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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 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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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薄�
我常常在想,若不是北越夜帝身上的光环太盛,也许它真的可以就这么长盛不衰的一直存在下去。
但或许,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命中的定数,谁也勉强不得,就像南野、西华、北越这三国的命运一般——
想当年东敖灭国之后,他们都曾兴盛一时,然后慢慢的腐朽堕落,若不是那三个被为誉为惊世奇葩的男子的相继现世,很难想象今日的天下将会是怎样一副奢靡颓废的景象。
妙手仁心的南野太子风黎歌,艳绝天下的西华六皇子凌末白,还有素有修罗圣君之称的北越九殿下夜流火,这三个男人恍若天神突降,逆转了一切,甚至整个天下的格局也因他三人之间的种种纠葛而重新洗牌。
几经周折之后,公子黎歌于南野登基为帝,天下归心;公子流火坐拥北越江山,逐鹿天下;介时与他二人齐名的公子末白却在三国对垒的最后关头抛家弃国,只由南野边境取苍月城,圈地三百里自理为政,数十年来都不曾再过问世间之事。
如今苍月城与其说它还是一座城,倒不如将它的存视为与它的主人一样的传说更为贴切。
“此一时彼一时,毕竟苍月城现在已经易主,很多的事都是未知数。”当年公子末白会在自己人生的巅峰时期突然隐退,个中原委本身就是个谜,如果他的后人不安于现状,想要做些什么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凌飏此人在各国之间素有诨名,是个出了名的不靠谱,他要做的事,更是不能以常理推断。
“话虽如此,可若这个传话的人是陆雪衣就另当别论了。”杜明楠还是不放心,“江湖传言陆雪衣与凌飏私下里交情非浅,如若真有其事,他怎么会自己揭短?”
“因为他是陆雪衣。” 我说,“我信的只是陆雪衣。”
陆雪衣这个人乖张的很,一向自视甚高目中无人,虽然他与我是敌非友,但是很奇怪,对于他的话我却坚信不疑。
杜明楠不解,我也毫不避讳的径自道,“苍月城是我们由此回夜澜的必经之路,若是有人想要沿途动点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杜明楠颔首,不免担忧的看我一眼,“不管江湖传言是真是假,别的不明势力姑且不论,单是一个陆雪衣就不好对付,这一路怕是少不了要生些周折了。”
与人交锋最忌敌暗我明,我想了想,与其提心吊胆的赶路还不如暂且留下静观其变。
“明楠,这两天我们先不走了!”我眸色一敛,咬牙转向杜明楠道,“你先派人去往夜澜传个信儿,把今天发生的事如实呈报上去,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还要再想一想。”
杜明楠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也就明白了我的打算。
“可是——此处人多眼杂,不会有问题吗?万一陆雪衣往外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们就不好脱身了。”他问。
“放心吧,他不敢。”我冷声一笑,走到靠近回廊一侧的窗前推开窗子,骆无殇所住的那一间正好与我隔着楼下的天井遥遥相望,因为我对他用的药力过重,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转醒,我突然有些期待他醒来再看到我时的反应了。
“这里还是在南野境内,既然他要的也是骆无殇,他就不会轻易把他的行迹泄露出去。”我说,想了想又补充道,“陆雪衣是有备而来,往夜澜传信不要用信鸽了,防着他们暗中做手脚,你安排两个妥实可靠的人,兵分两路去办,不容有失。”
“那好吧!我这就去办。”如果不能尽快与风北渡取得联络我们很容易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杜明楠慎重的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又停了下来。
我乍一侧目见他愣在那里不免奇怪,“还有事?”
“影子——”杜明楠的声音里有明显的隐忍情绪,像是又暗暗的思量了一会儿,他霍的转身看向我,神色凝重道,“影子,我知道你是不甘于将那人交予主上的——你——”
原来我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穿,难道这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在自以为是的枉做小人吗?杜明楠,原来自始至终连他都没有完全的信过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会按照主上吩咐的去做。”我想着心中不免凄然,下一刻我重新敛了眸光将视线移向窗外,冷声道,“我不会让他为难!”
杜明楠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迟疑片刻便匆匆离去。
那一晚我一夜无眠,想着风北渡交代给我的事心乱如麻。
其实细细算来,我与风北渡应算是同辈的堂兄妹,事情是要追溯到四十九年前还是我皇祖父当政的武德年间。
那一年是武德十四年,武德帝继后李氏谋害前兮敏皇后并毒杀昭远太子的阴谋败露,李氏一族被诛满门,太子风誉卿被废,时为皇贵妃的皇祖母很得武德帝宠爱,两年后我父皇子凭母贵,刚满两岁便被封为太子,成为一国储君。
可熟料就在这时南野朝中会突生变故,皇祖母封后当天武德帝突然暴毙,皇祖母悲痛欲绝于大殿之上自刎殉情,南野朝中大乱。
而她的妹妹,也就是当时已经被打入冷宫三年的澜妃却是破茧而出,凭一己之力于朝堂之上力挽狂澜,保住了我父皇的太子之位。
澜妃在当政的数月之内一手遮天,内安朝臣,外拓疆土,本也算是升平盛世,但是废太子风誉卿心存不甘,筹划之后揭竿而起想要夺位,与此同时,兮敏皇后的胞弟南敏郡王也因其姊之死耿耿于怀,起兵逼宫。
澜妃面对两队人马夹攻,本无胜算,可千钧一发之际,薨毙了二十余年的昭远太子却是突然现世扭转了乾坤,南敏郡王归顺,昭远太子登位为南野新帝,即为后来的孝康皇帝。
孝康帝是南野历史上的一位传奇帝王,相传他相貌俊美,性格温润如玉,有悲悯天下之心又雄才伟略,极具王者之姿,但他只在位区区一十五载便传位于我父皇,带着自己的书童和婢女孤身远游而去。
孝康帝这一走就再无半分音讯,却给后世留下了许多的谜团和遐想,而在这些所谓谜团当中,尤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当属他的终身大事。
孝康皇帝风度翩翩却是一生未娶,当时民间素有传言,说他是因为倾心澜妃,可是澜妃红颜薄命,在她香消玉殒之后孝康帝心如死灰才会如此。
但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如今红颜已逝,君子难求,真正的原因怕是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最明白。
当然这都只是些后话,时间再次回溯到四十六年前,当年孝康帝登基之后,风誉卿自觉回天无力,含恨之下退兵百里,六年后他转而攻克西华边境大片领土建立风国,又名夜澜,风誉卿自封为帝,国号寓意与澜妃势不两立。
自风誉卿建夜澜一国开始,就从未向外界隐瞒过他们父子想要重夺南野天下的野心。
我知道,风北渡千方百计的要我掳走骆无殇,为的不过是想从他手中得到南野的传国玉玺,从而名正言顺的重掌南野天下。
可是仅凭我的一己之力,他真的以为我能冲破南野百万精兵的围堵,最后将骆无殇完好无损的带到他的面前么?
而且就算我能做的到,可是以他对人心的算计,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即便是我现在受制于他也好,就算我心里再怎么恨骆无殇也罢,我也是断不能眼见着南野的传国玉玺落于他手。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会做,可是风北渡,他到底是在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不得不承认,在对人心的算计上我还是远不及他。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我翻了个身,刚想睡去,忽听的前院有女子悲切的哭嚷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07】心狠手毒
从那些破碎的呜咽声和时高时低的吵嚷声中我也慢慢听出些大概,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逼良为娼的戏码。
尹秋娘把这出声情并茂的戏抬到我的眼皮子底下来唱,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风北渡此人处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御下更是严厉苛刻,我却不明白这区区一个尹秋娘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在一天之内三番两次明目张胆的来找我的晦气。
我拉被子蒙了头,借着被子底下昏暗的光线终于得以入睡,直到这日午后才被杜明楠叫起来。
他本来是要跟我交代一下前夜派人往夜澜送信的事,我信得过他,就没让他说下去。
因为主要是用作幽禁骆无殇夫妇之用,这座院子的地处较偏,饭我是和杜明楠一起到前院的饭厅用的。
青楼楚馆这种地方白日里没什么人,整个楼里都显得异常安静。
我与杜明楠面对面默默的坐着扒饭,其间杜明楠抬头看了我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你还想跟我说骆无殇?”我漠然的往嘴里送了几粒米饭,并不抬头。
杜明楠怔了怔,然后迟疑着放下碗筷,“昨天他的烧已经退了,睡眠散的效力也马上就要过去了,最迟今天入夜之后他就会醒,还——要不要再给他下药?”
最后这句话他问的有些犹豫,“不用了,由他去吧。”我抿抿唇,用力的牵了牵唇角。
杜明楠不说话,只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感觉到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心里苦笑一声,不得已抬头与他对视,“他不会一个人走的。”
便是再不愿意承认,可是说到底,骆无殇终究不是个无情的人,他只没有对我动过情而已。
杜明楠闻言目光微动,眼中添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吃饭吧。”我再次无所谓的牵动唇角,继续低头吃饭。
杜明楠盯着桌上的饭菜失神了好一会儿才重拾了碗筷,然而只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外头就有一个影卫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阁主,杜堂主,安置在偏院的那位骆公子醒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一震颤的同时杜明楠已经下意识的抬眼向我看来,我佯装看不到他的投射过来的目光,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筷子慢条斯理的往碗里夹菜。
杜明楠等了片刻,见我着实没有说话的打算,终于忍不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再次放下碗筷。
“我先去看看。”他说,也不等我答话就一抖袍子站起身来,带着那影卫匆匆离去。
我伸出去夹菜的手僵硬的愣在空气里,方才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捏住的筷子,这一刻终于从指间滑落,银质的筷子撞击碗碟发出叮咚两声脆响,在空洞的屋子里回旋不止。
杜明楠走后我也没了胃口,眼睁睁的坐在桌旁等着饭菜都凉透了才起身往回走,眼见着前面就是我住的院子了,不料前面的回廊出口却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坊间姑娘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在看旁边花园里的热闹。
不远处的桂树下头,尹秋娘身子柔若无骨的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雕花木椅上,媚眼如丝,神情慵懒,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教养嬷嬷,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半拖半拽将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弱女子架出来,扔在她脚下。
花园的小径上到处都是石子,那女子闷哼一声,什么也顾不得直接就扑过去扯着她的裙角急急的哀求道,“尹老板,我求求你,你把我当使唤丫头也好,烧火妈子也好,我求求你,你别让我去接客啊。”
尹秋娘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只闲散的靠在椅背上,娇笑着挑挑眉,“早上那会儿我不是说让你自己好好想想了吗?怎么都到了这会儿了还没想通?”
她的声音柔柔的,甚至是带了一丝娇媚的柔软,可是入耳却给人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那女子略一怔愣,赶忙往她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仰起脸道,“尹老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素心是正经人家的女儿——”
“你是什么出身不用跟我说,我自是知道,只是进了我这暗春阁,那些就都不作数了。”尹秋娘打断他的话,仍是满眼含笑,看不出半分脾气,懒散道,“我这个人脾气再好,耐性也是有限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儿该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了吧,成与不成,你都给我个准话,咱们也别再拖着了。”
那女子闻言,身子惊惧的一抖,紧接着慌乱的摇头哭道,“我双亲尸骨未寒,就算是死,这种事情我也是万万不能做的。”
戏看到这份上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淡淡的扫了尹秋娘一眼,作势转身要走,果不其然她就马上做声唤住我。
“哟,东家。”她惊奇的叫了一声,下一刻已经笑吟吟的起身迎了上来。
我只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并不追问方才园间发生的事,尹秋娘脸上笑容渐渐有些僵硬,忽而一甩帕子回头指着花园里的烂摊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让东家见笑了。”
“既然是暗春坊的家务事,那你尽管去办就好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象征性的抬了抬眼,然后绕开她身边往花园对过儿的偏院里走。
尹秋娘并不死心,快走两步追上来,刚好在她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旁边拽住了我,“这一行的生意是越发的不好做了,这些个丫头着实是不好□,打又怕花了她的脸,我这好说歹说的,可是任你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不开窍。东家既然赶上了,好歹替我拿个主意吧。”
前夜我与杜明楠说暂时不走了,想来暗春坊幕后老板到来的消息已经里里外外的传开了,如今被尹秋娘这么大张旗鼓的一宣扬,四下里几十道目光都齐刷刷的聚在我身上。
想来这个大庭广众就是尹秋娘所要营造的气氛,我十分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不由皱了皱眉,“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何必来问我。”
然则不等尹秋娘接话,跪在旁边那唤作素玉的少女却像是看出了端倪,赶忙膝行两步爬到我面前抱了我的双腿哭诉道,“素心是好人家的女儿,姑娘,求您了,您就饶了我吧。”
我被她哭的心中烦闷,不悦的回头瞪了尹秋娘一眼。
“东家,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逼良为娼这种事我暗春坊是从来不屑于做的。”尹秋娘还算是给我些脸面,赶忙诚惶诚恐的解释,继而却是眉目一挑轻蔑的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跪在我脚下的丁素玉,“你是我暗春坊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当时你是眼见着我将那十两纹银交予你叔父手上的,可对?”
“那人是个衣冠禽兽,他根本不是我叔父。”提到她叔父,那柔弱少女眼中却是顷刻间迸射出两束火焰,赌气似的放开我的腿,倔强的将头扭向一边,“我先父上个月才刚病逝,那人就逼死我娘,强占了我家的家产,他怕我碍事才狠心将我卖到这烟花之地。”
她说着眼中盈盈有泪,却是死咬着下唇不再让自己哭出来。
我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决绝的表情略一失神,然后转向尹秋娘,冷声道,“既然是钱货两讫,又与我说些什么,照你暗春坊的规矩办便是了。”
我不愿意在此间多留,说罢抬脚便走。
许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冷漠,尹秋娘先是一愣,旋即便是声情并茂的悠然一叹。
“既然是东家的意思,你们还等什么?”我从她面前与她错肩而过,忽见她眸光瞬时一敛,寒声道,“打,打到她肯接为止。”
“是!”四个家仆纷纷由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软鞭围了上去,素心身子一软摊在地上,手撑着地上石子一点点往后挪去,口中喃喃念道,“你们不要过来!”
“这可怨不得我们,人都到了这里了,只能怪你自己不识抬举。”说话间为首的一个家奴已经一鞭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伴着素心凄惨的尖叫声一齐入耳,我脑中嗡的一响,脚下步子不由迈的更加急切。
“你们——”女子含恨带毒的声音只扬起一半就被后半声沉痛的闷哼取代。
“啊!”几乎是同时回廊上围观的女子中间传出几声恐惧的尖叫,我下意识的一回头,却见素心已经歪在地上,嘴角渗血,两手死死的握着一支银钗的末端,而那发钗锋利的一头不偏不倚正刺入她的胸口,并且不断的有鲜艳的血色从那个伤口的周围渗出来。
围在旁边的四个家奴目瞪口呆,连尹秋娘都是一愣。
素心的唇边荡开一抹绝艳凄惨的冷笑,死死的盯着我,“你们若再逼我,我就死在这。”她一字一顿说道,声音狠厉决绝。
碰触到她的目光,我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不觉重新往她面前走去。
见我回头,素心瞬间警觉起来。
我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以手指沾了一点她衣襟上的血液。
她似是很惧怕我的碰触,下意识把身子往一块儿缩了缩,防备的看着我,睫毛扑闪了两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顺带着扫了一眼她胸前伤口,才将目光重新移回她脸上,无关痛痒的平静道,“你的手再往内深入半寸,我保证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素心闻言,瞳孔本能的一收一驰,惨白的唇颤抖了两下仍是没有接下话来。
“你不是要以死护住你的清白吗?”我冷眼看她,忽而目色一寒,狠声喝道,“动手啊。”
空气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周遭的人群中连呼吸声都跟着变得微弱。
“你——”素心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也开始跟着惊慌起来。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素心的目光凌乱的四下飘了好久,实在找不到别的落点之后终于重新移回我脸上。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喊,声音凄厉如一头困兽,“死有什么好怕的,可今天是你们将我逼到走投无路,他日黄泉路上便是化作厉鬼——”
要化作恶鬼来找我招魂索命的已经有一个段红绸了,又何妨再多她一个?
“你错了!”我冷声打断她的话,转身抽了尹秋娘手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平静道,“把你逼到今天这个境地的不是我,也不是前院那些男人,你该忌恨的是谁,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素心愕然一怔,继而目光迷离似是陷入沉思。
我也不管她,只漫不经心的继续道,“你死了,不过是城外的乱葬岗上再多一具无名的尸首,于我,于整个暗春坊都没有半分关系。抢了你爹家产,逼死你和你娘的人仍是声色犬马的活着,值得吗?”
素心渐渐有了些意识,缓缓抬头看我,只是眼神仍是有些亦真亦幻。
“你的死活本与我无关,但在这之前我劝你一句话,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些男人又算什么?”
我继续把话说完,然后片刻不留的埋头拐进了院子,熟料才一抬头就刚与站在二楼回廊上那男子的目光不期而遇——
骆无殇,呵!
隔着这样的距离,他的目光我不能说是一览无余,但我知道,方才院外的这一幕他看到了。
可是他看到了又怎样?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进了阁楼往二楼走去。
【08】前缘尽断
骆无殇醒了,终于还是要清醒的面对面了,可是忽然之间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他伤了我,负了我,我恨他、毁他,本是天经地义,我本以为我够决绝,可是那日在行宫外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恨一个人与爱一个人同样的不容易,因为每每当我恨他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些我曾爱过他的过去。
在那段时间里,他的名字已经伴着我对他的爱深刻入骨髓,即便如今又已经过了三年——
我承认我是放不下他的,可是重逢的那一刻我又拼命的要求自己放下。
我的脚步落在木质的台阶上,看似沉稳可是没走一步很沉重,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我甚至是顿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踏出这最后一步。
他就站在那间卧房的门口一动不动的望着这里,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我的脚步终于不再迟疑,沉着稳健的向他面前走去。
经过这一场病,他的身体虚弱了不少,脸上血色也极不分明,我唯一能清楚看到的就是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深不见底的目光。
我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只与他轻轻相碰就淡淡抬眸看向他身侧正扶着他的女人。
因为刻意的避讳,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那个女人,细眼弯眉,算不得有多绝色,但在她的眉宇间竟是有那么两三分是与许如梦惊人的吻合——
高洁,孤傲,不卑不亢。
对于曾经的许贵妃,我总是带着欣赏的眼光在看,这一刻再见了她这种卓然的风采,却只觉得厌恶。
可能是感知到我眼中的敌意,那女子微蹙了眉梢,嫌恶的瞥我一眼就将目光移开。
“骆无殇,”我也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眼眸中不觉爬上一抹讽刺的笑意仰头看向骆无殇,揶揄道,“是因为她长得像如梦吗?”
我这问题问的突兀,又刚好戳中骆无殇的痛处,但见他脸色瞬时一变,旁边那女子却是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扭头向我看来,脱口道,“你怎么会认得我姐姐?”
姐姐?许如梦是她姐姐?呵,难怪——
“原来如此。”心口的位置又被什么重重一压,脸上的表情近乎维持不下去了,我索性也不再伪装,冷了脸狠狠的提了一口气,讽刺道,“南野王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长情男子。”
我话音刚落便见着骆无殇的脸色又沉下去三分,他却只是看着我,紧绷着唇角不吐一言。
那女子狐疑的的目光在我二人脸上来回的转了转,一时间也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侧目轻描淡写的看她隆起的肚子,“旁边的空房多得是,王妃若不是舍不得南野王陛下,似乎是该歇上一会儿了吧。”
能被骆无殇看在眼里的女人自然不如我这般蠢笨,也识得大体,那女子垂眸小心的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然后又抬头看了骆无殇一眼,很聪明的没有多问,只道,“我先进去睡一会儿了。”
说罢,担忧的看了骆无殇一眼,就寸步不停的拐进了回廊尽头的那间厢房。
送走了局外人,我脸上维持的风度也瞬间垮了下来,只阴测测的盯着骆无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骆无殇一直沉着脸,仿似没有听见我的话,突然一把拽了我的手腕往屋里走。
因为受伤失血,他手上的温度有些低,不似当年那般温暖踏实。
我从心底里讨厌再被他碰触,可是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心里却是突然一酸,软软就要滴出水来,就那么乖乖任由他把我拽进了屋里。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虽然是建在二楼的高处屋子里的光线也不是甚为明媚,骆无殇与我面对面站着,因为逆着光,我根本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只要他的目光还留在我的脸上我便不能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笑话,于是努力的梗直了脖子也是目不转睛的回望他。
骆无殇看了我很久,就好像要通过四目交接的感触将我整个人都完全的看穿一样。
我忽而觉得可笑,若还像是三年前那样,只一眼便能叫他望穿,那我又何必重活?
两个人僵持了好久,直到夜色骤降完全看不清彼此的脸,他才忽而放开我的手,转身过去关门。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还是受了身体的影响,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线干涸的沙哑,听不出多少气势。
我低头一手握着方才被他抓握过犹存着他体温的手腕字字冰凉的开口道,“修罗地府。”
夜色里门轴的转动声停滞片刻,然后才是两扇房门在眼前闭合的声音。
我缓缓的抬起头,那个看不清轮廓的挺拔身影又已经将我笼罩起来。
“我派人在崖下找了你三年都一无所获,”骆无殇道,说着却是欲言又止,他压抑的声音里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他是在心痛的错觉,“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在找我,是怕我死的不够干净么?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曾经的风影潼是一个多么清澈如水又明净如月的女子,她怎会变成我如今这样的一副蛇蝎心肠?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难女子也会这般狠心的落井下石?
若是换做当年,我大抵是会扯着他的袖子怂恿他,“骆将军,那些人太不讲道理了,你看呐。”
也或者我会拽着他的胳膊恳求他,“驸马,那个姑娘好可怜,我们买下她来,你说好不好?”
只因为那时的他是我的天,是我的依靠,是我的一切。
曾经的风影潼,曾经的我,是把自己的整个人生做了一场豪赌的赌资,毫无保留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一着不慎,换我满盘皆输,连一个翻盘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无力的呼出一口气,于黑暗中仰起脸冷冷的看着他应该存在的方向,继而话锋一转冷然道,“骆无殇,我今天来不是与你叙旧的,你我之间也早就无话可说。三年前在苦寒寺里我们都已经将话挑明,你我之间前缘尽断,难道你忘了?”
“前缘尽断?”黑暗中忽而响起一声模糊的轻笑,骆无殇的声音也忽而沉静下来,“那你我今天又何故面对面的站在这里了?”
“因为恨!”我道,毫不拖泥带水的回他,“既然普天之下容不下一个风影潼,我若死了便万事皆休,可既然上天不想成全你,你也就怪不得我了。从今以后,你的命由我来做主,你是个聪明人,就算是只为了那个女人,相信你也不会节外生枝的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突然提到那个女人乱了他的心绪,骆无殇并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现在回来,就是为了恨我?”
他的声音里一贯不会暴露太多的情绪,我听着却是不免一怔。
我回来,是为了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可难道就真的就只是为了恨他吗?
忽然之间我一点也不愿意再想下去,一手推开他横在面前的身子就要往外走。
骆无殇的身子被我推了个踉跄,似是撞到了旁边的桌子上,瓷器倾倒翻滚之后,一个杯子摔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我脚下不由一顿,身后骆无殇的声音才又迟疑着响起,“当年——”
这三年来我总是刻意的强迫自己不去回忆,我总是很怕别人跟我提起当年,尤其是在他面前,这两个字眼更是残忍的近乎让我觉得恐惧。
那明明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却成了最能刺伤我的利刃,每一个细节都能将我千刀万剐,鲜血淋漓。
“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当年!”我几乎是暴怒的吼着打断他的话,失控的跑到门口才强迫自己稍稍平复了心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日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但是你最好记着我的话,若是路上会从你这里生出什么事端,我会让你抱憾终生。”
“抱憾?”骆无殇自嘲的冷笑一声,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到我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从背后压下来,落在门栓上的手指不禁一寸一寸慢慢发力握紧,指甲深深的扣进木屑里。
“你不是来杀我的!”骆无殇突然道,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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