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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产泡泡-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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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等!”王实辅回骂。
我点头:“我就是骂我自己。我才是低等动物”。
9
事实上,“春花秋月”的灵感来源和策划基础,除了这个城市形形式式的小姐们,还来自于我正在操作的天府房产位于明珠江西岸靠市中心这边的这个针对那帮大学生师哥师姐们的项目。
这个项目距舞阳广场半小时车程,在政府规划的新城市中心占据显要位置。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这些都和程继承的项目极为相似。天府房产拿到这个小地块完全偶然,只不过是金月区月亮湖开发区一块1800亩地块拍卖成功,政府给的一份礼物而已。邹祥辉的本意是把它做成一幢写字楼。但我认为这个地块做写字楼固然有前途,但做另一种新的形态可能效果更好,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个小地块、这一幢建筑的价值。为此,我公司投入全部力量,作了一个多月的市场调查。像这个城市的这种弹丸之地,为了这个小项目做一个多月的市场调查,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我的策划报告的题目是耸人听闻的《如何在60天内销售达60% ?》60%销售率是开发商的心理底线。一般来说,这个城市的楼盘销售达到60%已收回成本,余下的40%差不多已是纯收益了。我知道这样的标题对邹祥辉是有吸引力的。
当然,这并非单纯的哗众取宠。这个城市的楼市近年来一直很火爆,在经受2003年SARS冲击后依然迅猛上升,而宏观调控也没能抑制这种势头。只是,问题在于,火爆的一直是市区的大户型和郊区的排屋、别墅,郊区的低价房,以及是明珠江两岸的房产。实际上火爆的背后,结构的矛盾非常厉害,大户型楼盘的不断推出与众多工薪消费层的需求矛盾突出。随着2005年客观环境与主观心理的双重变化,中高价位住宅进入品质年代,市场开始挑剔开发企业的专业性和务实精神。在这样的形势下,推出一种新的居住形态,必须能够乱中求胜,获得意想不到的市场效果。
在对这个城市具有购房潜力的社会各阶层进行调研之后,我把目标集中在25…30岁之间的小白领们。这些大学毕业不久、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其实有强烈的独立意识。而这独立意识,最重要的表现就是希望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租房、和父母合住、和同学朋友同事合租,等等方式,是当前这些年轻人的普遍居住现状。而如果,他们用来租房的钱可以换来一套自己的房子,这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局面?
根据调查,我知道这个城市中,至少有100万这样的年轻人,光每年毕业的大学生就有4万多人。这100万人中,其中拥有强烈独立意识、渴望拥有独立空间的人,以1%的比例算,也有1万,而这个项目总共也就431套房子。
这里的关键是,房子每月的按揭费用接近于他们现在的租金,而首付也不能超过家人、亲戚能支持他们的界线。据调查,这些大学毕业生,能从各方面得到的金钱在1000元到10万之间,最多的是2万元到8万元。也就是说,如果把首付控制在8万元以下,月供控制在1000上下,那么,这样的房子必然被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哄抢。
于是,我引入已在北京、上海得到成功证明的SOLO概念。SOLO是一个英文单词,含义原本为独奏、单独、单独飞行。用到住房上,它指的就是独立空间,小空间,自由空间。
在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以小户型为主,倡导自由独居为主题的SOLO生活风已在城市单身族中受到欢迎。SOLO户型是有别于目前市场上通常意义上的户型,其定义是:SOLO户型就是个性化的尊重客户生活方式的的精准居住空间。
针对这样的客户,每套建筑面积必须控制在35平方米左右,房间就必须强调个性化界面,卧室和客厅不做明显的划分,可以没有客厅,也可以没有工作间,甚至可以没有卧室,所有的生活空间设定来源于居住者本身。要细致地构筑辅助空间。强调舒适方便的浴室空间,整体浴室是其基本配置。厨房更提倡开敞式环保节能型整体厨房,和厨房紧密相连的是精确计算居住人数的小餐厅。辅助空间将所有辅助活动精确集合压缩,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房屋使用率。
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必须便利生活。小户型小空间,意味着生活的不完整,比如,休闲活动场所无法进行,餐饮聚会之类的活动非常不便,这样,就必须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给每一户SOLO人家提供一个很大的客厅、一个很大的餐厅、和一个很大的娱乐场所。
就是说,可能整个户型只有50平方,它的客厅却有500平方甚至更大。如何做到这点?
不难。这,就是会所的建设。会所包含了休闲、会餐等各种功能。会所属于全体住户。因为,SOLO户型不仅定义每套户型的内部特性,同时还要求公共空间的SOLO化,迎合居住者个性需要的服务设施也是基本配置。所以,会所的建设至关重要。在会所里面,除了上面提及的功能,还要有24小时便利店、24小时自助型洗衣店、24小时自助式健身房等等。
还要强调的是,考虑到这些年轻人的现实,必须是全装修现房交房,无期房销售状态,同时再提供推托出租和包租业务。
这个方案提出之后,邹祥辉公司内部召开了好几次会议,以探讨可行性。与会者虽然因为没有先例而顾虑重重,但是,该项目地块小、处在成熟居住与商业区域的特点,使得做大户型的可能性极小。而如果继续做写字楼,又绝对达不到住宅的回款速度和销售率。讨论的结果是做SOLO可行,但还需要策划公司再做一个市场调查,明确针对这个项目,看看究竟会有多少客户表示愿意购买这个地段的这种房子。
这些年,这个城市的开发商从来都是无视于市场的,他们只要拿到地,就想造什么房子就造什么房子,从来无所顾虑。由于想象力的极端缺乏,当有一个创意的思路出来,他们反倒需要市场的保证了。这是一个平庸的时代,如果你是一个不平庸的人,那么,你就得承受失意。只有不平庸而且天才的人,才会可退可进,既有突破,又能获得社会成功。我并非天才,因此我从未成功。
其实这样的调查非常好办。对于策划公司来说,轻车熟路。这个城市的策划公司一般的方法集合一些大学生,叫他们到房交会上去发问卷。大学生缺乏人事判断,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才是应该填写问卷的,哪些人填写的问卷是有效的。结果,从他们手上收回来的问卷,根本只是敷衍了事。与其那样,不如这样:化上半个小时的事情,设计一份问卷,叫内部员工随便填写500份,虚构填写者的姓名。反正都是不真实的结果,怎么做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500份问卷中,显示结果是,有470个人愿意在这样的地段购买这样的房子。
我把这样的调查报告递了上去,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多年历练,我早已不要脸了。这样一个项目,我做死做活,挣到的策划费也就几十万,而他们可以挣到上亿。不用说开发商如何空手套白狼能赚上几个亿,光说设计院,也极为可笑,随便从台湾、香港或海外拿个设计方案过来,化一两个晚上改一下,就能以千万元上下的价格卖出。相形之下,我做一份假的市场调查算什么呢?况且,这种调查,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份报告递交之后,天府又开了个会议。在这个会上,我又指出几大优势。第一,作为精装修的小户型,也可以用来出租。这与这个城市旅游城市的定位能达到很好的结合,解决旅游旺季时酒店入住的矛盾;第二,这样的操作,也可以带到底层商铺的销售,有效地解决公建与住宅的矛盾、底层商铺裙楼销售与经营的问题。
说到这个项目的投资价值,我分析,面积40…50平方,总价25万,首付2成,月供30年。一般的大学毕业生加上点父母支持,付款绝对没有问题。投资回报率也不用担心,此类产品在二级市场也必然是非常活跃的,投资回报率必然很强。
案名就叫:SOLO·家。广告语:SOLO,但它是我的家!
几次反复之后,这个方案最终未能得到执行。一种新的建筑形态,在这里不会得到实施。也许这个城市会有一到两家敢于突破旧的形式的开发商,但那也不会是天府。项目最后确认的方案还是做写字楼,这阶段正在打桩。但是,尽管我的方案未获通过,后面的广告还是由我来做了。当然,既然未曾涉及产品策划,后面的广告也就止于平面创意设计及媒体计划而已。这就是我跟天府合作的第二个项目。现在,唐娜正在说服邹祥辉把下一个项目也交给我。
“唐娜肯定还不够,必须再弄两个美女搞定他!”我手握一杯葡萄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一个劣鬼对着镜子把一张美女画贴到自己身上,结果变成了那个画中的美女。这个时候,我希望自己是那个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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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有关部门鼓动、全体媒体呱噪,一齐把房地产捧上了天。年初上面宏观调控政策相继出台,5月份房交会成交率下跌286%,有关部门仿佛噎了一下,媒体沉默了一下。进入9月,它们开始反扑了。
事实上,这个城市的房地产,从启动到高潮,已经演变成一场全民参与的社会运动,绝对不能失败。
让房地产的发展来拉动消费,带动GDP的增长,这是对地方各级政府的考核硬指标。于此同时,股市的连续5年下跌,投资及投机价值大幅缩水。房地产开发商则一直在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结果,一旦形势看好,房地产市场便仿佛立即油门失控,急速启动,迅猛向前,各路人马一齐进入,房价一路疯涨,直到今年5月达到最高峰,之后成交量迅速回落,终于到了关键时刻。在这个时刻,绝不能让房地产市场衰落。这是一场卷入了太多个人、企业、银行的大量资金的运动,这是一场全国性的社会运动。如果房价回落,房市唱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央行虽然不断被放出风声要加息、加息、加息,却始终处于观望状态,在千呼万唤的情况下,仿佛是为了给国际社会和国内民众一个交待,一年半过去,才稍稍地升了点,而这个时候,加息的最佳时机早已过去,其作用无非只是调控的一种继续和延伸。而地方上更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房市托住。就像我们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所教导我们的,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危机的时候,宁可把小麦扔倒河里也不能给穷人;宁可把牛奶倒到水沟里也不能给穷人的孩子。现在,就算房子再怎么卖不掉,我们也不能降价。
在这个背景下,我也参与其中,似乎乐此不疲。当下,我在《城市特讯》撰文,对房地产企业进行大肆歌颂。看吧,我就是要看看,自己是多么的厚颜无耻。毫不含糊,那种令人作呕的赞美,我做起来一点也不比那些专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逊色。
其中一段说到:“上帝于公元前4004年创造了世界,但J·H·希尔、J·P·摩根与J·D·洛克菲勒改造了世界。这是20世纪初美国一本杂志中的话,老牌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带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暧昧情绪引用过它。与此同时,如果志在制造法国编年史的巴尔扎克听到约翰·科特说‘德鲁克以惊人的智慧将商业、管理与社会变迁统一在一起看待,并帮助我们思考未来’这样的话时,一定会思考良久,然后弃笔从商。虽然同其他行业一样,房地产开发商的目标同样是追求利益最大化,但是,由于房地产开发商所生产的产品是如此庞大,需要调动如此之多的社会资源,并且深层次地、长久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与工作,以至于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开发商都不可避免要面对比一般行业企业所面对的更大的问题:你在为这么多的人做着什么呢?你在为这个社会做着什么呢?又在为历史做什么呢?从集权的皇宫、宗教的寺院到柯布西耶‘房屋是居住的机器’再到路易·康‘建筑是有思想的空间创造’,建筑始终承载着比建筑本身更多的东西,建筑的创造者也承载着比一般商品生产者更多的东西。”
就是这样,引经举典、旁征博引,我把房地产业吹上了天。而我说这样的话,仅是为了给进一步吹嘘天府房产做铺垫。接下去,我就开始不要脸地大大赞美天府房产。
我这样歌颂它的一个郊外楼盘:在这里,山野与生活将通过它们连接起来,而当我们把镜头拉远,将会发现,自然与人也正通过它们而友好对接。2005年秋天,当我进入这个园区,四面一望,顿然就理解了19世纪末英国社会活动家E·霍华德的“田园城市”概念,并且在眼前涌现出著名的托马斯·莫尔所描绘的理想境界。
我这样歌颂它的一个商业街项目:一个开放的社会中,公共生活与大众文化的成长必然造就民主的街市,因此,广场、公园以及步行街的兴起是市民社会的必然载体,是市民社会发展的客观要求,同时,“充满各种各样五光十色的商品的Shopping Mall代表了稳定、希望和人们对富裕年代的信心。”从这个意义上,这条商业街既是时代的创造物,也是时代的创造者。
我这样歌颂它的一个度假酒店:一首诗歌曾经这样写,人啊,必须暂时离开他的生活。暂时离开生活的方法非常之多,隐居修炼、迷恋艺术、遁身宗教……但这些都并非积极的离开,{奇书手机电子书网}而只是消极的逃避。“其实,我们可以到庄园去。”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曾经这样写道。这倒不失为一种积极的离开:我们可以到庄园去,到别墅去,到度假酒店去,然后更好地回来。是的,可以到度假酒店去,作一种积极的逃避,以应对今后的人生。由此,我相信,天府度假酒店作为风景区里的度假酒店,一定会对安慰这个社会的奋斗者们的身心起到作用。
在歌颂了天府房产的主要项目之后,我又笔锋一转回到企业:欧文·拉兹洛在他的新书《巨变》中说,未来人类的前途与命运完全取决于人类能否创造出一个新世界。未来不是被预测的,而是要开创的。天府房产作为这样的一个创造者,它的每个产品,从商业街到郊外住宅到度假酒店,无不显示出突破性的力量,自然、历史,以及精神,分别在这三个产品里贴切地呈现出来。A·N·怀特海曾经说:“伟大的社会是商人对自己的功能评价极高的社会。”这个社会正在到来,天府房产却从未这样评价自己。这并非出于谦虚,而只是它的企业性格。伟大的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天才都是不自信的。这句话的确切含义其实是:创造者都是平静而内敛的。恰恰唯有如此,才会创造不息;也唯有如此,企业才会走上那条吉姆·柯林斯所认定的“从卓越到伟大”的宽广之路。
我写这篇文章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巩固同天府房产的合作关系,为搞到即将操作的一个1800亩的别墅项目进行“行贿”。通过这篇文章,我感同身受地体验到,那些媒体记者的文章是怎么敲打出来的,那些所谓广告软文又是怎么泡制出来的。不用说广告策划者、媒体人、地方官员,看看那些专家学者的言论吧,比赤裸裸的欺骗更恶心。因为他们戴着“专业研究”、“实证分析”这样的帽子。上次某大学房地产研究院一个知名专家在某报撰文,引用大量的所谓经济学原理,严肃地教导大家说,房价跟地价没有直接关系,房价上涨,完全是因为本身的经济实在太发达了,老百姓实在太有钱了。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假话。事后,这个教授被另一个做某房地产公司顾问的专家揭穿,说某教授是拿了XXX的津贴,利用供求决定房价的理论偷换概念来欺骗老百姓,来掩盖土地储备制度带来的房价上升的事实,为利用土地进行短期敛财的行为打掩护。
我打电话给唐娜,叫她务必提醒邹祥辉读读我的这篇歌功颂德的文章。然后,起身上了街。这段时间,我常常步行逛街,往往会走上整整一个白天,或者走上半个晚上。就是信步乱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碰到好玩的事情,就停下来看,和其他的旁观者一起评论评论。我变得那么无聊和畏琐,真正成了一个学生时代曾经不屑的小市民,真正成了和任何人一模一样的人,和那些好人、和那些坏人、和那些阴险奸诈的人、和那些贪官污吏、和那些贩夫走卒、和那些假乞丐真小偷、和那些假君子真强盗、和那些茫茫然的大学生、和那些“八十年代作家” 和“美女作家”、和那些贩卖灵魂的记者秘书、和那些志得意满的房地产开发商一模一样的人。
11
这个城市,人人都为房子疯着。没有房子的人拼命想办法弄房子,有房子的还要更多的房子。穷人指望着靠房子养老,富人希望通过房子把财产保存下来。有的人因为房子来到这个城市,有的人因为房子离开这个城市。站在凤凰山的山顶北望,整个城市当中,人群熙熙,皆为房来;人群攘攘,皆为房往。
“这个项目你一定要做好。”唐娜叮咛我。我们正从她的别墅出来。刚刚,我们讨论了天府房产在金月的一个新项目的策划问题。她向我保证,邹祥辉一定会把这个项目的策划给我做。
“你怎么这么重视这个项目?”我说。其实,1800亩,别墅用地,郊外风景优美的金月,还是很好玩的。我暗地里又涌起一股刚做春花秋月方案时的兴奋感。这种兴奋,和刚看到一个有魅力的陌生女孩时的兴奋是一模一样的,尽管知道不该去做,但还是会被一种新鲜的征服感刺激着向前。
“这个项目成功的话,你在这个城市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唐娜说。“明天我们一起再去看一遍所有好的别墅区。”
“响当当的人物?哈哈!”我干笑两声,“你不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害怕做出什么‘社会成就’,一直在‘大隐隐于市’。如果想混个脸儿熟,早就可以借那些策划项目参加业内集会、接受媒体采访、发表署名文章,也可以借着前年一本号称‘网上最受欢迎小说’的北漂小说出来做个知名作家。对不对?”
“对什么呀?谁信。”唐娜撇撇嘴。
“事实上我害怕这一切,害怕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社会成功人士’。”
“虚伪!”
“审视我的内心,这种成功是一种羞耻。”我坚持。
唐娜叫:“好了好了别说了,你呀,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是这样的吗?我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城市城市虽小,但层次历历分明。离开唐娜所住的别墅往东,的确像是从天堂走向炼狱再走向地狱。因为天堂湖,这个城市向有“天堂”之称,但原来所指的天堂,应该是指这个城市的天堂湖及天堂湖西南十八涧、明珠江度假区一带,并且只是古代的。现在的天堂湖及其周边,已经过重重改造而成为人间园林,昔日天堂之气早已不复存在。尤其当游人如织的时候,这里完全成了但丁所想像的炼狱。
我所居住的祥云山庄座落于天堂山脚,背后山上就有著名的镇妖塔。当然,不是说山庄是我的,我只是租住其中一个套房而已。我在城西人间仙境别墅区的别墅还没有能够入住,就已卖掉了,我想用这笔钱去遥远的乡下去弄一块地。从宝塔路往西进入一条小巷,经过各类夜总会、KTV、饭店、宾馆,就到达祥云山庄。山庄离天堂湖直线距离才不过100米左右,但要到天堂湖就要经过小巷,一绕就有了上千米的距离。
祥云山庄的主人原是资本家后代,革命以后房子被没收了,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交易把房子拿回来了,再后来,他们又成了资本家,专门炒股票期货,小赔小赚混日子。房东把其中一些房间用来出租。我的房间门口朝东,西边的窗户直接对着天堂山的山岩。沿着山岩不时有细细的水流滑下。我走进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有些斑驳的污迹,显然是由于潮湿,长了霉菌的缘故。我望着这些污迹想了一会这个充满污迹的城市,然后走出山庄。走出大门,往前一眼望去全是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一路走去,小姐纷纷上前。我就像是一个检阅部队的将军,昂首阔步地在人丛里穿行,一直走出巷子,走上宝塔路,来到天堂湖边。看了一眼天堂湖,有晕车想吐的感觉,立即抽身走开,弯向东面,走向大街,走向城市的中心。
“他们说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住宅区,也是全国最好的。”第二天,唐娜和我一起去参观别墅区。说这话时,我们正把车停在明珠江边明珠江旅游度假区里的一个别墅园区前。
“玫瑰花园。”我放眼望了望前方。 这个城市的房地产市场之闻名全国,除了有关部门的方式方法、开发商的欲望与市民的疯狂,这座别墅园也是经常被提及的话题。这座开发于10年前的别墅区,是许多城市开发建造别墅区的样板。北美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样式迎合了崇洋媚外的西化时期社会的集体无意识,依山傍水、偎林抱石的园林景观则给脆弱的富人们以“正名”的效果:这是自古中国贵族阶层与正统人士的居住方式。开发这座别墅园的开发公司由此一举成名。
但是,想让我说出我想说的话吗?可以吗?如果我要说,我就会说:这不是这个城市应该有的建筑。这个城市的建筑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多么想说:城市是因为人的自然需要而从自然中长出来,城市的建筑也应该是基于人的自然需要而从自然中长出来。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个星球上自然地长出了这个城市,自然地产生了这个城市的文化,但是,现在的建筑,却是不合自然地生搬硬套。这个城市的建筑,就要遵从这个城市的自然与文化。这个城市的自然环境是水乡环绕、植物葱郁;它所处的江南,其文化六千余年前开始逐步产生,在秦汉、魏晋南北朝两次北方人口的大举南迁之后,与黄河流域的中原文化融合,终于产生吴越文化,这也就是这个城市的文化。结果,江南水乡自然环境造就了亭台楼阁式建筑,吴越文化中的“礼制”造就了合院式结构。这两者在融合之后,经由道家“天人合一”的观念,形成随意、散漫而又和谐的建筑形态。也就是说,如果要我说这个城市的建筑应该是什么样的?那就是亭台楼阁、合院结构和随意散漫的园区布局,以及自然地隐于其中的经过现代性改造的生活设施。而这个被称为城市标志性建筑园区的玫瑰花园是吗?哪一个楼盘是呢?哪一幢建筑是呢?哪一个社区是呢?什么都不是。坦率地说,触目所及,这个城市所有的建筑都是舶来品和二手货,没有一栋楼、一间房是属于它自己的。连它的城市象征———天堂湖,除了湖水,湖的周边和湖底也全套上了舶来品和二手货,甚至,湖水也是。
“找人,16号院,王雯菲。”唐娜对保安这么说了一句,保安打电话到里面,一会儿,向我们挥手表示放行。
“王雯菲是什么人?”
“我认识的一个女人而已。这种住区保安严密,一般进不来,你得有个认识的人。”
“富人和穷人的分界线,不是围墙,而是保安。”我说。
我们把车停下,沿着园区慢慢走。
“建筑还是这里的好,”唐娜说,“我那儿就是环境好,而且比较新一些。从建筑来看,有北美乡村风格,和这里的北美新古典主义风格一比,又是一种味道,也是不错的。,不过,话说回来,全是外国风格的,也没劲。呆会我们去一个楼盘,是江南民居风格的。”
“不用了吧?就这个园区看一下也已经给了它很大的面子了。”我说。我们来到一个山沟沟前。山沟沟里面溪流淙淙,两旁树木参天,中间沿溪架着一条木栈道。
“园区的景观也比我们那好。”唐娜说。“这个鬼老邹,就是做不过人家。”
“做不做得过反正都不好。”我说。“对了,名作家不是也在这里有房子吗?我们找找看。”
我们正要迈步,唐娜说:“其实这幢就是。”
我朝她指点的一看,只见它就座落于山沟沟边上,屋前屋后古木参天,整幢别墅看上去很是庞大。
“就算是吧。”
“其实这里还有一些很有名的人,比如,名演员可能也有房子,比如……,等等。”
“还有啊,”我说,“还有王雯菲。”
唐娜哈哈大笑。
离开玫瑰花园,我先把我的在唐娜的别墅园区前停下,然后坐唐娜的车。唐娜说先看别墅,再看公寓,呆会再去城西憩林开发区域,然后再兜回来看市区的公寓和商业楼盘。我说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去郊外玩玩。这个城市的建筑,我实在不想看了,真腻了。
“你真是!”唐娜骂我。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呆在你的车里。”我说,“因为你放的音乐都不错。”此时汽车音响里正放着爱尔兰乐队The corrs的《ONLY WHEN I SLEEP》。
“那当然啦!”她随即又得意了。
you're only just a dream boat;
sailing in my head。
you swim my secret oceans;
of coral blue and red。
your smell is incense burning。。。。。。
她小声地哼起来,样子看上去如此性感动人,使我一时以为自己像个正气凛然的人物,而她“老公”邹祥辉则根本不存在。
“去十八涧,看风景去。”我仰头看着天。再让我看那些建筑,我会吐。
想起来,这个城市也有一些人想避免摹仿甚至抄袭欧美,少数开发商、设计师、学者也真的想搞所谓具有民族特色的楼盘,但是,从弄出来的几个看,有些做成了完全的中国江南风格,变成死板的复古主义,叫向往西方生活方式的人们无法住进去;有些弄了传统建筑的壳,里面现代的核又做得不到位,结果不伦不类。
“我希望这个别墅能与玫瑰花园、明珠江高尔夫别墅媲美。”唐娜看着风景秀美的路两边。
“啊!有野心。现在我明白了,”我眨了眨眼,重重地点头,“这个项目你也有份。”
“对啊,我有49%的股份,老邹是五十一。”
“一对狗男女。”我看着透视镜里,她的眼睛。
“你才是狗!”她并不对我的话吃惊,从容地回敬我。
12
我等了一个星期,不见程继承把策划费的第一期打到帐户,也不见策划案的结果,终于大怒,拨他手机,却不见接,打办公室,秘书说他不在,问去哪了,说去外地出差了。我开始怀疑那家伙心术不正。我叫他们秘书等着,驱车立即前往他们公司。
“上次我给你们程总的策划方案,有些地方要修正,你给我找一找。”冲到他办公室,我对他那眼睛大得像铜锣的秘书说。
秘书帮我翻了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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