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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武侠-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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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看来却并不像是在享受。他脸上甚至带着种厌倦的神色,显然是在勉强自己吃。他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吃?是不是因为他不想倒下?
夜已深。
一个人面对着孤灯,慢慢地喝着粥。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象的人,绝不会想到这景象是多么寂寞,多么凄凉。
然后,门轻轻被推开了。林仙儿忽然出现在门口,瞧着他。在看到阿飞的这一瞬间,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一阵热血上涌,就好像流浪已久的游子骤然见到亲人一样。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会有这种感觉。她的血本是冷的。
阿飞却似乎根本没有发觉有人进来,还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就好像世上只有这碗里的粥才是真实的。但他脸上的肌肉却似在逐渐僵硬。
林仙儿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小飞……”
这呼唤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甜蜜。阿飞终于慢慢地抬起头,面对着她。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是不是因为有泪呢?
林仙儿的眼睛似也有些湿了,柔声道:“小飞,我回来了……”
阿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似已僵硬得不能有任何动作了。
林仙儿已慢慢地向他走了过来,轻轻道:“我知道你会等我的,因为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是真的对我好。”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段。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已决定要以真心对他。
“我现在才知道别的人都只不过是利用我……我利用他们,他们利用我!这本没有什么吃亏的,只有你,无论我怎么样对你。你对我总是真心真意。”
她没有注意阿飞脸上表情的变化。因为她距离阿飞已越来越近了,已近得看不清许多她应该看到的事。
“我决心以后绝不再骗你,绝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无论你要怎么样,我都可以依着你,都可以答应你……”
“嘭”。阿飞手里的筷子突然断了。
林仙儿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她的声音甜得像蜜。“以前我若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以后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你,我会要你觉得无论你对我多好,都是值得的。”
她的胸膛温暖而柔软。无论任何人的手若放在她胸膛上,绝对再也舍不得移开。阿飞的手忽然自她胸膛上移开了。
林仙儿眼睛里忽然露出丝恐惧之色道:“你……你难道……难道不要我了?”
阿飞静静地瞧着她,就好像第一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
林仙儿道:“我对你说的全都是真话。以前我虽然也和别的男人有……有过,但我对他们那全都是假的……”
她声音忽然停顿,因为她忽然看到了阿飞脸上的表情。
阿飞的表情就像是想呕吐。
林仙儿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道:“你……你难道不愿听真话?你难道喜欢我骗你?”
阿飞盯着她,良久,良久,忽然道:“我只奇怪一件事。”
林仙儿道:“你奇怪什么?”
阿飞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字字道:“我只奇怪。我以前怎么会爱上你这种女人的!”
林仙儿忽然觉得全身都凉了。
阿飞没有再说别的。
他用不着再说别的,这一句话就已足够。这一句话就已足够将林仙儿推人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飞慢慢地走了出去。一个人若已受过无数次打击和侮辱,绝不会不变的。一个人可以忍受谎言,却绝不能忍受那种最不能忍受的侮辱──女人如此,男人也一样。做妻子的如此,做丈夫的也一样。
林仙儿只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往下沉……
阿飞已拉开了门。
林仙儿忽然转身扑过去。扑倒在他脚下,拉住他的衣服,嘶声道:“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我现在已只有你……”
阿飞没有回头,却抬头了。因为天降暴雨。
他只是慢慢地将衣服脱了下来。他精赤着上身走了出去,走入雨中。初春的雨,很冷。可是雨很干净。他终于甩脱了林仙儿,甩脱了他心灵上的枷锁,就好像甩脱了那件早已陈旧破烂的衣服。
林仙儿却还在紧紧抓着那件衣服,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件衣服外,就再也抓不住别的。
“到头来你总会发现你原来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都是空的……”
林仙儿泪已流下。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原来的确是一直爱着阿飞的。她折磨他,也许就因为她爱他,也知道他爱她。“女人为什么总喜欢折磨最爱她的男人呢?”
到现在,她才知道阿飞对她是多么重要。因为她已失去了他。“女人为什么总是对得到的东西加以轻蔑,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时才知道珍惜。”,也许不只女人如此,男人也是一样的。
林仙儿突然狂笑起来,狂笑着将阿飞的衣服一片片撕碎:“我怕什么,我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只要我喜欢,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男人,我每天换十个都没有关系。”
她在笑,可是这笑却比哭更悲惨。因为她也知道男人虽容易得到。但“真情”却绝不是青春和美貌可以买得到的……
林仙儿的下场呢?没有人知道。她好像忽然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两三年以后,有人在长安城最豪华的青楼中,发现一个很特别的“妓”女,因为她要的不是钱,而是男人。据说她每天至少要换十个人。
开始时,当然有很多男人对她有兴趣,但后来就渐渐少了。那并不仅是因为她老得太快。而是因为大家渐渐发现她简直不是个人,是条母狼,仿佛要将男人连皮带肉都吞下去。
她不但喜欢摧残男人,对自己摧残得更厉害。据说她很像“江湖中的第一美人”林仙儿。可是她自己不承认。
又过了几年,长安城里最卑贱的娼寮中,也出现了个很特别的女人。而且很有名。她有名并不是因为她美,而是因为丑,丑得可笑。最可笑的是,每当她喝得烂醉的时候,就自称是“江湖中的第一美人”。
她说的话自然没有人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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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冷。
冷雨洒在阿飞胸膛上,他觉得舒服得很,因为这雨令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麻木的。两年来,这也许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而且他觉得很轻松,就像是刚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远处有人在呼唤:“过来……”
呼声很轻,若在几天前,他也许根本听不见。但现在,他的眼睛已不再瞎,耳朵也不再聋了。
他停下,问:“谁?”
一个木亭当中。一个身着狐裘大氅的人在看着他,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跟他很像的人。
阿飞走了过去,拱手作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韩先生!我……又活过来了!”
阿飞又已站了起来,而且站得很直。
韩文很高兴的点着头。道“你果然已将你的枷锁甩脱了。”
阿飞道:“枷锁?”
韩文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蒸笼,也有他自己的枷锁,只有很少人才能将自己的枷锁甩脱。”
阿飞道:“我不懂。”
韩文笑道:“你不必懂,你只要能做到就好了。”
阿飞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我懂了。”
韩文有些讶异,笑道:“你真的懂?……那么我问你,你是怎么样将那副枷锁甩脱的?”
阿飞想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我只不过忽然想通了。”
“忽然想通了”,这五个字说来简单,要做到可真不容易。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得道,就因为他忽然想通了。达摩祖师面壁十八年,才总算“忽然想通了”。
无论什么事,你只要能“忽然想通了”,你就不会有烦恼,但达到这地步之前,你一定已不知道有过多少烦恼。
韩文也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一个人若能想通了,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少啊!”
阿飞抿着嘴唇儿,道:“他呢?”
他?他自然是李寻欢。
韩文眯了眯眼睛,道:“也许是在寻找自我吧?”
“你呢?”,阿飞又问。
你?你自然是韩文。
韩文笑了,道:“我在等着他寻找到自我!”
阿飞看着荆无命,好半晌,目光回转,又看向了韩文,道:“你们之间必有一战吗?”
“必有!就像是我与上官金虹之间必有一战一样!只不过是时日长短问题!”,韩文慢慢的说道;
看了看天色,他又说道:“我与上官金虹上一次约在七天之后,正巧是明天,也就是他儿子的头七,但愿他儿子能等一等他,在奈何桥上相聚一下……”
阿飞沉默无言。
雨渐渐的小了,韩文慢慢地走了,但他又停下了脚步,荆无命也停下了脚步。
韩文道:“你最好帮我约一下李寻欢!我实在是等不及了!索性就在明天,把一切的事情全部都了解掉吧!”
阿飞错愕,愣在原地!
一天之内与两个高手决战,他不要命了吗?
想到这里,阿飞竟然有些担心,可他更担心的是李寻欢,那个一直很关心他的人,如今好了吗?是否还在借助雕刻来稳定自己因为喝酒喝得太多而发抖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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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PS:这一卷,也快结束了。
第二十七章 胜?败?
金钱帮,总舵。
外面虽下着雨,屋子里却还是很干燥,因为这么大的屋子,只有一个窗户,窗户很小,离地很高。窗户永远都是关着的,阳光永远照不进来。雨也洒不进来。
墙上漆着白色的漆,漆得很厚,谁也看不出这墙是土石所筑,还是铜铁所铸。但谁都能看得出这墙很厚,厚得足以隔绝一切。
屋子里除了两张床和一张很大的桌子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没有椅,没有凳,甚至连一只杯子都没有。
这屋子简直比一个苦行僧所住的地方还要简陋。江湖中声名最响,势力最大,财力也最雄厚的“金钱帮”帮主,竟会住在这么样的地方。
便是韩文也不禁怔住。
上官金虹就站在他身旁,瞧着他,悠然道:“这地方你满意了么?”
韩文沉默了很久,终于笑了,道:“这地方至少很干燥。”
上官金虹道:“的确很干燥,我可以保证连一滴水都没有。”,他淡淡接着道:“这地方一向没有茶,没有水,没有酒,也从来没有人在这里流过一滴眼泪。”
韩文饶有兴趣儿的问道:“血呢?有没有人在这里流过血?”
上官金虹冷冷道:“也没有──就算有人想死在这里,还没有走到这里之前,血就已流干了。”,他冷冷接着道:“我若不想要他进来,无论他是死是活,都休想走进这屋子。”
韩文又笑了笑,道:“老实说,活着住在这里虽然不舒服,但死在这里倒不错。”
上官金虹道:“哦?”
韩文道:“因为这地方本来就像是坟墓。”
上官金虹道:“既然你喜欢,我不妨就将你埋在这里。”,他目中又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指了指脚下的一块地。接着道:“就埋在这里,那么以后我每天站在这里的时候,就会想到‘杀神’韩文就在我的脚下,我做事就会更清醒。”
韩文皱了皱眉,道:“清醒?”
上官金虹道:“因为我若不能保持清醒,也一样会被人踩在脚下的,一想到你的榜样。我当然就能警惕自己。”
韩文笑得更加欢畅了,道:“但一个人清醒的时候若是太多了,岂非也痛苦得很?”
上官金虹道:“我不会痛苦,从来没有过。”
韩文咂了咂嘴,道:“那只因你也从来没有快乐过……有时我很想问问你,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上官金虹眼角在跳动。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有些人也许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但还有些却更可怜,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韩文道:“哦?”
上官金虹盯着他,道:“也许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韩文怔在原地,想了许久,叹然道:“也许我根本不想知道。”
上官金虹道:“你不想?”
韩文握了握拳头。道:“因为我已知道死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等上官金虹说话,接着又道:“在你眼中,看来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不是?”
上官金虹道:“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韩文点了点头,道:“可在我眼中,你又何尝不是一个死人呢?”
上官金虹眉头一皱,道:“为何?”
“其虽为帮主。居处却简朴粗陋,只因心中已无它欲,唯权而矣。财帛不能动汝之心,美人不能易汝之志……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走进了错路,你,活得不像是个人。自然,也就是个死人!”,韩文缓缓地说道。
上官金虹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像是一座山峰。好半天,道:“你已经击败了天机老人?”
“是的!”,韩文点了点头,道:“他的武功甚至远胜你我,但他输了!”
“为何?”,上官金虹还是忍不住问了。
韩文抿了抿嘴唇儿,道:“舍弃!他不懂的舍弃!你,能够舍弃吗?”
天机老人在昨日便与韩文交手了,他们之间还是打了一场,结果,他输了,他是输在了顾忌或舍弃不下名声的压力上,这种压力甚至造成了他面对韩文时的不自信。
就算他的对手不是韩文,是上官金虹,他一样会输。
上官金虹瞳孔微缩,到了现在,他还不能舍弃的是什么?无他,唯权利尔!他久久不语,好半晌,又道:“那你现在还在等什么?”
“在等小李探花!”,韩文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道:“我想见见那一道璀璨的刀芒!”
上官金虹握紧了拳头,哼道:“狂妄!本来我也想等!可现在我不想等了!那就让我们之间的胜利者去见证那一道璀璨的刀芒吧!”
“正合我意!”,韩文点头。
豁然间,天地一片苍白,那是一抹惊天的剑气,冲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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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没有剑。
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他忽然又有了勇气和信心。路旁有片竹林,站在这里,已可看到金钱帮的家院。阿飞砍下段竹子,从中间剖开,剖成三片,削尖,削平,撕下条衣襟,缠住没有削尖的一端,就算做剑柄。
他的动作很迅速,很准确,绝没有浪费一分力气。他的手很稳。
孙小红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瞧着,仿佛觉得很新奇、很有趣。但她还是不免有些怀疑,拿起柄竹剑,掂了掂,轻得就像是柳叶。她忍不住问道:“用这样的剑也能对付上官金虹?”
阿飞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无论用什么样的剑也不能对付上官金虹!我只恨去晚了一步!”
的确,他晚了一步,李寻欢已经赴了上官金虹,亦或是韩文的邀请了!
孙小红想了想,道:“那么……要用什么才能对付他们?”
阿飞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知道要用什么去对付上官金虹或者韩文,可是他说不出。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是说不出的。
孙小红轻轻叹了口气,道:“除了上官金虹外,你也许还要对付很多人!韩文……也许比上官金虹更可怕!尤其是他现在身边儿还有一个荆无命!”
阿飞道:“我只问你。上官金虹是不是已回到这里?”
孙小红道:“我想绝不会错。他在这地方无论做什么,都绝不会有人看到。”
阿飞道:“能杀李寻欢、韩文这样的人,并不丢人,他为什么不愿被人看到?”
孙小红又叹息了一声,道:“一个人在做他最喜欢做的事时,往往都不愿被人看到。”
阿飞道:“我不懂。”
孙小红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阿飞道:“什么都喜欢。”
孙小红道:“我最喜欢吃核桃,每次吃核桃的时候。我都觉得是种享受,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吃。”
她笑了笑,道:“但若有很多人在旁边眼睁睁地瞧着我吃,那就不是享受了。”
阿飞沉吟,道:“你认为上官金虹将杀他们当做种享受?”
孙小红叹道:“所以我才能确定上官金虹绝不会很快地杀了他们……假如我只有一个核桃。我一定会留着慢慢地吃,吃得越慢,我享受的时候越长,吃完的时候,我总会觉得有点难受。”
其实那种感觉并不是难受,而是空虚。只不过“空虚”这两个字她也说不出。
她接着又道:“在上官金虹眼中,这世上剩下的敌人不多。只有两个,一个韩文,一个李寻欢,他一定也会有我吃完核桃那种感觉,而且一定比我难受得多。”
阿飞慢慢地将剑插入腰带,突然笑了笑,道:“我杀了他绝不会觉得难受。”
这句话没有说完,他已大步走了出去。他走得并不很快。因为他先要准备──对付上官金虹亦或是韩文那样的人,当然一定要先作准备。
走路的时候他往往会觉得四肢渐渐协调,紧张的身子渐渐松弛,这正是做最好的准备。
他终于走上石阶,走进门。
突然间,人已出现──十八个黄衣人。这正是金钱帮总舵所在地的守卫,当然也就是金钱帮的精锐。
阿飞长长吸了口气。道:“我虽不愿杀人,也不愿有人挡我的路。”
一人冷笑,道:“我认得你,挡了你的路又能怎样?”
阿飞道:“就得死!”
那人大笑。道:“你连条狗都杀不死。”
阿飞道:“我不杀狗,你不是狗!”
没有剑光,竹剑没有光。但竹剑也能杀人──在阿飞的手中就能杀人。那人还没有笑完,咽喉已被刺穿。现在竹剑有了光。血光!
判官笔,双钩,九环刀,五件兵刃带着风声击向阿飞!
两柄锐利的刀去削他手里的剑。
孙小红在担心,她知道阿飞与人交手的经验并不多,纵然和人交手,也大都是一对一,很少被人夹击围攻。他的剑对付一个人固然已够快,但若对付这么多人呢?
孙小红想冲过去,助他──臂之力。她还没有冲过去,就已看到三个人倒下。她明明看到刀锋已削及阿飞手里的竹剑,但也不知为了什么,竹剑偏偏没有被削断。
她明明看到判官笔已点着了阿飞的穴道,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倒下去的偏偏不是阿飞!
这原因只有使判官笔的人自己知道。他认穴一向极准,出手一向极重,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明明已打着了阿飞的穴道。但就在他笔尖触及阿飞衣衫的那一刹那,他全身的力气突然消失。
竹剑已刺穿他的咽喉。阿飞并不比他快很多,只快一分。一分就已足够了。
孙小红终于还是冲了过去,身子就像是只穿飞在花间的蝴蝶。江湖中的女子高手,特长往往是轻功和暗器一类,较小巧而不吃力的武功,很少听说有女子的内力深、掌力强的。
孙小红也不例外。她暗器的出手极快,身法更快,脚步的变化更奇诡繁复,简直令人无法捉摸。但她最大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保护阿飞。她始终认为阿飞的剑对付一个人固然有余。对付这么多人则不足。
阿飞用剑的方法奇特,完全和任何一家门派的剑法都不同。他的剑法没有“削”,没有“截”,只有“刺”!刺,本来只有向前刺。但阿飞无论往哪个方向都能刺,无论往哪个部位都能刺!
他能往臂下刺,往胯下刺。从耳旁刺。他能向前刺,向后刺,向左右刺。
忽然间,一人着地滚来,刀花翻飞。地趟刀!这种刀法极难练,所以练成了就极有威力。
但阿飞的身后也似长着眼睛。身子突然一缩,避开了迎面刺来的枪,剑已自胯下反手向后刺出,刺入了那地趟刀名家的咽喉。
这时另一人已自使枪的身后抢出,掌中一双兵刃以“推山式”向阿飞推出,不但招式奇特,兵刃也奇特。他用的是一双凤翅流金铛。这种兵器江湖中更少人用。铛上满是倒刺,此刻用的虽是“推”字诀,但却同时兼带“撕,挂”两诀的妙用。
无论谁只要被它沾着一点,皮肉立刻就要被撕得四分五裂,──这一着“推窗望月”下面的招式,正是“野马分鬃”!
阿飞本该向后退跃。
他若向后退,就难免失却先机。别的兵刃立刻就可能致他的死命!但他当然更不能向前迎,若向前迎,流金铛立刻就要致他的死命。
这道理无论谁都能想得通。谁知阿飞却像是偏偏想不通,他身子偏偏向上迎了上去。
孙小红眼角瞥见,几乎已将失声惊呼。就在这刹那间,阿飞的剑已自胯下挑起,自双铛之间向上刺出。
“哧”。剑刺入了对方的咽喉。
流金铛虽已推上阿飞的胸膛,但使铛的人只觉喉头一阵奇特的刺激,全身突然收缩,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铛翅再推出半分。他双眼渐渐凸出。全身的肌肉都渐渐失却控制,突然觉得胯子一片冰凉,大小便一齐涌出,双腿渐渐向下弯曲。
他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恐惧。他实在不能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快的剑,这么准的剑!可是他非相信不可!
突然间,四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出手。
每个人都在眼睁睁地瞧着这流金铛名家可怕的死法,每个人都已嗅到从他身上突然发出的恶臭。有的人胃里已在翻腾,忍不住要呕吐。
令他们呕吐的并不是这恶臭,而是恐惧,他们仿佛直到现在才突然发现“死”竟是如此可怕,如此丑恶。他们并不怕死,但这种死法却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阿飞没有再出手,从人群中静静地穿过。
剩下的还有九个人,眼睁睁地瞧着,一个人突然弯腰呕吐,一个人突然放声痛哭,另一个人突然倒在地上,抽起筋来。还有个人突然转身飞奔而出,奔向厕所。
孙小红又何尝不想痛哭、呕吐?她心里不但恐惧,也很悲哀,她想不到人的生命有时竟会变得如此卑贱。
阿飞在前面走,手里提着剑。剑犹在滴血。就是这柄剑,不但夺去了人的生命,也剥夺了人的尊严。
剑竟是如此无情!
他的人呢?
甬道的尽头有扇门。门关得很紧,而且从里面上了闩。
这就是上官帮主的寝室,上官帮主就在里面,韩文也在里边,甚至于李寻欢也在里面。上官金虹还没有出来,韩文也还没出来,那么……李寻欢显然还没有死。
孙小红心里一阵欢跃,大步冲了过去,冲到门前。她整个人突然僵住!门是铁铸的,至少有一尺厚,世上绝没有任何人能撞开。上官金虹自然更不会自己在里面将门打开。
孙小红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就像是一脚踩空,落入了万丈深渊!她再也站不起,人倒在门上,泪如雨下。她整个的计划都已成空,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费。
这计划若是从头就失败,也许反倒好些,最痛苦的是,明明眼看着它已到了成功的边缘,才突然失败。这种打击最令人不能忍受!
阿飞怔在那里,突然间。他就像已变成了一只疯狂的野兽,用尽全力向铁门上撞了过去。他的人被撞得弹了出去,跌倒,再冲出,全力刺出一剑!
剑折断!
世上也没有任何一柄剑能洞穿这铁门,何况是柄竹剑?
。。。。。。。
。。。。。。。
阿飞的腿弯下,整个人都似在抽搐。他又有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这种感觉每次都要令他发疯。
但发疯也没有用。李寻欢就在这扇门里,慢慢地受着死的折磨。他们却只能在外面等着。
等什么呢,等上官金虹亦或是韩文自己开门走出来?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走出来,如果是他们是出来的时候。李寻欢就不会再活着。
等什么呢?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如果是上官金虹自然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他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他们死的时候。如果是韩文……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只要他的剑忍不住出手……
孙小红突然走过来,用力拉起阿飞,道:“你快走吧。”
阿飞道:“你……你叫我走?”
孙小红道:“你非走不可,我……”
阿飞道:“你怎么样?”
孙小红用力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才垂头道:“我跟你不同。”
阿飞道:“不同?”
孙小红道:“我早就说过,他死了,我也不能独活,可是你……”
阿飞道:“我并不想陪他死。”
孙小红道:“那么你就该走。”
阿飞道:“我也不想走。”
孙小红道:“为什么?”
阿飞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孙小红道:“我知道你一定要为他报仇,但那也用不着急在一时,你可以等……”
阿飞道:“我不能等。”
孙小红道:“不能等就……就……”
阿飞道:“就怎么样?”
孙小红的嘴唇已咬出血,道:“就死!”
阿飞凝视着竹剑上的血迹。
血已干枯。
孙小红道:“我也知道你一定还想试试。但那也没有用的。”
阿飞道:“你留在这里陪他死又有什么用?你留下来,只因有件事你纵然明知做了没有用,还是非做不可。”
孙小红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他了。”
阿飞沉默了很久,无言地点了点头。他承认,不能不承认。只要是人,只要和李寻欢接触较深。就无法不被他那种伟大的人格感动。若不是遇见李寻欢,阿飞只怕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
“绝不要信任任何人,也绝不要受任何人的好处,否则你必将痛苦一生。”
阿飞的母亲这一生显然充满了痛苦和不幸。阿飞几乎从未看到她笑过,她死得很早,只因她对人生已毫无希望。
“我对不起你,我本该等你长大后再死的,可是我已不能等,我实在太累了……我什么都没有留给你,除了那几句话,那是我自己亲身得到的教训,你绝不可忘记。”
阿飞从来也没有忘记。他从荒野中走入红尘,并不是为了要活得好些,而是为了要向全世界报复,为他的母亲报复。但他第一个人就遇见了李寻欢。
李寻欢使他觉得人生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痛苦,人类也并不像他想得那么丑恶,他在李寻欢身上发现了很多很多美德。他本来根本不相信世上有这些美德存在。
他这一生受李寻欢的影响实在太多,甚至比他的母亲还多。因为李寻欢教给他的是“爱”,不是恨。爱永远比恨容易令人接受。可是现在,他却不能不恨!
他恨得想毁灭,毁灭别人,毁灭自己,毁灭一切。他觉得这太不公平,像李寻欢这样的人,本不该这么样死的。
孙小红忽又叹了口气,凄然道:“韩文……到也罢!这个人虽然邪异得很,可终归还是一个活人,可上官金虹若知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一定开心得很。”
阿飞咬着牙,道:“就让他开心吧,这世上本就只有好人才痛苦,开心的本就是恶人!”
突听一人道:“你错了!”
铁门虽沉重,但开门的声音却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知何时门已开了。从门里慢慢走出来的人。赫然竟是李寻欢。他看来显得很疲倦,但却还是活着的。
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阿飞和孙小红猝然回首,怔住,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这是欢喜的眼泪,喜极时也和悲哀时一样,除了流泪外。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事都不能做,甚至连动都无法动。
李寻欢也已有热泪盈眶,嘴角却带着笑,缓缓道:“你错了,这世上的好人是永远不会寂寞的。恶人痛苦的时候也永远要比开心的时候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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