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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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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湛这几日则是忙于前朝政务,宫里宫外的奔波不休,每每空闲一些,便被沈嘉敏缠着半步都走不了。

高湘肚子里怀了她第三个孩子,便十分渴睡。昭君命人将昭阳殿的偏殿收拾干净,将她留在了昭阳殿中,母女二人闲来无事便同青蔷一起围着暖炉一起聊天,日子过得也是其乐融融。越国夫人起先还有所兴趣在这宫里四处瞎转悠,未过半日,便也加入了昭君的队列。为此,青蔷表示四个人可以凑成一桌打马吊,结果发现精明能干的越国夫人她并不会打马吊,最终只能玩苏苏没带走的那幅生肖棋。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在这样紧张忙碌的时间里,元旦祭天大典终于来临。

此前一日,祭天名单之上同高演并肩而立的人从昭君改成了萧唤云,而萧唤云指名要了先皇后打造的镇国十二步摇,据闻这十二只步摇乃是纯金打造,能工巧匠将其打造了半年才算完成,每一处锻造面皆近完美,簪上这十二根步摇立在日光下,只需稍稍动一动,便能瞧见金光流连,十分奢华高贵。

陆贞将镇国十二步摇呈到含光殿,未过多久,便接到了高演的圣旨,命陆贞将这十二步摇送来昭阳殿交给昭君。

继而步摇又从含光殿送到了昭阳殿,昭君默默的望了会儿漆盘之上的十二根金步摇,默默的将它推到了陆贞面前,让她送回去给萧唤云。并让陆贞在她的司宝司里头找一找,兴许能找到前朝魏国皇后留下来的一只凤冠,昭君向陆贞表示,她可以戴那只凤冠。

然后步摇又从昭阳殿送到了含光殿。

这一来一往,萧唤云自然十分丢脸,就连越国夫人这样初来乍到的外人都能瞧出来这个皇后她不大受宠。故而,陆贞将步摇再次送回到含光殿之时,按捺许久的萧唤云便有些按捺不住了,直接接过托盘就往陆贞的脑门上砸了下去!

这件事传到高演耳中之时,已是有些迟了,因那时他正在勤政殿中与魏国前来的使臣洽谈,报信的人觉得这件事是件小事不便打扰皇上,便乖乖的侯在了门口。

所以当高演知道之时,陆贞已经被人接走包扎了伤口,现下已经好端端的躺在了青镜殿的大床之上歇息了。第二日便是元旦祭天大典,萧唤云得以安然无恙的渡过这一日。

事后,青蔷对昭君退了那镇国十二步摇的做法表示疑惑。昭君扶了扶额,往事不堪回首一般的沉痛道:“因为……那套步摇戴在头上,太像一只蜘蛛了。”

从前她没戴过所以不觉得,自从前一世在祭台之下瞧见萧唤云戴了那套步摇,她便觉得那简直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趴在脑袋瓜上。昭君对此表示不能接受,相比之下,前朝魏国皇后的凤冠显得低调且受欢迎得多。

实际上,昭君此举的确赢得了大片的赞美之声,当她戴着魏国皇后的凤冠出现在祭天台上之时,底下鲜卑的老臣皆是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高声呼喊:“倍当!倍当!”

那是鲜卑语中万岁的意思。

萧唤云听不懂,便压低了嗓音问一旁的高演:“倍当是什么意思?”

高演置若罔闻,直直的望着天边,似乎旁边就没有萧唤云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通宵写到一点钟的成果,修了又修,应该有拉动进度吧?

☆、第73章

昭君不知道高演心中究竟做何想法;只知道祭天大典初初一过,他便命人将萧唤云的凤印收了上来。

因越国夫人还在宫中做客;这一件事高演便做的悄无声息,连昭君也是在瞧见元福呈上来的凤印之后才惊觉过来。凤印离开了昭阳殿大半年的时光,兜兜转转终又回到她手上,真是令人不得不叹一句世事无常。

至于萧唤云是何种反应,昭君不大清楚;但是依照后头的那些事来看,萧唤云大抵是将失了凤印的这个仇记在了陆贞的身上;觉得倘若不是陆贞在这中间搅和了;她也不会出手打陆贞,从而激怒了高演,以至于高演高气的要将凤印收了回去。

昭君倒是觉得;倘若不是越国夫人还在宫中做客,萧唤云被夺走的恐怕就不止是一枚凤印这般简单了。她的皇后之位眼下已然十分不稳,但她毫不知觉。

所祭天大典初过未几日,她便又开始不消停了。

元月初三,宫中连日落了两场纷扬大雪之后迎来第三场雪,雪地寂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自天而落,将阴沉天幕点缀的星星点点。

魏国使臣携贺礼前来,高演为表重视便与高湛一同在仁寿殿中设了个宴,里头歌舞升平,温香软枕好不热闹。昭君携了高湘青蔷并了越国夫人以及同昌一起出宫去瞧万国寺中的佛灯,据闻每年的这一日万国寺后的桥水之下会放出万盏莲花佛灯,顺着山中溪水一路飘摇而下,如一条通透明亮的玉带一般嵌落在山腰之上。

同昌不知从何处听来了这个消息,便一心想要出宫去瞧一瞧,越国夫人被磨的无奈,只能跟昭君求救。正巧,高湘离宫甚久,再过几日便要回豫州去了,所以也很想去万国寺凑一凑这佛灯的热闹。继而青蔷也表示年前在宫外遇到苏苏,那丫头也巴巴的说要去凑一凑这个热闹,青蔷表示她也许久不曾见过苏苏姑娘了,此行正巧可以去看一看苏苏。于是一行五个人一拍即合,跟高演要了队护行的侍卫便甚低调的出了宫。

出宫前,青蔷缩在马车一角显得十分的忐忑不安,时不时的便要掀起帘子来瞅一瞅,惹得其他人频频侧目。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马车徐徐驶出宫门,青蔷挑着帘子四处望了望,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极长的轻舒了一口气。

昭君瞧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奇怪,便也顺势往帘子外头瞅了瞅,只见青蔷松了一口气之后便要将帘子放下来,可这放帘子的动作做到一半却生生顿住。昭君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瞧见跟随在马车边上的随行侍卫之中不知什么时候踱出来一匹骏马,骏马之上是一位甚为俊俏的年轻儿郎,那是沈嘉彦。

青蔷似乎饱受惊吓,捂了捂胸口,道:“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昭君捂着膝头的暖炉,慢悠悠的瞥她一眼,答道:“哦,哀家跟演儿打招呼之时,他正巧也在,所以就毛遂自荐了……”

青蔷的一双手抖了抖,又抖了抖,终于十分艰难的捂上了她的胸口。继而这一路,她瞧上去都十分的萧条,一个人缩在马车一角之中,一派凄苦的神色望着喜色满面的其余几个人。

越国夫人是个明眼人,瞧了瞧被风时而吹起露出来半侧身影的沈嘉彦,又瞅了瞅缩在角落里的青蔷,半晌,开满了月白佛桑花的绣帕掩上嘴角,似笑非笑的叹了一声:“外头骑马的那少年郎是谁家的公子?可曾婚配?”

凄苦的青蔷缓缓抬起头来,凄苦的瞧了一眼越国夫人。

昭君眼角余光顺着越国夫人的视线瞥了眼青蔷,颊侧是近来越发喜欢显露的客气笑容,松了暖炉搓一搓手,淡淡道:“那是沈国公家的大公子,前些日子已于我娄家的姑娘定了姻亲。”

青蔷容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凄苦万分的模样,只是一听见那沈嘉彦三个字便忍不住全身哆嗦一回,从方才到现在,她已哆嗦了几回,十分痛苦。

越国夫人眉眼含笑,马车徐徐驶过城中闹市,有些微的颠簸,她发髻之上简单簪佩的一根步摇轻曳过颊侧,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不疾不徐的道了一句:“能嫁于这样的优秀儿郎,真是有福气……”

青蔷狠狠的哆嗦了一回。

此行一路都十分顺利,赶到万国寺之时已是入暮之色,高演提前命人跟这里的方丈打了声招呼,那老方丈是个实诚人,八十岁的高龄却硬是要提着把灯笼等在傍晚越发凛冽的冷风之中等着昭君的马车。这辆马车里头坐着的是一国的太后,一个越国夫人,两位尊贵的公主,以及一位权位身份高的女官,昭君从马车之中弯身下来之时,那老方丈都快激动的哭了,而后五人一并与他面前站开之时,他已颤巍巍的携着一众僧人跪成了一片。

为了留给这五尊大佛最好以及最为舒适的观赏位置,万国寺早些时候便将山寺一圈都清了人,一众武僧模样的光头和尚驻守着后院的厢房。据方丈所言,那是观赏莲花佛灯胜景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一行人上了阁楼之上的厢房,一开门,便有一团红艳艳的东西扑进了昭君的怀中,低头一看,是穿了件大红棉衣的矮苗苗,顾家的大小姐顾枕苏姑娘。今夜她穿的有些多,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远远瞅上去像是个矮球。这个矮球先是扭在昭君怀中哼哼唧唧的磨蹭了半日,从昭君身上顺走了一副赤金镯作为新春的压岁钱,继而又挨个儿的从青蔷高湘身上顺走了一堆东西,从怀中摸出来了一只小布包,仔细的包好了以后又塞回怀里去。

一旁沉默着的同昌瞧着她这个样子便扑哧的笑出声来,苏苏大约是觉得这位姐姐的这个笑容的意思是觉得她很可爱,便十分大胆的要往同昌身边扭去。然后……这两个丫头便玩到了一处去,一整晚皆在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越国夫人对此的解释是,同昌公主素来喜欢小孩,很愿意与小孩亲近。

她说这话之时,一旁滚成一团的两人不知是涉及到了什么话题,只听见苏苏脆生生的说道:“皇上表叔从不生苏苏的气,他是好人!湛叔叔可坏了,苏苏送他的麻糖,他都会丢掉不吃——”

越国夫人面上神色略顿了一顿,却是极快的又笑了起来,同昭君举了举杯:“今夜景致如画,怎能不喝个痛快?”

如此,一行人挨到夜深才兴尽而归。

夜幕垂垂,昭君携着青蔷踱出暖乎的厢房之时,顿觉这夜风凌厉凄寒,不由的紧了紧衣襟。下了楼却瞧见停于后院一隅的马车边上立着个人,冷风吹得那人衣袂飘摇,他却站在那里守望着阁楼方向纹丝不动,一副铮铮铁骨汉子的模样除却沈嘉彦不做第二人猜想。

昭君想起早些时候高演同她说的话,说沈嘉彦的刻板性子大抵是随了他爹,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一派寡言少语的性子,交代他的事情却从未做错过。

回宫的一路上,他亦是半句话都未曾说,马缰于他手中随意牵住,如先前来时一样跟在马车一旁两步之遥。

高湘同其他几个人出宫皆是有所由头,唯独昭君不是为了赏风景而来的。宫中有人心里不舒畅,需得钻个空子来发泄一场,昭君便给了她这么个机会。高演同高湛两兄弟要接待使臣,恐是要极晚才会结束,而宫里头能管事的人随着昭君此行走的七七八八,唯独留下来的那位便是尚且还掌有权势的王璇。

所以,今夜注定不会安静。

结果昭君马车刚刚驶进幽深宫巷,正欲拐角绕过阖闾门前往沁心殿,一旁却蓦地窜出来一个急急忙忙的青色宫装宫女。那宫女跪倒在马车之前,扯了把哭腔朗声道:“求太后娘娘救命,救救陆掌珍吧——”

越国夫人怀中抱着昏昏欲睡的同昌,愣了一愣,略略疑惑道:“陆掌珍?”

继而,这位宫女用她焦急条理勉强清晰的话语讲述了一个大致的内容,她是司宝司的一等掌事大宫女,名为玲珑。玲珑说的与昭君预想的差不多,大致的意思便是因祭天大典之上那套镇国十二步摇一事,萧皇后迁怒了陆贞,继而借了个由头查了司宝司的账目,但陆掌珍是个清廉的好官,司里的账目一一清楚明了。所以萧皇后便于今日早晨下了道诏旨给陆掌珍,让她准备好十枚玉镯送去含光殿,作为给进宫朝贺的郡主们的节礼。但宫规第二篇第三十七条明令规定:天时金玉,各有所感,为正节令,故每临冬至,皆改金银,未至夏至,禁用玉饰——

萧皇后于晚膳之前已借了这个由头将陆贞罚去跪于阖闾门外十二个时辰。

玲珑声声叫屈,说是萧皇后下旨之时说的明明是玉镯,事后却说自己要陆掌珍准备的是金镯,此事乃是天大的不公!

昭君假意作出一副被她这些话绕的有些晕乎的样子,反应过来之后却揪住了其中一个重点:“皇后深知宫规,传得口谕怎得会错?且宫规之上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陆贞若是有心记着宫规,就不会出了这样的差池!你不去自省认错,来求哀家做什么?”

这样严厉的台词,说的是给越国夫人听得。玲珑被她这些话吓的顿时不哭了,只茫然的望着积雪的青石路面发怔。

沉默片刻,终是越国夫人先开了口:“……这样的天气,在雪地里头跪上三四个时辰便没命了。十二个时辰,也忒严重了些。”

岂止是严重,摆明了就是想要陆贞的命!

昭君作出被她这话劝动的表情来,同一旁执伞的青蔷道:“夫人所言极是,那么你就去……”

话音未落,便瞧见前头不远处,一个身着墨色华服的人影急急掠过回廊之下的栏杆,踉跄跪倒在阖闾门外的高台之上,手足无措的抱起瘫倒在地上的人,几近失控的喊道:“阿贞!阿贞你醒一醒——”

作者有话要说:QAQ这一章总应该有所进步了吧。顾大人真的是有很努力很努力的在码字啊!!!!!

☆、第74章

夜色与雪中高台遥遥相隔;数十步而开之处盛放着簇簇红梅,憧憧梅影之后大红宫灯于北风之中徐徐摇曳。

因隔得距离有些远;中间还漫起了重重白雾,以昭君的角度完全瞧不清楚那抱着陆贞担忧的几欲发狂的人长的是个什么容貌。昭君瞧不清楚,其余人自然也瞧不清楚。但需提一提的是,王宫之中素来注重体态礼仪,这一点陈王宫尤为更甚。

那身着墨色华服的男子抱起陆贞;沿着回廊奔走之时,昭君的眼角余光瞥见越国夫人面容之上已有些不悦;却还是修养甚好的只蹙了蹙眉头;以绣帕掩了嘴角。

稍许,便瞧见回廊后头奔过来一个瘦弱的人影,论衣着来看是个宦侍。一边跑还一边捏了把不阴不阳的嗓子疾声唤道:“殿下!殿下您悠着点!唉哟!我的傍山王殿下哎!您可悠着点啊——”

立于昭君身侧的高湘已然黑了一张脸;单手扶着略略隆起的肚子,张了张嘴欲要说些什么,碍于越国夫人还站在一边,终究只能闭了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饶是越国夫人修养好,此刻的脸色也已十分的难看。

男未婚女未嫁,一个是宫中身份尊贵的傍山王,一个是宫中八品的女官,竟敢这般光明正大的于人前搂搂抱抱不顾形象!

昭君觉得,越国夫人她大抵是这样想的。只是大齐民风素来旷达,高演自幼受着旷达的民风熏陶,做起事情来也十分的风流不羁。且早些时候,眼线禀报回来的消息之中便略略提到了高湛与陆贞说的几句情话,他觉得陆贞迟早都是他高家的人,他们郎情妾意做出何种事情都不过分。由此观之,男女大防这一句话在高湛眼中确实是半点儿位置都没有的。

一行五人立在雪地之中默了默,被风呼啸的吹起大家伙儿的广袖,于风中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冷风吹得人哆嗦,就连方才路上直嚷着想要困觉的同昌此刻都精神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立在越国夫人的身后,半句话也不说,只默默的打量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这样的尴尬终被一位疾奔而至的小太监所打破,小太监赶的急,急匆匆的赶过来又急匆匆的带着昭君一行人朝着含光殿去了。小太监的意思是,今夜皇后在含光殿里设了个家宴,邀请皇上前去一聚。但皇上觉得,独聚聚不如与众聚聚,便命了他过来诚邀太后过去一起聚。

负责任的小太监从含光殿跑到昭阳殿,又从昭阳殿跑到端门,最后听端门的一个司衣司的小宫女说说陆掌珍陆大人正在这里被罚跪雪地。他便过来瞅瞅热闹,结果便瞅到了太后一行五人。

高演请的虽是昭君,但这小太监已经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件事说了出来,不请大家一起聚一聚委实说不过去,于是昭君便诚恳的同这两位刚吃完饭的人一起去聚聚,越国夫人与同昌公主二人欣欣然前往。

含光殿的小宴,布置的精致且安静,只召了个乐师于大殿一隅弹着一支轻柔舒缓的曲子。昭君抬脚迈进含光殿,高演才掐着时辰赶在她后头过来。萧唤云瞧着一大堆人哗啦啦的从门口迈进来,一双冷漠的凤眼顿时瞪成了鸽蛋。好在准备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命人多备几份,多摆两张椅子便可,小宴成了大宴。

瞧萧唤云这架势,昭君估摸着是因高演收走了她的凤印,所以才想着在含光殿里摆上一桌好酒好菜,邀高演一叙,然后撒个娇讨个好再将那枚凤印给讨回去。昭君虽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个什么法子教高演没法驳了她,但依照如今这等形势看来,萧唤云自己估计也被气的够呛。很明显,她并未曾料想到高演如今已经不愿意同她单独相处了,连个撒娇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萧唤云颊侧隐隐笑意在瞧见昭君迈进门槛之时消散的无影无踪,继而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瞧见迈进门槛来的同昌之时已是冷了三分,冰凉目光落在同昌身上纹丝不动。倘若仔细用心的瞧一瞧,还是能从萧唤云脸上瞧出来几分怨愤的。

她萧唤云是梁国国主捧在掌心里头的永世公主,但那些都是曾经了,梁国已灭,世上自然也就再没什么永世公主了。立在萧唤云面前的这位穿着橘黄色长裙的小姑娘,她才是堂堂正正的一国公主,受着太子规格册封而长大的同昌公主。同昌同昌,与天同昌,她活在他爹爹的殷切期望之中。

梁国灭于叛臣侯景手中,陈武帝剿灭叛臣侯景之后建立了陈国,由此观之,陈武帝理当是梁国王室的恩人。但,同昌如今就坐在她从前的位置之上,受着与她从前一样的百姓的朝拜,她里头里如何能舒服的起来?

萧唤云目光冰凉,身形笔直的犹如一杆枪。同昌在她的目光之下有些怯怯的缩了缩,又缩了缩,缩到了一旁昭君的身后。昭君顺手将她护了护,挡住了萧唤云一瞬不瞬的目光。

这样的两个姑娘能同桌而食着实是不大容易。

比较令人惊讶的是,今晚的萧唤云表现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大度,席间将一国之母的风度保持的非常好,频频与同昌敬酒,只是皆被越国夫人拦了下来。越国夫人婉言道同昌今年还不过十五岁,是个不胜酒力的小姑娘,实在是不适合饮酒。

她如此诚恳的解释,萧唤云却不置可否,将一只酒盏置于指间轻轻的摇了摇,随杯而动的酒水散发出醇香的酒气来。她略垂了眼眸,似笑非笑的道一声:“本宫从前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大梁的永世公主,却也能与先皇饮酒赏月……”

这是场家宴,高演歪坐在上座之上,单手支颐看着侧手边的萧唤云,半晌,提过桌上酒盏缓步踱至席间,却是瞧也不再瞧萧唤云一眼,淡淡道:“同昌公主年幼,喝酒伤身,不饮也罢。”

萧唤云扑哧笑出声来,似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愣愣的瞧着手中的酒盏出神,什么话也没说。

夜风灌入楣稍,惊动了孔雀灯台之上的烛火。

烛光跃动中,一旁的同昌板正着容色挺直腰板而坐,殿内气氛古怪,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只作出正在认真吃东西的模样来,一手捏起块橘子皮塞进嘴里,掩藏于袖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极快速的抽走越国夫人手侧的一只盈满酒的杯盏,左右瞧了瞧,觉得没人注意她,抬手便要将那杯酒倒进嘴里去。

被高演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同昌另一只手也捂上那只酒盏,用力的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气力没有高演大,拽不过来。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望着高演,抗议道:“我的!”

高演略怔了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从她嘴边拿出来那块橘子皮,又塞了块被丢到一边去的橘子到她嘴里,最后同她温柔的笑一笑,道:“你手里这杯不是小姑娘可以喝的,你且松一松手,朕给你杯果酒,那个你可以喝。”

同昌死死拽着杯子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瞧了老半天,她似乎终于能相信他一些了,才徐徐的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一直牢牢的黏在那只青瓷杯子之上。高演轻笑一声,倒是还真的给她倒了杯果酒。

果酒浓香扑鼻,入喉甘甜微爽,同昌喝完一杯之后便又抬了头巴巴的望着他。一旁的越国夫人含笑解释道:“公主从前在王宫里,从未曾喝过酒,所以……”未曾所以完,眼疾手快的抓过同昌手中的酒壶,附于她耳侧轻声安抚道:“公主别喝了,回头回了沁心殿,姨妈陪你喝,好不好?”

同昌酒量浅的令人咂舌,一杯酒下去一张面皮便已泛起了红,听完了越国夫人的话,便外了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果断的将手一摆,拒绝道:“不行!”

越国夫人甚头疼的扶了一回额。

倒是罪魁祸首的高演立于一旁,似是瞧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了开来,大约和昭君一样,觉得同昌公主这幅模样倒是挺可爱的。

这笑意未尽,一侧高湘徐徐开口道:“同昌公主真是伶俐可爱的紧……”话未说完,紧闭的殿门便被人猛地一把推开,肆虐北风卷儿了雪花狂躁的灌进来,于殿内四处冲撞起来。大家纷纷一愣,就在这愣了一愣的当口,门口疾步而入的那人已经一把抓住了萧唤云的双肩。

指骨因用力而苍白,嗓音抑制着难掩的狠意:“萧唤云!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她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如果你对她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不要对她下毒手——”

说完,便一拂袖,怒气冲天的夺门而去了。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留下殿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萧唤云一双凤目圆瞪,震惊,愤怒,不甘的望着敞开的殿门,良久良久,眼角有些湿润,她满不在乎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高演面容之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继而有些苍白起来,他一步一步的,徐缓的走到她面前,似是已有预感一般的,冷声道:“阿湛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究竟又做了什么?”

萧唤云没有理他。

高演身形晃了晃,却是极力的稳住,只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似的,却终究没有笑出来:“是陆贞……你终究还是容不下陆贞……”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真的有努力,真的!!

因为一开始写的时候就跟自己说,尽量把人物往原剧设定上靠,我是个很容易写崩掉人物性格的人Orz

所以就慢慢的写慢慢写写到了今天这种慢到龟速的地步。。。。。。

QAQ但是就算是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要坚持按照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就让我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吧!!!!!!!!

☆、第75章

这一晚;直至晚宴结束,萧唤云都未曾再开口说一句话。上座之上的高演瞧上去是那样的怒不可遏;但身为君王的理智还在,晓得不应当在贵客面前给自己的国家丢脸,所以还是强撑出镇定之色,陪着殿内一众人熬完了这场晚宴。

晚宴依旧进行了下去,昭君素来是个淡定的;如今也十分淡定的夹菜吃酒,时而侧过头去与青蔷说些什么。与她对向遥遥落座的越国夫人亦是面色如常;好似今晚并未曾发生什么;她什么也没有瞧见。于宫廷生活之中打滚久了的人皆有这种生存能力,处万变于不惊。昭君举杯与她一笑,她亦是举了杯盏回昭君一笑。

相比起她;高湘便显得年轻沉不住气许多,席间揣着酒杯频频走神,大抵是在担忧她的那个弟弟。她与她亲娘的关系虽不甚融洽,但对于这个嫡亲弟弟,她还是十分上心的。

一侧的同昌公主懵懵懂懂的四下瞧了一会儿,明显是感觉到了眼下这压抑的气氛,连忙板直了身子坐在桌案前,紧抿着淡色的薄唇,端出矜持大气的一国公主的架势来。

酒宴一直持续到下半夜,待到散场之时一众人等皆是面带惺忪之色,因这场家宴本该是萧唤云用做挽回高演只用,不适合有多余的人在场,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一名乐师蹲在角落里头玩着他那把七弦琴,一首古腔古调的板正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很难让人提起兴致来。宴至一半,同昌便已将头一低一低的低到了桌面上去,待到宴毕散场,越国夫人揽了同昌将她半抱着扶出殿门时,她双手心里还捧着方才高演敬她的那杯果酒杯盏。

越国夫人出门之间瞥见了那只杯子,便伸手欲要将它从同昌手中抽出来,却不想她刚刚捏住那只杯子抬手抽了抽,睡的昏昏沉沉的同昌便蓦地睁开了眼睛。

堂前枯怔的花草之上积了厚厚雪层,雪夜深深,宫灯于苍茫雪地之上曳出轻晃的几道昏黄烛光。

回廊之下空空荡荡,时有夜风携雪花漫漫飘入廊下,远处遥遥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新春大好节气。高演徐徐自殿内踱出,从他身后半敞殿门望进去,萧唤云的座上已无萧唤云的存在,不知是何处去了。只听见高演淡淡嗓音隔了这两步冰凉夜色缓缓传来:“夜深雪地难行,还是让人一路送两位回沁心殿吧。”

他说这话之时,同昌正与要抢她杯子的越国夫人暗暗较着劲儿,越国夫人一边同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意思是这个酒具是一套的她拿了一只这套酒具就彻底废了一边死死拽住杯子一角。闻言,越国夫人便习惯性的抬手同高演行个便礼再开口,却不想一松手,同昌便一把将那只瓷杯从她手中抽走,像捂了个异常珍惜的宝贝似的将它捂在手心里,连退了好几步抵在身后的房梁柱上,警惕的看着越国夫人。

高演略愣了一愣,立在高阶之上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眼中慢慢盈出些许笑意:“你喜欢那个杯子?”

同昌一张面皮不胜酒力的红了个透,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望着庭中一只塑于池中的陶灯,老半天,才哼哼似的挤出几个字:“……也不算特别喜欢。”

话虽这样说,却是将那只杯子揣的更紧,摆明了一副生怕被高演抢走的样子。

高演顾自摇头笑了笑,笑至一半又似想到了什么不大愉快的事情一般,颊侧的笑意渐渐敛起,最终只命了元福送了同昌与越国夫人回沁心殿。同昌揣着那只杯子走出去些许距离,又回过头来巴巴的望了一眼高演,似有些不舍,但还是顺从的被越国夫人搀着走了。

将外人打发干净,剩下的自然是关上门处理家事。同昌一行人身影初初消失不见,高湘便按捺不住的往殿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怒道:“唤云究竟又做了什么事?竟使得阿湛气成那个样子!阿演,你别拉着我!”

她作势要甩开高演的手,却被高演反手牢牢握住,挣脱不得。她怒气冲冲的回过头来,高演便已开口:“现在就算是你去问她,她也不会说的。”他眸色略沉了沉,玄色华服衬出苍白面色映着身后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更显冰冷:“要问,就去修文殿问阿湛。”

高湘恍觉,于是一行人便又匆匆忙忙奔向修文殿。

从头至尾,昭君皆是一副受了惊吓回不过神来的模样,但是心底里头却是了然一片。前一世也有这么一段,但那时候的她还未曾发觉什么,只一味的认为是萧唤云因祭天一事对陆贞心存了怨恨,从而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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