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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山-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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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谢甲儿,没人敢去凝视虚空,这份黑暗太浓稠,看得时间稍长,就会忽然失去方向、失去平衡,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仿佛失去,天嬉笑如此、梁辛如此、共承三蛮之力的大小活佛也如此
众人被谢甲儿护着,在无尽漆黑中不知穿梭了多久……小活佛有些忍不住了,望向卸甲儿:“还没到么?”
不用谢甲儿开口,梁辛就代为答道:“估计已经到了。”
大小魔头的功法一脉相承,虽然修为上远远不如师兄,但梁辛也能感觉到,现在谢甲儿的纵跃,和先前大不一样。
之前谢甲儿无论如何移动,大方向始终是向上而去;而不久前开始,谢甲儿虽仍在闪电般游移,但止住了向上的势头,他只在附近‘跳来跳去’,借以躲避乱流冲击。
小活佛眨巴了眨巴眼睛,又使劲向外看了看,神情里更纳闷了:“到了?那五金奴才在哪?”
对朋友,梁老三一向耐心不错:“应该就在咱们附近,不过这里漆黑一片,咱看不见罢了。”
小活佛撇嘴:“五金奴才互殴,不往外崩火星子么,总得有点亮儿不是?”
梁辛咳了一声,无奈摇头:“虚空深处的乱流,连仙光都被吞噬,更别说火星子。”
“没火星子,怎么也没声音,应该叮叮当当乱响成一片才对。”
这下连梁辛都不耐烦了:“一个道理,光都不见,声音自然也被乱流吞掉了。”
小活佛眉头大皱,不知该说点啥,憋了一会,突然念了句佛偈,随后满脸庄严:“大音希声,是以难得闻听……”
旁边的天嬉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佛爷,混了,‘大音希声’出自,是老道的词儿。”说完,丑娃娃也不敢去看小活佛的脸色,赶忙岔开话题:“虚空之中不见声光,不过……仙界壁垒又在哪里?”
这倒把梁辛给问住了,在他以为,仙界壁垒虽然不会真是个鸡蛋壳的样子,但总要有个实实在在的形状,就好像修士布下守护法阵那样,比如一盏红色光壁什么的。
谢甲儿一反常态,神情漠然并不多语,对其他人都不理会,但见到梁辛有疑惑时,他还是会开口:“壁垒无形却有质,不可见,不可辨。”
谢甲儿解释得很简答,其实真实情况事关‘空间’,远比‘不可见、不可辨’要复杂得多。非灵觉或感知特殊,根本就无法现壁垒的存在。
‘壁垒’并不会阻挡什么,只要你能扛得住乱流侵蚀,大可一步跨过去‘穿’过壁垒,但你还是置身于缝隙虚空。也只有用乾坤之术,才能真正撕裂屏障,进入它背后的世界。
说过几句之后,结界之内又复沉寂,谁都不再开口。毫无意外,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静静等待……终于,谢甲儿开口:“来了”
短短两字,声音低沉,但却压抑不住的颤抖、压抑不住的希望、压抑不住的恐惧。
一串凄厉暴鸣声突然冲入所有人的耳鼓,于数百年的互殴中,五金奴才终于再也扛不住重压,一起爆碎开来堪比神器的宝贝于最后一瞬,在爆出巨大力量的同时,也冲碎了乱流之威,把那一声仿若痛哭的锐响送出。
谢甲儿纵声大吼,在刹那中调整位置,蓄势已久的天上人间激而起魔功之内,梁辛、天嬉笑、大小活佛全都失去了五感,坠入无尽混沌之中,由此也没人能看到,就在此刻,睥睨天下谈笑杀人的霸王卸甲,泪流满面。
五百年的……死寂,死一样的寂寞。
五金爆碎,巨力轰袭,天上人间,挪移乾坤
而下一个瞬间里,一道湛蓝色的光芒,轻而又轻地出现在谢甲儿的眼前。
湛湛青蓝,是天空的颜色
另一个世界透出的微光,裂隙成形,穷尽五百年,谢甲儿美梦成真
蓝色光芒并不算炽烈,却足以照亮天地宇宙,半生杀伐从不曾有片刻迟疑的谢甲儿,竟不急着去穿越裂隙,而是静静浮于光芒之前,仔仔细细把眼中的情形,认真烙在心底。
片刻之后,谢甲儿咕地低笑一声,身形一展,先将五金奴才的‘残肢碎骨’收集起来,这才从容动身,跨入裂隙……
天上人间消散无形,梁辛一屁股坐倒在地,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跳起来,向着四下张望。
蓝天、白云,身边清风浮荡,脚下不远处,几枚野花绽放于青草之间,空气都带了些淡淡花香,深深呼吸,惹得满身欢畅。不是洞天福地的那种灵元氤氲、修塑神形的快活,而是一种清恬、宁静。仿佛在酷暑之际,端起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糖水尚未入口、但冰块碰击细瓷的叮咚轻响已然入耳时的感觉
梁辛的心砰砰乱跳,莫名其妙地紧张,声音也干涩的很,拽了拽师兄袖子:“咱们进来了?”
谢甲儿笑,忍住,点头。
梁辛还怕听错了似的,又加重了语气:“仙、仙界?”
谢甲儿又笑,忍,没忍住,笑,继续点头。
不远处的天嬉笑,身体忽然筛糠般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目光僵直而散乱,看了看梁辛、又看了看谢甲儿,似乎有话想说,但喉咙里只有咔咔的怪响,一张丑脸都被憋得通红,不知不觉里,眼泪都流了下来,可他喉咙中的怪响,却变成了咕咕的怪笑。
就在此刻,一串只能用歇斯底里来形容的大笑声,从梁辛身边响起,刚刚还稳重平静的谢甲儿,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狂喜,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癫子,一个跟头翻到空中,双手双脚乱挥乱踢;眨眼间又跳回地面,用爬的、用跳的、用滚的,放浪形骸乱追乱闹。
本打算进入此间,要先谨慎收敛,小心试探,可没想到心中的那份欢快,根本就压抑不住到了现在,哪还会顾得会吵到仙家,会惹来神将,就算面前真站着个玉皇大帝,也拦不住老子的大笑
打从眼眼里溢出来的……大笑、大笑、大笑
梁辛和小活佛既没有道心,对飞仙事也没太上心过,可现在也忍不住要笑。
这份高兴简单得很。到了仙界?到了仙界那自然要开心快乐
小活佛比着梁辛还要更疯一些,撒开双腿围着憨子乱跑,舌头忙成了一团,一边笑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念着佛偈,还不忘追问憨子:“仙界了,能成佛么?咱还回去么?还回去么……哈哈,还回去个屁”
纵情宣泄,十足闹了半晌,谢甲儿总算又清醒回来,对着几个同伴挥了挥手:“莫在闹了……”
几个人一起乐呵呵地瞅着谢甲儿,就他闹得最凶闹得最久,旁人早都回过神来了。
谢甲儿心情大好,也不在乎同伴的目光,笑道:“人生地不熟地,都小心些吧,都跟在我身边,先探探再说。”
梁辛也跟着笑道:“是要小心些,闹了这么久,怕是早就惹得神仙不高兴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遽然一道破空声响,一支利箭呼啸而来,直射梁辛眉心
箭来得又快又准,单看势头,大致相当劲弩寡妇的一击,可这样的箭,对梁辛这群怪物来说,也实在不比一只蜻蜓来得更有威胁。
不过此刻所处的地方非同小可,谁也不敢怠慢,谢甲儿斜身抢步,翻手亮出了一道不知名地黝黑木盾,护在身前。
木盾是他在中土横行时抢来的宝贝,谈不上又多神奇,但能挡住六步大成的一击,谢甲儿没指望去挡下这一箭,他意在试探。就算木盾炸碎,他也能施展天上人间避开飞袭。
可谁都没想到,利箭在击中木盾的瞬间,‘啪’的一声就此折断
谢甲儿一个没刹住,还是施展出天上人间,带着大伙后撤了十余丈。
小活佛还道他是扛不住一箭之威,才施展魔功退避的,咋舌道:“七步劲力?嫦娥境界?”
谢甲儿摇头:“充其量也不过是三步初阶,不对劲得很。”
众人都被他的答案吓了一跳,小活佛沉声道:“反常为妖,先找出偷袭之人……”正说着半截,他就闭上了嘴巴。
不用去找了,偷袭之人以自远处现身,正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来
梁辛又是吃惊又是纳闷,双方相距不算太远,凭着师兄、大小活佛的护身灵识,先前竟没能现有人潜伏,足见箭手了得。可对方射过来的箭,在凡人中都不算最顶尖的,实在没什么稀奇。
再来的飞矢仍是三步力道,仍是遇盾而折,箭手却毫不气馁,于百丈开外,一次次引弓,片刻功夫,就将箭壶射空。
而梁辛在盯了箭手一阵之后,也恍然明白了,为何先前自己未曾察觉到他……相较于中土,仙界是一处全新环境,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虫豸畜生,对众人的灵识或者感知而言都无比陌生,一时间难以分辨再正常不过,不是灵识不管用,而是短时间里有些不适应罢了。
现在箭手的现身时候稍长,梁辛不用眼睛,也能清晰分辨他的位置、探知他的存在。
箭已射尽,箭手却并不退走,垂下长弓肃立于原地,默默望着几个外人,一言不。
天嬉笑犹豫了下,低声道:“搞什么鬼我过去抓他试试,还请两位魔君代为照应。”说着,肩膀微晃就要冲出去,谢甲儿却伸手拦住了他:“莫躁动,他身后还有人。”
梁辛闻言向箭手身后望去,片刻之后,滚滚尘土出现在视线尽头,又等了一阵,只见远处旌旗蔽日,马蹄声和踏步声几乎踩翻大地,来得不是神仙,竟然是一支大军
五个人面面相觑,除了憨子仍自镇定,其他几个都满脸古怪,小活佛长长地吸溜了一口凉气:“敢情还真有天兵天将那么回事?”
仙界即天庭,其中有皇帝,有大臣,更有无数天兵天将,护佑人间匡扶正气……这些说法,不过是农户村妇的见识,神怪志异的故事。在修士看来,神仙境地,是逍遥世界、长生世界,大愿得偿随心所欲,又哪会再弄出凡人那套纲常法制来。
可眼前货真价实,正有无数雄兵从正前方开过来队队兵马来回穿梭,一眼望去,铁甲沉沉,刀戈刺目
谢甲儿的语气忽然清淡了,说的话也莫名其妙:“但愿他们真是天兵神将才好”说话时,霸王面沉似水。
梁辛的心思全都放在对面的军队上,没太注意师兄的态度,纳闷嘀咕着:“天兵天将,都靠两条腿来跑么?”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铁甲虽然威武,但其中有些兵丁,因为跑得太急,呼吸都有些乱了……
另有一点稍显稀奇,如此多的兵马,于行动之际,马蹄、脚步、甲胄摩擦、刀枪碰撞,诸般响声震耳欲聋,但其中却没有号角调度、战鼓激励,士兵也不曾出一丝吼声。
谢甲儿一动不动,就任由对方步步逼近,他不动,其他人也不敢乱动。
没过多少工夫,大军便来到近前,随即扎住了阵脚,军威强盛,比起大洪铁甲也毫不逊色。而细看之下,队列中的士兵,竟无一例外,全都是俊美之人
眸子清透,剑眉斜挑,鼻梁通透……天兵天将的长相无可挑剔,尤其难得的是,每个人都从眉宇间透出一份清爽气度,就仿佛青岩白玉,赏心悦目。
相比之下,更显得梁辛这几个人‘妖魔鬼怪、面目可憎’了。
第三三六章打我一顿
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数不清的大旗高挑,随风翻卷猎猎作响。
旗子上的字弯弯曲曲,一笔一划都好像是‘蚊子腿’似的,梁辛这几个人谁都不识得写得是什么。
偌大的一支军队,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怕不有十万之众,可这么多人,竟连一个窃窃私语者都没有,人人嘴巴紧闭,神情肃穆。
梁辛摒心静气,运足耳力全身凝听……只有呼吸声
谢甲儿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大军,先开口道:“有会说人话的么,出来一个。”
马蹄上哒哒,一个主官模样的小将催马上前,来到谢甲儿等人百余丈开外,与之前现身的那个箭手并立。
小将先把马背上的箭壶递给同伴,随即才望向谢甲儿,但嘴里并不出声,而是抬手指了指天空,跟着做出一个‘请回’的手势。
谢甲儿挑了下眉毛:“你让我回去?千辛万苦才过来,凭你一个手势,就让我回去?”
梁辛倒是挺想问一句‘我也想回去,你能帮忙不’,不过看师兄的神情,他没敢插话……
小将对谢甲儿的话无动于衷,又把动作重复了一遍。
谢甲儿的语气清淡:“你是哑子,只会比划,不会说话?”说话的时候,他抬起一根手指,遥点小将,意思再明白不过,再不开口,霸王就要动手杀人了
小将紧紧闭着嘴巴,第三次扬起手指向天空……
此刻,站在梁辛身边的天嬉笑猛地叱喝一声,随手从脚下捡了块石头,向着对方掷去
天嬉笑投石,打得是小将的胯下骏马。丑娃娃性子谨慎,生怕大魔君真杀了人,就此和‘仙兵’结下死仇,再没有开解的余地,这才抢先动手,射马留人。同时他也吃不准对方的底细,不敢直接祭出法宝,就以石块试探。
拳头大小的石块,凝聚的却是宗师之力,去世何其迅猛,啪的一声闷响中,骏马的头颅被石头打了个粉碎,小将也摔倒在地
天嬉笑全没指望这一击能够得手,一时间有些愣。同时他身边的梁辛也咦了一声,脱口低呼:“马怎么回事?”
马的身体也随着脑袋一起,在哗啦啦的怪响中散碎了。
天嬉笑那一击尽力斐然,打碎马头同时震碎尸身也不是不可能,但骏马‘碎尸万段’,并没有鲜血迸溅,那一块块‘碎尸’摔倒地上,居然变成了一堆碎石头……
天嬉笑立刻回过神来,低声对梁辛道:“我纯以蛮力而击,并未动用法术。是马本身不对劲,它是石头幻化的”
马匹看上去活灵活现,没有一丝异常,若非无意中杀掉一匹,就连谢甲儿也不曾觉,小将胯下的骏马,居然是法术所化、土行的傀儡兽。
马是傀儡,那人呢?谢甲儿反应何其迅,心中疑问闪现之际,乾坤挪移的法术便已成形,那个小将才刚刚从地面上跳起来,还没来及站稳,就已经被他抓到了跟前
‘仙兵神将’,在谢甲儿面前,竟和凡人无异,全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谢甲儿大手挥起,向着小将的头上便拍。
而梁辛却猛地怪叫了一声:“别杀”说着,身子一晃,抓住小将的衣袍拼命拉扯,险而又险地将他从谢甲儿掌下给拽了出来。
谢甲儿要想杀人,又岂是梁老三能拦得住了,不过霸王见师弟神情惶急,也就收手了。
梁辛救下了小将,可又怕对方还有什么奇特的本领会伤到自己,忙不迭又把他扔了出去,这才对师兄说道:“他应该是活的……”
梁辛的感知和身法,都有特殊之处,由此对事物的观察也要更加细腻。片刻之前,就在谢甲儿落掌之际,梁辛看到小将的脸上,明明白白闪过了一抹苦笑,还有他眼中那份‘不舍、不想死’的神情
傀儡无智,哪会有什么表情,而小将死前一瞬的神情,完全是心底流露,做不地假。
梁辛不是个滥好人,受干爹影响骨子里又染了魔头性子,虽然谈不上杀伐决断,在对敌时也不会优柔寡断。可在他心里,因为罪户出身、铜川仙祸等经历,让他对‘无辜’两个字看得颇重,罪不至死的,能不杀就不杀,这一点是绝不会错的。
尤其是这个小将,无论从神情、反应和身手上看,都不像神仙人物,倒像极了青衣卫中那些凡人武者,以修士神力屠戮普通凡人,这样的事他总忍不住要管。
梁辛能现的、能想到的,谢甲儿都看得更清楚,只不过拍碎对方的脑袋会更直观些罢了,见师弟救下小将,谢甲儿只是略显不耐烦,倒也没多说什么,抬起手指对着正远远摔去的小将肩膀遥遥一戳。
指尖劲力激射而去,立刻将小将的肩膀洞穿了一只小洞,鲜血飙溅而起,小将神情痛苦,重重摔在了地上。
试探之后,谢甲儿语气笃定:“马是傀儡,人却是活的。”
仙界、石马、活人、凡间力道……
天嬉笑杀马、谢甲儿抓人、梁辛救人到谢甲儿再伤人,前后也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在小将摔落在地的同时,对面的大军也终于有了反应,第一个现身箭手又复引弓遥射。
而一箭之后,天空陡然阴暗
无数箭矢破空而起,大军阵中所有射手同时引弓一个瞬间里,不知多少箭矢破空而起,密密麻麻,向着梁辛几人射来。
尖锐的破空声汇聚到一起,化作怒潮激涌时的隆隆巨响
雄兵箭阵,气势煌煌,梁辛抬头望着无尽飞矢遮天蔽日,向着自己呼啸而来,心中却更加疑惑了。箭阵声威惊人,可箭矢上所蕴的力道,也不过如此……仍和刚才一样,不过是凡人力道
谢甲儿忽然笑了一下,眉宇间殊无欢愉之意,相反,却蕴着浓浓失望眼前的飞箭袭杀对他们全无伤害可言,可谢甲儿却仍踏出一步,仿佛不用力就不足以泄似的,开声大喝,同时陡然双臂一撑,满天飞矢于他头顶十丈处陡然凝滞,再无法寸进,仿佛被冻入看不见的玄冰之中
而大军之中旌旗翻扬,箭手都好像麻木到了极点,对谢甲儿的神通视而不见,在旗令的催促下,一次次弯弓搭箭。
弓弦搅动、利箭破空,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箭阵终于停歇,军中射手箭壶尽空。谢甲儿双手擎天,十丈之外,千万支利箭凝聚成一片寒光四射的乌云,饱蕴杀机。
虽然还没有真正对冲对战,但凭着谢甲儿的眼力和几个‘越界’宗师的灵识,与敌人接触一阵后,都已经探得明明白白,眼前的队伍行动再如何整齐、装备再如何精良、训练再如何有素,也都跳不出‘凡人之师’的圈子……这支军队,别说是‘天兵天将’,他们连中土的修士都不如,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
谢甲儿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且愤怒,字字如雷震荡天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仙界之中,又怎么会有凡间的军队”
铁甲仍旧沉默,回答谢甲儿的,是一道轻轻的摩擦声……长刀出鞘时的仓仓轻响,先前负伤的小将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全不顾肩膀血流如注,正将腰际的长刀抽出,遥指卸甲儿。
金铁交鸣,刀光胜雪随着少年将军挥刀,整支铁甲人人亮出武器,压住马蹄开始缓缓前进。
大军行动,谢甲儿面色张狂,‘托天’的双手上,十根指头都跳到了几下,一阵金属嗡鸣声随即响起……悬在梁辛等人头顶十丈处的无数利箭,都随着霸王手诀缓缓转动,原本向下的箭簇尽数掉转,直指对面的雄兵
只要霸王一个心意,千万支利箭便会呼啸而去。
大军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逼近。士兵眼中只有几个外来强敌,谁都不去看那片正对自己的黑压压的利箭乌云。谢甲儿嘴角一抽,冷晒。旋即破空声尖啸,千万箭矢中的一支激射而起,仿若流光掠影,直射敌阵
箭光奇快,弹指间便穿越数万铁甲,轰的一声,炸入极远处一方山石。谢甲儿意在警告,这一箭并未杀人,不过……不杀人,比杀人要更难得太多了。
对面无数军马,人影叠叠,摩肩接踵。凭着谢甲儿的劲力,真要射穿一连串的士兵毫不稀奇。而他这一箭直线射出,度奇快且平均,之所以没伤人,仅仅是因为:箭在‘钻空子’。
前进之中,人人身体颠簸、四肢摇摆,动作中会留下一个个‘空隙’。
数万人马铺满视线,每个人都有‘空隙’,在某一个瞬间,于某一条线路上,所有士兵举手投足的‘空子’连成一条直线……以一箭要穿过大军却不伤一人,眼力要何其惊人,算计要何其精准
一箭之后,谢甲儿沉声开口:“屠戮此间举手之劳,找一人出来答我所问,便谁都不用死。”
若在中土,只凭着一箭,莫说凡间军队大洪铁骑,就是修士组成的大军,也要惊悸止步了。可对面的铁甲仍在前进,阵中士兵们都不见丝毫惊讶。仿佛谢甲儿本就该有这样的本领;仿佛宿命如此避无可避,他们……本就是送死来的。
立于阵前的少年将军,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手中长刀挥舞而起,猛地迈开大步,毫不犹豫地向谢甲儿冲来而他身后的数万雄兵,蓦地放开度,随同主官开始冲锋
沙尘这天,蹄声如雷,大地簌簌颤抖,却仍无一人开口,只有刀光刺目,却无呐喊嘶吼,杀气弥漫了天地,但随之而起的死寂更要憋爆了这个世界。
梁辛心里也被憋得无比烦躁,但还是劝谢甲儿道:“怎么看都是普通人,伤不到你我,师兄饶下他们吧。”
谢甲儿旧话重提:“仙界之内,怎会有凡人的军队?”
梁辛又哪能答得上来,只有皱眉瞎猜:“说不定是神仙的奴仆家兵……”这话梁辛自己说得都没底气,连修士都不与凡人为伍,飞升后的神仙又怎么会养一支普通人的军队。
“如果不是呢?”谢甲儿的声音清淡,但语气里却蕴着莫大的怨毒
梁辛愣了愣,有些不明白谢甲儿的意思,可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神仙的家丁,眼前的大军是什么?
军队就是军队,再也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由此问题又绕了回来,仙界之中,怎会有凡人铁甲。
除了塑石为马的傀儡法术稍显异常,面前的兵马比起大洪铁骑,也实在没有特殊之处。而大洪朝的军马中,也有精擅各种异术的特殊部队,只不过规模都不似眼前这般宏大罢了。
凡人雄兵,不应存在仙界之内。那有凡人军队的地方,自然也就不是仙界。念及此,梁辛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都乱成了一团,这里不是仙界,它又是哪里?
另一个凡人世界?
“凡人、凡间。我苦熬几百年,却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你觉得,我恨不恨这个地方?你觉得,我恨不恨他们?不毁了这里,不杀了他们,我如何泄恨?”谢甲儿毫不掩饰心中的恶念,目光炯炯,逼视梁辛。
梁辛心里害怕,情不自禁后退两步,跟着只觉得肩膀一沉,一只大手稳稳扶住了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憨子。
大活佛还是那副憨笑模样,唯独目光是恬静安宁的。没人知道憨子是无意而为,还是靠着心中的一点慈悲佛性所以站出来支持梁辛。不过有他这一扶,就足够了。
梁辛先退后进,又回到了谢甲儿身前。后者语气淡漠:“怎么,你真要拦我?”
梁辛结结巴巴,可还是咬牙开口:“他、他们没请你来,是你自己要来……”
和谢甲儿讲道理,是天下一等一的蠢事,幸亏梁辛还不算太傻,见师兄脸上的戾气愈浓重,马上醒悟过来,又急忙改口:“干爹五世为人,创出逆天神通,而他老人家的心思也变成了凡人性子,他也不许修士去找凡人的麻烦……”
后半句纯粹是情急之下胡编乱造,老魔头的确看不上修士,但是也没有过梁一二‘搬山’的心思,梁辛盼着能用抬出干爹的旗号来劝住谢甲儿,可这次也是话到一半就再度闭嘴,对干爹的了解,师兄比着自己可要多得多,自己这番‘花言巧语’纯粹是找死。
梁辛立刻改口:“杀不杀他们也无关大局,咱们一飞,他们又哪拦得住……”
这也是废话,现在是谢甲儿想要杀人泄愤,能退也不会退。
到最后,梁辛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劝,伸手一拍大腿,苦着脸道:“你要是在不解气,就打我一顿得了。”
几句话的功夫,不知死的大军已经来到近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将,把手中的长刀舞成一团银光,作势欲纵。就在此刻,谢甲儿陡然扬声大吼,双臂向前狠狠一抡。
被他托在半空的‘箭云’轰然炸碎,千万支利箭激射而去,快若浮光掠影,尽数飞袭敌阵
随即轰轰巨响撼天动地,铁甲雄兵人仰马翻,转眼乱作一团。可即便如此,仍没有一个人开口,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响起……就算是真正的聋哑残疾,也仅仅是不会说话而言,在摔倒时也会惊呼、疼痛时也会惨嚎。
梁辛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说了半天,师兄还是出手了,凭着霸王手段,这些凡间甲胄有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谢甲儿砸出万箭之后,看也不看眼前的兵马,对梁辛说了句:“你欠我一顿好打”说完转身便走。
梁辛听出了师兄话里的味道,急忙抬头再去看不远处的兵马,数万雄兵几乎人人倒地,摔得狼狈不堪,其中也不乏被自己或者同伴武器误伤之人,但略略看过,并无一人被箭矢所杀。
再仔细看,铁甲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遍布着无数个大坑……刚刚谢甲儿动手,利箭射入大军,但却并未杀人,每一支箭矢都射入了士兵脚旁的地面,箭上凝聚大力,轰得泥土粉碎,众铁甲人人立足不稳,摔翻在地。
铁甲倔强,被摔得半死,但能动之人,却都在奋力爬起,冲在阵列最前的那个小将,也正在用长刀做拐,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又惊又喜又气又恨,前两者归师兄,后两者对铁甲,梁辛身形急震,猛冲到小将跟前,抬起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跟着又冲他吐了口唾沫,骂道:“给老子躺着”
骂过之后又忙不迭转身去追谢甲儿,追上后嘿嘿笑道:“师兄神技,万箭射万人,却未杀一人。”
谢甲儿无意和梁辛计较什么,他已经烦躁透顶,但心里对‘此间即仙界’之说还抱有一丝希望,只想离开这里再去别处探探。
待梁辛赶上来,谢甲儿一抓他的肩膀,同时招呼上其他三个会飞的同伴,正要飞天而起,不料天却突然黑了下来。
骤然而来黑暗,从朗朗乾坤到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过渡……不是月升日落黑夜降临,而是无尽乌云,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聚,于毫无征兆之间,陡然铺满苍穹
黑云如铅,沉沉欲坠。在中土的时候,也只有老实和尚天劫那次,梁辛才见过这般厚重的墨云。
小活佛眉花眼笑,搓着手心道:“打完了假天兵,真天兵就来了?”
谢甲儿没理会小活佛的笑话,但神情里也兴奋了许多,眯起眼睛说了句:“好像有些意思”
第三三七章赤涅罗刹
片刻之后,漫天墨云同时一震。正抬头仰望的梁辛恍惚间觉得,仿佛天空要崩塌或者沉降了似的,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小活佛满脸不以为然,伸手扶住他的同时撇嘴笑话道:“以前也没觉得你这么胆小。”
不等梁辛说话,谢甲儿就冷笑开口:“不是梁磨刀胆子小,是你感觉不到”
梁辛探知外界不靠灵识,而是靠自己身体的敏锐感觉,就在墨云震动之际,梁辛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了他无法想象的绝大力量,由此才会产生‘天塌压顶’的错觉。
说话的时候,空中乌云又起变化,又震颤了几次之后,缓而又缓地开始流转……看上去,就好像有一条恶龙,正摇头摆尾不断盘旋,由此也带动了墨云一起旋转。
墨云流转由缓而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此刻落在梁辛眼中的,已经不再是黑沉沉的天,而是一只压在千丈高空、正飞快旋转的巨大漩涡
天现异像,几个中土来者面面相觑,谁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队‘本地’雄兵,现在也重新列队,不过并没有再冲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上的漩涡吸引。
兵卒面色平静,和对阵谢甲儿时情形相若,没有人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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