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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纵横之飞龙在天-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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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6)
苏秦的轺车缓缓驶进咸阳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入门不久,苏秦望到一个正在路边收拾小摊位的老者,吆住车子,跳下打一揖道:“请问老丈,士子街如何走法?”
  老者还过一礼:“官人可一直向前,走过三箭地,向左拐,再向右拐,看到一条大马路,走下去就是宫城。士子街就在宫城左侧!”
  苏秦谢过老者,驱车离去。望着渐去渐远的车马,老者摇了摇头,轻叹道:“唉,又是一个。富贵使人狂哟!”
  按照老者的指点,苏秦不费多少周折,果然来到士子街。
  天色昏黑,寒风凌厉。大街两旁净是客栈,无不是灯红酒绿,人影绰绰。苏秦大喜,从最边一家开始,连问十余家,均已住满。
  苏秦倒吸一口凉气。他早就听闻列国士子赴秦者甚众,多至这种程度,却是令他震惊。稷下学宫虽有学子数千,但多是慕名前往求学的年轻人,真正学有所成的士子不过数百,而学有大成、堪称稷下先生的不过十几人而已。这条士子街却是不同,凡赴秦者,无不是饱学之士,或至少身怀一技之长,远行千里至此,都是谋业来的。
  苏秦又问十余家,眼见走至大街尽头,竟是没有一家容他。苏秦真正急了。天色已晚,若是寻不下住处,在这咸阳城里,一无朋友,二无熟人,他这么高车大马,裘衣锦赏,若是混得露宿街头,岂不成为天下笑柄?
  苏秦正自着急,前面又见一处门楣,抬头一看,上面写着“运来客栈”。门面甚是气派,前后占去二十余丈街道,不用多问即知是一家大店。眼下正是晚餐时分,苏秦驱车过去,看到店中人员众多,已知也住满了。
  苏秦轻叹一声,毋须再问,正欲前往下一家,小二迎出来,看他一眼,小声问道:“官人可是来住店的?”
  “正是!”苏秦连连点头,揖道,“请问小二,贵店可有空房?”
  “客官赶巧了,”小二再次打量一番苏秦的车马和衣着,还礼道,“本店昨日刚刚腾出一套空房,还算齐整,不知官人愿意住否?”
  苏秦大喜,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小二喊过一个小厮,将车马牵至后院,领苏秦径进店中,对柜台后面的店家道:“空出的那套房子,这位官人愿住!”
  店家打量一眼苏秦,点了点头,抱拳道:“官人愿住,请随我来!”
  苏秦还过一礼,随他走至后院,绕过几个弯,走至一进小院:“就这儿了!”推开房门,“客官请看,这是厅堂,可会见客人。这是书房,可读书写字。这是卧室,旁边是盥洗室,早晚有热水供应。房内一切摆设,虽不算最好,但在咸阳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苏秦打眼一看,果是奢华。想到自己出身寒微,前程未卜,却住这么大、这么好的地方,心中微颤,随口问道:“这——费用如何?”
  “客官是长住呢,还是短住?”
  苏秦迟疑一下:“这个却是难说!”
  “嗯,”店家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凡到此处的士子,有住月儿四十的,有住年儿半载的,也有住三年五年的,真还没个准儿。客官贵姓?”
  “免贵,在下姓苏名秦,洛阳人氏。”
  “不瞒苏子,一般来说,本店是按月结算。不足一月,算是满月。这一进院子是本店里最好的一套,包月四个足金,膳食另计。我观客官是个大才,将来必定飞黄腾达,特别减去一金,算是交个朋友,今后也好有个仰仗!”
  苏秦打了个惊愣,但想到一旦见用,这几金也不算什么,再说除此之外,真还无处可住,心里一横,打个揖道:“谢店家了。就这么定下!”
  店家还过一揖:“请客官预付五金!”
  苏秦从袋中摸出五金,递予店家。店家验过,见是足金,又在手中掂了掂,冲外面叫道:“来人!”
  刚好小二提着苏秦的包裹走过来,应道:“小人在此!”
  “侍候官爷住下,看官爷有何需求,一并办了!”
  

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7)
小二应声“喏”,放下包裹,冲苏秦揖道:“官爷,请!”
  一切安顿好之后,苏秦随小二兴致勃勃地走到前厅,寻个席位坐下。厅中约有二十几人,不用再问,就知是列国士子。
  然而,苏秦刚一坐下,就感到气氛有异。整个饭厅鸦雀无声,多数士子的目光中流露出哀伤。这且不说,几乎所有目光不无惊诧地射在苏秦身上,好像他是一个怪物。
  这个气氛使苏秦极不自在。苏秦想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穿戴不对。外面寒冷,裘衣锦裳自是没个说的。人都进屋了,他依然是这身穿戴,显然不妥。还真别说,屋中暖和,刚进来时显不出来,这一阵子身上倒是热乎起来,苏秦感觉汗都出来了。
  苏秦寻到原因,起身进房,脱去身上裘衣,换了一套薄的穿上,又到镜前看过,确信并无异样,再度回到厅中。
  然而,诸位士子并未因他换过装束而改变态度,依旧跟方才一样,满脸哀伤、目光诧异地直视着他。苏秦怔了。显然,士子们的态度与他的装饰无关。苏秦略想片刻,决定以动制静,遂正襟危坐,大声叫道:“小二,来两个菜,一荤一素。再来一壶热酒,加上姜葱!”
  小二应了一声“好咧”,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小二端来两盘菜,一壶热酒,两只酒爵,摆在几案上。苏秦用酒洗过酒爵,提壶倒酒。
  苏秦做这一切时,动作非常缓慢,一举手一投足,均显出他所特有的定力。果然,没过多久,一个三十来岁的士子踱过来,盘腿坐在苏秦对面,冲小二叫道:“也来两个小菜,一壶热酒!”
  苏秦冲他一笑,将几上另外一爵倒满,抱拳道:“这位仁兄,若是看得起在下,与苏秦同饮如何?”
  那士子亦抱拳还礼:“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姓贾,名舍人,打卫国来的。请问苏兄来自何地?”
  苏秦端起酒爵:“在下是周人,打洛阳来。贾兄,请!”
  贾舍人端起酒爵,与苏秦轻碰一下:“苏兄,请!”
  两人同时仰脖,一饮而尽。然而,周围的气氛没有因此而稍有改变。坐在厅中的二十几个士子仍像方才一样,以哀伤而奇异的目光望着苏秦,看得他心里发毛。
  苏秦扫一眼众士子,小声问道:“请问贾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唉,”贾舍人轻叹一声,“苏兄有所不知,这儿刚刚发生一件大事!”
  “哦?”苏秦惊道,“是何大事?”
  “前日夜间,”贾舍人缓缓说道,“有位仁兄一时想不明白,寻无常去了,上吊走的,就吊在他住的那进院子里,挂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昨儿大家为他送行,今儿都还没有缓过神来呢。”
  “哦,原来如此!”苏秦长出一口气,“敢问贾兄,那位仁兄所为何事?”
  贾舍人苦笑一声:“没为什么,一时想不开而已!”
  苏秦突然意识到什么,倒抽一口凉气:“这么说,在下住的那进院子——原是他的?”
  “是的,”贾舍人点了点头,“那位仁兄姓吴,名秦,来自宋国,住的就是苏兄的院子。吴仁兄是去年冬日来的,住店那日,就跟今日一样,也是个冷天,也是在黄昏,也是高车大马,裘衣锦裳。据说吴兄自信胸中所学,将家中田产悉数变卖,一意赴秦,志在必得!”顿有一时,轻叹一声,“唉,一年过去了,吴仁兄一时想不开,拍拍屁股走了。看到苏兄方才的样子,简直就跟吴兄初来那日一模一样,大家因而呆了。”再次苦笑一声,“苏兄,世间总有许多巧合,是吗?”
  贾舍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特别说予苏秦听的。苏秦心头一震,迅即镇定下来,微微一笑,举爵道:“贾兄,世间不仅有巧合,也还有奇迹呢!来,这一爵算是为那位一时想不开的仁兄饯行!”
  贾舍人亦举爵道:“苏兄果是不同凡俗!好,为吴仁兄饯行!”
  秦宫,御书房中,樗里疾急急走入,叩道:“微臣叩见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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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8)
惠文公伸手让道:“爱卿免礼,看座!”
  樗里疾起身坐下,抬头望着惠文公:“君上紧急召臣,有何吩咐?”
  惠文公微微一笑:“士子街上可有传闻?”
  “微臣正欲禀报君上,”樗里疾凝起眉头,“前日子夜时分,有个从宋地来的士子上吊自杀了!”
  “哦?”惠文公敛起笑容,神色黯然,“说说此事!”
  “此人姓吴名秦,虽然满腹经纶,但见解迂腐,不堪实用,是个典型的书虫。莫说贾先生那里,纵使初评,也未获通过!”
  “既是这样,那就安排他做个文案。此人不能做大事,抄抄写写应是行的,好歹让他有口饭吃!”
  “贾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微臣安排他去学馆抄书,谁知他仅去一日,就再也不去了。后来听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天生大才,不肯做这抄抄写写一类小事。”
  “唉,”惠文公轻叹一声,“读书读到这个地步,就是读死了。后事办了吗?”
  “微臣已使人出钱厚葬。至于此人拖欠客栈的店钱,也由官费支了。”
  “嗯,”惠文公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秦地偏僻,士子肯来,即是有恩于秦,无论可用不可用,断不可伤了他们的心志!”
  “君上宽仁之心,可感天地!”
  “寡人今召你来,”惠文公言归正传,“是另有一事。今日晨起,寡人偶做一梦,梦到鸿鹄从东飞来。寡人请人解析,说有高士赴秦。真有高士赴秦,当是我大秦之幸。樗里爱卿,此事甚是重大,寡人托予你了!”
  “君上放心,微臣全力寻访!”
  出得“运来客栈”,贾舍人沿士子街走有一箭地,拐进一处高大而又典雅的客栈,跨进一进院子。
  客厅中,竹远席地而坐,双目微闭。贾舍人走来,在对面的席位上盘腿坐下,缓缓说道:“启禀师兄,新来的这个人,名唤苏秦,似乎不俗!”
  “哦,”竹远眼皮未抬,“如何不俗?”
  “身稳,气稳,心稳。近他身边,可觉出一股凛然正气!”
  竹远凝思有顷,抬头望向贾舍人:“既如此说,当是此人了。”
  “不过——”贾舍人欲言又止。
  “说吧!”
  “此人高车大马,裘衣锦裳,却又让人生疑。若是大贤,不应有此一身俗气!”
  竹远眉头微皱,闭目有顷,再次抬头:“这样吧,你可再去会他。此人若是俗气,也就罢了。若是不俗,可为他摆设一坛,有无本事,坛上自见分晓!”有顷,长叹一声,“唉,但愿此人就是先生所说之人!若此,我们就可了却一桩大事,回寒泉继续修炼了!”
  贾舍人点了点头。
  与贾舍人告别之后,苏秦与小二结过账,回到房中。许是太累了,苏秦没有洗梳,就在榻上躺下,早早睡了。
  躺有一时,苏秦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想着贾舍人的话,根本无法入睡。折腾有顷,苏秦干脆起床,披上裘衣,走至客厅,在几案前盘腿坐下。坐有一时,苏秦无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陡然打了个寒战,遂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月光澄明。院中阴冷处还留有几日前那场残雪。雪映月光,院中显得分外明朗。院子正中稍偏一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悄无声息地挺立在寒风里。一根足以承受一人重量的粗杈横在腰上。毫无疑问,那位名叫吴秦的仁兄,必是挂在那根枝上走上不归路的。
  望着那根树杈,苏秦身上顿出一层鸡皮疙瘩,眉头拧起,在厅中不停踱步,耳边响起贾舍人的声音:“……看到苏兄刚才的样子,简直跟吴兄初来时一模一样,大家因而呆了……苏兄,世间总有许多巧合,是吗?”
  苏秦再次踱到窗前,望那槐树凝思一阵,自语道:“贾兄说得是,此事当真巧了。他吴秦前脚刚走,我苏秦后脚即到,就跟事先商量好似的;我连寻数十家客栈,偌大一条士子街,却只能住进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就像是命定似的;吴秦来时也是冬天,也是高车大马,也是裘衣锦裳,也是变卖田产、孤注一掷,跟我就像是一个人似的;他叫吴秦,我叫苏秦;‘吴’与‘无’谐音,‘苏’与‘疏’谐音,一个是‘无秦’,一个是‘疏秦’,都有与‘秦’无缘之意……”
  

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9)
苏秦心头陡然一凛,自语道:“如此之多的巧合,难道是上天予我的警示?”
  苏秦慢慢冷静下来,回至几前,正襟端坐,微闭双目,进入冥思。
  翌日晨起,苏秦已是气沉心定。听到外面人声渐多,苏秦慢慢睁开眼睛,站起来,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槐树和那根吊死吴秦的枝杈,眉头完全舒展开来,脸上现出刚毅和自信。
  苏秦洗梳完毕,有人敲门。苏秦开门,见是贾舍人,揖道:“在下见过贾兄!”
  贾舍人回一礼:“舍人不请自来,有扰苏兄了!”
  “贾兄客气了!”苏秦笑道,“在下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得遇贾兄,当是福气,何谈打扰二字?”伸手礼让,“贾兄,请!”
  “苏兄先请!”
  二人并肩走进厅中,分宾主坐定。贾舍人目视苏秦,别有深意地说:“苏兄,昨夜睡得可好?”
  苏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嗯,”贾舍人环顾四周,笑道,“吴仁兄在时,也是这般模样,苏兄何不稍加改变,也好避避晦气!”
  “此处唯有正气,在下不曾见到晦气!”苏秦微微一笑,手指外面的槐树,“请问贾兄,取走吴仁兄性命的,可是那个枝杈?”
  贾舍人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果然看到那个粗枝。回视苏秦,见他周身上下,非但寻不出任何沮丧,反倒洋溢出一股不可战胜的英雄之气,肃然起敬,抱拳说道:“苏兄所言不错,在下也感受到了一股正气。吴仁兄若有苏兄这般胸襟,断不会有此结局!”
  苏秦亦抱一拳:“谢贾兄褒奖!敢问贾兄,来此几时了?”
  贾舍人长叹一声:“唉,算起来,竟是两年多了!”
  “哦?”苏秦怔道,“观贾兄谈吐,当是有才之人,缘何未得重用?”
  贾舍人苦笑一声:“唉,凡来此地之人,皆说自己有才,在下也是。在下怀才而来,谁想时运不济,迄今未被君上见用!两年下来,求仕之心,已是死了!”
  “那——”苏秦怔道,“天下如此之大,此处不被见用,贾兄何不投奔他处?”
  “哪儿还不是一样?再说,”贾舍人嘿然一笑,“在下在此还有一点营生!”
  “哦?”苏秦甚觉新奇,“敢问贾兄,是何营生?”
  贾舍人笑道:“一点小生意,不值一提!”略顿一下,“不过,这桩生意或与苏兄有关,不知苏兄感兴趣否?”
  苏秦亦笑一声:“既与在下有关,在下自然感兴趣!”
  “好!”贾舍人拱了拱手,“苏兄既感兴趣,可随舍人前往一处地方!”
  “既是这样,”苏秦亦拱手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贾兄请!”
  “苏兄,请!”
  二人出门,走至士子街中,在一扇大门前面停下,贾舍人指道:“苏兄,就这儿了!”
  苏秦抬头,见门楣上写着“英雄居”三个金字,赞道:“好名字!”转对贾舍人,“贾兄的营生原在这儿!”
  贾舍人笑道:“苏兄请进!”
  二人走进院门,见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一个“英雄”。苏秦正自惊异,贾舍人已引他走至一进院子,院门上写着“论政坛”三字。苏秦望着三字:“贾兄,此为何意?”
  “苏兄进去一看,一切就都清楚了!”
  苏秦微微一笑,迈腿跨入。里面是个大厅。厅甚大,可容数百人,正对门处是个讲坛,正对讲坛处是四个席位,席前各摆一案。再后铺了排排席位,并无一张几案。看那样子,似是看古戏用的。
  看有一会儿,苏秦若有所悟,点头道:“这就是院门上的三个字了!去年在下在齐国稷下,见过这种摆设,但论的不是政,是天下学问。想必此坛是让士子论政用的!”
  “正是!”贾舍人点了点头,“这就是闻名士子街的论政坛,天下士子皆可在此畅所欲言,谈论天下政治!”
  “听这语气,此坛是贾兄开的?”
  

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10)
“苏兄高抬在下了!”贾舍人笑道,“你看在下这副模样,像是能开坛的人吗?”
  “真人不露相嘛!”苏秦也笑了笑,“此坛既非贾兄所开,方才为何却说是自己的营生?”
  “说来话长。”贾舍人苦笑一声,“秦公继位之后,广开言路,纳士求贤,列国士子纷至沓来。然而,秦地褊狭,职爵有限,并非所有士子都得驱用。再说,赴秦士子中,更有许多滥竽充数之辈,一时也是良莠难辨。于是,一些久留此地、未受驱用的士子,因熟悉秦国政坛,就在士子中间四处游走,专为那些新来的士子提供方便,久而久之,竟然形成生意。这家客栈本是接待士子用的,掌柜看到这桩生意好,就停止接客,将店整个改过,设置此坛,做了坛主,果是生意红火。在下不才,被坛主看上,特别聘为评判,顺便招揽客人!”
  “怪道此人这么热情,原来如此!”苏秦在心中嘀咕这么一句,眉头一拧,抬头问道:“敢问贾兄,你们这桩生意是如何做的?”
  贾舍人指着前面的木坛:“苏兄请看,那是讲坛。新来之人皆可开坛。开坛之时,就站在那儿论述为政主张,答疑解惑。”指着坛下的四个席位,“这是评判席,无论是谁,一旦开坛,他的为政主张能否说中秦公心意,如果中意,他能得到多大的职爵,全由这几个人评判!不瞒苏兄,设坛至今,他们的评判很少失准呢!”
  “哦?”苏秦大是惊奇,“真有这么神吗?”
  “当然神了!”贾舍人笑道,“如若不然,谁肯花钱在此开坛?”
  苏秦微微一笑:“既然如此灵验,你们这些评判为何不受重用?”
  贾舍人苦笑一声:“都像在下一样,没有富贵之相呗。那些算命占卦的为何总是替别人指点吉凶呢?”
  “嗯,说得也是!”
  贾舍人指向后面的席位:“这些是观众席,一旦有人开坛,就有士子来听,听的人越多,争论越热烈,说明开坛人讲的越有分量。即使不能在秦得用,众士子也必会将他的声名远播列国。”
  苏秦扫视一周,转对贾舍人:“请问贾兄,坛主何在?”
  贾舍人伸手指了指正在远处闭目端坐的竹远:“就是那人,竹先生!”
  苏秦聚目望去,见那人仙风道骨,坐如磐石,定非寻常生意人,心中顿时明朗起来,断定此坛必是秦公所设,竹先生,还有眼前这个贾舍人,也必是秦公心腹之人。贾舍人几番试探,又引他至此,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深浅。看来,欲见秦公,此坛是非过不可了!
  想到这里,苏秦现出一笑,抱拳道:“再问贾兄,若开一坛,需金几何?”
  “三金即可!”
  “那——”苏秦想了一下,“若是贫穷士子,手中没有三金,就不能开坛喽!”
  “没钱也可开坛,但有一个前提,就是此人必须事先提出恳请,并由其中一个评判引见坛主,由坛主观相。只要通过坛主观相,就可为他开坛,但开坛费不是三金,而是六金!”
  苏秦大是惊异:“此又为何?”
  “若是此人最终见用,可用俸禄补交开坛费。若是不能见用,损失则归掌柜!”
  苏秦连连点头:“嗯,这个倒也公允!”
  贾舍人不无期望地看着苏秦:“敢问苏兄,愿否在此开一坛呢?”
  苏秦早已想定,轻轻点头,从袖中摸出三金,递予贾舍人:“烦请贾兄禀报坛主,为在下开设一坛!”
  “谢苏兄抬举!”贾舍人双手接过三金,鞠一大躬,“请苏兄稍候片刻,在下这就禀报坛主去!”
  贾舍人急步走至竹远跟前,将三金置于几案,揖道:“禀报竹先生,洛阳士子苏秦请求开坛!”
  竹远回过一礼,远远地瞄看苏秦一眼,点头道:“请转告苏子,后晌申时开坛!”
  贾舍人回到苏秦跟前,揖道:“坛主吩咐,今日后晌,申时为苏子开坛。时光不多了,苏兄暂先回去,稍稍准备一下!”
  

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11)
苏秦微微一笑,揖道:“苏秦告辞!”
  “苏兄且慢!”贾舍人前趋一步拦道,“能否告知在下,苏兄师从何人,所治何学,可有同门在列国治业,在下也好有所传扬!”
  苏秦略一思忖,笑道:“没有什么好传扬的,就说是洛阳人苏秦,这就够了!”
  贾舍人点了点头:“在下记住了。苏兄慢走!”
  这日后晌,未时刚至,士子街上就有人边走边敲锣,大声吆喝:“开坛喽!论政坛申时开坛喽!开坛人乃大周名士、洛阳人苏秦。洛阳苏子学问盖世,有周天子亲赐轺车。列位士子,请光临捧场,一开眼界喽!开坛喽!论政坛申时开坛喽——”
  未时过去,申时将至时,锣声也分外响亮起来,众多士子开始从不同的客栈里走出,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汇入“英雄居”,走至论政坛中,各寻席位坐下。
  一身士子打扮的公孙衍、樗里疾站在街头,看着渐走渐近的敲锣人。公孙衍是被樗里疾强拉过来的。樗里疾从秦宫里出来之后,一心琢磨着秦公所说的大贤之才,这就打算到士子街上访查,又恐自己眼拙,辨不出贤愚,又特别扯上公孙衍,让他也来过过眼。
  “洛阳人苏秦?”樗里疾听有一时,转头望向公孙衍,“公孙兄可曾听说过此人?”
  公孙衍摇了摇头。
  樗里疾看看日头:“申时已到,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们这也看看去!”
  公孙衍微微一笑:“既被樗里兄拖来,在下只好听凭摆布了!”
  公孙衍跟着樗里疾走进英雄居,见论政坛里已是坐了许多士子。昨晚苏秦高车大马从街上招摇而过,又偏巧住在刚刚吊死的吴秦房中,这本身就已构成噱头,成为街头传议热点。此番苏秦开坛,士子们自然争相一睹苏秦真容,看他有何能耐。
  众士子七嘴八舌,厅中甚是嘈杂。樗里疾、公孙衍走进来,樗里疾努了努嘴,二人走至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席地而坐。不多一时,又有众多士子赶来,十几排席位竟不够坐,有的只好站在后面,黑压压的围成一个半圆。
  望着这个场面,公孙衍不无感叹:“在下初来秦时,也是在这英雄居里,”指向门外勉强露出的一个屋尖,“就是那幢房舍!时光流转,转眼已是数年,前年听说竹掌柜将客栈改为论政坛了,在下早想过来看看,可总有冗事缠身,今日总算一开眼界了!”
  “这坛甚有意思,”樗里疾笑道,“什么样的声音你都能听到,有时想笑,有时连笑都笑不出来。”
  “如此看来,樗里兄是此处的常客了。”
  樗里疾笑着点了点头,指着从一侧走出的竹远道:“看,竹先生来了。眼下他不是掌柜,是坛主了。”
  由于不知竹远的底细,公孙衍望着他笑道:“此人倒是会做生意,哪儿赚钱往哪儿钻哪!”
  “此人不只会赚钱呢,”樗里疾亦笑一声,“公孙兄不可小瞧,满腹文章不说,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城府极深,至少也可做个御史大夫!”
  “哦?”公孙衍大是震惊,“既然如此有才,让他在此开这馆子,岂不可惜?”
  “此为君上之意!”樗里疾压低声音,“几年前在下就对君上言及此事,君上说,此人另有大用!在下求问如何大用,君上随即吩咐在下,叫在此处开设一坛,请他来做坛主。在下只好遵旨,将这英雄居改为论坛,竹先生也就做了坛主!”
  “原来如此!”公孙衍恍然大悟,“此坛名为竹先生所开,实为上大夫操纵,而真正的坛主,却是君上!”
  “这也是不得已之举!”樗里疾笑了笑,“每日均有赴秦士子,其中良莠并济,不设此坛,何以筛出堪用之才?”
  “嗯,”公孙衍不无叹服地点了点头,“君上谋事,总是高人一筹!”
  樗里疾正欲应声,忽听一声锣响,抬头笑道:“公孙兄,苏子这要开坛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锣响,整个厅中顿时鸦雀无声。坛主竹远健步走上坛中,朗声宣布:“诸位士子,申时已到,论政坛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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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政坛苏秦说一统 守遗命秦公弃大才(12)
锣声第三次响过,竹远伸手做邀请状:“有请四位评判!”
  偏门打开,四位评判依序出场,在第一排的评判席上坐下。贾舍人赫然列于其中。又是一声锣响,竹远再次伸手请道:“有请今日开坛人,洛阳名士苏秦,登坛论政!”
  偏门再开,一身名士装饰的苏秦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登上论政坛,果然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众士子被他震慑了,或鼓掌或击节,场面甚是热烈。
  苏秦面对众士子,弯腰深揖一礼,用力咳嗽一声,朗声说道:“诸位仁兄,据秦所知,大家来自四面八方,身怀绝学,荟萃于此,目的只有一个——成就人生大业!”
  苏秦开口即触众士子的痒穴,全场报以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方今天下,”苏秦扫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纲常早乱,纷争雀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逢此乱世,大凡有志之士,人生大业唯有一个——使天下相安!”
  台下有人发问:“依苏子之见,如何可使天下相安?”
  苏秦侃侃应道:“天下相安之道,可有两途,一是诸侯相安,二是天下一统!”
  有人再问:“如何可使诸侯相安?”
  “诸侯相安,重在遵纲守常。如今纲常全乱,诸侯相安之道,实际已成空谈!”
  有人大叫:“这么说来,天下唯有一统了!”
  “正是!”苏秦引入自己的议题,“自三皇五帝以来,天下大势,分则乱,合则治!”
  士子论政,众人听得多了,一般皆是如何治理国政,如何立本强国,如何行军布阵,攻伐杀戮,鲜有人谈论天下大势,更无人言及天下一统之事,因而众人一下子怔了,吃不准苏秦为何以此开端。
  贾舍人却是大感兴趣:“既然是分则乱,合则治,请问苏子,昔日武王分封诸侯,天下却走向大治,这又作何解释?”
  众士子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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