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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战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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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执行。”汉特是马六甲的那个有名的英华书院的毕业生,中国话讲得相当好。
典史威武堂堂地回答说:“处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执行。”
“这里的土地是作为散步场租给我们的。”
“但这里是大清帝国的领土。”典史瞪了汉特一眼。
汉特在他的回忆录《条约缔结前在广州的洋人》中这样写到当时的情况:
……这次的抗议是需要勇气的。……旁边就是绞首台,眼前是脖子上套着锁链、由两名狱卒支撑着的死刑犯。这三个人都用吃惊的眼睛凝视着我们。典史的仆人在给主人装烟。营兵和轿夫们带着一种新奇的表情。
这时如果没有一批水手来到这里,真不知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保尔发现的正是这个正在进行抗议的场面,“去看看!”
正在喝酒的水手们拔腿跑起来。
“这是干什么呀?”保尔跑到旁边问道。
“那个当官的要在这儿处死人。”一个公司职员解释说。
“同咱们商馆有什么关系吗?”
“据说是鸦片犯。”
“什么?要在咱们的面前绞死鸦片犯吗?!”一个水手说。
“太残忍了!”
“这是杀鸡给猴子看。”
“最近也要杀咱们洋人吗?”
这时,一个喝得大醉的水手突然大声喊道:“那不是何老近吗!?”
套着锁链的何老近一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他苍白的脸。
“果然是何老近!”经常走私鸦片的人和船上的水手,往往是老相识。“好!何老近,我来救你的命!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喝醉了的水手,紧抱着绞首台摇动起来。他的伙伴们也帮着摇晃,闹着玩。临时搭起的绞首台很快就被拖倒了。
典史狼狈地站起来,喊道:“干、干什么!”水手们踢开典史坐的椅子,推翻桌子,把茶壶扔在地上,砸得粉碎。有的人乱扔茶碗,有的人挥舞着从绞首台拆下的木板,冲进了看热闹的人群。营兵拔出了刀。
这真是千钧一发。水手们性子暴,加上又喝了酒,但商馆的外国职员确实已感到情况的严重性,开始拼命地阻拦水手们。
哈利也紧抱着那个最难对付的醉汉的腰,不让他动。“我说,你们能不能先从这儿撤走呀?”哈利冲着典史说。
典史战战兢兢,看来有点不知怎么办好了。他嘟囔着说:“好、好吧。……”
2
在夷馆的广场上行刑,完全是典史想出来的主意。县丞的命令只是说“在夷馆附近”,并未坚持非在广场不可。所以典史根本就没有打算排除这种抗议和暴行,一定要在这儿行刑。
反复考虑的结果,是典史在离夷馆不远的西关重新搭了绞首台,把何老近处死了。事情就这么凑合过去了,清国的官吏本来就不想把事情闹大,典史对醉酒水手的粗野行为也就置之不问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花园(3)
不过,在看热闹的人当中,却有人不同意就这么了事。
在帆船聚集的珠江岸边,沿着夷馆散步场的南面,有着海关的分署和监视所,督视一般的老百姓,尽量不让他们同夷人接触。所以在发生这次事件时,围拢来看热闹的中国人主要是在夷馆的仓库里干活的苦力,另外就是与对外贸易有关的人。人数很少。在看热闹的中国人中,有一个名叫阿才的十六岁少年。他在夷馆的仓库里干活。有一次他无缘无故地被洋人踢了一脚,一瘸一拐地跛了好几天。这一次他又倒霉,被醉酒水手扔出的茶碗打中了左颊,流了好多血。
“兔崽子!决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在西关的闹市区,把夷馆散步场事件告诉了人们。“这些番鬼太岂有此理。你倒了霉啦!”单凭这些同情的话儿,阿才是不能满足的。他心里想:“有人能为我把番鬼揍一通就好了。”
阿才接着走进一家大茶厅。——用现在的话来说,相当于咖啡馆。他在那儿又大声地控诉起番鬼的暴行。
满脸不高兴的老板走出来说道:“喂!小家伙,这儿可不是法庭,你不要妨碍我做生意嘛!”
这时,里面一间雅座的门帘撩了起来,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走出来开口说道:“喂,小家伙,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您看这儿!”阿才指着他的左面颊说。
“哦。那些当官的溜了吗?”
“是呀。他们嘴里说算啦算啦,夹着尾巴溜掉了。”
“这些软骨头!那么,那些看热闹的人呢?”
“人数很少。”
“好!这种事决不能忍气吞声。小家伙,”那汉子拍着厚实的胸脯,用浙江口音说道,“我给你报仇!”
这家茶厅的拐角上有一单间雅座。刚才进来了三个客人。其中一个是西玲。她最近同一些慷慨激昂的人士交上了朋友。今天她从石井桥来到广州,约了两个“同志”到这儿来喝茶。其中一个是何大庚,另一个是钱江。
雅座虽说是单间,其实只不过挂了一张布帘,所以阿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首先走出来的是钱江。这位浙江口音的钱江,字东平,是一位慷慨侠义之士。
司马迁在《史记》中专辟了“游侠列传”一项,给我们留下了游侠之士的传记。遗憾的是编写清史的清朝遗老们是顽固脑瓜,在《清史稿》上没有设游侠传。就连龚定庵的传也仅写了八行就草草了事。他们这样的编史思想当然不会让钱江登场。
钱江的事迹只能通过一些闲书来了解。
有的书上说钱江“为人负奇气,以豪侠自命”,“被酒谈兵,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另外的书上说他“口若悬河”,但“恃功而骄”;或者说“自恃其能,气焰日盛”,“往往以言语相侵侮”。看来他这个人有奇才,性格豪放,但很傲慢,不好相处。
可以称之为鸦片严禁论发起人的黄爵滋,曾经赠诗给钱江。其中有这样两句:
渥涯天马慎飞腾,终见云霄最上层。
这诗大概的意思说,天马如能慎于飞腾,最后一定会看到最高的云层。钱江本来是可以成为这样杰出的人物,但遗憾的是他未能做到。
在英军发动侵略的时候,向广东义民发出的檄文就是钱江和何大庚执笔的。作为檄文这是第一流的。后来他还写过《钱江上太平天国洪秀全书》,这也是一篇痛快淋漓的文章。
他那口若悬河的口才也不次于他的文才。这位天才煽动家亲自出马,对广州的民众进行宣传鼓动,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立即有上万愤慨的群众,手里拿着扁担、石子朝着十三行街奔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花园(4)
夷馆被重重包围起来。据外商方面记载,包围夷馆的人数有八千至一万。
3
民众的激愤是因为洋人侮辱了中国官吏。其实背后还有更深的原因。如果没有更深的原因,即使有钱江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把上万的群众动员起来。
一般的民众一提到“洋人”,马上就会联想到“鸦片”。当时几乎每个人的家人或亲戚朋友中都有抽鸦片的。据说只要一家中有一人抽上鸦片,这个家就完了,情景十分悲惨。绝大多数的不幸都是起因于鸦片。可以想象有多少人在诅咒鸦片。
包围夷馆的群众中,许多人高呼: “打倒鸦片鬼!”“砍掉鸦片大王的脑袋!”
黄霁青的《潮州乐府》说:
莺粟之瘴难医治,黄茅青草众避之。
中此毒者甘如饴,床头荧荧一灯小,
竹筒呼吸连昏晓,渴可代饮饥可饱。
块土价值数万钱,终岁惟供一口烟。
久之黧黑两肩耸,眼垂泪,鼻出涕,一息奄奄死相继。
呜呼!田中莺粟尚可拔,番舶来时那可遏?
国内不论怎么禁止,即使拔掉田中的罂粟,番舶(洋船)运来了鸦片还是毫无办法。——诅咒鸦片的情绪已经变成了对洋人的怨恨。
躲在监视所里的十几个官吏,早已对这一大群充满怨恨的群众束手无策。
查顿和墨慈从窗口向下看到的就是这情景。夷馆的洋人们吓得面如土色。让一万名群众冲进来,洋人会一个不剩地统统被踩死。十三行街的夷馆里只有三百多商馆人员。另外还有船员水手,但人数也有限。在他们看来,这些蜂拥而来的群众都是“暴徒”。为了对付这些暴徒,商馆选出具有战斗经验的、亚历山大号船长拉斯克当指挥,进行防御。
馆内的手枪、步枪等武器都集中在一起,大门里面堆积着煤箱和家具,防止人群冲进来。更有效的防御武器是玻璃。他们把所有的空瓶子统统都打碎,撒在门上和路面上。包围夷馆的几乎全是劳苦人。他们不像士大夫阶层那样都有鞋子穿。对付赤脚的敌人,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碎玻璃片。
“咱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开门打出去!”
拉斯克船长提出了建议,但查顿表示反对:“这太轻率。等于白白送死。”
“不会的。咱们有武器,对方只有棍棒,完全是乌合之众。”
“一开枪,问题就严重了。恐怕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贸易肯定会停止。”墨慈说。
“更严重的是,”查顿冷静地说,“我们都成了棍棒的目标,统统都会被打死。”
“怎么会呢?不过是万把个乞丐嘛!……”拉斯克摩拳擦掌地说道。
“不,这里也许只有万把人。可是,广州有一百多万人。我们一出击,他们就全都变成了我们的敌人。”查顿用坚决果断的语气说。
“可是与其等死,还不如主动冲开一条活路。”拉斯克仍然坚持他的进攻策略。
“即使能冲开一条活路,到了黄埔,能有一下子装上几百人的船吗?”查顿这么一说,大家都不吭声了。查顿好似要消除大家消沉的情绪,接着说:“只要能争取到时间,伍绍荣他们马上就会给我们设法解围的。”
夷馆里笼罩着一片悲壮的气氛。直接肇事的水手们,酒当然早已醒了,负疚地缩在墙角里。
“幸亏这里没有妇女儿童!”颠地说。
这句话给大家带来一种异乎寻常的反应。查顿皱了皱眉头,大概是要冲淡一下颠地的话,他咳嗽了一声,说:“有没有办法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伍绍荣呀?”。 最好的txt下载网
花园(5)
现在已无法走出夷馆。
“咱们能像地老鼠那样,打地洞到怡和行去吗?”墨慈这么说后,摇了摇脑袋。
这时,约翰?克罗斯面色苍白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怯生生地说:“顺着屋顶走,不是可以从瑞典馆四号楼下到那家叫什么商号的屋顶吗?”
“对!地上被包围了,还有屋顶哩,屋顶!从屋顶上可以到伍绍荣那里去。”查顿拍了一下掌。
4
包围十三行街夷馆的群众,最初是向夷馆扔石头。窗玻璃破裂的声音,给人们带来了激奋。“快快运石头来!”
可是,夷馆的窗户在把空瓶子等碎玻璃片撒出之后,马上就落下了百叶窗。
“哇——!”群众用一种莫名其妙的声音吼叫着。
“这样鼓不起劲头。还是需要更有节奏的声音。”钱江心中暗想。他学过兵学,懂得领导群众的方法。这么没有规律地乱吼,当然也能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是没有节奏,声音很快就会嘶哑,鼓不起劲头,提不高士气。要使群众激奋,就需要击碎玻璃那样的破裂声。
“西玲女士,”钱江回过头来对西玲说,“你能不能给我到哪家小戏院里借些铙钹和铜锣来。另外,你尽可能多买点爆竹来。”
“我明白了。”西玲大声地回答说,她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哐——!这是石头扔进百叶窗的声音。看来扔的是很大的石头。已经把木箱、桌椅等垒叠起来,加固了墙壁。但是夷馆里的外国人一听这声音,还是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在英国馆里,几个职员揭开天花板,想从那儿打开通往屋顶的路。“揭瓦片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外面的人发觉。知道了吗?”拉斯克船长在指挥着。
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爆裂声。馆内的人们脸色更加苍白,彼此面面相觑。
“那是爆竹。不用害怕!”拉斯克船长赶忙大声地喊道。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到处响个不停。同时还有乱敲着铜锣的声音。在铜锣声的间歇中,还可听到尖厉的铙钹声。群众有点疲累的吼叫声,借助这股气势又重新高涨起来。不仅如此,而且开始有节奏了。群众的声音刚才只不过是乱叫乱嚷,现在由于钱江一领头,不知不觉地竟变成了口号声。
“鸦片大王滚回英吉利!滚回去!滚回去!”
“铁头老鼠、铁头老鼠滚蛋!滚蛋!滚蛋!”
这两句口号反复地呼喊着。
“看来我是最招风了。”查顿板着面孔,歪着嘴巴说。“铁头老鼠”是中国人给查顿起的绰号。他本人也知道。
有病的约翰?克罗斯也在床上躺不住了。他瘫软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胸前,小声地呼唤着:“上帝啊!……”
他紧闭着眼睛,脑子里飘舞着无数白乎乎的东西。那是纸片。伪造的东印度公司的商标纸在黑暗中乱舞。这些飘舞的纸片即将落下时,群众的喊叫声又把它们冲到半空中。爆竹声、铜锣声、铙钹声——在约翰听起来都是上帝的震怒声。
“不用担心。有我在你的身边。”哈利抓住他的病友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说。
认为这是上帝的震怒,并不只是约翰一个人。美国商人欧立福特也是这么感觉。人们称他的商店为“西恩角”。——意思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住的地方”。在十三行街的外商当中,只有欧立福特商会与鸦片毫无关系。
“我们算是认了。可是没有想到把您也牵连进来了。”查顿跟他说。
“不,以前上帝一发怒,也曾把好人也毁灭掉。”欧立福特划了一个十字。
花园(6)
“屋顶还没弄好吗?”拉斯克船长喊叫过多,声音有些哑了。
已决定了两名爬屋顶的敢死队员。他们是汉特和另一个美国青年。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国服,戴着很深的斗笠,正在准备行动,脸上也涂着黑烟子。
“已经打了一个窟窿,一个人勉强可以过去。”天花板上有人应声说。
“不成,还要大一点。别让揭下的瓦片掉下去,把它集中到一边,路就通了。”拉斯克船长干脆利落的命令声起了镇定人心的作用。在危急的时候,看到充满信心的人,往往会使人觉得有了依靠。
西玲从药铺里买来了大量的创伤药,涂在人们被碎玻璃片划破了的脚上,然后再用布把伤口裹起来。来了几个不相识的妇女,不声不响地帮她的忙。——她产生了一种生命的充实感。
四面是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铜锣和铙钹是她从小戏院里买来的。——这些声音中已经渗透进了她自己的力量。
“扒墙!”钱江大声地喊着。
能往前冲的,只有那些穿着草鞋的人。他们踏着碎玻璃片,开始扒商馆的围墙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连工具也拿来了。——那是劈柴的斧子。这斧子扑哧一声砍进木板墙里,手腕子使劲向下一拧,木板墙就噼里啪啦地给劈开了。
“把它统统扒掉!”钱江使出最大的声音喊着。
围在这儿的上万名群众,无不汗流浃背,圆睁怒目,齐声高呼:“滚蛋!滚蛋!”
“是我掘通了渠道,把他们的力量汇集到一起!”钱江想到这里,感到十分高兴。
扒墙之前,他考虑到有击中扒墙人的危险,禁止群众扔石头。当他一下命令,一个接一个传达命令的声音,立即响遍了整个十三行街。而且上万名的群众中确实没有一个人扔石头。猬集在这里、伸着拳头、张着大口、露出牙齿的上万名群众,已经不是乌合之众了。是钱江给他们带来了纪律和力量。
馆内,富有战斗经验的拉斯克船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道:“汉特君他们马上就要从屋顶上爬出去,到怡和行去求援。我们要转移暴徒们的注意力,不能让他们被暴徒发现。我们前后各打开一扇窗子,大家把手边的东西——什么东西都行——统统都从窗口往外扔。在我未说停止之前,请大家要不停地扔。暴徒们的注意力一集中到这里,就不会留意屋顶上了。”
做准备工作花了一点时间。主要是准备从窗口往外投掷的东西。空瓶子早已打碎用光了。把所有的纸片揉成许多纸团子;搬来了煤块;把捆货物的绳子切成一段一段的;把旧衣服撕成碎片,浸上水以增加重量。……
“好,吹号!”拉斯克船长举起了右手。
号声一响,所有窗子一下子打开了。纸团、破布团、煤块、断绳子、拖鞋、传教的小册子……所有的东西都从窗口往外扔。
“啊呀?!”群众一发现这种情况,一下子愣住了。对方的窗子打开了,想扔石头又怕伤了扒墙的人,连石头也不能扔了。如果是乌合之众也许会这么干,但他们现在已经有纪律了。
这时,两个美国人顺着屋顶朝瑞典馆爬去。拉斯克船长默默地在计算着时间。“该到从瑞典馆跳到杂货铺屋顶上的时间了。”他想到这里,立即下令说:“停止!”
百叶窗又关了起来。“会不会早了一点?”颠地担心地问道。
“没问题。”拉斯克拍着胸脯说:“暴徒们还会望一会儿窗子。他们以为里面还会扔出什么东西。”
花园(7)
果然不出所料,馆外沉寂了,过了好一会儿,群众才又喊起口号,扒起墙来。
墨慈一听到这噼里啪啦的扒墙声,就感到心慌意乱。他胆怯地说:“要是围墙被扒开了,……”
“比这更可怕的是放火。要是放起火来,那可就毫无办法了。……”查顿抱着胳膊说。
人们的脸上一片煞白。
“不必担这个心。”拉斯克很有信心地断言说,“你注意到了没有?外面的那些家伙好像已经不是简单的暴徒了。似乎有了领导。”
“那不更糟了吗?”墨慈嘴唇发抖,这么问道。
“不,有了领导,我想就不会干出放火之类的暴行。”拉斯克边点头边回答。
“一切都交给上帝吧!”欧立福特这么说后,又划了一个十字。
馆外,钱江歪着脑袋沉思:“他们要干什么呀?”他已经看破这是一种佯动作战,但他不明白对方利用这个空隙干了什么。
5
钱江还在思考问题。他感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氛。他的控制力已经被打乱了。他感到有一种另外的力量渗入到群众中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群众中传开了奇怪的谣言。——
“听说一个大官儿要到夷馆里去逮捕今天阻挠行刑的洋人。”
“是呀。听说要把那个破坏绞首台的家伙的脖子吊起来。”
这些谣言很快就传到钱江的耳朵里。他苦笑了笑说:“这些当官的软骨头,又要来捣乱了。”
当官的早就不愿把事情弄大。再加上伍绍荣带着大笔款子来恳求,所以一定要把骚动镇压下去。可是群众正在狂怒。因此首先散布“当官的去惩罚洋人”的流言,把群众的怒气平息下去。
而且这时已是下午六点多钟,该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并没有谁劝诱,许多人自发地说:“肚子饿了,该回去了。”然后陆续离开了现场。
钱江回头一看,何大庚也笑了笑跟他说:“看来是要退潮了。”
就这样在散了一些人之后,一队士兵在广州知府余保纯的率领下,鸣锣开道走了过来。有的人听说官吏来捉洋人,赶忙向这一行人欢呼鼓掌。
“是余保纯这个窝囊废,他能逮捕谁!”钱江吐了一口唾沫。
走在前头的官兵,挥舞着长鞭,赶散了群众。“官大人来了,该结束了。”——人们都这么想。挨上乱挥舞的鞭子,只是白吃亏。于是人们几乎都走光了。
“洋鬼子已经吓破胆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看回去吧。”何大庚提议说。
“好吧,走!在附近喝一杯。”钱江也同意了。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们先走一步吧。”惟有西玲不想回去。
对鸦片和洋人的愤慨,她经常从“同志”们那儿听说过,但并无真正的实际感受。过去她只是玩弄“慷慨激昂”之类的词句,现在她要亲身来体会体会。像今天这样的充实感,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她对此十分珍惜,想再一次回味回味。她感到这上万名群众的呐喊声好似还从什么地方回荡回来,就连他们汗水的气味还残留在这里。西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伍绍荣一直盯着这三个人。密探郭青悄悄地指着钱江,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今天煽动民众的,就是那个家伙。”
“还有女的?”伍绍荣说。
“那个女的是石井桥的西玲。她是连维材的姘头。……”
“哦!……”伍绍荣的眼睛一亮。
钱江举起一只手说道:“那么,我们回去了。我们肚子饿了,还想喝点儿酒。”说后跟何大庚并肩走了。
两个男的走了之后,伍绍荣走到西玲的背后,跟她打招呼说:“西玲小姐。”
“啊!?”西玲回头一看,眼睛睁得老大。
伍绍荣是广州的名人,西玲曾经多次从远处看见过他,只认识他的面孔。但她做梦也未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
“骚动已经结束了。西玲小姐,怎么样?能到舍下去喝杯茶吗?”
西玲咽了一口唾沫,回答说:“好吧。奉陪。”那些鸣锣开道的官大人一行,当然不是去夷馆捉人的。余保纯对“暴徒”们的无礼,表示道歉。他说:“我们已经来到这里,请不用担心害怕了。”他在夷馆的前面通宵挂了官灯,让士兵担任夷馆的警卫。
群众散去之后,有一个人站在十三行街上久久不离去。这个人是温章。
到处是被扒倒的围墙,打得粉碎的窗玻璃。——他凝视着外国商馆的惨相。
有人会像他这样热烈希望中国与外国相互理解吗?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拆除墙壁,双方都应该冷静地看到对方的优点。这是他的夙愿。可是,垒起的墙壁又高又牢固,用温和的办法是拆不掉的。
不使用这样的暴力——不,比这更可怕的暴力,是不可能推倒墙壁的。而且推倒墙壁的一方,必然会像怒涛般地涌进对方的领域。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会有相互理解的余地呢?
温章通过这次事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预见到了未来。
未来绝不可能是粉红色的;未来将是在暗灰色上不断滴下鲜红的血。
这个世界不仅在等待着他,而且还在等待着他所钟爱的女儿彩兰的前途。
温章感到自己的眼角发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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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1)
这一天,他获得皇帝的准许,不是骑马,而是坐着肩舆进宫谒见。肩舆由八名轿夫抬着,他坐在肩舆上面的椅子上,可见是相当趾高气扬的。
“颁给钦差大臣关防,驰驿前往广东,查办海口事件,该省水师兼归节制。”
林则徐拜受了这样的特别使命,激动得浑身颤抖。
1
“每黑夜潜行,躬自徼察。”《国朝先正事略》的林则徐项中这样写着。这说明他喜好微服出去视察民情。
林则徐还有其他的爱好,如“善饮喜弈(围棋)”。不过,他的传记上说他为官之后就戒了,但事实上不可能完全戒掉。
——速来京见圣。
北京吏部传旨下来,要正任职湖广总督的林则徐立刻到北京觐见皇上,此时正是道光十八年十月七日。武昌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下雪,这一天十分寒冷。
很久以前,北京的吴钟世就给他送来情报说:“关于鸦片问题,看来皇上已下了很大的决心。听说要采取果断措施,将任命足以信赖的高级官员为钦差大臣,全权委托他去办理。据政界消息灵通人士说,您已被列为钦差大臣候选人之一。”
第二天——十月八日,因有“湖广总督由伍长华暂行兼署”的命令,他把公印交给了湖北巡抚伍长华。
十日参加了庆贺皇太后万寿的阅兵典礼,十一日在皇华馆接受了文武官员盛大的欢送后,林则徐过江到汉口,在一家名叫“兴隆”的旅店住了一宿。这天晚上,他带了招纲忠和石田时之助,作了“黑夜潜行”。
省会武昌有衙门、学校,也有不少有名的庭园楼榭。但汉口纯粹是个商业城市。他曾调查过汉口的商业情况。
现在每天的商品交易额为五千两,在二十年前为一万两。所有商品平均都减少了一半的销路。另一半的消费能力到哪里去了呢?转到鸦片上去了。
林则徐曾经在奏文中作过这样的比喻:应当适时检查河水,以了解泄于闸外的水量;不能因为河水尚未浅到妨碍船只航行而感到放心。鸦片的情况也是如此。
由于瑶族发生了叛乱,朝廷才知道军队因为吸鸦片而不能打仗,于是急急忙忙把鸦片问题提上了日程。——这时才知道河水已经浅到妨碍航行。虽然慌慌忙忙地想疏浚河底,但已经失之过晚,不过还必须要疏浚。这种活儿干起来很困难,必须要动大手术。
如果在粮食便宜的丰收年,一个人一天的生活费有四五分银子就够了,一年不超过二十两。可是吸鸦片的人,一天的鸦片费起码要花一钱银子。也就是说,一年要付出三十六两鸦片费。
据户部统计,当时的人口约四亿。假定吸鸦片的人占其中的百分之零点五,则全国用于鸦片上的钱,一年实际上高达七千万两。而且百分之零点五的比例是十分保守的估计。这简直太可怕了!不仅是财富上的损失,更严重的是人的精神在一天一天地消耗。
必须要用“死罪”这两个字来拯救国民免遭鸦片的祸害。林则徐对自己有点过激的奏文,抱有坚定的信念。
“你不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变化吗?”林则徐对招纲忠说。
“什么?”招纲忠一下子愣住了。
“在吸鸦片的人多的地方,即使是紧闭着门户,也会有一种阴暗的、沉闷的气氛。可以称之为妖气吧。而这一带很少有这种妖气。”
“是吗?”招纲忠还没有明白过来。
林则徐从上任以来,在禁烟的问题上花了最大的力气。他首先在武昌和汉口命令吸鸦片的人交出烟具,对响应号召的人免其罪行,发给“戒烟药”。对不响应号召而继续吸食鸦片的人,则加重其罪行。他的这种做法,可以称之为“分阶段禁烟”试验。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上任(2)
湖北、湖南两省已经交出五千支烟枪,林则徐把它们统统烧掉,抛进长江。他还命令药店源源不断地供应“戒烟药”。他深信这些措施已经取得了很大效果。
他认为这次进京,不单是因为他的奏文打动了皇帝,恐怕皇帝也考虑到他在湖北、湖南采取的禁烟措施取得了成绩。
石田时之助冲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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