂不是乐?”
“哦,既有知梅之人,请问大哥,”瑞梅看一眼叩于地上不敢抬头的孙膑,面色微红,“他——人在何处?”
“来,大哥引见一下,”太子申手指孙膑,“这位是孙将军!”
孙膑连连叩首:“微臣孙膑叩见公主!”
瑞梅拱手还礼:“瑞梅见过孙将军!孙将军请起!”
“微臣谢过公主!”孙膑再拜后起身,坐下,却是不敢抬头去看瑞梅。瑞梅亦是脸色潮红,轻咬朱唇,颔首不语。
太子申看一眼孙膑,又看一眼瑞梅:“孙将军,今日当真巧了,梅妹此生百花不爱,独爱红梅,每逢花开,必来赏游。只是,因无知梅之人,梅妹总是一人独赏,少了许多情趣。今得将军,同为知梅之人,想这梅园更是趣境了!”
孙膑朝瑞梅拱手揖道:“微臣不知公主前来,冒昧相扰,在此请罪了!”
瑞梅亦拱手还礼:“孙将军客气了!是瑞梅不请自来,扰了将军雅兴!”
太子申呵呵乐道:“看看看,你们两个,赏梅就是赏梅,这一个‘请罪’,那一个‘扰了雅兴’,哪来这多客套?”转对孙膑,“孙子,魏申这就向你捅下谜底吧,方才所吟之诗,正是舍妹前日在此赏梅时所作!”
瑞梅白去太子申一眼:“大哥又寻小妹开心了!”
孙膑拱手道:“公主吟得好诗,微臣感同身受!”
瑞梅朝孙膑拱手道:“是小女子闲赋,见笑于孙将军了!”
不及孙膑回话,太子申笑道:“孙将军方才走进园中,看到满园梅花,即兴起赋一首,梅妹愿听否?”
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3)
孙膑脸色红涨,急道:“殿下——”
瑞梅微微一笑:“小妹愿闻!”
太子申顺口吟道:
淡淡一树梅
悄悄傲霜开
幽幽送清香
引我曲径来
瑞梅回味一时,凝视孙膑,拱手揖道:“瑞梅为这满园梅花,谢过将军!”
孙膑还揖道:“公主不爱百花,独爱寒梅,高洁之心,令微臣敬佩!”
“好好好,”太子申呵呵又笑几声,“你们二人,一个知梅,一个爱梅,今日魏申做东,我们就在这个梅园里,以梅为题,琴瑟相和,品酒、吟诗若何?”
瑞梅点了点头,望着孙膑,轻声道:“小女子能与孙将军赋诗赏梅,不胜荣幸!”
孙膑甚是窘迫:“这——”
太子申转对内臣:“琴瑟、酒肴侍候!”
经过两年屯田,各地军垦收效甚巨。与楚人争战取胜,庞涓又得陉山库粮十万石,军粮问题总算得到解决。时下农闲,正是三军操演的大好时日,刚交冬日,庞涓就一心扑在军务上,不仅限令各地驻军日日操演,还要与司徒府一道,组织苍头二十万,举国练兵。一时之间,整个魏国成了兵营,击鼓鸣金声、冲锋陷阵声、兵器锻造声不绝于耳。
这些日来,庞涓与公子卬一直在承匡的集训基地巡视军演,一连忙活数日,总算于这日午时回到大梁。
回大梁之后,庞涓并未急于回家,而是先回逢泽大帐,听部属各自禀报军演情况,见过异常,方才驱车回府。听闻车响,庞葱急率众仆在门外迎候,侍候他进府。
庞涓洗梳已毕,走入内堂寝处。里面生着炭火,暖融融的全然没有一丝寒意。早已恭候于室的瑞莲身着睡衣,将他迎入室内,亲手为他宽衣解带。庞涓轻轻爱抚她的秀发,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特殊香味。瑞莲迎合上去,两手攀住庞涓的脖子,吊在他的胸前,被庞涓顺手抱起。
二人纠缠一时,瑞莲滑下来,端来一碗莲子羹,放在几上:“这些日来夫君在外奔波,定是累坏了。这碗羹汤是臣妾亲手熬的,请夫君补一补身子!”
庞涓在几前坐下,端过羹汤,喝过几口,连声赞道:“嗯,夫人熬得好汤!”
瑞莲走过来,在庞涓身后跪下,把住庞涓的头发,拿梳子轻轻梳理,口中说道:“臣妾还有一件喜事,夫君愿意听否?”
“哦?”庞涓抬头,“是何喜事?”
“殿下今日邀请孙将军前去赏梅,梅姐也去了,听说二人把酒吟诗,琴瑟相和,谈得甚是投缘!”
庞涓打了个惊愣,一口莲汤呛在嗓中,连咳几下,慌得瑞莲扔掉梳子,又捶又敲,口中叫道:“夫君,你——呛着了?”
庞涓又咳几下,缓过气来,瑞莲赶忙端过清水,庞涓喝过,扭头朝瑞莲道:“方才你说——孙兄跟梅公主一道赏梅?”
瑞莲点了点头。
“哦,”庞涓笑道,“这——果是喜事!此事父王知道不?”
“父王高兴着呢!”瑞莲公主见庞涓已无大事,亦笑一声,在他背上轻轻敲道,“若是不出臣妾推测,殿下必是奉旨撮合这桩好事的!听毗人说,一个月前,父王就与相国谈过此事,相国此番又要保媒了!”
“如此喜讯,夫人早该告诉在下才是!”
“臣妾也是刚刚得知。臣妾昨日回宫,见过父王、母后,这又前去探望梅姐,梅姐半遮半掩地向臣妾打探孙将军,臣妾觉得奇怪,再三追问,她才道出今日赏梅之事。臣妾闻讯甚喜,与她讲了好半日,将孙将军好好夸耀一番,听得梅姐满面羞红。臣妾出门,正遇回宫,刚巧遇到毗人,就向他打探此事,才知端底!”
庞涓点了点头,伸手揽过瑞莲,将她搂在怀中,愣怔有顷,方才抱起她,缓缓走向内室。
次日并无早朝。庞涓美美睡了个懒觉,直到晨时,方才起榻,用过早膳,于卯时驱车前往监军府中。
孙膑闻报,急急迎出,二人见过礼,携手步入客厅。
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4)
就坐之后,庞涓拱手道:“恭喜孙兄!贺喜孙兄!”
“敢问贤弟,”孙膑多少有些惊诧,“喜从何来?”
庞涓笑道:“听说昨日孙兄与梅公主共赏梅花,岂不可喜?”
闻是此事,孙膑憨笑一声,点头道:“嗯,贤弟说起这个,倒是可喜。百花之中,膑独爱梅,本以为此生难遇知己了,谁想梅公主不仅爱梅,而且知梅,因而与她一见如故,相谈甚笃。”
庞涓笑道:“孙兄觉得梅公主如何?”
孙膑赞道:“梅公主才华横溢,心存慈爱,更有一颗高洁之心,实令在下敬佩!”
庞涓心中一凛,旋即呵呵一笑:“孙兄得遇知己,真让涓弟嫉妒。今日并无他事,涓弟棋瘾忽来,甚想与孙兄对弈一局,不知孙兄肯赏光否?”
“甚好。自出鬼谷,不知忙些什么,竟是连棋也忘下了。”
“涓弟也是。不瞒孙兄,也有不少找涓弟对弈的,都被涓弟推拒了。”
孙膑笑道:“鬼谷之时,贤弟最是爱弈。既然有人愿下,贤弟为何推拒他们?”
庞涓亦笑一声:“棋逢对手,方才有趣。那些庸才,涓弟不屑出手!”
孙膑拱手道:“膑谢贤弟抬爱!”起身走到书架上,拿过棋枰,摆在几案上,摸出黑子,推至庞涓前面,将白子置于自己身边。
庞涓推过黑子:“在鬼谷之时,一直都是孙兄执黑,今日为何要涓执黑了?”
孙膑又推回来,笑道:“贤弟棋艺高超,膑执黑执白,皆是难赢,干脆执白好了!”
庞涓亦笑一声:“看来,孙兄这是胜券在握了!既然如此,涓弟就不客气了!”从盒中摸出一枚黑子,按照棋礼,客气地点在右上角星位。孙膑亦摸出一子,点在庞涓的右下角星位。庞涓再摸一子,在孙膑的左下角点星小目,孙膑在庞涓的左下角再点星位。庞涓将第三枚棋子直接挂角,攻击孙膑左下角的星位,孙膑却不应战,反将第三枚棋子点于天元。
庞涓见了,笑道:“孙兄此子下得大了,涓弟许你悔棋一步!”
孙膑亦笑一声:“既然下了,如何能悔?”
庞涓抱拳道:“既如此说,涓弟可要夺占孙兄的地盘了!”言讫,将一枚黑子点在该角的三三之位。
孙膑应手,二人在此角展开搏杀,庞涓如愿夺占此角,孙膑则得了外势。庞涓脱先,在另一角又点三三,两人再次搏杀,至中午封盘,庞涓尽得四角、四边,孙膑则形成外势,围出一个空腹。
仆从端来午膳,二人就在厅中享用。庞涓一边吃饭,一边拿眼角扫瞄棋局,心中思忖:“此人果有大气度,若是中腹全部被他占去,此局胜负真还难料呢!不行,午后开局,我得设法打入中腹,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孙膑见状,停下箸子,笑问道:“贤弟还在想棋?”
庞涓点头道:“孙兄这肚子也太大了!”
孙膑再笑一声:“贤弟,依据棋理,金角银边草肚皮。膑虽得中腹,并不占上风。如果贤弟收官得当,此局当胜在下半目!”
庞涓大惊,心中忖道:“在鬼谷之时,即使执黑,他也未曾赢过。今日看来,此人不仅深知兵法,即使棋力,也胜我一筹。棋至中局,他已算出只输半目,且我还须收官得当,当真了得!”
想至此处,庞涓抬头望向孙膑:“涓弟若是打入孙兄空腹呢?”
孙膑笑道:“贤弟已赢半目,还不满意?”
庞涓亦笑一声:“涓弟只想完胜,若赢半目,便是输了!”
“这——”孙膑望着棋局思忖有顷,“若是贤弟定要打入,此局胜负,可就难说了!”
庞涓放下箸子,拱手道:“听孙兄这么一说,涓弟是一口也难吃下了。来来来,你我这就见个分晓!”
孙膑笑道:“听贤弟此话,膑也似回至谷中了。好好好,贤弟既然依旧性急,膑只好奉陪!”
二人放下饭碗,续盘再战。庞涓观棋有顷,信心十足地点入中腹。孙膑并不应战,只在外围封堵。走有数十步,因孙膑已占天元,庞涓左冲右突,硬是做不活两个气眼。与此同时,黑子异常厚实的边、角竟也在冲突中损失惨重。
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5)
眼见已是回天乏术,庞涓只好投子认输,干着脸笑道:“孙兄棋高一筹,涓弟认输了!”
孙膑抱拳道:“贤弟,此局你是虽输实赢!”
“哦?”庞涓怔道,“此话何解?”
孙膑笑道:“贤弟若是不入中腹,已是赢局!”
庞涓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棋局之中,没有如果!孙兄保重,涓弟告辞了!”
孙膑将庞涓送至门口,揖礼道:“贤弟慢走!”
庞涓回礼别过,跳上马车,抽鞭打马,驾车径去。一阵风般回到府中,庞涓阴脸走进书房,在厅中闷坐有顷,从书架上拿出棋局,凭记忆将所弈之局一一复盘,细加品味。观有一时,庞涓开始悟出输在何处了。在打入中盘时,有几手自己下得实在拙劣。其实,他有机会做活的,孙膑接连下出几步缓手,似是对他有所避让,有意让他做活,但他却是争勇斗狠,一次次放弃机会,终至全盘皆输。回头再想,即使中间他拼全力做活,前边费尽辛苦建立起来的边角亦受重创,得失很难估算,孙膑在午时预言此局“胜负难说”,当指此事。品有一时,庞涓唏嘘再三,后悔不该打入中腹,同时不得不对孙膑的棋艺大加叹服。
庞涓闭目沉思,有顷,忽又想起什么,起身走至书架上,搬出一只盒子,打开层层锦绣,取出他在山中亲手抄录的《吴子》,回身再度坐下,将棋枰轻轻推向几案一端,再将《吴子》小心翼翼地摆在另一端,两眼痴痴地望着几案,阴沉的目光一会儿落在棋局上,一会儿落在《吴子》上。
愣神有顷,庞涓突然抬手,用力掴在棋局和竹简上。棋局、竹简在“啪”的一声中散落于地,黑白棋子四处滚落。
庞涓猛地起身,双眉紧皱,面色阴狠,在厅中来回踱步。有顷,庞涓停住脚步,自语道:“嗯,好棋,的确是局好棋!孙兄绵里藏针,表面上温和谦恭,暗中却伏杀机。现在想来,自一开始,我就中他套了!”
庞涓在厅中又走几个来回,回身坐下,闭目又是一番冥思,而后猛然睁眼,将拳头“咚”一声擂在几上,口中怒道:“是的,中他套了!他的温文尔雅,全是做作出来的。他懂作不懂,知作不知,处处示弱,处处不争,却又处处不弱,处处相争。他这诡计,不但骗过了我,也骗过了先生,骗过了师姐,骗过了大师兄、苏秦和张仪,更不说在这大梁了。”
说到此处,庞涓的目光落在竹简上,伸手捡拾回来,捧在手中细翻几下,长叹道:“唉,今日之所以技不如人,尽在这几片竹简!《吴起兵法》四十八篇,我费尽心机,方才弄到六篇,不过是八分之一!此人倒好,打死一只老鼠,竟然到手天下第一兵书!我敢打赌,若无《孙子兵法》在胸,量他肚中那点货色,何能胜我?”
庞涓越想越气,朝几案上再擂一拳:“再观此人,做人不成,做事也无道理!我一向视他为兄,对他恭敬有加,他却处处以师兄自居,定要压我一头!压就压了,他偏又做出无辜的样子,说出虚伪的言辞,着实让人气恼!”
庞涓忽又起身,在厅中又踱几个来回,暗自忖道:“这还不是更可恼之处!我呕心沥血,历尽辛苦,才使大魏转危为安,屹立中原。此人倒好,我这里栽树,他来摘桃。下山两年,不费吹灰之力,我所拥有的,他非但尽得,且又处处占我上风。我为大将军,他来监军。我封武安君,观眼下情势,封君于他只是早晚之事。我四方奔波,日夜操演军马,他在这儿开心赏梅,谈情说爱。我娶瑞莲,他竟要娶瑞梅。瑞莲不过是爱妃所生,瑞梅却是王后嫡生。瑞莲胞兄公子卬已如落水之狗,瑞梅胞兄却贵为太子殿下,一朝山陵崩,必是未来魏王!”顿住步子,眉头紧皱,“殿下与我,向来话不投机。还有朱威,更是可恶,处处事事都想与我作对。此人倒好,刚到魏国,就与这两个人打得火热,独把我这个‘贤弟’视做外人!惠相国本在帮我,可自此人来后,也似换了个人,这些日来刻意与我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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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公主赏梅托终身 武安君因妒害贤兄(6)
忖至此处,庞涓冷汗直出,目露凶光,朝地上猛跺一脚:“孙兄哪孙兄,自你至魏之后,我这里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哪知你竟不识好歹,咄咄逼人,处处谋算,名为苍生社稷,实为沽名钓誉,一心与我争锋!好吧,孙兄,你既为兄不仁,也就休怪在下为弟不义了!”
庞涓脸上浮出一丝阴笑,回至几前,盘腿坐下,微闭双目,正在冥思,庞葱匆匆走进,方欲禀事,猛见地上一片狼藉,又见庞涓脸色黑沉,双眉冷凝,心头一凛,急忙止住步子,转身就要退出,庞涓叫道:“是葱弟吗?”
庞葱只好趋身上前:“大哥,这——”
庞涓睁开眼睛,指着地上散落的棋局:“将这残局收拾一下!”
庞葱蹲下来收拾残局,心中却在打鼓,庞涓看在眼里,苦笑一下,解释道:“今日大哥弈一妙局,回来复盘,竟是记不清了。大哥一时气恼,将这棋局推了!”
眨眼间,庞葱已将棋局收好,在庞涓前面坐下,试探着问道:“大哥是与何人对局了?”
“在这魏国,除去孙兄,还能有谁配与大哥过招?”
“这——”庞葱略略一想,“难道是大哥输予孙将军了?”
庞涓不无沉重地点了点头。
庞葱扑哧一笑:“大哥莫要难过,既是孙将军,小弟这就请他过来,大哥赢他一局也就是了!”
“唉,”庞涓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葱弟有所不知,人生妙局只在一弈,若是再弈,就无情趣了!”略顿一顿,“再说,即使再弈,大哥怕也胜不过他!”
庞葱眼珠儿连转几下:“看大哥这样,是一定要赢他?”
庞涓苦笑一声:“在鬼谷之时,大哥从未输予他,只此几年,一切竟是变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葱弟,你匆匆而来,可有大事?”
“青牛将军使人送信来,想是有重大军情,小弟不敢耽搁,急赶过来禀报!”
“哦?”庞涓打个惊愣,“信在何处?”
庞葱从袖中摸出一信,呈予庞涓,庞涓匆匆看过,眉头略皱,凝思有顷,对庞葱道:“备车!”
庞涓驱车刚出南门,远远望见一行二十几乘车马辚辚而来,旗号上打的是“秦”、“樗里”等字。庞涓只有一车,按照礼节,将车让于道旁,冷眼旁观秦国的车乘。庞涓没打旗号,又是孤车,因而樗里疾并不知路边之车竟是庞涓的,径自扬长而去。
待秦使车马完全通过,庞涓继续驱车前行,不消一个时辰,就已来到逢泽的中军大帐。早有参将上前,将庞涓迎入。
庞涓在大帐中徐徐坐下,二话没说,阴着脸对候立于侧的参将道:“唤左军司库进帐!”
不一会儿,左军司库苟仔诚惶诚恐地走进大帐,跪下叩道:“左军司库苟仔听令!”
庞涓朝参军努了一下嘴,参军会意,退出帐外。庞涓扫一眼苟仔,微微一笑:“苟仔,本将待你如何?”
苟仔叩道:“大将军待苟仔恩重如山!苟仔原为一介武夫,若无大将军提拔,苟仔不过是一个军前走卒!”
“是的,”庞涓点了点头,“你在黄池战中,斩十二首,朝歌战中,斩九首,身负两伤,本将念你作战勇敢,升你军尉。去年与楚战于陉山,你身先士卒,勇夺楚人粮库,斩十四首,再立战功。本将论功行赏,升你司库,让你掌管左军库粮,论职衔已是偏将!”
“大将军提携大恩,苟仔念念不忘!”苟仔再次顿首。
“好吧!”庞涓缓缓说道,“你就如实告诉本将,你是如何做到念念不忘的?”
苟仔听出话音不对,急忙叩首:“末——末将——”
“哼!”庞涓爆出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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