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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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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岸上看热闹的徐妙锦看着她们,忍不住跟着乐,她心里也痒痒的,只是碍于小姐的身份,不能像丫环们无所顾忌。
桂儿摆手叫她:“小姐下来凉快凉快吧,可舒服了。”
徐妙锦说:“你看你们,一个个跟水鸭子似的,怎么见人?”
桂儿说:“没事,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
徐妙锦受不了诱惑,便脱了长裙、鞋袜,试探地往水里走。
桂儿搀扶着她往河里走着,走了十几步,水仍然很浅,才没小腿。脚踩在泥沙底上,凉丝丝的好不舒服,她真恨不得一头钻到水里去,那多凉快。
又走了几步,徐妙锦停住,弯腰掬水洗了一把脸,向水里看着,说:“这水真清,我都看见水里的游鱼了。”
这时有两个侍女还觉得不过瘾,干脆脱去湿衣服,甩到沙滩上,赤身露体地钻入水中。
徐妙锦忙说:“这成何体统!快穿上。”
淘气的桂儿说:“都是女人,谁笑话谁!”她也迅速脱去长裙,甩到岸上,一头潜入水中,悄悄游到徐妙锦后面,故意一撞,徐妙锦一时站不稳,倒在了水中,等她挣扎着站起来时,全身早湿透了,她气得大叫:“桂儿,你干的好事!”
。。
《永乐大帝》第五章(2)
姑娘们哈哈笑着,有人说:“反正也湿了,干脆也脱光算了。”
徐妙锦不肯,向岸边走,夏季本来衣衫薄,又是丝绸质地,一沾水全贴在身上,暴露出全身曲线,如同裸体差不多。
她正要叫人去取衣服,一抬头,发现朱高煦正站在林子边上目不转睛地看她呢。
徐妙锦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而且带有无法抑制的愤怒,她一边急忙蹲下,一边斥责朱高煦说:“你在这干什么?你给我滚!”
她这一喊,惊得水里裸泳的侍女们连忙蹲在水中,只露着脑袋在水面上。
朱高煦结结巴巴地说:“姨娘千万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徐妙锦说:“还啰嗦什么?快滚!”
朱高煦转身悻悻地钻进了树林中。
二
朱棣大有铩羽而归的懊丧。他虽然还穿着孝衫,整个队伍已不再是白盔白甲了,也没有南下时的汹汹之势了。朱棣骑马,道衍骑驴,两人慢悠悠地并行在队伍前面。
张玉从后面骑马追上来,在朱棣前面兜了个圈子下马,朱棣也勒马停下,问他有什么事?
张玉呈上一个锦匣,还有一封信,他说方才山东参政铁铉派人追上来,让交给殿下的。
朱棣一见锦盒,脸色立刻变了,这不是把东珠退回来了吗?他像被人打了脸一样,又羞愧又愤怒,不禁斜了驴背上的道衍一眼。道衍怕他难堪,装作举目远望的样子。
朱棣没接锦盒,只让张玉把信给他。
他看完信,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他知道什么事情也瞒不过道衍和尚,就主动告诉他,铁铉把东珠退回来了。话说得尽量平静,听上去像是在意中的事,又像没当回事。
道衍模棱两可地“哦”了一声。
朱棣脸若冰霜地点点头,问法师怎么看?
道衍接过信边看边说,如果没有正当理由,那就不是好苗头,他显然是对殿下留了一手,日后不会为殿下所用。
朱棣强调说,他退还东珠的理由也在理。他信里不是说明白了吗?确实,天下只有两颗东珠,一颗献给了洪武皇帝,另一颗在藩王手中还说得过去,倘另一颗落在铁铉手中,他会没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吗?
道衍的看法和朱棣相近,他认为铁铉退还东珠不是矫情、见外,而是礼太重了。况且,殿下当初送他东珠也是欠考虑的,这不是吓着他了吗?如果也像对陈瑛一样,送他几百两辛苦银子,他就会心安理得接受了。
朱棣还有疑虑,雨中送东珠时,他为什么收了?
道衍分析,一则当众却之不恭,会扫了殿下的面子。二则他当时并未拆看,即使拆开看了,也不一定认得这东珠,更不知它是天下奇宝,回去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这么一说,朱棣心情好多了,只要不是“绝情、决裂”的表示,他就不必计较。他命跟在后面的郑和把东珠收了。道衍也认为,只要铁铉不是存心与燕王过不去,退还了倒也没什么。
张玉插了一句:“主上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啊。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想巴结王爷还巴结不上呢,送礼他还不要。”
这一说,朱棣也就释然了。张玉走后,朱棣继续与道衍边走边聊。
眼前,一片屏障般的连绵山峰横亘在地平线上,莽莽苍苍如一条盘踞的巨龙。朱棣用马鞭遥指山脉问道衍那就是泰山吗?
道衍说,不是泰山主峰,是余脉。
朱棣萌生了想去登泰山的欲望,从秦始皇以来,泰岳是历代君王都来封禅的圣山,他也想感受一下“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
道衍赞成,反正也不急于回北平。不过他说,靠近山东地面,从泰山蜿蜒下来,有一座徂徕山,他问朱棣是否听说过?
朱棣只知道山东地面有泰山、蒙山,崂山,这徂徕山可不是什么名山啊。
道衍笑着提示朱棣,忘了唐人刘禹锡的《陋室铭》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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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五章(3)
听道衍这口气,莫非徂徕山是有仙有灵的了?这里供奉的是释迦牟尼,还是真武大帝呀?
道衍却说此山既不是佛教圣地,也不是道家张天师的道场。但有一个奇人叫袁珙,在山里隐居。此人会相术,黄老之学精湛,有经天纬地之才。
朱棣一听山中有奇人,立刻精神陡长,他问道衍认不认识?与法师有交情没有?甚至急不可耐地要道衍带他去登门求教。
道衍说他与袁珙也算故交了,虽不常见面,心却相通。袁珙虽遁居山坳之中,却时刻关注着大千世界的一切,也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这就好。”朱棣只怕人家看破了红尘,不为世间名利所动,那就没有办法了。由于对道衍的器重,朱棣认为这袁珙一定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道衍不轻易荐人。于是朱棣临时决定,安排队伍到就近的地方歇宿,让道衍陪他进徂徕山去拜会这位奇人,如果真是一位高人,他要道衍一定要帮他请出山。
道衍当然愿竭诚效力,不过,他说耳听是虚,眼见是实,殿下还是冷眼观察一回,真的看中了,再请不迟。
朱棣说:“也好,那你去见他,请他下山一趟,不要说出我的身份,且看他的本事到底如何。”
朱棣叫来张玉,让他传令,派人到泰安府打前站,让地方官为燕王安排下榻处。
张玉答应着,马上派人进泰安。
三
朱允炆回到坤宁宫,已快到半夜子时了,他登极以来,处处效法祖父朱元璋,早起宴眠理朝政,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文韜武略,比起太祖高皇帝来,不及万一,宵衣旰食犹恐不行,他便天天熬夜,批那永远批不完的令他头疼的奏章。
太监们打着灯笼把朱允炆送进宫门,马皇后也没睡,一直在等他。她一听见脚步声,早带着宫女们在门外迎接了。他看到朱允炆一脸疲惫的样子,就心疼地说:“皇上太辛苦了,天下的事,也不是一个早晨就办得完的。”
朱允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连太祖皇帝那样文武兼备的明君,都必须夜以继日、日理万机,更何况我,才智不如先祖万一呢。”
马皇后陪着他往宫里走,仍在劝说,好在太祖打下的江山,也治理成太平盛世了,该做的他生前全做了,在她看来,守成总比创业要省力气得多了。
朱允炆并不乐观,岂不闻,创业难,守业更难?其中的甘苦艰幸,不坐在他的位子上,别人是无法知道的,他也懒怠对皇后细说,只是坐在那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刚要解衣就寝,朱允炆忽然站了起来,一迭声叫承值太监,让他立刻宣齐泰进宫。
马皇后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朱允炆原来想起了该死的程济,他要质问齐泰,为什么至今没抓到?
朱允炆所以这样看重程济的案子,完全是出于一种姿态。这一点,也许连齐泰、黄子澄他们也没看透朱允炆的内心。继位之初,朱允炆需要的是朝野平稳,而不是举国动荡。太祖驾崩,对朱允炆来说,恐惧和忧虑远胜于悲痛,他担心那些手提重兵的藩王叔叔们趁机发难。还好,连哄带吓,总算把他们拒于京师大门之外了。他大喘了一口气。
他不能容许程济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再拨弄这根敏感的神经,在他看来,那不是给皇帝帮忙,恰恰是帮倒忙。他想大张旗鼓地处置程济,也有安抚藩王叔叔们的用意,让他们放心,我朱允炆还是念骨肉亲情的,只要你们不过分,我也会让你们过得去。
这并不等于朱允炆不想削藩了,什么时候削,那是另外的事,不削藩,他等于坐在有刺的椅子上,谁当皇帝愿意如坐针毡呢?
程济没有抓捕到案,他也并没逃走。此时程济正躲在鼓楼大街悦来客栈里莫名其妙地忙呢。
一间斗室,一桌一凳一床。昏暗的油灯光亮下,程济边扇扇子,边伏案疾书,桌角已堆了厚厚的一迭纸。他并没有出逃,反而没事似的在天子眼皮底下住进了客栈,他在想什么?没人知晓,程济也是个怪人。
。。
《永乐大帝》第五章(4)
方行子一直在找程济。她不相信程济会飞了。
方行子又是一身男装,东张西望地走在鼓楼大街上。已是万家灯火时分,京城的夜市显得格外热闹,酒馆、茶肆都没有打烊,人们进进出出,市声震耳。
十字街口,天客居客店的灯笼出现在她的视野。方行子连忙进去。
在账房先生面前,方行子询问道:“我有一位表兄,住进京师客栈,却不知在哪一家,能麻烦帮着查找一下吗?”
账房先生表示爱莫能助,京师大小客栈少说也有几百家,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又关切地问他表兄叫什么名字?他已经想翻查店簿子了。
方行子说:“叫程……”她忽然意识到不能说出名字来,一着急,便说她忘了名字了。
账房先生一脸无奈,也有几分怀疑,怎么连自己表哥的名字也记不住了。他又合上了店簿子。
方行子道了谢,失望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父亲还没睡,正在书房里等她回来呢,看她失落的样子,已知结果,方孝孺也没细问,只是告诉她,朱允炆刚刚把齐泰从被窝里叫进宫去了,听来送信的齐泰的家人说,好像与抓捕程济不力有关。
方孝孺的书房里有一幅字,录的是宋代理学大师朱熹的话:“傍百年树,读万卷书”,好像是印证一样,这间书房的图书充梁接栋,人在书房中,如挤压在书山夹缝里。
方孝孺背着手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走来走去。他有点埋怨女儿,方行子接到他的纸条,就该亲自把他送出城,程济这人,和他父亲一样,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方行子问:“还去找吗?南京城人山人海,这么找,可真是大海捞针了。”
方孝孺最怕程济上来牛性子,根本不想跑。
方行子吃了一惊:“你是说,他要去投案?”
方孝孺确实想到了这种可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时孟泉林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只说了一句,没找到。
四
朱允炆训了齐泰几句,仍然限期令他抓到程济。
齐泰走后,马皇后端了一盖碗酱赤色的茶给朱允炆,这是她为朱允炆特制的八宝茶,这可不是民间茶馆里卖的那种八宝茶,她是用参、芪,还有燕窝、大枣调制的,她说是很补身子的。
宽了衣服的朱允炆接过八宝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马皇后问他味道好不好?
朱允炆敷衍地说:“好,好。”
马皇后又问他什么味?
朱允炆说挺甜的。
马皇后打了个唉声,她根本就没加蜜糖,哪来的甜味?她感叹而又可怜皇帝丈夫,她今天才知道,什么叫食不甘味呀。
朱允炆冲她无奈地笑了笑,又拣出几分奏折凑到灯下看。
马皇后说她不该问的,但她看到陛下寝食难安,她心里难过,又帮不上忙。她只能劝朱允炆凡事要想开才是,朝廷 大事有文武百官,边疆不宁让武将###,刑罚科考农桑商贾,交有司各官府,可叫他们分忧啊。
朱允炆不由得笑了,他放下手中的折子,说:“依你,这皇帝倒是好当了。朕问你,不是边关战事,也不是士农工商的民生之事,恰恰是皇族内的事,也能全交给大臣办吗?”
马皇后猜到是藩王之忧了,她故意说:“皇上怎么了?后宫是不可以干政的,怎么问起我来了?”
朱允炆说,后宫干政,是指违制插手政务。皇上要主动问她,就不是干政了,国事天下人之事,皇上甚至可以去问农夫、挑夫呀。
马皇后这才伸出左手的四个手指头说:“我知道,皇上是为他而焦虑不安。”燕王朱棣排行老四,她一下子点到了要害。
因为说到心里去了,朱允炆叹息了一声。
马皇后又不作声了,催他多喝点八宝茶。
朱允炆问她,开了头怎么又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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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五章(5)
马皇后说:“皇上得赦臣妾无罪。”
朱允炆说:“真啰嗦!让你说,还会怪罪你吗?”
马皇后早有一番主张。当初太祖一口气封了二十四个王,他们对太祖高皇帝,当然都忠心耿耿没二话,但马皇后知道,太祖在立太子时,就犹豫过,他最中意的是老四燕王,迫于礼数、古制和群臣反对,才勉强割舍下来。有太祖在,老四再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就不同了,建文皇帝是晚辈,是他侄子,才干又逊他一筹,他自然越来越不把朱允炆放在眼里了。
碍于面子,朱允炆即使在自己的皇后面前,也必须强撑着,他告诉马皇后,太祖曾对他说过,把防御边患的重任全交给叔叔们,叫他稳稳当当当地做个太平天子。
马皇后不想刺激他,但既有问,该有所答,连她都不说实话,天下人谁还能对皇帝陛下说实话!于是马皇后说,你当的是太平天子吗?若是,又何必不敢让各藩王进京来吊丧?又为什么匆匆忙忙仅仅七天,就让先皇入土为安了?这等于揭开了老底。
“不让各王入京,这是有太祖遗诏的呀。”朱允炆为了面子,竟有点口是心非了,他说,燕王确实有胆有魄,文武过人,又有守边之功,骄狂一些是有的。若说有非分之心,还不至于吧。
马皇后没有说他是自欺欺人,而是说陛下还在庇护他,温和多了。她提醒皇上别忘了,他在众人面前怎样羞辱陛下的?
这是让朱允炆伤心而又恼怒的往事。也许是先天不足,朱允炆的头有点偏,有一次朱棣竟然当众拍着他的肩膀,说陛下脸一边大一边小,真像半个月亮……
被揭到了痛处,朱允炆怒道:“你住口吧。”
马皇后不敢再说,想想我还不是在回护你吗?取笑你的又不是我。她越想越委屈,竟滴下泪来。
一见皇后流泪,朱允炆又不忍心,拿了一方手帕递给马皇后拭泪,见她低头不语,又问:“怎么不说了?”
马皇后说:“我还敢说吗?再说还不得杀了我呀?”
朱允炆笑了:“我是那样的暴君吗?”
马皇后这才又回嗔作喜地安慰他说,陛下不是派人把燕王堵回去了吗?他不也派三个儿子进京来代他吊唁了吗?多加防范就是了,用不着过度忧心。保重身体要紧。
五
东岳泰山脚下的泰安城,一切招牌都离不开五岳独尊的泰山。朱棣被泰安知府安排下榻的客栈就叫“东岳客店”,倒也名副其实,这是一家推窗即可以遥望泰山玉皇顶的客店,前楼又兼营饭馆,生意兴隆,几乎座无虚席。
底楼大堂里有一张拼起来的大桌面,有十几个打扮成商贾模样的人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张玉、朱能,甚至郑和也混迹其中,最奇怪的是朱棣也易服在座,他卷着袖子袒着胸,尽量表现得粗俗,谁也不会把他的尊容同王爷联系起来。看上去他更像一个猎户、屠夫。
朱棣带头搳拳行酒令,吆五作六,喊得震天响。
“五魁手啊、七个巧啊、六六六啊……你输了,喝!”朱棣大叫着,输了令的朱能只得捧起一大碗酒咕嘟嘟地灌下去。
搳拳声又起。
郑和和朱棣手下人都很纳闷,朱棣今个这是怎么了?他是一个最讲尊严的人啊!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但说实在的,郑和更喜欢这个平民化的朱棣,他永远这样才好呢。郑和吞了一大口菜,小声对张玉嘀咕,今个王爷犯了哪股风了?他从来没这样过呀。
张玉的头脑当然不会像郑和那么简单了,他相信王爷此举一定深藏玄机奥妙,朱棣干什么事情都是弹不虚发的,一定有好戏。但他不想对小太监多废话。
好戏正在不同场景上演。东岳客栈门前正有一僧一道相偕到来,僧是道衍,道则是他刚从徂徕山请下来的袁珙。此人大脑门、高颧骨,大嘴叉,两个耳朵又出奇的小,与大耳朵的道衍形成巨大反差。他也是一副怪模怪样的相貌。他们离老远就听到声震屋瓦的行酒令的呼叫声从酒楼里传出来。
《永乐大帝》第五章(6)
袁珙不禁停步门外,皱着眉头说:“你毕竟是方外之人啊,这种世俗的喧闹场所,你也常常涉足吗?”
道衍大笑:“你我尽管僧道有别,彼此心里有数,谁还是想真正出世啊?”
袁珙说,到底叫世俗人看了不雅。
道衍说他向来是我行我素而已,不管世俗人怎么看。
袁珙说:“怪不得你出山了呢。”袁珙不知他为什么相中了燕王?在袁道长看来,凭道衍的本事,该去建文皇帝那里去讨封,也是他建功立业的正地方。
道衍却说他并不求封侯拜相。
袁珙不信,认为他矫情,离开清净无为的尘外,挤进繁喧倾轧的尘世,又不图荣华富贵,那这是何苦?
道衍有他的说法。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各自的活法,有时一生得失只因为一点缘分。他所以赤胆忠心地辅佐燕王,只因为朱棣一句成全他的话。
袁珙很感兴趣地想听究竟。
原来壬戌洪武十五年,马皇后薨逝,燕王回京奔丧,太祖皇帝为了让儿子们记住为母后四时超度,特别选了些###师给各藩王,道衍也在应选之列。老四燕王与他一拍即合,可太祖却说他相貌粗陋、面目可憎,说他久后必不为善,要把他下到牢中,但燕王一句话救了他。
袁珙问是什么话?
道衍说,朱棣说,自古貌奇者必有来历,这道衍和尚未出山时,在寺中一直供奉着太祖的画像,早晚一炉香,这样忠心之人,天下难寻啊。这一来,朱元璋才转怒为喜,一句话改变了道衍的命运。
袁珙说:“怪不得你这样为他卖命呢,值,士为知己者死嘛!”
快到门口时,早有店小二迎出来:“二位长老屋里请,哎哟,这还有一位道长,不管吃荤吃素,南北大菜,山珍海味,我家酒楼的菜肴,皇上、亲王也得说好,吃了这一回惦念下一回。”
袁珙说:“店小二这张嘴,只怕连死人也能说活了。皇上、亲王会屈尊到你这鸡毛小店来吃饭?”
店小二说:“这都是没准的事。快里面请。”
道衍一边迈步进门一边说:“只怕皇上、亲王真来了,你有眼无珠还认不出来呢。”
店小二说:“那怎么会?皇上、亲王往那一坐,头上有光环,那光环是一条金翅金鳞的真龙,若不怎么叫真龙天子呢!”
他二人听了,不禁相视大笑。
《永乐大帝》第六章(1)
历代君王“封禅”的泰山脚下,铩羽而归的朱棣意外地显露了“天子相”。浮云蔽日,则拨开浮云见天日,“清君侧”不是最好的借口吗?边患不靖,仰赖藩王去平定,藩王不靖,又如何?朱元璋为儿孙准备的无刺权杖似乎更扎手。
一
烟气、水气弥漫的酒馆大堂里人声鼎沸,朱棣那桌依然不减豪兴,大呼小叫地在搳拳。道衍有意地往朱棣那张桌子瞥了一眼。
朱棣早发现了这一僧一道。袁珙虽本能地、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因为朱棣把后背对着他,他并没看见朱棣的脸。
店小二引着僧道二人穿过杂乱无章的红漆木方桌,走上木楼梯,上了二楼挑台,找了张没人的桌子,透过木栏杆从这里望下去,正对着大堂里的朱棣那张桌,看见的依然是朱棣的后背。
道衍点了几个荤素菜,和袁珙喝着茶、嗑着瓜子,道衍有节奏地摇着羽毛扇。
稍顷,店小二手托方盘过来,拣了四个菜放在桌上,称他二位为法师,想想不周严,又改口称道长,他们点的糖醋里脊、咕咾肉、糟焖鸭和东坡肘子全来了。
袁珙道,全是肉!便讥笑道衍,岂不真的成了花和尚了吗?
道衍让他先别武断,让他每样都尝了再说话。袁珙便动筷挨道菜品尝一口,吃了才知道,竟全是素的,名字虽荤,却多是豆腐、面筋和藕类做成的。
袁珙称赞菜烧得色、香、味俱佳,还真像是大鱼大肉,想不到寺庙里的素斋这里也会做。
道衍吃着,天南地北地聊着,很自然地说到了燕王朱棣,谈到了他这次没结果的带兵吊丧,袁珙说朱棣野心不小。
道衍当然要替朱棣回护,从他的人品到才干,无不大加夸赞,并且愿意引见,让袁珙见见燕王。
袁珙很冷淡,他说非英明的天子他不伺候。
这明显是在贬低道衍,这是他们之间旧日的约定,那时这对狂放不羁、以天下为己任的一僧一道相约,发誓不但是非辅佐皇帝不出山,不是明君都不折腰,而现在,道衍违背诺言,竟成了一个藩王幕宾,袁珙的话显然有奚落的成分。
道衍会听不出来吗?他一笑说,你比我志向大多了。
道衍与袁珙推杯换盏地喝着,道衍发现他的眼睛不停地在食客们脸上扫来扫去,道衍忍不住发笑。
袁珙问他笑什么?
道衍说笑他呀。难怪有人说,卖啥的吆喝啥。刽子手看人总是看人家脖子。袁珙也是一样。
袁珙问为什么?
道衍说,琢磨从哪儿一刀下去能砍掉脑袋呀,刽子手是最忌砍第二刀的,那叫丢手艺。
袁珙哈哈笑道:“我和刽子手怎么混为一谈了?”
“一样。”道衍说他总是看人面相,看谁是大命人,谁是短命人,这也是他的习惯啊。
袁珙点头,并不否认,真叫他说对了,也是身不由己。有时在人群里猛然发现一个富贵的面相,他甚至比人家本人还高兴,不图他一声谢,只求应验了时告诉他一声,那兴奋劲可与中了状元媲美。
道衍于是带有引导性地问他,让他在酒楼里巡视一遍,看这高朋满座的酒馆里,有没有大富大贵之相啊?
袁珙说他早看了一圈了,皆平平,升斗小民而已。
道衍指着背对着他们的朱棣,让他再往楼下仔细看看此人。
袁珙走到侧面木栏杆旁,真的欠身向楼下望去,他的目光摇过一张张餐桌,最后锁定在朱棣那张桌上,朱棣露出了正脸,他正与朱能搳拳。袁珙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忽然,他扔下筷子,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去。
道衍也跟了下去。
此时朱棣完全是无状小民,袒胸露臂,一只脚踏在条凳上,正和朱能较劲:“八匹马呀、四喜呀,全来了啊………我赢了,喝,喝!半碗不行,得干一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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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第六章(2)
一大碗算什么,朱能声称先喝一坛子,把下把输的先存到肚子里。说罢真的捧起酒坛子,一口气往下灌,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一身。众人拍桌子敲碗叫好,朱棣带头大呼小叫。
郑和可从来没看过朱棣这样豪饮,又这样不顾身份,他打着饱嗝问别人,今个殿下怎么了?莫非疯了吗?没人应。
郑和又重弹老调,他若总是这样该多好伺候啊。
这时袁珙已来到朱棣面前,朱棣其实也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呢。朱棣也看到了躲在廊柱后头的道衍和尚。
袁珙忽然跪下去,对着朱棣纳头便拜,口里说:“天子在此,请受贫道一拜。”
这突兀的举动弄得满桌顿时鸦雀无声,全都愣了。
朱棣斥道:“哪来的疯道士,顺口胡说!快给我赶出去。”
当朱能上来拉他时,袁珙说:“殿下,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自重,跑到这种地方来作践自己呢?”
这一说,人们不敢视袁珙为疯子了,朱能也松了手。
朱棣故意说自己可不是什么殿下,他和他们一样,是官府里的兵丁,凑几贯钱,在这里饮酒作乐而已。
袁珙说:“王爷休要欺我。我看不错的,阁下非但贵为藩王,你这相貌乃天子相。”
袁道长的相面和“天子相”的话语一出,如一石激起千重浪,很快在酒楼上下的吃客中间传开来,不管酒醉的还是清醒的,都争相跑来看“天子相。”
朱棣有点紧张,这可不是得意的时候,尽管心里被袁珙说得一阵阵发热,心也激动得怦怦狂跳,但他并没糊涂,也没失去警惕。他深知利害,万一传出去,传到京城,那可就是惹祸上身了。
朱棣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必须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他只得说:“真是个疯子,快把他轰走。”
侍从们把袁珙从地上拉起来,正要往酒楼外面推,倒是张玉感兴趣地说:“听听他怎么说,到底是不是疯话。”
袁珙说,王爷龙行虎步,日角插天,这分明是太平天子相啊,如果日后不准,可杀他袁某人之头。
他手下的众人一听,个个面露喜色,张玉甚至问:“那你看我们这些人的相貌呢?”
袁珙扫了他一眼说,他就是大将军的相,并能封公侯,他们这些人全是贵不可言,只要跟定燕王不生二心就行。
这回连郑和都手舞足蹈起来。
看热闹的食客们都在窃窃私语。店主人竟跑过来给朱棣磕头了,口口声声说他“有眼不识泰山”,王爷住到他店里,居然不知,慢待王爷有罪。
朱棣面对这情景,一时不好收场,正踌躇间,从廊柱后转出道衍和尚来,他来替朱棣解围了,他不客气地说:“何方妖道,在这里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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