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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衔来二月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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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文宇正欲上前介绍,就听七尹兀然开口:“三白酒,多年未见。”这一语说的竟似认识一般。
  “是你,是你对不对。”凌兮声音忽而有些颤抖,不知是惊是怕。
  七尹仍旧是不平不淡的脸色,答:“是我,凌姑娘。”
  “你这妖怪!”一经确定,凌兮脸色倏变,不自主就倒退一步,又强忍着情绪站稳,抖着手指向七尹:“当年……当年我爹娘遇见你的时候,你不已经是这个年纪了,你个妖怪……”
  “兮姑娘,你认错人了吧,七尹哪会是妖怪。”肖文宇虽弄不清眼下状况,却基于朋友的立场下意识上前解释道。
  “就是,你不知道别乱说话!哼!”另一个清脆的童音同时响起,凌兮这才注意到七尹身旁尚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娃,横眉瞪眼好不恼火的模样。
  一时间凌兮也不禁迟疑,毕竟自己从未见过七尹,而妖怪之说实在太牵强。
  然而下一刻七尹却是点了头,道:“凌缙云是你父亲吧,当年那一味三白酒,我记得很清楚。”
  凌兮恨不得此刻立即昏厥过去,醒来只当是一场梦,脸色煞白十指紧紧的抠着门框,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妖怪,妖怪……”
  “兮姑娘,”肖文宇对眼前情况略已明白,忙上前扶住她,温言宽慰:“你用不着害怕,七尹也就是看起来唬人,其实是个好人。”
  肖文宇在金陵也常听南桥巷的人说起妖酒之类,但相处一阵就已明白,七尹虽冷清,但心性极善,即便是妖也无须害怕。
  他本是觉凌兮性格特别,多半不会与常人一般见地,才邀了七尹一道来泸城,不料竟将她吓成这副模样。
  “你走开!”凌兮看也不看便甩开手,转身进屋就要掩上门。
  “兮姑娘?!”肖文宇更是诧异,欲上前却被七尹拦下。
  “走吧,不必管她。”七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拉着浮尧离开。
  虽有心看看情况,但见紧闭着门的三白坊,肖文宇只好跟上七尹,忍不住,心底泛起几分愧疚。
  屋里的凌兮透过门缝见三人走远,才缓下紧绷的身体呼了口气。捏捏发麻的手背,提步朝内堂走去。
  小小的八仙桌上供了白梨、点心,正上方的两面灵牌因长年擦拭已被磨得光亮,上书:显考凌公讳缙云之神位;故妣苏孺人讳婷之神位。
  这上书皆是父母的本名,是故当七尹一口说出凌缙云,而不是爹娘来到泸城后改的名字时,凌兮就知必未认错人。
  轻轻抽出一炷香,点燃拜了三拜,凌兮眼底已溢满泪水。
  若不是七尹,若不是那一句谶言,爹娘怎么会死,她又怎么会变得这般孤苦无依。

  2往来多寂寥

  肖文宇暗自把事情猜了个遍,还是不甚明白这其中根结。
  约莫是七尹与凌兮的父亲认识,然后结怨?可七尹这懒洋洋的样子,能和谁结怨……
  肖文宇挠头摸脸,想着干脆去找七尹问个清楚。
  这还未站起,门就被推开,来的正是七尹。
  “七尹公子今个可是奇了,竟主动来寻我。”肖文宇眉一挑,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我连泸城都肯来,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将酒葫芦放在桌上,七尹撩开袍子坐下,道。
  “那小生可真是荣幸之极,”肖文宇很自觉的翻过两只茶碗,斟上酒,抿了一口便惊奇道:“咦,这不是三白酒?”
  “你不是问我酿不酿三白酒,这就是回答。”七尹笑答。
  “好像和凌兮酿的不尽相同,”肖文宇闻了闻,又喝一口,闭上眼想了片刻才道:“啊,你这个似乎更为淡雅。”
  “不是似乎,是确实,”七尹端起茶碗,忽而摇头:“三白酒以醇厚清纯、
  香甜可口为名,男女老少皆可饮用,本是通俗之物,但庆宗年间忽起战乱,这酒莫名就失去踪迹,随后的一百多年,皆不见。”
  “七尹,你……究竟多大?”肖文宇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小心问。
  “记不大请,一千来岁吧,你要想知道,明儿去问尧儿,她记得牢。”七尹明知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故意一本正经的答,见肖文宇瞪大眼,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果真是个妖怪,”肖文宇哑言,扯了扯嘴角,眼中有惊奇却并不以为意,继续问:“那凌兮怎么会酿三白酒?”
  “她父亲家族有三白酒酿法,几代单传。”
  “那你又怎么会……”
  “凌缙云有求于我,便将酒方给了我,”七尹品了一口酒,笑道:“我用的是金陵城的梨子,自不如这山清水秀的泸城酿出来的香。”
  “你该不会拿了酒方却没帮忙吧,凌兮好像挺不喜欢你的。”肖文宇斜眼猜测。
  “受君之托,自当忠君之事,我不帮忙,你以为他们如何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泸城来,凌兮恼我另有原因。”
  肖文宇愈发不明白,脑袋里满是理不清的绳结,瞪着眼表示没弄懂。
  “亏你还是肖家大少爷,连这点小事也弄不明白?更何况对人家女子既然有心,就该查查来龙去脉,全到我这来问算什么。”七尹嗤他,修长的眼睛一横,好像什么都看穿。
  “谁说我对她有心,我只不过觉得兮姑娘的酒不错,就同与你的关系一样。”肖文宇心思猛的漏了一拍,别过脸却不肯承认。
  “男女有别,这可不一样。”
  肖文宇说不过他,清咳两声,不认同的小声道:“我还是上次来才知道她叫什么名,算哪门子有心。”
  “呵,你现在不承认,日后可别来找我帮忙,”七尹也不争论,懒懒一笑:“凌兮凌兮,这个女子有很重的心结呐。”
  说罢摇摇头,起身走出门。
  “哎,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帮了他什么忙?”肖文宇没想他说走就走,连忙放下茶碗追出去,哪里还见人影。
  无奈一叹,琢磨着适才的对话,七尹的意思莫不是要他自个查查?
  惦记着凌兮前一日不甚好的状况,第二日一早,肖文宇就赶去三白坊。
  倒是照常开了门,一到巷口就见酒庐前围了不少人,肖文宇生怕有人闹事,匆匆跑上前,尚未到就听有个年轻男子大声呵斥:“你们一群无赖,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肖文宇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走近,问了路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几个收钱的无赖围住三白坊,似见凌兮是女子,多收钱不说,还轻薄相向,好在是有人路见不平,上前相助。
  这人便是先前说话的年轻男子。
  “哦,弱女子欺负不得,那就是说该教训你?”无赖便是无赖,哪里是两句道理能说得通。
  肖文宇见状不由担心,挤上前想要帮忙,却听那男子喝道:“哼,一群长了狗眼的蠢货,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敢口出狂言!”
  年轻男子看似瘦弱斯文,说出的话却颇有气势,那群无赖一时也面面相觑,不敢如何。
  肖文宇眯眼仔细打量了番,果真是有几分面熟,若没记错,似乎是泸城哪个富商家的公子。不禁有些奇怪,一个公子哥怎么会大清早出现在这偏街走巷?
  “咦,他好像是尹家少爷尹孝文呐……”不知是谁认出来,小声说了句,引得一众连叹,议论纷纷。
  经这么一提醒,肖文宇也猛然恍悟,泸城最大的酒商尹家,确实是有过一面之缘,顺眼再看去,凌兮似正巧也看见他,连忙一笑以示招呼,凌兮却突然扭过头并不理他,一闪而过那略显惊慌的脸上莫名有几丝失望。
  肖文宇不清楚怎么回事,愣神间几个无赖不敢惹事已经走了,围观的路人也纷纷散去,被人挤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问询情况:“兮姑娘,没出事吧。”
  凌兮回头看他一眼,眉头凛了凛,好半会才答:“如你所见,还能怎样?”口气生疏好似路人。
  肖文宇一愣,以为她还在为昨日之事闹心,赔笑道:“兮姑娘,昨日是我疏忽……”
  “行了——”见他提及昨日事,凌兮更是恼火,一口打断:“我不想见你。”
  “二位消消气,”尹孝文尚且站在一旁弄不清状况,此刻见二人似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宽慰:“有话慢慢说,各退一步岂不为好?”
  “尹少爷,今次多谢了,凌兮无以为报,唯有还礼,还请见谅。”凌兮显然不想提,只转身朝尹孝文恭谨福礼。
  “不妨,若我大胆向姑娘要一壶酒为谢,不知算不算过分。”尹孝文笑道。
  凌兮稍稍一愣,泸城中谁不知尹家的酒在大祁国都是数一数二,历年来都引为贡酒,眼前尹家的少爷竟要喝她这毫无名气的三白酒……
  “自然可以,只是——”凌兮绞着衣角,莫名有些紧张。
  “凌姑娘,实话相告,我今日本就是特意来拜访你,”尹孝文拱手作揖,一五一十说起原委:“前些天家中下人买了姑娘的三白酒,我有幸尝了尝,只觉弥香浓郁,回味悠长,辗转几日,还是忍不住冒昧前来。”
  “凌兮当真受宠若惊,尹少爷不介意还请内堂坐。”凌兮听罢连忙将门完全打开,让出路来。
  尹孝文也不推脱,负手上前,忽的又一顿,回身看向肖文宇:“肖公子不介意与我喝两杯吧。”
  这一眼之间尹孝文原来也已认出他来,肖文宇稍稍一想,点头应好,毫不客气的大步跨进酒庐。说不出因由,就只觉心底憋了老大一口气,凌兮越不想留他,他就偏要留。
  果不其然一侧头就瞥见凌兮不乐意的神色,肖文宇更是莫名恼的慌,鼻子一哼,干脆也不搭理。
  “凌姑娘不会介意吧?”在旁尹孝文亦将二人表情收入眼底,忍不住笑意轻声问,待凌兮僵硬的点了头,才礼数周全小心走进屋。
  只是,这般三个人围着坐下实在是尴尬劲十足,加之凌兮对待两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是以不过一壶酒的功夫,肖文宇就按耐不住匆匆离开,而尹孝文又是丝毫不熟悉,亦不好再留。
  二人一走,凌兮顿觉那缠绕多年的寂寥再次侵袭而来。
  如果连肖文宇也不再理她……
  凌兮不敢再想,狠狠捂住眼,后悔的心思连绵不绝,瞬间,泪水便湿透掌心。

  3酒节出人料

  肖文宇此人向来单纯不擅掩藏心思,更别说在阅尽世事长了一双慧眼的七尹面前。
  “唔,文宇你这是……”屋内,七尹和浮尧正好兴致的下着棋,见肖文宇进来,先均是一愣,随后齐齐大声笑起,一局棋顿时被搅得七零八落。
  “有那么好笑?!”肖文宇没好气的坐下,使劲瞪了一眼。浮尧也就罢了,可是连七尹这个素来冷面冷心的人也笑成这副张狂的模样,肖文宇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哪不正常。
  “文宇哥哥,你这脸活脱脱像个受了气的包子,哈哈哈,圆鼓鼓的。”浮尧眼底泛着泪花,抓着七尹的胳膊晃啊晃,笑的是前仰后合。
  肖文宇下意识摸摸所谓的包子脸,却见浮尧笑的更欢,方知被骗,无奈重重一叹:“我真是交友不慎,到凌兮那吃了脸色不说,回来你们还要笑话我。”
  “谁让你笨,人家受欺负了你还站在旁边看,要我是凌兮,也会被你气死。”浮尧坐直,笑嘻嘻道。
  “你们也去了?!”
  “嗯,”七尹收住笑,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棋子:“原以为你会问出些什么,不想却看到一个诨人,傻愣愣的站在一旁让别人出尽风头。”
  肖文宇听得第二遍这话,霎时满面通红:“我去的时候,尹孝文已经出面,自不必再出风头,更何况,凌兮还在恼昨天的事。”
  “她要真恼,今日还会早早起来做生意?分明就是在等你去寻她,”七尹抚额,对他的榆木脑袋好不无语:“再说,你既然去了,上前相助自是应该,万一那尹公子救不得呢?”
  “我……”
  “你什么你,喜欢人家姑娘忸怩什么,哼,快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浮尧戳戳他的手臂,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我没有喜欢她……”肖文宇恨不得把脑袋扭到窗外。
  “小七,你看他还死不承认呢,”浮尧学着重重一叹,忍不住要拿根棍子敲醒他:“你不喜欢她,还每隔两月就来泸城?你不喜欢她,还没事在我们面前叨叨?你不喜欢她,还气成这副模样?唉,笨死了!”
  “来泸城是生意往来有事要办,和你们说她还不是因为都是卖酒,至于为什么气,你们看她摆的脸色肯定也会气。”肖文宇还当真一五一十的解释上了。
  浮尧听罢已然无言,趴在桌上动也不想动,好在七尹是先有预料,掂着棋反问一句:“不是因为看见尹孝文才气成这样?”
  这回轮到肖文宇说不出话来,说不是那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觉得尹孝文这个人很碍眼,站在凌兮身旁就很碍眼,可明明没有任何过节……
  肖文宇茫然不已,难不成真像七尹所说的喜欢凌兮,喜欢这个他一也不了解的女子?
  心事重重间,随从送来几张宴贴,均是些泸城有名的酒商,写的清一色是请他前去一叙云云。目的却大致相同,无非是想与金陵最大的酒商肖家合作,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肖文宇随意扫了几眼,要去的人家来之前就已定好,宴贴不过是这些人寻个机会,为商之道本就该圆滑机灵,见缝插针。父亲说的没错,他的直来直往还真不适合。
  肖文宇没心思看下去,随意挑了几张吩咐随从上门回礼,便在此时浮尧忽然哎呀一叫,小手飞快的从其中抽出一张来:“这个尹孝文,就是早上那个?”
  肖文宇也有些吃惊,伸手接过贴子,见上面的落款果真是尹孝文,不禁连连咂舌:“奇了,这尹家素来自诩为贡酒,不屑沦入商道,怎么会送来贴子?”
  “约在明日,正好是酒节上,去吧文宇。”七尹微微一瞥,贴上内容悉数落入眼底,轻声笑答。
  肖文宇猜不透七尹其意,心中也有好奇,迟疑一阵还是依着七尹的意思,决定会一会这尹孝文。
  酒节,乃泸城特有的节日,定在每年的九月初九于泸城最闻名的琥珀泉旁举行。但凡爱酒之人皆可入内,或取得意之作与世人共享,或以爱酒之心尝遍琼浆玉酿。
  自然,这也是拔头筹、得声名的最佳时机,泸城内但凡酿酒的人家,都会聚齐在此,求得伯乐相中。其之盛大,可想而知。
  原以为七尹此行的目的至少有一半是为了酒节,不想进去之后他竟是一副无趣之极的模样,就连爱凑热闹的浮尧也心不在焉,肖文宇这就闹不明白了,七尹的酒自是极好,可同为酿酒人,即便看不上别人的酒,遇见这种场面多多少少都该兴奋一些吧。
  “如果你连续一百年都来参加这种集会,且年年大同小异,你能提得起精神?”七尹淡淡扫了一眼,如是答。
  肖文宇顿时了然,第一次见着七尹的无奈之处,笑得好不欢快:“所以说啊,人活的太长也没意思。”
  “我非人,焉知人之心?”七尹似乎心情不错,笑着随口回了一句,转头便见尹孝文站在中央圆台边,不禁轻声提醒:“看,来了。”
  肖文宇顺眼望去,站起身正欲上前打声招呼,却见尹孝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凌兮。
  “怎么了?”七尹脸上的笑意分明是早就知晓,就等着看他笑话。
  “凌兮怎么跟他在一起。”一屁股干脆又坐回椅上,肖文宇老大不乐意的嘟嚷道。
  “不然咧,你没约她,人家约了,她难不成还要跟着你来?”浮尧毫不客气往他心窝子戳。
  肖文宇自知理亏,虽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到底是没有反驳。
  可据他所知,凌兮并不爱热闹,以往两年的酒节从不见她参加,他以为她必不会来,加之这两日闹得不愉快,才未曾相邀。
  静心一想,肖文宇真不知自个是为哪般,难不成这便是情爱?
  思忖间尹孝文已到跟前,温文而笑,朝三人作揖:“抱歉抱歉,不知几位已到,有失远迎。”
  “你既请我们来,又不放在心上,假惺惺什么。”浮尧直心肠子,轻哼一声,一句话边让众人脸色纷繁。
  特别是尹孝文,好不尴尬,微微咳了一声以作掩饰:“孝文有愧,几位请随我前方坐,奉上好酒以作赔罪。”
  “才不稀罕,小七的酒比你的好上一百倍。”又是一哼,浮尧看也不看他,拉着七尹大为骄傲的走在最前。
  “原来这位公子也是酿酒之人,请。”到底只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尹孝文也未放在心上,仍笑着将几人迎上首座。
  倒是从见到七尹时就一直是紧紧不曾开口凌兮忽然接了话:“都说你酿的酒好,不妨拿出来让大家试试,好坏自知。”
  “兮姑娘想要尝,不妨去往金陵,我自当奉上。”七尹并不恼她的态度,笑答。
  凌兮轻声哼,只管捡了最偏的位置坐下,凝神看着场中来往的酒客,不发一言。
  酒节本就是由泸城公认的龙头酒商主办,近几年来一直是尹家,此刻见肖文宇几人由尹孝文亲自接待落于首座,自是引来目光无数,纷纷揣测他们身份。
  但几轮品酒结束也不见他们有何影响,众人以为是客,正欲不再关注,忽见尹孝文拉着凌兮走上台中,朝众人作揖笑道:
  “诸位,泸城自古以酒闻名,无论是大酒坊还是小酒街,琼浆玉酿数不胜数,近日我偶然品到一味酒,名曰三白,此酒香醇可人,味美甘饴,”尹孝文边说边让下人端了酒来分与众人,将尚未明白的凌兮引上前,笑道:“此酒乃凌兮姑娘所酿,孝文斗胆,今日向诸位推荐这一味酒,还望诸位皆能喜爱。”
  此语一出,立即引起喧哗无数,尹家的人亲自出来推荐,这一届酒节的头筹岂不是不想也知。
  “尹少爷,这……”凌兮犹自慌乱,不懂他为何意。
  “不妨事,凌姑娘的酒本是上品,只缺一个机会罢了,孝文事先未曾知会,还望姑娘见谅。”尹孝文本就是好心,一番话还说的温和有礼,凌兮听罢不禁红了脸,连连低声道谢。
  而在旁的七尹,却是缓缓一叹,不知为何摇了摇头。

  4相思不敢言

  酒节的结果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连凌兮自己尚未弄清来龙去脉,三白酒就在一夕之间名扬天下了。
  今年的新酒很快便卖的一干二净,想着心爱的三白酒可以让更多的人品尝到,凌兮就有些受宠若惊,十几年从未有过的状况转眼间就变了,欣喜不已的同时对尹孝文更是感激。
  原以为大家少爷都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而尹孝文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竟亲自挽袖帮忙。冲着这一点,凌兮就对他大为改观。
  不经意又会想起肖文宇,还是问了尹孝文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同为富家公子,两个人又似乎大不相同。
  一个时时温文有礼,似远似近;一个爽朗灿烂,不端腔调。
  但平心而言,她喜欢温暖的太阳更甚清润的月光。
  可惜,这颗太阳又傻又笨,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凌兮缓缓摇头,低头苦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他门庭显赫,而自己不过是个当垆卖酒的孤女,怎样说都不相配。所以啊,才整整三年也不敢问一声名字,问一句家境。
  三年相伴,不如当做梦一场。她只需牢牢记住便好。
  “凌姑娘,凌姑娘?”连着好几声唤,凌兮猛然抬头,才发现思虑太深,竟不知尹孝文何时已来到跟前。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客人等你好久了。”尹孝文笑道,拿过她手中的竹勺,很是熟练的替门外的客人打满酒。
  “一不小心就走了神,”凌兮拍了拍脸颊,只觉滚烫一片,窘迫不已,也顾不得此刻让尹孝文帮忙合不合适,匆匆躲进内堂:“我再去拿坛酒来。”
  待恢复正常才敢抱着酒走出,店外客人都已散去,尹孝文正在淘那一堆她还来不及弄的米。
  “尹公子,这些活我来就好。”凌兮见状忙放下酒坛,上前挽起袖子。
  “不碍事,我自小也经常做淘米蒸饭的活,反倒是大了渐渐闲散起来。”尹孝文也是一双书生手,搅着米却挺像模像样。
  “那我这壶酒可得卖的贵一些,尹家大少爷亲自淘的米呢。”凌兮见他坚持便也作罢,坐在一旁捡起酒曲花,笑道。
  “我还怕淘坏米,弄糟了你的酒呢。”
  “这倒不用怕,三白酒重在蕴,这其中的方法掌握住,酿出的酒都不失韵味。”
  “哦,怎么说?”尹孝文顿时起了兴致。
  “那是人家的秘方,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凌兮还未答,就已有人抢先道,拎着一只银纹壶三两步走近:“老板娘,打酒!”
  这阵势,除了肖文宇,还能有谁。
  “肖文宇……你怎么来了?”凌兮一眼看见他,心底就莫名涌动出几丝喜悦,话语也有些断断续续。
  “我怕你一人太忙,就过来看看,不过你好像有伙计了。”肖文宇斜眼,手臂支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尹孝文。
  尹孝文也不遮不掩,回了一笑:“凌姑娘要是肯聘我为伙计,还真是求之不得。”
  “哪有人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来做小伙计,笑话。”肖文宇不知打哪来的火气,只远远见着他们说笑心底就酸的紧,还未察觉,这话就已经说出口了。
  凌兮虽不知他为何一脸不高兴,但也生怕二人就这么无缘无故的吵起来,欲上前打圆场时,尹孝文已跨上前,只说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仅此而已。”
  凌兮听罢愣在当场,半日说不出话来,肖文宇更是语塞,好像原本肚子里有一大段的话,全都给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以致胸口也闷闷的发疼。
  “尹公子不要拿这等事开玩笑。”凌兮蹙眉苦笑,全然不信。
  “我非玩笑,”尹孝文却是一脸认真,眼底带着一抹羞涩,一字一顿道:“我很喜欢凌姑娘,这几日一直纠结于如何开口,若非肖兄一问,我还真没有这个勇气。”
  肖文宇还在傻愣着,眼瞧尹孝文正正经经的向自己拱手道谢才猛然惊醒,脱口道:“不行,这怎么可以。”
  “肖兄的意思是……”
  “我……”肖文宇本就是无意识说出这么一句,一时间上哪去找理由,再看面前盯着他的两个人,更是抓耳挠腮好不急躁。
  不行?为什么不行?凌兮相貌秀美,尹孝文俊朗潇潇,二人又均对酒情有独钟,不正正般配?
  “没什么。”肖文宇突然有一股颓败之势,默默吐出这三个字,扯着嘴角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他从没有想过要喜欢这个千里之外的女子,相隔甚远不说,现实也不允许。可每次来泸城,他都忍不住上前来坐一坐。
  好像见不得凌兮一直孤单,莫名其妙的就会说起一些趣事,她理不理都不要紧,照样能说的有滋有味。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许是因为凌兮与他很像吧,骨子里装着相同的杂质。这话说起来似乎可笑且不可信,又确实如斯。人人羡慕富贵之家,却并不知,其中的苦楚是数之不尽。
  父亲常年奔波与生意往来,母亲死后又纳了几房小妾,他身为嫡长子,从小就得学习各色各样的营商之道,以便日后继承家业。所有的路都被铺的光鲜亮丽,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必须,然而,再怎样光鲜亮丽的路,一个人走也还是会累。
  对他而言,最钦羡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父亲买来一根关东糖,然后驮着心爱的孩子满院奔跑。
  然,当他去父亲面前说了想吃关东糖时,当晚送来的只有满满一筐各色各样的糖果以及一个新算盘。当然,还有深深的失望。
  自此以后他不敢再去要,唯怕到手的东西变了质,印上难以磨灭的记忆。
  可是凌兮呢,凌兮并不是糖果,如何能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肖文宇念及此,眼前就不停的闪现出转身之前凌兮那深深绝望的脸庞,她是否与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思?实在是想不透,肖文宇浑浑噩噩走回客栈,只想拿一坛子酒喝的不省人事,便下意识往七尹那奔。
  不料七尹压根不理睬,冷冷回了句:“我的酒岂容你这么糟蹋。”
  肖文宇好不懊恼,连连叹气:“七尹七尹,我该如何是好。”
  “文宇哥哥,怎么了嘛?”浮尧倒是好心,蹦跶到他跟前,煞是无辜的盯着他。
  “我好想做错事了。”
  “尧儿也经常做错事,可是小七从来不骂我呢,”浮尧伸手托住下巴,道:“小七总说能补回来的就去补,补不回来的下次莫要再犯,文宇哥哥你说是不是。”
  肖文宇似乎有些明白,看了看眼前的浮尧又转过去看七尹,知晓定是由七尹授意:“七尹的意思是?”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果不其然,这次答话的是七尹。
  “未晚吗……”肖文宇皱起眉宇,深知话说出来简单,要做却是难上加难:“如果毫无作用呢?”
  “至少不用后悔,”七尹轻轻一笑,眯起双眼,道:“我阅人无数,其中就有不少人很是固执,穷尽一生只为做一件事,就连我也是,虽说不上因由亦不知结果,但却知道若不这么做,定是要后悔万分的。”
  “恕我多管闲事大胆问一句,七尹执着的是什么?”
  “还真是大胆,”七尹倏然睁开眼,看向肖文宇那写满关怀而非好奇的脸色,不禁笑起,轻声吐出一个字:“情。”随后饶有趣味的欣赏着肖文宇那瞬息变化的脸色。
  “那,你要找的人在哪?”肖文宇小心翼翼又问。
  “轮回转世之中,”七尹意外竟认真答了,敲敲桌面道:“怎么,听了我这的忽觉颇有希望?”斜斜一眼,已将肖文宇的表情悉数收入眼底。
  “不是,我……”
  “我说笑,你不必当真,”眉眼一弯,俱是笑意,七尹略路一顿,又问:“你可知我为何来泸城?”
  不是为了酒节,似乎也不为凌兮,肖文宇想了想,老实摇头。
  “泸城是我的劫数,我第一次来人间到的就是泸城,品了一口三白酒,遇上一个酒中知己,不想而后祸事连连,至今难忘。所以这次听你提及,即使来过不下百次,忍不住还是想再来看看。”七尹缓缓道来,表情并无变化。
  “难不成你要找的人在泸城?”肖文宇猜测,一语引得浮尧也竖起耳朵,微微坐直想要听七尹回答。
  “我也曾这么猜,所以接连百年的酒节一次都不肯错过,不过似乎是猜错了。”
  肖文宇只觉他此刻甚为荒凉,却又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宽慰,静默片刻,才缓了口气站起身,似已明白般,道:“为时未晚,我会试试。”
  大步走到门口时,忽又听七尹小声提醒:“世道浇暮,规矩方圆日益深入人心,这些你可都要小心。”
  肖文宇略有奇怪,回头望去,七尹仍是那姿势,好似什么都不曾说。

  5往日与今时

  肖家的权利在某些时候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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