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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我这样的门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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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舍长从腰带上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个,递给懒鬼。

  “我喊个人带你去,要不你找不到地方。”

  传舍长喊人,等人来的时候,两人一时有点冷场。传舍长多灵动的人,一下子就把话挑起来。

  “忘了请问老兄名字?”

  “懒鬼。”懒鬼照直说。

  “兰桂?好名字!贵气!”传舍长赞道。

第五章  在传舍
好。现在,我们的主角有正式的名字了,叫兰桂。还有了专用的房间,临淄传舍丙戊号房。那名字虽然不象传舍长说的贵气,至少已从绰号的范畴中摆脱出来,只要主角做出点什么事迹来,那名字也可堂堂写进青史了。我们可以对兰桂抱多大的期待等他做出事迹来让我们忘掉他过去是懒鬼呢?且拭目以待,不要催他。

  丙戊房面积有三张簟席那么大,不算宽敞,也没有花哨的摆设。有人看这房间,那是简陋空荡,但在兰桂看来却是精舍。就说摆设吧,虽然少点,粗糙点,但从现在是由他使用这一角度来看,这里的每一样对兰桂来说都算得上奢侈品。他什么时候睡过簟席呀?他什么时候枕过枕头呀?他什么时候穿过丝衣呀?哪怕是旧的?没有!现在他睡了,枕了,穿上丝衣了——仅领口和袖口有些磨损——心里亮敞了。他摸着簟席,看着屋顶,墙壁,几案。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兰桂默念着,心潮澎湃。

  “唉呀,明天不知还有什么好事呢。”兰桂带着期盼睡了个好觉,兰血书生也籍此于时空错乱鬼使神差之后第一次得到深度睡眠。

  兰桂准时醒在鱼肚白时间,尽管没人要求他准这个时。他一醒过来,再要他呆在房间里赖一会子床,那是不了解他,难为他。最好在他穿上丝衣以后——那衣服睡觉前脱下时还老大一阵子不舍得呢,听任他打开门出去,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往外走的时候,兰血书生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自己在院子里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是一把笤帚。这可不是兰血书生玩预感,而是基于他的学识通过逻辑分析作出的判断。分析如下:长期的劳役生活已使兰桂形成见笤帚揽笤帚,见柴火找斧头的下意识,因此在特定的时间里兰桂的第一条件反射就是寻找特定的劳动工具,其他的人间百态生活万象他将视而不见。现在是鱼肚白时间,此时特定的劳动工具就是笤帚。

  也不知传舍管打扫的差役是谁,一点也不专业,院子的地花花斑斑的,让兰桂看的难受。兰桂熟练地将第一眼看到的笤帚操作起来,估摸着自己扫了半个时辰之后,那地才略微看得入眼,而这时兰桂身上的汗也下来了,心情格外松畅 。

  “放下。”

  差役起来了,看见兰桂急忙跑过来。

  “放下放下,这事有我呢我说。”差役一把夺去兰桂的笤帚。

  “没事,我再扫一会。还有一点就好了,你看那块——”兰桂将笤帚夺回。

  “不行不行,让传舍长看见了还以为我指使你干的呢,多不好!”差役将笤帚夺回,兰桂受到1点伤害。

  “没事,我自己要干的。”兰桂将笤帚夺回,差役受到2点伤害。

  “哎呀自己要干也不行,给我。”差役抢夺笤帚,兰桂躲开,差役再抢,笤帚抢夺到手,兰桂受到2点伤害。

  “大哥让我再干会子。”兰桂抢夺笤帚,差役躲开,没受到伤害。

  ………。。

  这时,陆续起来的门客陆续聚到院子里,看着两个人。

  “他自己要干的。”差役指着抢到笤帚的兰桂对围观群众分说。

  “噢。”围观群众点头。

  “是我自己要干的!”兰桂攥着笤帚说。

  “噢。”围观群众说。

  “我不让他干他非得干!”差役再次解释。

  “噢。”围观群众说。

  “是我自己非得干!”兰桂说。

  “噢。”围观群众说。

  “他自己非得干!”差役愤愤地说。

  “噢。”围观群众说。

  “我自己非得干!”兰桂坚定地说。

  “噢。”围观群众说。

  传舍长将围观群众拨开,走到前面。

  “素质呀,素质!”传舍长面向围观群众激动地说,“这是什么素质?这就是——素质!受教育呀,今天我们都受到教育!那个谁,冯谖,起来了没有?”

  “这时候他那会起来?”围观群众有人说。

  “比比看,比比看!”传舍长说,“一个天不亮就起来,主动打扫卫生。一个天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睡觉!一个主动打扫卫生任劳任怨,一个什么都不干不是四处逛荡就是倒头睡觉还成天喊食无鱼呀食无鱼呀的。都是享受三等一级待遇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嘁!”围观群众哄喊一声,散了。

  传舍长转过身攥住兰桂的手,紧紧握着。

  “你的表现我记下了,总管来的时候我会汇报给总管。”说完,满含热泪放开兰桂的手,也走了。

  兰桂拄着笤帚发呆。差役过来,一把夺过笤帚。

  “高兴了吧?嘁!”差役也走了。

  兰桂空着手发呆。

  吃饭的时候,兰桂捧着碗蹲在墙角。

  一个高个子端着饭碗走进院子,问三三两两端着饭碗在院子里凑着的群众门客。“传舍长哪去了?”群众三三两两回答:“躲你呗 。”

  “这孙子。”高个子骂道。看见兰桂孤零零蹲在墙角,高个子端着饭碗走过去,蹲在兰桂旁边。

  “新来的?”高个子问。

  “嗯,新来的。”兰桂说。

  两人吧嗒吧嗒扒着饭。

  “这孙子,今天又不上鱼。这里的伙食寡素寡素的,天天如此。你要习惯哦。”高个子说。

  “挺好,能习惯,管饱这里。”兰桂边嚼边说。

  高个子奇怪地看着兰桂,好像不相信他真的吃得很香。确定兰桂是真的吃得很香,高个子伸出一只手。

  “认识一下。我叫冯谖。”

  兰桂把筷子插进饭团,空出手,抹抹嘴,握住高个子的手。

  “我叫兰桂。”

第六章  冯谖
我就这样认识了冯谖。第一印象:他是个二流子。我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这根本不要用我的学识,我只用了我生活常识的一点边边角角就得到结论。因为是二流子,他说起话来特别没有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什么话在嘴边说什么。又因为他是二流子,他的话基本不得罪人。有害怕他那张嘴的,没有恨他那张嘴的,都指望着他拿别人给我们找乐子呢。

  冯谖拿我当朋友,从不拿我练嘴。有人就跟他讲起我扫地的事,编排我是把日记本故意丢地上等人捡来看的主。冯谖对此回应说:“阿桂不是那种人。”对啊,至少我要丢也只能丢竹简,他给我买笔记本那?再说,我还没上过蝌蚪扫盲班呢。静电呢?哇靠!象静电你这样忠于职守的看守实在是太不平凡了!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因此,我开始为冯谖担忧,好像传舍长挺记恨他,却惹不起他,见他躲。我得提醒下冯谖,看看能不能劝他别跟传舍长斗劲。

  “传舍长其实是个好人。”我本想对冯谖说,别和传舍长斗气,我们是孟尝君的门客,传舍长是孟尝君的家吏,没必要每天都过不去。我话说多了气喘,就只说开头的话,想必冯谖也能明白。

  “没说他不是啊。”

  “那你还老跟他斗劲?”

  “你不懂。”

  “那你不怕传舍长在总管那说你啥?”

  “说呗,就怕他不说。”

  “你不想做门客了?”

  “谁说我不想了?你以为传舍长和总管这么一说,我就会被赶出来啊?”

  “可不咋的?”

  冯谖将蹲姿从左腿受力调整为右腿受力,看来是打算点醒我了。

  “所以说呢,你新来的,还不懂,难怪。”将蹲姿再次调整,“告诉你吧,即便传舍长跟总管说了我些什么让总管很讨厌我总管也不能把我踢出这个大门,总管要踢我出去怎么的也得跟孟尝君汇报,要得到田公子的许可才能踢我出去。可我料定田公子再听我什么坏话也不会踢我出去,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啊 ,”冯谖要抖包袱了,有点激动,“我们都是孟尝君的形象工程!”

  “形象工程?”严重警告静电,你现在已经侵犯了我作为一个公民具有的跟风说话的权利!

  “可不咋的。”冯谖又连续调整蹲姿。

  “懂了。传舍长拿你没奈何,所以你就气他。对你有啥好处?逗闷子?”

  “你不懂!我问你,阿桂。你来几天了?”

  “两天。”

  “你觉得孟尝君记得你吗?”

  “不能。”

  “对哇,多少门客呀孟尝君一个一个记得?我们传舍里的人在他心里就只有一个数!少了没有?多了几个?他知道你是谁呀?他知道的人都在幸舍以上吃肉喝酒呢。所以啊,不想在传舍吃白菜,就得让传舍长把你来出卖。你闹得越狠,你就越有希望被孟尝君知道。就怕传舍长这孙子是个蔫人,忍一边放一边不告状。”

  阿桂似懂非懂点头,兰血书生一点就透。我是阿桂?我是兰血书生?都是。

  一天, 传舍长把我从院子里叫出去,在门口旁街角来回转圈。

  “这些天,和冯谖走得挺勤?”

  “谁,谁,谁说的?”

  “唉呀,谁说的不要紧,关键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啥事情?”

  “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跟你说啥?你呀,有些事情可一定得知道,不然会吃亏”

  “啥事情?”

  “啥事情?就说总管吧,你知道他吗?知道多少?”

  “不知道。”

  “跟你说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懂了?”

  “懂。”

  “再打个比喻吧,总管啊,就好比一个单位里的办公室主任。”

  “那是啥玩意?”

  “是没有决定权,但有影响力的银。”

  “懂了。”

  “你不懂!阿桂啊,跟你说件事吧。今天我见着总管了,跟他反映了我们这里的事。总管很细心地听了。他说了,他会向孟尝君反映的。唉呀,我们这里的人呀,老实的多,刺头也有。总管说了,做刺头的不能老问孟尝君为他做了些啥,更应该问自己为孟尝君做了些啥!不能只求索取不予回报吧?”

  兰血书生一点就透,阿桂似懂非懂点头。

  总管来了,把大家叫到院子里,围着他的马车听他讲话。聚拢的时候,传舍长和冯谖难得地靠得很近,传舍长笑着,冯谖也笑着,冯谖笑着和传舍长打招呼,传舍长笑着和另一边的人打哈哈。

  总管开始讲话:

  “今天,把大家叫到这里来,啊,是为了,啊,先慰问大家,啊,再跟大家,啊,宣布件事,啊。”

  传舍长跟旁边的人更起劲地打着哈哈。

  “慰问大家,啊,这就慰问完了,啊,当前,这个啊,经济不景气,啊,租子收不上来,啊,有很多烂账,啊,所以,啊,大家要体谅,啊,这次,啊,我没带慰问品,来物质慰问,啊,精神也要慰问嘛,啊,希望大家,啊,严守清贫,啊,保持贞操,啊,等待,啊,经济好转,啊…。。”

  传舍长带领大家鼓完掌,总管接着说:

  “下面,啊,宣布件事,啊,冯谖,在不在?”

  传舍长看看冯谖,马上把头掉过去,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这时,他不和旁边的人打哈哈了。

  冯谖高喊:“在呢,这儿。”

  总管说:“好,在呢,好。”总管提高声音:“下面宣布,啊,经过对冯谖,的。一段慎重。考察,啊,经过,孟尝君,再三慎重的考虑,啊,做出决定——”

  两个人很紧张,一个冯谖,一个传舍长,一个我。三个了?阿桂学过数学吗?没有。

  “将冯谖,调整到!幸舍,去。”

  传舍长热烈鼓掌,突然停下,马上又热烈鼓起掌来。大家热烈鼓掌。传舍长满含热泪地拥抱冯谖,哽咽着,话都说不上来,最后,深情地说:“记得经常回来,看看大家。”冯谖也眼睛红红的抱着传舍长说,“啥也别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大家感动地看着这惜别场景。冯谖从传舍长那腾出身,一一跟大家拥抱告别,轮到跟我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

  “看到了?哥没骗你吧?”

  “哥,你走了,我可咋办?”

  “哥会记住你的,会想办法把你也调来。”

  冯谖向我许诺,我相信了。白菜,吃到今天,我也吃腻了。

第七章   后背
冯谖对兰桂阐释的门客是形象工程的涵义让兰桂吃了个定心丸,在确定门客是一个永久性的职业之后,兰桂的肚子有了安全感。吃饭的时候,捧着饭碗,那饭碗是这样的可靠以及热气腾腾,加上沉甸甸的重量,哎呀,兰桂的满足感差点诱惑得兰血书生要冒静电之大不韪而想起铁饭碗以及那三个字所延伸的一切社会意义。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兰血书生想。

  有了这种满足感,兰桂当然有理由意定神闲地蹭着墙根晒太阳,旁边一溜排开的都是和他志同道合的人。晒着晒着,有人就说起某个自己的熟人如今落索的现状,其他的人嘴角噙笑地听着。

  “那个上次来找过你的人吧?”锦上添花的插话,反正自己也在锦上,添几朵花。

  “找我好几回了。”说话的人摇头。

  大家就点头,又摇头,再摇头。同时搜索着自己也有的这样的熟人,思忖着要不要接茬说一个,或者等到下次的时候说。有几个倒霉熟人的名字被某几根柔软的舌头鞭尸了好几回,活该着!人一倒霉就是别人练鞭子的靶子,特别是给前好朋友。那就是活该!不认识你的人,人家还不愿拿你开练呢,怕粘上你的倒霉。只有做过你好朋友的人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忘记你的——名字呢。

  谁让世上恐怕再没有哪里的阳光象临淄传舍的墙根处那么温暖呢?这里的太阳最容易晒得人灵魂出窍,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庄生梦蝶着。

  一日,突然呼拉一下来了好几辆马车,把传舍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当头的一辆马车上坐着的是兰桂的熟人公孙先生,平易近人的公孙先生见到兰桂在马车上就含着笑,一下马车四下张望了一下,就朝着兰桂走来,和兰桂拉了拉手。

  “本来要拉冯谖一块的,那家伙一早就坐车出门兜风去了。这不,幸舍的闲人今天就我一个,派了这个差事。”公孙先生亲昵地对兰桂说道。

  对这样的亲昵还不太习惯的兰桂只会堆起自己压箱底的笑容。

  公孙先生后面挤出一个人来,脸上的实力至少可与公孙先生旗鼓相当,伸出手就去握兰桂的手。

  “你好你好。”嘴里热络着。

  公孙先生略微一愣,马上不动声色地帮他们介绍起来。

  “这位是兰桂。”

  “久仰久仰。”

  “这位是乙丙,昌乐君的传舍长。”

  兰桂对寒暄不熟,嘴巴张了几张,崩不出话来。心中感动:大多数的干部还是没有官架子的。

  “向你学习来了!”乙丙诚挚地说道。

  兰桂一怔,兰血书生有些预感。

  “互相交流。”公孙先生代答。

  “对了,兰桂,传舍长在哪?”

  眼见乙丙误会了,公孙先生赶紧挑明。

  “刚才还在。”兰桂热心地四下帮着张望。

  “哦,传舍长不在呀。”乙丙将目光从兰桂身上撤出。

  “在呢,在呢,刚才还看见了。”兰桂热情地望着乙丙,却发现鲜花早已枯萎。

  “兰桂,你去找找他。就说昌乐君那边传舍的人来找他交流来了。”公孙先生轻快地命令。

  “对对,你,去找找!”乙丙跟着也令道。

  兰桂正欲屁颠,传舍长从人缝中钻出来。

  “公孙先生,来这也不先打个招呼,你看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责怪之中流露真情。

  “临时上头的安排,搞了这个活动。这位是昌乐君的传舍长,你们聊聊?”

  “哦,昌乐君的传舍长,换人了?原先那位呢?”

  “升幸舍总庖了,我叫乙丙,向你取经来了。”暖瓶盖又打开了,热气又腾腾而现。

  “见外见外,我哪有什么经可取?”暖瓶对暖瓶,笑脸需相迎。

  交流位置仍在兰桂一开始站的地方,交流方巧妙的转动后背,引发一个旋流,将兰桂这只小舟排挤在外。兰桂犹自愣愣地看了五十句话左右的后背。

  一后背具天下炎凉,世法不必叩问。兰血书生的老眼帮兰桂将此看穿。

  “唉呀,咱们别老站着说呀,多累呀。到饭口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传舍长豪爽地提议。

  “这,太打扰了!”乙丙欣喜地推辞。

  “打什么扰?以后找你不就得了?”公孙先生圆场。

  “那,”乙丙不知何故,转过大半天背着的身子,对着兰桂,“他也,一块?”

  传舍长作出一副考虑的样子,表示根本不必考虑。

  “这,就不必了。这里由我来代表就行了。”

  饭口一开,熟络两倍。中心人物互相团结着走开。

  “我还以为他是传舍长呢。”乙丙估计还在对自己刚才冒失了的热气肉疼呢。

  “怪我,怪我,一来没介绍清楚。”公孙先生笑着检讨。

  后背,又见后背,只见后背。

  眼见得来的一帮人裹挟着传舍长走了,兰桂身后挤过一个同门,双手袖着,望着车尘的余沫,自言自语。

  “这孙子带着人吃好的去了,咱们又该好几顿食无鱼了。” 。。

第八章  煤是油
四月是残忍的季节。让地上长草,让身上生虱子。虱子是人生出的,人一开始生虱子,到最后生蛆,这是免不了的。而凭借人这一纽带,虱子和蛆有了血缘关系。人是虱子的自然界,生出它,消灭它。生生不息,循环往复。虱子给生虱子的人一些闲日消遣,蛆给生蛆的人最后安眠。

  一个美好的,平凡的日子,传舍长带着一个人走进传舍被日头烘烤着的暖和的庭院,埋头促进虱子循环往复的人们抬起头来。因来人的与众不同,抬起的头少有的没立刻再次埋起。

  只见此人瘦高个子,穿着件破破的新衣服,腿不停地抖动着,一动,裙裾的破洞就露出两三块大腿的白肉。头发散乱地挽着一个髻,额头扎着一条花布。

  “嘿门!煤是油啊!”

  传舍长还没开口,来人就大声地宣布。

  兰桂旁边蹲着的路甲胳膊拱了拱兰桂,疑惑地说道:

  “煤是油吗?兰桂?”

  “煤油吧?”兰桂不太肯定地回答。

  “哦。”路甲点着头。

  来人听到有人搭腔,很是高兴,俯下身子,对搭腔的路甲伸出一只手。

  “奶是油。”来人很诚挚地修正路甲刚才听到的答案。

  “确定吗?”路甲担心被忽悠,哆哆嗦嗦地问道。

  “握特?”来人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奶是油!”接着半转身对着兰桂,伸手问道:“好啊油?”

  兰桂乍一听,以为来人不高兴他乱回答问题,挤出一个笑脸。

  “这个,那个,我不知道?”

  “握特?”来人又一愣,“好啊油,油冻肉?”

  来人左一声油右一声油,把兰桂和路甲弄懵了,其他人还没轮到懵,不干了。

  “左一声油右一声油的,你卖油的啊?”有人破口骂。

  “传舍长,这人是谁呀?搞传销的就把他轰出去!”有人不耐烦。

  来人直起身子,怜悯地看着蹲在墙根的捉虱人。

  “死丢笨!”

  死和笨大家听懂了,激怒起来,零零散散站起几个有勇的人。有勇的出勇。

  “对,揍这丫的!”蹲着的有谋的人鼓励。有谋的出谋。

  来人右手大拇指刮一下鼻子,原地蹦跳着,刮完鼻子的手向有勇的人招着。

  “可蒙,可蒙!”

  冷眼旁观的传舍长不耐烦了,大喝一声。

  “别闹了!你们,还是蹲下,继续捉你们的虱子。你也别蹦跶了,消停消停。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门客,叫——”传舍长一时想不起来,敲了敲头,想起来了,“叫,俺懂你。大家欢迎!”

  没人欢迎,有人嘀咕。

  “他懂俺,谁懂他呀?”

  传舍长见自己的提议没人响应,不仅不恼,反而好像松了口气。

  “俺懂你是从秦国那边来的,刚才他说的是秦国话,不好懂。以后他和大家在一起了,慢慢的,就互相懂了。”

  “哦。”大家起哄道。

  “嗯,目前俺懂你的待遇暂时定为三等三级。唉呀,宿舍都住满了。我想想,路甲,就你那还留着一张席,先安排到你那住下吧。你领他去安顿下来。”

  “哦。”路甲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你的行李呢?”

  “全部在我身上。”

  “那就是没有罗?跟我来吧。”

  眼看两人走出阳光灿烂的大院,传舍长咳嗽一声,转身打算走人,被门客们叫住。

  “传舍长,知道那俺懂你在秦国是干嘛的吗?”

  传舍长收住脚步,回想了一会。

  “听他说起过,在咸阳做什么,什么,挨踢行业。”

  “挨踢呀?还有这么个活儿?”大家震惊了。

  “也不完全是挨踢,他说了,是什么,什么,挨踢消受。”

  “挨踢的还能消受吗?消受得了吗?”

  “我看够呛。”

  “所以他又说了,那什么,什么圈子圈套的,受够了,决定不做了,想找个稳定的活儿,不累,不急的,过渡一下。”

  传舍长介绍完,就走了。临走,他把最后的一点补充说完。

  “对了,俺懂你他不是秦国人,是齐国人。在齐国长到十七八岁才去秦国的,应该能说齐国话。”

  听众饱受刺激,议论纷纷。

  “唉呀,原来挨踢还要圈子圈套地绑起来挨踢呀,太狠了!”

  “也就秦国这么个崇尚首功的国家,那边的人才那么喜欢踢人,有喜欢踢人的,就会出钱买人让他踢。挨踢行就这么产生的。”

  “唉呀,你这么一说,那挨踢这一行一诞生,不就每个毛细管里都充满着血腥和暴力!”

  “做挨踢这一行的,都是苦孩子呀!”

  “就是,你看俺懂你的衣裳,都被踢出好几个洞来了。那么新的衣裳,料子还挺好,挨踢挨得成这样。”

  “在秦国挨踢挨了那么久,想起回自己的国家了。”

  “唉,秦国人民真的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踢人的社会里,挨踢的总是比踢人的多!”

  “以后啊,让俺懂你多享享我们门客兄弟的温暖吧!”

  大家对苦孩子俺懂你充满了眼泪汪汪的同情,当俺懂你一甩一甩地从宿舍走回来时,看到一双双披着羊皮的绵狼的闪闪烁烁的眼睛时,脸上的笑容,用他的秦国话来说是油冻肉了。

  
  注:煤是油,洋泾浜英语的谐音。我的英语烂到令人发指,这句话是按照“我俩谁跟谁”的英译中的成法来个中译英,音译。MISS  YOU  ,用作“想死你们了”。语调借鉴小品演员上台时的语调。其余的,嘿门,是,嘿哥们。奶是油,很高兴见到你。以此类推,洋泾浜高手或者不用一一解释。也许,我的英语程度,洋泾浜都达不到,先自己寒一个。

第九章  一颗黄豆的站位  上
“我没你们说的那么惨!”俺懂你对我说道,和冯谖一样,俺懂你很快就把兰桂当作朋友,而且还是很交心的那种。聪明人只对傻子交心,因为傻子一般都很诚实,不会骗人。而且,傻子一般而言,绝对是傻子。兰血书生指出。

  “露客,”俺懂你说,“我身上的这身行头,是我花十八缗钱买来的,那时我还红火,生意好做。你们谁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你身上的这身,新的也就值个百十文钱,我的可贵了N倍了。这些洞不是我剪的,买来时就有。我还就是冲着这几个洞买的,油肉?这叫时髦。还有,你们说的什么挨踢是挨人踢,圈子圈套绑着挨踢,等等,等等。都哪跟哪呀?我都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你也听不懂。我承认,我现在处于低潮时期,要来这里混口饭吃,但我对自己有信心,触底反弹。不过,你听到的话里有一句是真的。我对IT行确实是厌倦了,以后都不想再做了。来这里的十多天,我发觉,门客,是一种很有前途的职业。我打算在这里发展。以后,很多事情我会帮你的。”

  俺懂你沉浸着,沉思着。

  “你有没有发觉,传舍长有些猫腻吗?”

  整个环绕地球的溜达中,俺懂你第一次停下嘴等兰桂发言。

  “没有。”

  “比如,挪用公款,私设小金库,大吃大喝之类的?”

  “不知道。”

  “死丢笨,我可听别人说起过,还不止一个人呢?你帮他隐瞒什么呀?”

  “我不知道。”

  “拿你没办法,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说吧,我从很多方面得到证实,传舍长,也就是现任传舍长,在一些敏感的地方不清不楚,存在猫腻。你想想,他在猫腻我们呢。我们本来定下的待遇不止现在这样,被他搞成整日的食无鱼食无鱼的。对了,听说有个叫冯谖的,就是因为食无鱼才离开传舍的。你认识他吗?”

  “认识。”

  “总算有你知道的事情。巴特,我为那个冯谖感到遗憾,怎么能不经抗争就离开呢?碰上不公平的事情,特别是有关自身的,就要敢于反抗。我决定对传舍长,哦,现任传舍长宣战!”

  俺懂你说完,等着我的反应。兰桂的反应总是现成的,他死丢笨得甚至没听出俺懂你关于冯谖离开一事与事实有微小的不同。

  “哦。”兰桂说道。

  “要建设一个公开公正廉明的传舍,就必须反对一言堂的任命制度,进行选举。”俺懂你激动起来。

  “哦。”兰桂说道。

  “让所有的门客选出自己信赖的传舍长!”

  “哦。”

  “那么你会做出你的选择的,对吧?你不会选一个有猫腻的人的对吧?”

  “哦。”

  “我信任你的选择!”俺懂你说道。

  溜达结束,之后的几天里,俺懂你分别和甲乙丙丁戊等等散步,交头接耳。又过了两天,公孙先生来传舍,找了好些人问话。再过了两天,冯谖来到传舍,也找了好些人问话。

  问完那些人,冯谖单独问我。

  “你有没有参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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