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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录之尘缘-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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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寒山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孙慕云身上的气势猛然变了,他活脱脱像换了人一般,微带笑意道:“若说权谋机心我或许并不出众,但论到行军打仗、奇谋阴断我敢称天下第二。万神殿虽然现在看起来势力庞大,但它如此快地接收吞并了这么多的势力,就像一个瘦弱的人突然胡吃猛喝了一顿,现在一定会消化不良。若我所料不差,现在万神殿内部一定是派系林立、矛盾重重。要打败万神殿其实很简单,但需要一个契机。”



    萧寒山疑惑道:“契机?”



    孙慕云故作神秘道:“行军打仗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但归根到底不过是一个‘势’字。若是大势所趋,兵锋所至,必定所向披靡!所以我要的这个契机,就是这个‘势’字!”



    萧寒山看向孙慕云的目光已然不同,他惊喜交加道:“那我们该如何造势呢?”



    “静观天下大势,如今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毋须刻意为之,那势即会自至!”孙慕云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无法遮掩的自信来。



    “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慕云胸有成足道:“万神殿所图,必不只是统一真泽大陆的修真界这么简单,从他们曾对庆隆皇帝下手就可以看出。等到兽潮暴发时,万神殿即使不与妖族联手,也必定不会出手相助。而且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辽东草原、极西沙漠的叛乱一定会被他们策划煽动起来,甚至连六城之中都会有叛乱者出现……”



    说到这里,孙慕云有些黯然地住了口,但他脸上的神色很快就恢复过来。



    萧寒山难以置信道:“庆隆皇帝乃一代明君,励精图治,兢兢业业。而且他本人温和仁厚,兼之了解底层百姓的疾苦,所以治下宽松,赋税不过十五取一。百姓生活富足,岂会发生叛乱?”



    孙慕云点点头,回答道:“诚如古人所言: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燕云帝国居安久矣,虽俱云百姓富足,实则外强中干罢了。皇亲国戚、朝官县吏,无不巧立名目大肆剥削。什么‘火耗’‘斛踢’‘瓜敬’‘炭敬’,不一而足。这些成规陋习传承久矣,庆隆皇帝一代明君又如何,凭他一个人想要革除这些成规陋习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即使他知道这些也无能无力,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若是寻常年成,百姓即使清苦一点,倒也活得下去。一旦兽潮暴发,士兵势必伤亡惨重。军粮饷银不光不能克扣,反而要加倍发放;一旦战死,家属总要照顾的,这又是一大笔钱,而这些最后都要均摊到百姓头上。那些贪官污吏岂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必定又会借此机会大肆搜刮,百姓定难堪重负。我来康定城时,路上所见衣衫褴褛之众皆是隐有愤恨之色。若真是活不下去,说不得就要揭竿而起了。但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员,却是巴不得兽潮多来几次,因为他们那骄奢淫逸的生活丝毫不会受到影响。说到底,苦的都是那些穷苦百姓。”



    萧寒山感叹道:“正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尘间种种,纷纷扰扰。不过这些凡俗事物,终究和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没有太大关联。”



    “不。”孙慕云摇摇头道,“百姓若不是被逼上绝路,不会亲易举大事的,这毕竟是一条不归路。但万神殿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一定会煽动辽东草原的牧民和极西沙漠的马帮发动叛乱,有些野心很大的人也一定会和万神殿狼狈为奸,趁机叛乱。再加上那汹涌而来的兽潮,整个天下便真是大乱了。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我所说的‘势’便在此时!”



    萧寒山叹了口气,拿出一块龙纹黄玉来,道:“孙道友,你所说的这些,我并不太明白。不过我知道现在不再需要我们在暗中保护你了,若是以后有需要我们兄弟几人的时候,就派人拿着这块黄玉来找我们吧。至于在哪里能找到我们,老七会留下来协助你的,到时候你问他就可以了。”



    “老七?”



    “老七就是‘孤坟’,他的修为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有一个非常可怕的能力,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



    孙慕云惊讶道:“不知是何种能力?”



    萧寒山挥手布下一层禁止,接着压低声音道:“老七是地仙之后,身具独特的冰息血脉,他有一种血脉能力叫做千变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身形外貌。变化之后,单从外表上绝对看不出来任何瑕疵。而且他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孙慕云一拍大腿,高兴道:“太厉害了,他如今身在何处?”



    萧寒山有些迟疑道:“他如今身在万神殿中,只是不知变化成了其中哪位,以往万神殿想要剿杀你的时候,消息便是老七提前传给我们的。”



    “好,那就让他继续潜伏在万神殿中吧。”孙慕云皱眉道,“但是我该如何跟他联系呢?”



    萧寒山将手中的龙纹黄玉递了过去,回答道:“老七如果打探到重要的消息,会主动和你联系的,他曾经暗中见过你一面,自然记得你的长相。”



    孙慕云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云仙子来,便告辞道:“萧前辈,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萧寒山没想到他突然辞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摆摆手道:“你去吧,小心一点,万神殿不会亲易放过你的。以前追杀你,他们只是做做样子。但是现在他们却想要早点把你除掉,以便尽早给那些上位者一个交代。方才那位前来偷袭你的血魔尊者,用的是一种借尸附体名为血芥子的鬼道邪法,其实他的真身并未来此,不然我不可能如此亲易地击败他。至于那只怪虫,却是大有来头的……”



    孙慕云本已向屋外走去,听闻萧寒山所言,顿时来了兴趣,转过身来问道:“那怪虫是何来头?”



    “若我没有看走眼。”萧寒山涩声道,“这是来自魔界的凶物,名曰孤毒。若是不甚让这孤毒咬上一口,它会趁机在你体内注入毒液。只需一滴,你体内的内脏、骨骼和筋肉便会悉数缓缓地化为一滩血水,其中痛苦,唉……”



    孙慕云张了张嘴,又惊又怒道:“没想到这血魔尊者如此歹毒,就算他奉万神殿之命前来杀我,也无需这般歹毒啊!”



    萧寒山苦笑道:“鬼道之人行事一向心狠手辣,万神殿也是锱铢必较。更何况你杀了血魔尊者的儿子柳华,他自然对你深恶痛绝,会想尽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孙慕云冷哼道:“我本和那柳华无冤无仇,他却欲置我于死地,难道只能他杀我,不能我杀他?也罢,这血魔尊者若不知死活,下次仍然来刺杀我,便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萧寒山一听,连忙道:“血魔尊者现在乃是合体期的大修士,他本就是鬼道翘楚,现在投靠了万神殿之后,也不知得了何种好处。你虽然有麒麟古城在手,但再遇上他还是小心为妙,他毕竟不是易与之辈。”



    “萧前辈,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冒险的。”孙慕云神情肃穆道。



    他猛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问道:“萧前辈,有个问题我不知当不当问。但是憋在心里的话,我实在感到难受,不过若是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萧寒山愣了一下,说道:“你问吧……”



    “我曾在陨铁城中遇到一位修士,后来他为了救我而死,不知是不是你们兄弟七人中的一位?”



    “竟有这样的义士?”萧寒山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喜是悲,又道,“敢问他的名讳?”



    “他叫杜有常,他还有一个儿子叫做杜仲,不知你可认识他们?”



    萧寒山迟疑了一下,终于道:“你说的是修道三大家中的陨铁杜家,他们手中有七器之一的七宝玲珑塔。他们一向依附万神殿,居然会舍命救你,实在是匪夷所思。”



    孙慕云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二人谈了很久,小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在一旁窜上跳下。而小宝,则又趴在孙慕云脚边酣睡不止。小空虽然偶尔会揪揪它的耳朵,但它浑若不觉,不理不睬,倒把个小空气得跳脚不已。此时见孙慕云陷入到了长时间的沉默中,小空终于忍不住悄悄朝他道:“慕云,云仙子找不到我们会很着急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孙慕云这才回过神来,朝萧寒山恭敬地执了一礼,再次拜别。



    萧寒山轻轻地扫着他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语气中颇有些萧瑟道:“你走吧,这康定城也是个是非之地,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赶快去吧。”
第三十九章 相逢
    苦寒之地的树木稀稀疏疏,连针叶林都是极少见的。倒有大片大片灰黑或者墨绿的苔藓和地衣生长在这里,如同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灰暗的外套一般。这里的风,受到极北大冰原的影响,是寒冷而干涩的。气温也很低,但四下里却很干燥,倒也不会冷得那般彻骨。天地间有一种挥之不去除之不却的困顿和压抑,似乎连那天幕都被生生扯去一角,斜斜地倾颓下来。妖兽已经开始在此处频繁出没,只是看起来与寻常兽类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路闲聊时云仙子偶然提及在康定城中拜访太楚真人一事,孙慕云旁敲侧击了一番才知道这太楚真人和云仙子竟是故交,他曾在危急关头帮过云仙子一次。太楚真人是帝国修士中的重臣,云仙子此次拜访他,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太楚真人有意拉拢云仙子加入帝国,共同驻防康定城。云仙子盛情难却,不过她生性不喜拘束,便只做了口头承诺——若是以后妖兽来袭,她定会来康定城中协助防御。云仙子乃绝代佳人,太楚真人自不能唐突了她,见她如此承诺,便不再赘言。



    寒云寺就如此分明地横亘在那里,像一尊袒胸露乳的卧佛一般。远远的,孙慕云便觉得那寺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等待着自己。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那种血脉相承的感觉却如此分明。到了寒云寺上空,孙慕云的身体竟没来由得开始微微颤抖,就连体内的血液也似乎沸腾了起来。



    降至寺中,孙慕云和云仙子往正殿中走去。那殿中众僧正盘坐在蒲团上做着晚课,为首一僧两道雪眉垂挂下来,面色枯槁,若不是他正在大声地讲解着什么,一定会被别人当成一个活死人。见有人进来,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的小和尚偷偷转过头来瞄了一眼,见到云仙子时眼中一亮,却又带着惶恐之色极快地转过头去。云仙子何等佳人,进入殿中便有一股香风弥漫开来,连那昏暗的大殿似乎都亮堂了一点。但剩下的众僧却浑若不觉,只盘腿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地听着为首老僧的授课。



    殿中气氛颇有些压抑,小空龇牙咧嘴地跳了两下,正准备开口抱怨时,却被孙慕云一把捂住了嘴。小空气得直翻白眼,不过倒没有再开口说话。云仙子则静静地站在大殿门口,她身上素白的广袖流仙裙裾摆轻扇,在这间昏暗的大殿里带起一抹亮色,将投进来的天光突兀地截成殿内殿外泾渭分明的两段。



    “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为首老僧雪眉一颤,突然拔高了声音,“晚课已毕,诸位自参悟去吧。”



    “是,法明长老。”众僧齐声道。



    见大殿中只剩下法明长老一人,孙慕云终于忍不住上前道:“法明长老,叨扰了。我来贵寺是为寻……”



    法明长老突然打断他道:“孙施主,你不必多言,我已知你的来意。法痴住持正在禅房中等你,跟我来吧。”



    孙慕云心下惊疑不定,但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得跟着法明往那禅房去了。



    穿过通幽的曲径,两边都是儿臂粗的翠竹,孙慕云进入禅房中,云仙子、小空和小宝却被法明长老挡在了外面。云仙子也不介意,只是善意地笑了笑。倒是小空,心中微忿,嘟嘟嚷嚷着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



    进入禅房中,孙慕云正准备朝上首处那位身披袈裟的独臂老僧拱手执礼,整个身体却突然僵硬在了那里。



    无数刻骨的思念,揉在那些西窗剪烛的雨夜里,这个名字已经如同钉子一般,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脑海中。就算强行拔出来,也会留下一片沉痛的锈迹斑斑。他何止一次地下定决心要将那“付瑶琴,弦断无人知”的深切思念倾述出去,但当赵文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孙慕云却愣愣地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在恍惚间感到一阵莫名的晕眩。



    两相顾,自无言。



    “小师弟!”倒是赵文先开口了,她的语气中有着难掩的激动。



    孙慕云定了定神,收回思绪来,此刻有千言万语在脑中泛起。他好想仰天长啸,一舒胸中块垒。但看到赵文仍和往日一般清澈的眼神,他却如同口讷了一般,半晌方道:“你……你还好吗?”



    赵文却不答,只愣了愣,接着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自顾自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小师弟,能够再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那笑容由嘴角挤出,直化到整个眉眼里。虽然有些牵强,却媚媚地泛起一阵羞涩的红来,直扑到孙慕云的眼底去了。他痴痴地看着赵文,整个魂儿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孙慕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来,手指却下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角。他的心下分明有些忐忑,只生怕一个不经意,面前的这一切便如同朝露一般消失无踪了。



    “小师弟,你干吗死死地盯着我看?这么多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般傻傻的,丝毫都未曾变过呢。”赵文轻笑着嗔怪道。



    孙慕云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道:“师姐,其实我、我……一直都喜欢着你,我希望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言语间便见他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赵文看出了他的紧张不安,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师弟,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只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怎么?”孙慕云惊喜交加道,“师姐,你究竟有什么心事,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一定会帮你了结的。”



    说到这里,他的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让他感到厌恶至极的名字来:张玉成。



    “小师弟,你不懂的!”赵文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强忍着眼泪,但声音却已经哽咽了。



    孙慕云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赵文的手。但赵文却挣脱开来,径直朝禅房外冲去。她抿着嘴唇,那唇上泛起一片仄仄的白来。而眼泪,也终于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孙慕云正准备转身去追,却听到身后一个敦厚的声音道:“孙施主,请留步。”



    他闻声惊觉起来,知道那必是那法痴长老无疑。但孙慕云此时的心思都在赵文身上,哪里还愿意留下来,仍然朝禅房外追去。



    就在伸手推门的瞬间,他警兆忽生。一个瞬移躲了开来,便见一道金色光芒照到禅房门上,接着那扇门竟然融入到墙壁里消失不见了。



    孙慕云朝着上首那独臂老僧怒道:“法痴,你想干吗?”



    “孙施主,稍安毋躁。”法痴的神色并未因为他的无礼有丝毫变化,只是一脸平静道,“赵施主在我寒云寺中绝不会发生意外,你大可放心。”



    孙慕云叹了口气,朝法痴执礼道:“大师,刚刚是我太心急冒犯了您,请您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孙施主对赵施主用情至深,贫僧能够理解。”法痴连忙打了个哈哈。



    孙慕云问道:“法痴大师,你似乎很早就料到我会来此,却不知究竟有何贵干?”



    法痴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指着地上的蒲团道:“坐。”



    等到孙慕云坐好,法痴又开口道:“我知道你是兽神后裔,上应天命,我这寒云寺中恰好有一件东西和你很是有缘。我且问你,你可曾开启血脉能力?”
第四十章 血脉能力
    “血脉能力?”孙慕云疑惑道。

    “看来似乎并未开启。”法痴有些怅然道,“或许是已经开启了,但是孙施主并未觉察到而已。”

    孙慕云心下好奇,问道:“前辈我确实不知何谓血脉能力,可否屈尊为晚辈讲解一番?”

    “孙施主客气了。”法痴口宣佛号道,“说来话长,这六界之中,有一些身具奇特血脉的人。当然不仅仅是人,就连妖、魔也是有可能获得血脉传承的。我佛慈悲,普渡众生,自不会偏袒其中一二。这血脉传承自然也有优劣之分,比如冰息血脉可以随意改变身形外貌;火飒血脉可以无惧火焰的灼烧;天绝血脉更是所有体修梦寐以求的血脉传承。血脉传承众多,其中最好的自然是古神血脉,而孙施主你就是这个幸运儿。”

    孙慕云不以为然道:“古神血脉又如何?猎魂、沉戈还有我寒灵一族都是古神后裔,俱都有古神血脉,也不见得有何惊人之处。”

    “不错。”法痴颔首道,“血脉传承众多,不见得有何稀奇,但是能开启血脉能力者却是凤毛麟角。有些血脉传承根本就没有血脉能力,有些开启血脉能力的要求很少,但有些却极为苛刻,或者说是残酷。通常越厉害的血脉传承开启血脉能力的条件就越苛刻。比如孙施主体内的兽神血脉,必须要兽神一族只剩下一人时方达到开启条件。”

    孙慕云一听,面色转冷,怒道:“大师,你这是何意?”

    法痴不慌不忙道:“孙施主你不要误会,贫僧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任何恶意。”

    孙慕云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再答话。

    法痴又道:“即使达到了开启条件,仍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有些人苦等一辈子也没能等到,有些人莫名其妙地就开启了血脉能力。这就像我们佛家悟禅一样,顿悟者便超脱物外,不顿悟者仍沉迷苦海。而孙施主就是一个顿悟之人,已经寻到了开启血脉能力的契机却不自知,真是让贫僧忍不住扼腕叹息。”

    孙慕云虽然心下甚是好奇,很想开口询问一番,但奈何方才态度很不友善,现在也只能板着脸不说话。

    法痴却不以为忤,面上露出淡淡笑意来,道:“孙施主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你体内有着我佛门传承圣物般若菩提莲,正是开启这兽神血脉的契机。”

    孙慕云恍然大悟,却道:“我体内有般若菩提莲,大师你又是如何看出的?”

    法痴不答,却用手指了指他的额头。孙慕云这才恍然大悟,他垂死之际圣莲铸心,便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三瓣莲花的图案来。

    他想起那日在康定城中遇血魔尊者偷袭时发生的怪异情景,彼时孙慕云额头上的这三瓣莲花图案处传来一阵灼热感,接着他便转入了一种奇特无比的视角。那视角居然跳出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存。从那视角里看到身周所发生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难道……

    孙慕云心下一惊,猛然抬头,正对上法痴那颇有深意的目光。

    “我懂了。”孙慕云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惊喜,问道,“我又该如何使用血脉能力呢?”

    “般若菩提莲铸心,便是你使用血脉能力的钥匙。至于如何去用,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了。”法痴闭上眼去,略带倦意道,“你且去吧。”

    “多谢大师。”孙慕云站起身来朝上首的法痴执礼拜谢,接着便转身朝禅房外走去。

    但是他很快便愣住了,因为那扇融入墙中的门依然没有出现。

    孙慕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却看见法痴只是枯坐不语,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禁制……

    他心下冷笑一声,随着大地律动瞬移出去。

    “嘭”的一声,没有像预料中那般出现在禅房外面,孙慕云竟然狠狠地撞到了墙上,碰了个鼻青脸肿。

    他爬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脸,禁不住又转身去看了上首的法痴一眼。法痴此时给人一种乌也朦胧月也朦胧的怪异之感,就在这短短片刻的时间里他居然已经参禅入定了。

    这老和尚,也忒无赖了。说了放我走,却搞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把我困在这里。孙慕云心下不禁无奈道。

    不过今时不比往日,这困境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吸气,收臂,送拳。一气呵成。

    因循着大地律动的一拳打出,激流暗涌,风雷潜藏。大巧若拙,至精不工。看起来很慢的一拳眨眼间便已经轰到了面前的墙壁上,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有任何声响产生。

    孙慕云心下惊疑不定,因为方才那一拳仿若打到了棉花上一般,有一种浑然不着力的怪异感觉。他小心地伸出手去,在面前的墙壁上摸了摸。

    这墙壁和普通的墙壁并无什么不同,触手处有一种凉凉的感觉。经过岁月的洗礼,清浆刷过的雪白墙壁已经有些发黄了。孙慕云没有找出任何可疑之处,便将目光向禅房内的别处看去。

    三个极普通的蒲团随意地摆在地上,一张矮几上摆放着两卷泛黄的佛经。孙慕云稍稍翻阅了一下,便将注意力转到别处去了。佛寺的大殿倒也气势恢宏,但是禅房大都朴素简洁。这间禅房也是如此,空落落的一片。墙壁上倒是有些名堂,挂着一书一画。那幅画倒是极有名,画的是“虎溪三笑”的典故;那幅书法则简陋无比,一笔歪歪扭扭的横加上不知所以的数点。孙慕云见了半天,才猜出那是一个“心”字。

    就在他出神地看着墙上那幅书法自言自语的时候,一直枯坐参禅的法痴居然开口道:“用心去看。”

    用心?

    地之眼瞬间将整个禅房都笼罩在其中,连墙角那忙忙碌碌的蚂蚁都是纤毫毕现,还有数只地狗在那里不停地挖掘着,发出微不可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是,看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孙慕云心下疑惑不已道。

    “这禅房的四壁构成一座困阵,叫做红涷心猿阵。这四面墙壁上有一扇门,就是此阵的阵眼。你要出这间禅房,就得先找到它。至于怎么找,还是那句话——用你的心去看。”

    说完便见法痴站起身来,径直朝身旁的墙壁走去。他突然横跨一步,又一抬腿朝前迈了一步,那墙壁上顿时亮起一片红光来。而法痴就在这红光里钻进墙壁中,走到禅房外面消失不见了。

    孙慕云心念一动,朝着法痴出去的方位一个瞬移。但是他晚了一步,墙壁上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了,迎接他的是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墙壁。

    孙慕云站起身来,揉了揉撞得嗡嗡作响的脑袋,露出满脸的痛苦之色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个蒲团旁坐了下来,看着这空无一人的禅房,心下顿时冒出一些纷乱的念头来。

    “红涷心猿阵,这名字倒有些意思。佛家有云:人心似猿,倏忽来去,是谓心猿。难道这座法阵是要阵中之人集中心神,方能破阵而出?”孙慕云自言自语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纷纷扬扬的杂念都排除了出去。眼观鼻,鼻观心,内心顿时明澈一片,像雪后那一片银装素裹的大地一般。他内视一番,正看见体内那般若菩提莲铸成的心脏。那心脏被三瓣小小的莲花花瓣托着,此时正发出阵阵柔和而耀眼的七色光芒来。身体里的血液忽然间变得滚烫起来,而额头上那三瓣莲花的图案也发出阵阵的灼热之感。孙慕云整个人迷失在这股如熏如蒸的快感里,却又忽有所觉。

    我这是……在哪里?他心下一惊,竟然又有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怪异感觉。他分明看见自己正坐在一个蒲团上,满脸的静谧之色。再看向禅房四周的墙壁,那墙壁中有着隐隐绰绰流动不息的真元之力。那影影绰绰的真元之力都往一处聚集起来,形成一个相对较亮的白色漩涡,然后又从漩涡中流出,往四周的墙壁里散逸开来。

    那是阵眼!孙慕云心知此时自己只需一个瞬移,便可从那白色漩涡处破阵而出。他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本静坐在蒲团上的身体已然循着大地律动,一个瞬移往那白色漩涡处投去。

    身体穿过墙壁,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耳畔有着若有若无的声音,如丝如缕一般。孙慕云忍不住闭上眼去,再睁开时人却已经到了禅房外。

    禅房外此时空无一人,静悄悄一片。夜空中孤月倒悬,群星点缀其间。月光如水波荡漾,照得这夜也有些醉人了。淡淡的竹影洒在脚下,在那曲径中带起一片不甚分明的朦胧来。曲径无人竹自横,那竹如瘦削的背脊一般,挺成麻麻的一团,直化入那空蒙的夜色中去了。
第四十一章 仙人手骨
    孙慕云此时静静地站在这一片斑驳的竹影中,突然有一种悲凉之感。这情绪来得毫无头绪,整个地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这大概就是触景生情了。他心下自嘲道。

    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想到这里,孙慕云忍不住长啸一声。

    这啸声中初时颇多惆怅,夹杂着许多莫名的情绪。后来又变得清越激昂,仿若直欲钻入云霄一般。顿时惊起许多夜宿的鸟儿,四周响起一片扑棱棱的声音来。

    长啸毕,孙慕云感到浑身舒坦了许多,便又忍不住想起那怪异的视角来。他又尝试了一番,发现只要自己将整个心神集中在体内由般若菩提莲铸成的心脏,或者额间的那个三瓣莲花的图案上,即可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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