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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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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椅子,此外再无别物,问道:“苗兄测字算命也能糊口么?”苗训道:“如今兵荒马乱,人命危浅,因此来找我算命测字的甚多,倒还不愁衣食。”匡胤笑道:“你测字灵是不灵?”苗训道:“诚则灵。小弟在此年余,倒也不曾让人砸了招牌。赵兄是否想试一试?”匡胤笑道:“好啊,怎地测法?”苗训道:“赵兄先虔诚默祷一番,思定所问何事,却不必说出来,然后随意说一个字,且看小弟测得准也不准。”匡胤略一沉吟,说道:“便测贱名这个匡字如何?”苗训道:“好!”取过纸笔写道:“这个‘匡’字,中间是个‘王’字,‘匚’,便是疆界了,东面虚着,我国东面是大海,这字应着赵兄合当海内为王,恭喜,恭喜,赵兄,尊造贵不可言。”说罢,起身一揖。匡胤听了,大奇:“怎地这人也说我合当为王,和圣筊所示一般无二?”便道:“岂有此理?苗兄恐怕测错了!”苗训道:“赵兄不信?那便再测一字如何?”匡胤道:“那便再测这个胤字吧!”苗训写了这个胤字,略一端详,便道:“这个胤字更好,左边‘撇’,右边‘弯钩’,便是左丞右相了。中门一个‘幺’,恰似一人盘膝而坐,却是坐在月亮上,赵兄,恭喜,恭喜,遵造确是贵不可言。”匡胤听了,半晌作声不得。苗训道:“赵兄还是不信?要不要再测一个?”匡胤肃然道:“苗兄神卜,小弟怎敢不信?只是这太也过甚,叫小弟不敢相信耳。”苗训忽地纵声大笑。半晌不绝。匡胤诧道:“怎么?”苗训道:“赵兄信了,小弟自己却是不信。”匡胤愕然,道:“这话怎说?”苗训端容道:“赵兄请想:小弟每日要给数十人测定算命,不知要费多少心思,编排多少言语,才能哄得人家信了,混口饭吃。你想,小弟自己又怎能相信自己编的谎言?这些测字算命都是假的,信不得的。说穿了,不过察言观色,投人所好而已,又怎么当得真?”匡胤怫然变色,怒声道:“然则苗兄是消遣小弟来着?”苗训忙站起,拱手正色说道:“小弟岂敢?赵兄容禀:适才小弟见赵兄的题诗,有道是:‘诗言志’,‘诗为心声’。赵兄诗中以天下为心,以‘赶却残星赶却月’为志,雄心大志,令人钦敬,是以小弟以测字来试探,果然不错。”匡胤甚感愧恧,道:“小弟狂妄……”苗训连连摇手,道:“不然,不然!岂不闻:有志者事竟成?小弟见赵兄乃仁者也!试观今日纵横天下的武夫悍将,有几个是顾念生民的?那些穿了官服的豺狼,吃人肉、喝人血,又能成什么气候了?赵兄,帝王将相是没有‘种’的,有道是:‘皇帝轮流做,明日到我家。’想那项羽、刘邦也是布衣出身,看了秦始皇出巡,便道:‘彼可取而代之也。’近代朱温、李存敢、石敬瑭、刘知远,哪一个不是靠自己打出一个天下来的?赵兄又有什么狂妄了?”匡胤听了,一想,这话辛文悦师父也曾说过,心下释然,遂笑道:“苗兄当真能说会道,适才测字,差一点骗得我信了!”苗训仰天大笑,道:“骗人就要骗得到家,自古以来,为帝为王者,没一个不骗人的。刘邦斩了一条大蛇,当真便是什么白帝子、黑帝子了?那是撒的弥天大谎。”匡胤道:“信不得的?”苗训道:“自然是假的,他‘成则为王’,载入史册,便成信史了。当日陈胜起义,为了骗人,剖鱼腹塞进帛书,曰:‘陈胜王’,又让人装狐鸣,也叫‘陈胜王’。只因他后来失败了,史书才直书他装神弄鬼。假如当时陈胜成功了呢?那还不是说是真的了?我敢断言,史书决不会戳穿鬼把戏。”匡胤哈哈大笑道:“荒唐,荒唐,当时怎地有人会信?”苗训笑道:“怎么不信?信的人多着呢,如若不信,小弟这口测字饭吃得成么?”两人相对大笑。苗训道:“其实做皇帝的自称‘奉天承运’。天又几时叫他做皇帝了?天道悠远,天复何言?赵兄,有一句话我是信的,叫做‘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有老百姓支撑,皇帝位子就坐得稳了,这比什么天呀、运呀实在得多。”赵匡胤笑道:“老百姓支撑有这么要紧?我看当世僭伪之主,没一个得老百姓支撑的,不也过得好好地?”苗训摇头道:“混不长久的,混不长久的。就算他有千军万马,那些兵卒哪一个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个个都是老百姓的子弟,百姓过得好了,皇帝位子就坐得牢了。”匡胤正色道:“苗兄金石之言,小弟决不敢忘。只是苗兄如此人才,为何不仕?”苗训笑道:“小弟给自己算了命,此时官星未动,还不到时候。”匡胤哈哈大笑,说道:“然则以兄之神算,还得几时方能出山?”苗训道:“快了,快了!赵兄,咱俩订个密约:有一日赵兄得志了,那些有关的符瑞、吉兆、天命等骗人的鬼话,统统交由小弟一力编排,总教骗得天下人人相信,赵兄以为如何?”匡胤又复纵声大笑,半真半假地说道:“好啊,小弟全都托给你了。”苗训道:“一言为定?”匡胤道:“伸过掌来!”两人击过一掌,俱各欢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回 襄阳漫游 奇僧慷慨致千金(3)
匡胤道:“小弟来到襄阳,想起两个古人,颇欲一瞻遗容。”苗训道:“是哪两个奢遮人物?”匡胤道:“一个是刘备,一个是羊祜。”苗训道:“不错,岘山上有个堕泪碑,那是襄阳人怀念羊祜的。北门外有个檀溪,那是刘备逃命时,乘的卢马飞越过的,只是赵兄何以对这两个人如此钦佩?”匡胤道:“刘备寄身刘表处,正是他最不得意的时候;那羊祜也因建言一统江山,却得不到支持,因此叹道:‘天下事不如意十常###。’小弟二十二岁了,至今一事无成,虚度年华,是以想去凭吊这两位英雄呢!”苗训道:“赵兄休要感伤。时机未到,急也无用;时机一到,门板也挡不住。眼下却是时机到了呢!”匡胤笑问道:“莫非又是苗兄测算到的?”苗训道:“这倒不是……”正待说明,忽听门上有剥啄之声,开门一看,只见那个和尚探头进来,问道:“赵施主眼下得闲么?”匡胤道:“什么事?”那和尚道:“本寺方丈有言,如蒙不弃,请到方丈奉茶。”匡胤笑着站了起来道:“方丈如此多礼。”暂别了苗训,随了那和尚投方丈来。远远便瞧见方丈门口立着一个老僧。这老僧实在老得很了,眉毛全白,长长地覆在眼上,一脸皱纹深刻,微微佝偻着身子,拿着一根木禅仗。他穿一件灰色旧袈裟,白布櫗子,双梁布鞋,颤巍巍地站着,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呢!匡胤忙趋前拱手道:“怎敢劳长老等候?”那老僧合什道:“阿弥陀佛,今日赵公子光临,大是有缘,请入方丈坐地。”两人待小和尚献上了茶,匡胤四下打量,见窗明几净,墙上挂一张寒山疏竹图,几上列一尊弥勒佛瓷像,地上光净,看上去令人身心一爽。老和尚只是上上下下打量匡胤,并不发话,匡胤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心中微嗔道:“这老秃驴好生无礼。”半晌,老和尚徐徐言道:“适才老衲去廊下拜读了公子佳作,见公子发大宏愿,欲驱残去秽,涤荡宇内,如此居心,佛祖必佑,阿弥陀佛。”匡胤一怔,躬身道:“小子狂妄,一时兴起,既污洁壁,复渎清听,惶愧,惶愧。”那老和尚呵呵笑道:“说什么一时兴起?既有此意,便已种下善因,岂无善果?公子此诗,老衲定当妥善守护,以为他日之验。”匡胤道:“那更不敢当了。”老和尚道:“老衲今年九十二岁了。一生阅人多矣,公子英气逼人,却知谦抑,既无文人酸腐之气,又无武夫跋扈之常态,难得难得。”匡胤道:“长老如此盛誉,小子何以克当?承教良久,敢问长老法讳?”老和尚笑道:“老僧守严。实不相瞒,年轻时,乃唐末大盗明马儿是也。只缘杀的人多了,罪孽深重,深自愧悔。四十岁上出家,至今已五十二年了,尚且尘心未泯,良深惭愧,阿弥陀佛!”匡胤一听,肃然起敬,忙欠身道:“不知长老乃前辈高人,适才失敬了!”守严笑道:“不敢当。公子是住在襄阳呢?还是路过?”匡胤道:“小子是去汴京省亲,便拟在京师求个出身,长老妙悟禅机,不敢动问:小子一生祸福如何?”守严微笑道:“佛家只讲因果、缘法,不识预测凶吉福祸,公子即欲如此,何不去问那苗道人呢?”匡胤笑道:“他这道人是假的,他的测字算命也是假的。”守严呵呵笑道:“假的,假的。假未必假,真又何尝真?真真假假,公子何必顶真拘泥?”匡胤道:“长老妙言微旨,小子不甚懂,只是小子今后行止该当如何,长老可否指示一二?”守严沉吟道:“这个嘛!公子,以兵止兵,以杀止杀,这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公子懂么?”匡胤道:“还请长老示知。”守严道:“世道乱得狠了,就该止乱了。百姓苦得很了,就该安抚了。杀人杀得多了,就该止杀了。公子他日主兵,心中宜常存慈悲之念,只是有一个‘止’字,那就功德无量了!”匡胤肃然,躬身道:“小子记下了!”守严道:“不须记,不须记,随缘行止,一心向善也就是了。”匡胤又问道:“长老,这两年,小子仆仆风尘,四处奔波,一事无成,所投皆无着,却是为何?”守严笑道:“公子又来了。所投无着,便是没缘,安知非福?又何必执着?公子万里长行,多识民间疾苦,既广见识,复励壮志,怎说得一事无成?公子,老衲有一句良言相劝:公子须当谨择出处!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棲’么?”匡胤一凛,说道:“领教了!”守严微笑道:“公子行色匆匆,老衲不敢久留。老衲寄身空门,自然不事居积。历年四方施主布施些香火银子,随手放置,分文未用。前日检视,居然有千两银子之多,谨将此项财物奉献公子,以壮行色。还希公子勿却。”匡胤一惊,慌忙起身,双手乱摇,道:“小子如何敢领长老厚赐?实不相瞒,小子此番旅囊甚丰,并不匮乏。”守严不答,起身入内提出一口重重的旧箱子来,递与匡胤道:“此银不是我的,放在我手里与粪土何异?公子只管拿去。”匡胤无法推却,茫然接过,喃喃道:“如此却不知何以为报?”守严合什道:“老衲年近百岁,自然不能亲见公子大展宏图之日,盼什么回报?只盼公子日后偶或忆及老衲时,不忘‘惠民止杀’四字,便是大功德了。”当下送匡胤出了方丈室,自回内堂坐上蒲团,入定去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回 襄阳漫游 奇僧慷慨致千金(4)
赵匡胤提着一箱银子,心中肃穆沉重,又回苗训房里来。只见苗训正眯着眼睛喝酒吃菜呢!见匡胤入来,起身笑道:“赵兄也来喝两盅如何?”当上取过酒杯,给匡胤斟上酒。匡胤举杯一饮而尽,笑道:“适才方丈送了我一千两银子。”苗训道:“有意思,有意思,这老和尚真有意思。小弟居此一年多了,也不见他送一钱银子给我。”匡胤道:“苗兄若是缺银子使,便拿去如何?”苗训摇手道:“那是和尚送你的,又不是送我的,如何能要?我是说,这老和尚慧眼识英雄呢!他刚才跟你说些什么?”匡胤道:“他要我休得执着于一己的得失,常存慈悲之心,体念佛家好生之德,以生民疾苦为念呢!”苗训一拍大腿,道:“正是,这正是佛法精义。这老和尚好生了得。”匡胤道:“苗兄是道家,也识佛家精义么?”苗训道:“我这道士是假的,其实不论儒、释、道,总是以慈悲众生为念的,又何分泾、渭呢?”匡胤道:“正是,小弟原来最不喜欢和尚、道士,看见他们装神弄鬼就有气,这守严却是令人好生钦敬。”苗训道:“赵兄离随州时,可知朝廷近况么?”匡胤道:“也还略知一二。”苗训道:“愿闻其详。”匡胤道:“刘知远死了。儿子刘承祐接了帝位,杀了杜威,如今发生了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三叛’之乱呢!”苗训道:“赵兄可知朝廷派何人去平叛么?”匡胤道:“这个倒还没听说。”苗训道:“派了枢密使、同平章事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诏令诸军都受他节制呢!”匡胤道:“郭威?莫非便是江湖上驰名的‘郭雀儿’么?”苗训道:“正是,便是这个颈上绣着雀儿花纹,昔日在大街上杀了张屠户的郭雀儿了。赵兄,你休小视了这个江湖豪客出身的汉子,他如今是刘知远临死时三个顾命大臣之一,手握全国军权的奢遮人物呢!”匡胤道:“这个自然,‘英雄不问出身’么。只是这个人识见如何?”苗训道:“这个人识见是很了不起的,他善于抚恤将士,平日与士卒同饮食,共苦乐。将士小有功,必赏;有微伤,必亲为裹药;况且胸襟博大,违忤之,不怒;小有过,不罚,因此将士归心。更有一般难得处:他礼敬士大夫,帐下李谷、王溥都是一时人杰,这郭威很不了起呢!”匡胤道:“小弟也颇有耳闻,却不如苗兄讲的这般仔细。”苗训道:“小弟适才说道:‘如今机缘来了’,还未道出,被那和尚来打了岔。赵兄,如今郭威正奉命招兵买马,招纳贤士,这个机缘不可错过。”匡胤问道:“何以这是机缘?”苗训道:“‘良禽择木而栖’,这郭威便是可栖之木了。他知人善任,以赵兄之大才,他岂能不赏识?李守贞是和杜威一起卖国投敌的大汉奸,赵思绾是吃人肉、吞人胆的大禽兽,王景崇和他们联在一起造反,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三叛’,是上合天意,下合民心的义战,赵兄就此立下军功,图个出身,岂非是大大的机遇?”匡胤一拍桌子,道:“好!小弟即日启程投军。苗兄,咱俩就此别过。他日小弟若有寸进,苗兄须得记着今日三击掌,万勿见弃。”苗训道:“是了,小弟只在此处端候,赵兄几时宠召,小弟闻命即行,不俟驾。”两人大笑而别,匡胤出寺回京去了。
【注】①据《宋史》载:“汉初,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舍,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此往则有遇矣!”则匡胤曾到襄阳可知。
②五代时,巨寇明马儿老来僧事,见清·丁传靖《宋人轶事汇编》,笔者因移植于此。
③赵匡胤写过诗,见宋·陈郁《话瞍》:“宋太祖微时咏日诗云:‘欲出未出光辣挞,千山万山如火发,须臾走向天上来,赶却残星赶却月。’国史润色之云:‘未离海峤千山黑,才到天心万国明。’文气卑弱,不如原作辞气慷慨,规模远大。凛凛乎有千万世帝皇气象也。”陈郁的评价是对的,文如其人。我深信此诗是赵匡胤原作。
④赵匡胤问卜事,见宋·叶梦得《石林燕语》:“太祖微时,尝被酒入南京高辛庙,香案有竹杯,因以占己之名位。俗以一俯一仰为圣,自小校而上至节度使,一一掷之皆不应。忽曰:‘过是,则为天子乎?’一掷而得圣,岂不天命素定哉?晏元献为留守,题庙中诗,所谓‘庚庚大横兆,謦咳如有闻’,盖记是也。”南京,今河南商丘市,匡胤微时容或过此,晏殊,宋真宗时人,去国初不远,赵匡胤问卜之事,当为事实。但叶梦得为文,重点在“天命素定”四字,这是古代迷信思想。
⑤关于郭威善抚士卒事,见《资治通鉴》卷288之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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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河中城下 宝刀初试露霜刃(1)
话说赵匡胤离了襄阳,兼程回京。仗着马快,只两日便赶回开封。踏进家门时,已暮色四合了。匡胤略一扫视,见处处如昔,心中略定,便快步趋上房而来。早有丫环一眼瞥见,欢声道:“二公子回来了!”此时正是家人每日定省之时,听得喊声,三弟两妹都迎将出来,执手牵衣,簇拥着匡胤进入上房,匡胤见父母皆站立起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便慌忙扑翻在地,顿首道:“不孝子匡胤叩候两位大人金安。”叩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见父母虽然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精神却是很好,气色也佳,心下欢喜,不觉满脸堆笑,热泪盈眶。赵弘殷见匡胤真情流露,心下也是甚喜,温言道:“你一路劳顿,坐下说话吧。”杜太夫人早流下泪来,哽咽道:“孩儿,娘想得你好苦。”执住匡胤的手,不住上下打量,见匡胤虽则满面征尘,晒得黝黑,却长得越发魁伟了,一颗心欢喜得直欲胀破胸膛。此刻大难后,合家团聚,她又怎舍得放开手?大妹秀凤道:“娘便是偏心疼着哥哥,平时一天也不知念叨多少遍。”匡胤回头瞧众弟妹,见匡义长得颇高了,便问道:“三弟也长成了,今年十四岁了吧?”匡义含笑说:“是,二哥记得恁地清楚。”(原来匡胤的哥哥虽早夭,弟妹们仍习惯称他为二哥的。)再看匡美时,也端正站着,瞧着他笑呢,十岁的孩子却甚是文静,匡胤眼中一热,回头道:“娘这几年太辛苦了。”杜太夫人兀自执着儿子的手笑,不说话。小妹妹牵着乳母的衣角,一个指头含在口里,眼睛骨碌碌直转,打量这个刚回来的哥哥,却不敢上前。弘殷笑道:“好了,回来就好,坐下,坐下。”众人纷纷坐下了。弘殷便问王彦超、董宗本接待他的状况,听说都未安置匡胤工作,乃微喟道:“总是为父运蹇,至今职位低微,连累你也被人看轻了,一再遭受冷遇,这也难怪。‘世情逐冷暖,人面看高低’嘛,也难为你了。”匡胤道:“董伯父、伯母对孩儿款待殷切,招待周全;便是王节使也赠了孩儿十千钱,又不曾被赶出来,何足父亲介怀?”弘殷不答。杜太夫人道:“好教孩儿欢喜,娘已替你订下一头亲事了。”匡胤一惊,忙道:“孩儿年纪还不大,眼下一事无成,结下亲来又添家中负累,便迟几年又何妨?”杜太夫人道:“孩儿,你也有二十二岁了,若非这几年兵荒马乱,早已成家有孩子了。娘给你订下的,是贺景思的长女,名叫小宛的,小时候你也见过,原来就甚聪慧伶俐,眼下长成了,一十七岁,真是德、容、言、工样样都好。你这次回来,便早早完了婚吧!”匡胤一听是贺小宛,心下甚是愿意,却不好意思说得,便道:“孩儿这次回家,只住得几天便要走的,现下结亲,似是太过匆忙,况且婚后撇下她出去,又不知几时回来,也似不甚妥当。”弘殷问道:“你又待去何处?”匡胤道:“孩儿正要禀过父母:听说枢密使郭公奉命平‘三叛’,眼下正在招兵买马。孩儿以为此乃义举,便欲径投军前,一刀一枪,图个出身。”弘殷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也好!我们武将家子弟,投军乃是正途。闻道郭公定于八月六日离京,今日已是七月二十四了,你此刻去,不会太仓促么?”匡胤道:“父亲,这倒不须虑得。孩儿还打算邀约几个朋友一起投军,也还要费几天日子。故打算赶在八月中旬,直至河中城下大营投到,来得及的。”杜太夫人道:“为娘曾与贺家约定:待你返京便行迎娶,也就了却一件心事。现下孩儿即将远行,这便早早办了事吧,也不请许多亲友了,一切从简便是。”弘殷笑道:“家中甚是拮据,便是不从简,又待如何?”匡胤道:“这个父亲倒不消虑得,孩儿身边颇有些银子。”弘殷问道:“哪里来的?”匡胤含糊答道:“董伯父送了一些,几个朋友也送了不少。”弘殷嗯了一声,也不深究。当下商定:立即去知会贺公,约定七月二十九日完娶。
赵匡胤探问诸好友下落,知李处耘已投刘词麾下效力;韩令坤、慕容延钊则已是刘知远军中骁将,官阶也已不低,想是倚仗父荫,走了什么门路。京中只有李谦溥、谦昇兄弟在。是晚,匡胤便去李宅,与故友相逢自有一番亲热。谈及参军一事,阎太夫人以为谦昇自幼习文,身体也不甚好,不宜从事行伍,却极赞同谦溥随匡胤一道去投军,一来可图个出身,二来与匡胤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匡胤便将日内完婚事说与他们知晓,重托谦溥代替自己去调动马仁瑀、张琼这支喽兵;又重托谦昇在婚期作为自己的知宾,照料一切。谦溥、谦昇允了。第二日清晨,谦溥兼程赴泾州南石窟寺去找马、张两人,约定在潼关会齐。
第十回 河中城下 宝刀初试露霜刃(2)
赵、贺两家因吉期迫近,便匆匆备办起来。此番有了些钱,虽则仓促,却也将屋内外修饰一新,购置下诸般家具及应用物事,装饰新房,打造首饰,杀翻几头猪、羊,抬回几罐美酒,请了厨师、礼生、吹鼓手,雇了喜轿,又向亲友处临时借了几个仆役、丫环,内内外外,忙忙碌碌,一片喜气洋洋。转过眼便到了二十九日吉期。一早起来,匡胤便梳洗打扮、戴花、披红,到了巳时,跨上骏马,率了伴郎,随着媒人,抬了箱笼等物,一路吹吹打打去贺府把新人接回家来。新娘自有喜娘扶着,与新郎拜了天地和父母,又对拜了。杜太夫人见了一双璧人,喜得合不拢口,喜娘便导新人入了洞房。匡胤出来陪众宾客饮酒,这接待宾朋之事,谦昇做得极是尽心周到。弘殷只是在书房中陪着一干尊长闲话。此刻酒宴已备,前厅不宽,几桌酒席摆得满腾腾的,连书房也摆了一桌酒,后堂两席是众内眷安坐,真是热闹非凡。匡胤一桌桌挨着敬酒,被灌了许多杯,酒入欢肠,竟不甚醉。反是谦昇怕他醉了,帮他挡了许多杯。后堂一应接待事务,以及新房布置、厨房照管、收受礼品、打赏仆役、购置百物……一切都是大妹秀凤承当,这几日把她忙得脚不点地,却是内外井井有条,齐楚入帖,不烦杜太夫人一毫心力,至此,方显出秀凤的精明干练来。酒后,便是闹洞房了,虽是武将门第,究属数代官宦人家,来往无白丁,倒也闹得颇有分寸,礼数不缺。这一日直至夜深,诸宾朋方陆续散去,这才稍稍宁定下来。匡胤由喜娘伴入洞房,饮了合卺酒,喜娘道了安置,掩上房门自去,直至此时,匡胤方得与新人独自相对,看新娘时,兀自红帕覆面,不见真面目呢!匡胤上前,取过用红纸裹了的称秆,轻轻挑下覆头帕来。新娘羞得连颈根都是红的,低下了头,心头鹿撞,更不敢看匡胤一眼。匡胤心头一热,便走过去,傍着新娘在床沿坐下,新娘吃了一惊,稍稍移开身子。匡胤柔声道:“小宛,你这些年,也还记得我么?”小宛不应,头垂得更低了。匡胤道:“这些年,我东奔西走,十余年不知你下落,却是常常念着你的,你也一样念着我么?”小宛微笑,声如蚊鸣地道:“不记得。”匡胤道:“前年我到过洛阳,还向人探听你的讯息呢!”小宛道:“真的?你骗人。”匡胤道:“怎地不真?你识得这东西么?”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石马来。这小石马乃普通石块雕就,虽则粗糙,却也奋蹄昂首,颇有精神。人手揣摩得久了,很是光润。小宛斜眼一瞥,不觉心头一热,道:“这便是那年我们一起埋在柳树下的小石马么?”匡胤笑道:“好啊!你骗我,还说是不记得我了呢。”小宛噗嗤一笑,道:“我只记得小石马,谁记得你了?你才喜欢骗人呢!”匡胤道:“我又几时骗过你了?”小宛道:“那时你哄我,说是石马会长大的,还会飞上天呢!”匡胤握住小宛手道:“我没哄你,如今小马不是长大了么?我俩便一世骑着它,飞上天去,永不分离。”小宛取过小石马,略略举起,侧着头,瞧着匡胤道:“这小石马听着呢!可别再哄我。”匡胤道:“你怎地还不放心?今生今世,咱俩永不分离,便是这一句话。”小宛将头缓缓靠向他的肩上,柔声道:“怎知你的心日后变是不变?只是现下听了,我也欢喜。”那红烛哔剥一响,炸出几点火花,照得一室红亮,喜融融地。
转瞬,便过了三朝,匡胤须得打点启程了,说什么儿女情长?自古以来,天下男子都是把功名富贵摆在儿女私情之上,唯独女子痴心,她们认定:没什么珍贵物事能盖过情人的爱的,她们心目中,想得最多的,便是身边的情人。自婚后第一天起,贺小宛便着手缝纫,精心缝制了几套内衣裤,又缝了两套棉、夹袄,也不知缝进了多少深情蜜意,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直忙得两眼赤肿,(是累的?还是哭的?)兀自不肯住手,匡胤心下怜惜,几番下手去夺,小宛总是背转手在身后藏了,道是:“你别管我,我愿意。”匡胤拿她没法,心中深自感激。待得启程那天,小宛将衣物打成一个包袱,又剪下一绺头发,拔下一根玉簪,连同小石马一起,装在一个锦绣荷包内,与匡胤贴肉藏了,道是:“这就算我时时伴着你。家中自有大妹和我照管,不须惦记得……”说着说着哽咽住了,背转身道:“我这般红肿了眼睛,怪羞人的,便不送你出门了……”匡胤把她拥在胸前,亲了亲她,说道:“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硬下心肠,去拜别了双亲弟妹,便又奔上征途。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回 河中城下 宝刀初试露霜刃(3)
匡胤策马出了爱景门(当时开封的西城门),迤逦而行。毕竟新婚才数日,怎能不萦念爱妻?待得行出二十余里,心里便念及:“不知此时马仁瑀等已至潼关未?一行百余人沿途有阻碍否?此去投军,郭威会重用不?”心有悬念,便焦急起来,拍马急行,渐渐把思家之念抑下了。这“白云飞”端的了得,经匡胤一驱策,四蹄如飞,后来奔得兴发,路旁树木、民宅直似迎面扑来,往后倒去,耳畔呼呼风生。此时匡胤已为它配了一副新鞍,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装”,与昔日出都之时的景象自是大不相同。此时秋高气爽,正是驶马大好季节。匡胤正自披襟当风,奔得高兴。忽见前面一人一骑正缓缓向前而行,此处道狭,马又奔得急了,收刹不住,白马一掠而过,便将那匹马挤下道旁地里去了。幸得晚秋庄稼已收,地里干燥,况又路面也不甚高,那人和马均未倾跌。那人怒火难抑,骂道:“走路不带眼睛的么?奔丧么?”匡胤心中歉然,勒住马转过身来。那人怒极,劈面便是一鞭。匡胤急闪,眼疾手快,翻起右手便捞住鞭梢,乘势着力一提,对方一人一骑便借力跳上路面。那人见匡胤如此身手,心中佩服,怒气便平。匡胤拱手道:“小弟不慎,惊了尊骑,这厢有礼了。”那人见匡胤出言道歉,更是发作不得,便也举手道:“罢了。好在人马未伤,只是道路不宽,足下前行,不宜太过急驶。”匡胤道:“仁兄说的是。只缘前程有人相候,小弟便性急了些。”那人见匡胤身躯魁伟,却又难得言辞谦和,心中起敬,便问道:“足下此番待去何处?”匡胤道:“便是去投枢密使郭公麾下效力。”那人喜道:“小弟恰恰也是去投军的。”匡胤问道:“足下可有当道大臣的函介?”那人道:“没有。”匡胤道:“小弟却也是没有。如此,便一路同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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