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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事业与感情沉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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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深处长出一朵黑色的花,花朵绽放出一片黑暗,温柔的缠绕着我。
早上一到公司,就被喊进了刘精忠的办公室。
刘精忠一句话不说的看着我。我清楚他在想什么,他自恃身份不屑与对方的秘书谈判,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我,而他不想太早告诉我实情,这是领导者的谋略,可又怕我不知道把事情弄砸,实在是左右为难。
沉默了一支烟的时间,刘精忠开口了,“从现在起你把企划部的事放一放,专心的谈一达公司这笔业务,需要的经费去财务部领,把发票拿回来就可以了。”
我点头。
“你会开车吗?”
“上大学的时候就能在长沙私开小公共赚钱了,刘总。”
“那好,这期间公司给你派辆车,方便一点。”
“谢谢刘总。”
刘精忠终于下了决心,“不要急着签那个机场的合同,你多了解一下林淑贤这次来广州还有没有另外的目的,你可以想办法多接近那个秘书小高。”
“好。”
“以后每天向我汇报工作的进展。”
回到企划部,我把杨康和小金叫进来,简单得把事情说了一下,嘱咐他们把促销科的工作干好,我的口吻很客气,但杨康的表情还是阴阳怪气。我没说什么,心想要是出了错刘精忠自然会收拾你。
昨晚没回家,不知道此时的安然在干什么,随手打了个电话,很长时间没人接。
我靠在椅背上,思索该怎么做才能让刘精忠满意,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看看表,差不多十点半了,掏出昨天小高给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很快的接通了,和他寒暄了几句,便约他出来吃饭,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爽快地答应了,问清地址后告诉我去接他。去财务部领了五千元钱,去小郑那里拿车,小郑一言不发的把我带到车库,一辆八成新的奥迪满怀期望的凝视着我。
小高上车后,我很有礼貌的询问他想吃点什么,不出所料他说了随便。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去二沙岛的海鲜坊。也许是尘封的时间过长,这次奥迪过足了奔跑的瘾。我将车窗摇下,风与阳光齐刷刷的挤进车内。我和小高聊着天,路过广州大桥的时候,小高望着漂呼而过的美华达酒店娱乐城大加赞赏,我心中暗喜,说:“高秘书,要是有时间,我带你来这里玩玩。”
小高眼睛一亮,“王科长,这次我女朋友跟我一起来的广州,总嚷着要我带她去这里逛逛,一直没有时间。”
我说:“就明天吧,我带你俩好好玩玩,我以前可是做导游的,包你俩满意。”
小高笑着说:“先谢谢王科长了,明天王科长也带女朋友来吧,人多热闹些。”
“我哪有女朋友。”
“王科长就不要客气了,没有女朋友总有女性朋友吧,不然你一个人陪我们,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我没再说什么,心想到时候把安然叫上好了,不然看着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自己老哥一个确实难受。
午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和小高东拉西扯,聊桂林,聊工作,我试探着问了林淑贤这次来广州的目的,小高倒是极爽快,通盘托出,原来一达公司在一年前获得了国家项目的发展权后需要融入巨资,这次是来广州确定融资事宜的。我惊异于被刘精忠弄得极神秘的事情如此轻松的从小高口中说出,心中不免好笑。吃过饭后我要请小高去洗洗桑拿,小高婉言谢绝了,告诉我晚上有家公司请林淑贤吃饭,商谈融资的事,我装作很随意的问了那家公司的名字,送小高回去后,马上给刘总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刘精忠沉默半天,憋出了一句“继续和小高谈,打听一下那家公司的背景。”放下电话后,我笑得很开心。
整个下午我开着车在路上疯跑,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飞快的后退。已经有二年没回家了,刚才和小高的一番谈话触动了我心底最不愿回首的那段时光,我甩了甩头,除了头屑飘落下来,那些记忆如百年大树,根深深扎入泥土,茂盛无比,不能撼动其分毫。
奥迪缓缓的停在一片高级住宅区前,在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我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在这里买上一间卧室,而我的前女友此时也许正躺在她的外国老头怀里撒娇。我点了支烟,冷眼旁观进出的大小车辆各色人等,烟燃尽后,我飞快的发动车子逃离了这里。一团尾气瞬间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把车停在楼前,去超市买了一箱1。25升的美年达汽水,气喘吁吁的抬到家里。烟雾缭绕,泡沫四溅,平日的伪装在软饮料的浸泡下尽数脱落,我拍打着桌面,唱起我会的每一首歌,终于,我停了下来,四周冷清孤寂,几张苍白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挥之不去,我笑着倒在地上,冰冷瞬间淹没了我的躯干,我醉在广州黄埔的一间小屋里。是时,太阳沉沉落下,晚风吹起。
恍惚中,我被人拖到了床上,一只比温暖还温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以为回到了童年。
那里有幸福的空白,和妈妈的手。
很温暖。
很温暖。
夜半时分,我从迷糊中醒来。安然趴在床边睡得像个孩子,她的手放在我的额头。我轻轻的把她的手挪开,把她抱到床上。去卫生间冲凉后,再一次睡去。
在安然翻江倒海般的摇晃中我勉力睁开了眼睛,她温柔的揪住我的耳朵,“你该上班了。”
我摆摆手,“今天不用上班,让我再睡会儿,等我醒了领你出去玩。”听到这话,安然兴奋的将我盖的被整整齐齐的叠好,然后威胁我,“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裤衩扒下来。”我哭笑不得,懒洋洋的刷牙洗脸,喝咖啡的时候告诉了安然今天的安排。
和小高约好了时间后,我坐在椅子上,安然一件件比量着衣服,看着她欢快的身影,我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安然没有问我前天晚上为什么没回家,这让我感觉到一丝卑鄙的欣慰。她正做着她该做的,然后继续着她的欢乐。我越来越佩服她了。
见到小高女朋友的时候,我小小的吃了一惊,简直就是年轻时的林淑贤,在得知她也姓林后,我会意地向小高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在小高女朋友礼节性的微笑和安然夸张得大叫下飞快的溜走,我们马不停蹄的周游于各个游乐项目之间,别人都在轻松的享受眼前的一切,我却得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在吃饭的时候,我的苦心终于换来了小高的同情,他告诉了我所有我想知道的,并且补充说如果我们公司有意在其他项目上和一达公司合作,他愿意帮忙,虽然我的用意这么短就被他看穿了,但我还是很高兴,借上洗手间的功夫向刘总汇报了进展情况。刘总显然也对事情的进展之快感到惊奇,一再询问我一些细节,最后刘精忠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你做得很好,明天带小高来我的办公室。”
那天我们玩得很晚,卸下了工作上的包袱,广西边蛮人的本性便暴露无余,晚饭时我和小高不停的斗酒,喝到最后,我们互相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安然整晚都在笑,也不知她高兴什么。最后一次举杯时,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明亮的玻璃之外,那晚夜幕下的广州,竟在瞬间显得有些可爱了。
我搀着喝多了的小高往楼下走,他不停的拍着胸脯,“王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张口,我就帮你办,我办不成。”他得意的一笑,趴在我耳边小声的说:“还有我女朋友呢,她是林董的侄女。”我嘴里不停的答应着,手上加劲,将小高塞进了车里。
送走小高,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把车窗摇下,我点了支烟,贪婪的吸了一口,安然不停的摆弄收音机,突然那里面传出了《海上花》,“似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我看了眼安然,她正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挂着微笑。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将小高带进刘总的办公室后知趣的退了出来。他们两个谈了很久,我在外面看着紧闭的门,猜想里面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小郑面无表情的翻着眼前那些不知所谓的文件,空气压抑的有些可笑。
门终于开了,小高和刘总边说边走了出来,我看到刘精忠的脸上荡漾着一团春风,就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果然,随后的一个星期内,企划部以闪电般的速度和一达公司签了合同,用一百二十万购买了桂林XX国际机场三年期产品独家销售权。
由于我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刘精忠给了我一笔小奖金,封我做了企划经理助理(台企的副处级)。在短短的十天之内,我从一名企划经办员一身升三级做到部门经理助理,这在广州顶X公司中传为美谈,并有幸在集团月刊上扬名立万,我知道自己无形中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激励着无数集团的打工崽和妹们奋勇前进。
后来不久,刘总被集团调到了西安顶X公司,集团大老板魏先生准备在陕西买地开工厂,又准备大干一场。刘精忠在临走的时候找我长谈了一次,嘱咐我将国际机场的促销项目在桂林做大,我苦笑着答应,心里没有一点底。想要把120万人民币的投资加收益收回,除非桂林机场人人天天吃方便面,那也要一年半载的,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促销科在开了几次会之后,所有的人都长吁短叹起来,大家比赛一样悲痛欲绝,会议气氛越来越接近追悼会。
安然倒是快乐的不得了,她在一家内衣品牌专卖店作了营业员兼模特,在男人垂涎,女人艳羡的目光中,她的魔鬼身材愈发嚣张了。
刘总走后,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询问促销科里的运作,他缓慢的语速像是不断加码的秤砣将我的心一步步拖入深渊。我的脑袋被那个该死的新运营的桂林XX机场填得满满的,连睡觉的时候,都梦到了桂林的小山包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他们穿着T恤,撒着手,不停的跺脚在吃“牛师傅”方便大碗面。
在桂林地方的媒体做了一些户外广告,“牛师傅”的珍品系列的销售却出奇的平淡。回公司开会的顶X公司柳州营业所负责桂林市场销售的李嶙所长差点给我跪下,声称我再逼他,他就辞职不干。自从我当上经理助理,杨康这小子顺利的坐上了促销科长的位置,我们的关系突然间就好的不得了,他语重心长的劝我:“王助,你和老板说说吧,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就是免费,也要人家排队去拿啊,急不来呢!”
没有办法,我只好安慰一下可怜的李所长,这人在营业部台湾老板的高压下已经快疯了。我想,如果刘引巨再责怪我,混不来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那天晚上陪安然看电视,一则新闻吸引了我,国内一家知名火腿肠生产企业的一批出口火腿肠在机场离奇被盗,警方在二十四小时内火速破案,犯罪团伙全部落网,被偷盗的火腿肠毫发无损。我随便问了一句:“火腿肠这么便宜,谁会偷?”安然用眼睛斜了我一下,“问这种问题的人一定是个白痴,出门的人最喜欢拿它当“碎口”了”我眼睛一亮,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了电脑前,身后传来安然的叫声“精神病!”。
第二天一到公司,我就把杨康喊进了办公室,将昨晚上网查到的各大火腿生产企业的资料摔倒了他面前,把我的计划简单得说了一遍。他瞪大了眼睛,呆了半天,说:“我现在是服了你了,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抑制住心中的得意,“你还不去打电话联系。”他抓起资料冲出了办公室。
30天后,广州顶X国际食品有限公司和河南某知名火腿生产企业在广州某大型商场合作隆重开始买“牛师傅”,送“XX牌”火腿肠活动,并抽奖游桂林在广州的消费品市场掀起了一阵消费“牛师傅”的波涛。趁热打铁,我们的广告在各大媒体上纷纷出场,接下来的几天,企划部里的咨询电话已经热得烫手,我似乎已经听到成功的敲门声了。
刘总也打来了电话,连称他当初没有看错我,并说等他回广州后要和我好好喝一杯。
河南X牌火腿的生产企业的文老板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业界中为此现象又发明了一个新名词:“强强联合促销”文老板天天拉着我吃饭唱歌洗桑那,偷偷的大方的封了一个三万元的红包给我,还给我一件很名贵的火腿肠产品。我想他礼貌上应该拉我跳槽,之所以不说,大概还是想跟顶X公司长期合作吧。我后来把这件火腿肠用快件寄给了妈妈,然后打了个电话叮嘱她注意近期接收,妈妈不停的问东问西,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哽咽,我赶紧挂了电话,怕自己也哭出来让她更难受。想想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送像样的东西给她,想到这,我近期的洋洋自得也熄灭了大半。
“买牛师傅,送X牌火腿”活动火得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三天内第一组团名额已满,第二组团也已经超过了半数,我派了两个人去桂林那边安排食宿交通娱乐一系列准备工作,由于此次旅游团的客人全部是白领的先生和小姐,我特意吩咐他们一切都要最好的,我们要对得起人家参与促销的这份热情。
我从热火朝天的营业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喝着咖啡,悠闲得在大班批椅上轻轻转动。突如其来的成功让我内心中很隐秘的部分充分膨胀,我眯着眼睛,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安静时刻。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把我拉回,小金保持着她招牌般的微笑走了进来。
“王助理,有一个客户想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你们处理不了吗?什么事情?”
“那位小姐好像是认识您,一定要见您一面。”
我飞快的在脑中搜索了一圈,“请她进来吧!”
小金轻轻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门开了。
我又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
水中有隐隐笑意,岸边是淡淡柳烟,落霞齐舞,秋水长天。
六年前长沙某大学校园的湖边,她靠在那扇临水淡绿色的门前,不经意间向我投来清水一点的目光,我便层层净化如婴儿,只想立地溶化在那美妙的瞬间。别无选择的我爱上了她,因为她的眼睛。
之后,我胸中灵感如泉,情意绵绵的信每天准时的到达她的书桌,寒风中等待,夜色里徘徊,击败了无数个明枪暗箭的对手后,在那个有凉风阵阵的夏夜,我拥着她坐在一棵大树下,心中的喜悦如地下奔涌的暗流,随时都会爆发燃放,我对她说:“拥有你,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成功。”
再之后,我放弃了年长的父母,和她一起到了广州,只想每天清晨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眼睛。
可是广州有的不只是她的眼睛,一年前,在外地出差回来的我满身疲倦的回到我和她租的小屋门前,皮包里有给她买的礼物。我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屋,那熟悉的呻吟声气若游丝,卧室的门没关,她白嫩的后背一上一下的涌动,满头黑发飞舞,像是空中孤独的旗帜猎猎作响。
我木立当场。
她身下的男人不知道用哪国语言吆喝了一声,她飞快的转过头,我看到这双让我神魂颠倒的眼睛中闪现出一丝惊恐。在我冷冷的注视下,她和她的外国男人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我认真的打量着那个男人,白种人,有着一个硕大无朋的肚子,年纪在六十开外,我突然抑制不住笑意,边笑边对她说:“你缺少父爱吗?”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恢复到了往昔的镇定自若当中,“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我。”
愤怒像是炸药般在狭小的空间内点燃,我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她一记耳光,伴随着她的尖叫,外国老头摇摇晃晃的从床上扑过来抓我的手,像是一口站立的大肥猪,我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将他又踢回到床上。她的眼睛中有泪光透出。“我们谁也不欠谁了”,我转身对外国老头说:“let’s go!”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在我面前飘来飘去。
我闭眼。
耳边响起妈妈苦口婆心的对我说:“那个女人靠不住,她迟早会离开你的。”
在那个黑夜里,那双眼睛带给我了人生中最大的失败。
在那个黑夜里,我感到了浸透骨髓的悲哀。
我搬了家,每天的早出晚归后,有漫漫长夜和无边的落寞陪我。
我喜欢咖啡,喜欢那种柔滑的苦涩。
我喜欢抽烟,喜欢那种辛辣的弥漫。
我咬着牙坚持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里,故乡遥远且不能回头,我只是偶尔给父母打个电话,像逃命一样的挂线。
我以为生命就是这样痛苦,而这痛苦中,包含着粒粒饱满的失败。
偶尔会做爱,那些女人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和一头黑发。
直到这次事业上的小小成功点亮我的暗淡,就在我渐渐忘却的时候,她的眼睛阴魂不散的又一次的出现。
或许命运只是一个圆圈。
她大方的坐在我前面,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她从包里掏出烟,“叮”的一响,精致的打火机闪出一朵幽蓝的火苗。她抽了一口烟,气定神闲得看着我。我们都没说话。
许久,她开口了,“你一点也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
“而你却学会了抽烟。”
她笑了笑,“我看到你们的活动,想起你,就找来了。”
“如果你对我们的活动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作弊。”
她显然的不在乎,专心致志的抽着手里的烟。
我继续喝我的咖啡。
“你父母还好吗?”
我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有事请说,别提我父母。”
她的眼睛有点湿润,“我对不起他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漠然地看着她表演。
她擦了擦眼泪,扬起头,“你现在挺不错的,我也就放心了。你父母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的演技为什么这么好?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吗?”
“你是这么看我的?”她盯着我说。
“嗯,这一年来我都是这么看你的。”
她叹了口气,“今天你的情绪不稳定,我以后再找你。我走了。”她站了起来。
“不送。”
办公室的门隔断了她的背影。
两年来的怨气无影无踪后,我觉得有些失落。
人生就像是在一条黑暗的甬道中摸索,说不定什么时候摸到机关,眼前就一片光明。
自从那天发泄完怨气,我就像是从黑暗的甬道中爬了出来,强光突然打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同时轻松得一塌糊涂。
“买牛师傅方便面,送X牌火腿肠抽奖桂林游”活动平稳的送走了一批批的幸运儿,金钱也像流水般汹涌而来。按照最初和X牌火腿肠签的协议,面厂在桶和碗面的生产流水线上特制一台小设备,把一根根外形象十四五岁男孩阳具大小的火腿肠安置在里面,事实证明这样做是符合广大的消费者欢迎的。广州顶X公司与河南的这家企业签定了长期的供货合作关系。我也从老板那私拿到了将近十万元的回扣,而刘经理也给我加了薪水,并许诺一年以后给我正处的晋升机会。我从没想到金钱和权力可以让人如此振奋。长久以来我活在被人抛弃的阴影下,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可笑。
安然以雷打不动的姿态在我那里定居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除了看电视外,她就拿着她的小本算来算去,我看过几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每天销售内衣的品牌,型号,款式,颜色,看后我不由大加感叹,没想到我身边就生活着一位新时代的劳模。
安然的饮食习惯丝毫没有改变,只要天空飘过一片云彩,或是刮风,她就拉着我去吃火锅,每次都不给钱。直到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趁着她喝多的时候问了她,她的答案让我小小的吃了一惊,原来安然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全国闻名的火锅连锁店,大凡超过二百万人口的城市都能看到那块古香古色的招牌,我们每次去吃的那家就是其中之一。
安然在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在事业成功之后,身边不停的换着女人。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开始一个人周游全国,走过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做过服务员,客串模特,当过临时演员,直到在中山遇到我。
和安然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并不是很轻浮的女孩,我不止一次的问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和我上床,她凝视我的眼睛,“看上你了呗!”这个答案不能让我满意,再问,她就会显得很悲伤,“如果我们不是第一次就上床,我们就没有以后,可因为我们第一次就上床了,所以我们一定没有以后,哪个男人会娶这种女人呢?”悲伤过后,她扑过来掐我的耳朵,很快乐的看我痛苦的表情,然后说:“王大有,你干吗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沉重,你只不过经历了一次失恋而已,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其实只要你简单一点,就会活得很轻松。”我揉着通红的耳朵,无言以对。
安然握着她的小本,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你看着吧,不用多长时间,我就会有自己的内衣品牌,有自己的专卖店。”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以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刚才说的话。
我身边的人做事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刘总,安然,林淑贤,小高,以前的女友,包括小郑,她一心想争足够的钱在广州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我呢?我的目的是什么?想了半天,没有答案。金钱可以带给我刺激,可那刺激似乎又很微不足道。事业上的成功可以满足虚荣,但我从没喜欢过我任何一个工作。女人可以满足生理需求,但激情过后便是空虚。爱情更不用提了,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遥不可及。
我就像是海上的漂流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还是安然说得对,简单点好。
广州街头的披红挂彩不断的提醒人们,要过年了。相对于其他地方,广州的年绝对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外来人口居多的城市,年就意味着归家,浩浩荡荡的人群背着行李,涌到火车站,归心似箭的想要快点回到亲人的怀抱。每年这个时候,火车站照例会是广州市乃至全国的新闻焦点,但我的心里都酸酸得不好受。已经二年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的面容频繁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安然的父亲来电话希望安然回家过年,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坐飞机呼啸回成都。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每晚冷冷清清的看电视。去小郑家住了两天,终于她也承受不住寂寞的压力,逃命一样回家了。
妈妈每天一个电话,主题是让我回家过年,我动摇了许久,最后还是无法面对当年离开时的豪言壮语,父母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和前女友分手的事。当初他们颇有远见的断言那个女人不适合我,而我一意孤行的远去,伤透了他们的心,如今他们的预言成真,我是无颜见爹娘了。
妈妈见我心意坚决,就发动了武圣来劝我。武圣姓吴名盛,从小父母双亡,跟着爷爷过日子,他爷爷是个著名的临桂武师,早年间做过李济深的侍卫。武圣家学渊博,自小习武,从小学时就威震乡里,到了他上初中时,爷爷的钢筋铁骨还是没能抵住岁月的煎熬,撒手西去,武圣成为一名真正的孤儿。那时我们两家是邻居,我妈看他太可怜,便收他做了干儿子,在我家吃住了三年,初中毕业后,他说什么也不要我父母拿钱供他上学了,一个人开始艰难无比的闯荡社会。他为人豪爽,一派武人作风,而且极具孝心,即便是他最艰苦的时候,也会不时地买些猪头肉,香肠什么的孝敬我爸妈。近两年听说他在南宁办了个武术班,后来扩大成健身中心,很是风光。我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早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把我的苦衷跟他说了,他沉吟了半天,劝我别太多想,要是实在回不来,也就算了,家里还有他呢!放下电话后,我一动不动的坐了半夜,想想这三年,武圣比我更像一个儿子那样尽着孝道,而我,为了可怜的借口,可悲的面子,在异乡挣扎,越想越痛,到最后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心里舒服多了,洗个热水澡,上床沉沉睡去。
除夕过后,我的年就算过完了。
几天来我忙得象陀螺一样地溜乱转,应付着大大小小的年后拜会、由于年前公司有不少同事请假回家了,到最后有很多事我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重抄旧业。
安然﹑小郑和公司的其他员工陆陆续续回来了,生活﹑工作又走上了正轨。每天的日子平淡如水的重复着。好在有个安然,她总是能在波澜不惊的生活中掀起出一些令人惊喜的浪花。
每次吃完晚饭,她都会拉着我去逛夜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蹲在一个角落,瞪大双眼,观察小贩如何叫卖,直到我不耐烦了,她就会笑嘻嘻的挽着我的胳膊,买两个雪糕,边吃边走。后来安然从她的店里弄来一些处理内衣,在天河的夜市摆了一个地摊,生意竟出奇的好,每天都满载而去,空手而回。她把摆摊挣到的钱装在一个纸盒子里,没事就拿出来数数,数着数着,脸上就会浮现出陶醉般的神情。这时我大喊一声:“财迷,醒醒!”
“讨厌!”她把钱放回盒子,转过身追着我打。
我在躲闪的时候经常会想,如果以后我的婚姻生活是这样,也很不错。
一不小心被安然抓住,她用双手扣住我的脖子,双条长腿有力的环绕在我的腰间,她把脸贴在我的脸上,用梦游般的声音对我说:“我新买了一套内衣,你想不想看看?”我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伸进她的T恤,她的头努力的向后仰,黑色的长发象瀑布一样流泻下去。我就这么抱着她,旋转,旋转,她的衣物纷纷落地,直到露出她那新买的内衣。
“好看吗?”她媚眼如丝地问我。
“嗯。”我讲头埋在她高耸的双峰间,含糊不清的回答着。
她大笑的从我怀中挣脱出来,重新穿好衣服,得意地坐到沙发上,用戏弄的眼神看我。
我愁眉苦脸的盯着她。
对视。
我猛然扑到她身上,身下传来她的尖叫声,不一会儿,叫声转化为高一声抵一声的呻吟。
事毕,我们躺在床上,她轻轻的擦着我脸上的汗水,然后盯着我的眼睛问:“喜欢和我做爱吗?”
“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你爱我吗?”
“爱!”
“说爱我!”
“爱你”!
“说我爱你!”
“我爱你!”
“我们会结婚吗?”
我一时语塞。
“你的谎言真动听!我们谁都不爱谁。”她笑着起来,进了卫生间。
我点了只烟,眼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我们经常这样嘲笑对方,并以此为乐。虽然安然不喜欢我这件事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同时也给我带来了无比的轻松。
安然像精灵般在我苍白的生活中翩翩起舞,萦绕在她周身的青春气息不时地感染着我,我死水一样的心因此年轻了不少。
整整两个星期,安然的地摊大获全胜,她将店里的处理内衣兜售一空,小赚一笔的同时还得到了提升,做了店面主管。她神秘兮兮的对我说:“我已经进入了管理层,关于内衣的生产销售情况摸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时我就要自己单干。”
我崇拜的看着她,“能不能告诉我你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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