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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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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珏未告诉过她方锦娘是识得素秋的。

不告诉有两个原因,要么是素秋这个人没有进入过他的心里,要么,也就只是因为了方锦娘,没有被他所信任。

她突然就想笑,她也说不清了自己此刻的感受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心口微微地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是找不到疼痛缓解的出口,因那伤口太小,她找不到,她只能依靠了自己的感觉。

痛。

“什么时候答应帮他的?”

这一刻的素秋没有迅速回答方锦娘,反而紧紧地看着方锦娘,方锦娘虽是眉目紧锁,却还是没有躲避,直视着素秋的目光。

“方姐姐可能先回答了我?”

方锦娘见素秋这般说,心里虽是不太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为何你要毁掉的是这江山而不是庄墨玄?”

是江山?而不是庄墨玄?

方锦娘此刻早已说不出话来了,这样的问题,谁也没有问过她,她自己也没有深入地去想过,也许曾经的她也很是想问过自己,为何不是庄墨玄,可是问题还未出口,就被方锦娘自己扼杀掉了,没有蹦跶出来。

而这时的素秋问她为何,竟是让她生生没有说出话来。

为何呢?

因为他想要看唐珏及位,所以要毁了他心中的壁垒;因为这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要毁他梦想。

还是说,仅仅因为那个人是庄墨玄,所以……

她就下不了手了,因为,他是庄墨玄。

她忽尔就轻笑了起来,还是如先前那般看着素秋。

“你想问的无非也就是,我到底是爱庄墨玄,还是心怡你哥文祁,不是么?”

方锦娘所说的话太为直接,素秋一时没有反过神来,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方锦娘却又是一笑。

“你说呢?我该是爱上谁才好?”

素秋听着方锦娘那低声细语的话,觉得后背一阵冰冷,她又看着方锦娘,方锦娘也回看着她,她这时才明白了过来,方锦娘话里的意思,不是爱上了谁,而是她能否再去爱上。

她的心跟着一痛,接着也就想起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和方锦娘一样,不关乎爱,只和利用有关。

“你……就是连一点感觉也未曾对祁哥么?”

素秋的声音里有些抖,她怕方锦娘说是,那么她就可以想象得到那个叫唐珏的英俊男子,会是和眼前的女子一样,会用了冷漠的语调说,他未曾对自己上过一丝一毫的心。

“我能问问你么?什么是感觉,什么是上心?”

素秋这时才是当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很想哭,她很想逃,她很想将那些为了那个男人义无反顾的谎言全都戳破,可是她沦陷了啊,她拔不出了自己的一只腿。

越是挣扎,越是看着另一只腿也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她慢慢地沉沦下去了。

她觉得那一刻心口很痛,快要窒息了,她,早已没有了呼吸。

想要喊叫,却是连半个音都叫不出来。

“是不是觉得很失望,我们这些人,为何会这样,没有心肺……”

素秋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用了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方锦娘。

“因为我们有野心的啊,我们没有爱……”方锦娘笑了,可是说的话却是那般残忍得可怕,“素秋你知道么,有爱,我们就死得比谁都要早,为了活下去,我们的心脏,便是没有跳动的。”

“一刻也没有?”

方锦娘愣了愣。

“许是有的。”

那风又开始了,吹散了方锦娘脸上的泪痕。

“那天文祁冲进狼群,只为了将我从宇文长手里拽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心跳了。”

风又起,扬起了方锦娘的发,方锦娘因为自己的腿脚原因站不起来,只得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腿。

“素秋,说到底你也是个没有心肺的人,但是我能告诉你你的确是有动心过,可是那人不是唐珏”。

“唐珏没有给过你什么,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看上了这个人,而为了靠近,所以一心想着为了他可以牺牲所有。”

“可是素秋你告诉我,你又如何看待那个站在宇文长面前,为你遮蔽风雨的人呢?”

她忽地住了嘴,没有再说下去了,风越吹越大,刮起了沙,那声音更是大作了起来,扰得素秋的心里一阵的烦闷。

她也听不下去了,只得愣愣地看着方锦娘,方锦娘虽是没有再说什么,但多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只是没有将那三个字说出口罢了。

落平阳。

那渐渐隐没于地平线上的阳光,终是没有了那份光芒,在素秋的眼中,就那次他站在了宇文长的面前,挡住了素秋,就那次他跟他废话第一次没有讲她坏话,说让她先出宫。

那个男人时时刻刻都阴损着她,嘴上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却是处处牵让着她,每每遇上重大的事的时候,却是这个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可是素秋不敢叫出他的名字。

那三个字,像是伤口,横在她与唐珏的面前,说到底其实也就是她自己还不清楚,自己对唐珏到底是什么想法,更是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将落平阳放在何地。

落平阳。

落平阳三个字生生让素秋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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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

→网←·

她抬起头来看着方锦娘,眼里闪着泪光。

“想到谁了?”

谁?

那个人是谁?

撑着伞冲着自己遥遥相望,浅浅一笑的人,到底是谁?

素秋蹲下身子,用手死死地拽着自己的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将自己的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中,好似想起了一些过往那般,不能提及,不可触碰。

黄沙扬得沸沸扬扬,素秋站起身来的时候,头发早已十分凌乱,眼角边还泛着潮红,手死死地拽着,没有松开半分。

她刚想开口,却是听得背后马儿的嘶鸣,方锦娘侧过头来一看,远远的,因着已入了夜,她瞧不清楚,但是她可以肯定的事是,来的人一定是文祁,因为她能感觉得到,所来之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气息。

方锦娘怔愣了一下,马上眼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光芒,她的表情都被素秋看在了眼里。

素秋心里一阵懊恼,她毕竟还是对方锦娘放松了警惕,方锦娘怎么可能会束手让人抓着她的命不放手,她所说的那么多,不过是想让素秋自己放松对她的警惕,从而好等着文祁的到来,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方锦娘无时不刻不在利用着所有的人,包括着她自己的师兄对素秋的爱。

素秋虽是心里对方锦娘愤恨,但还是迅速整理了自己思绪,忙用了黑色的布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迅速翻身上马,伸手想要去拉着方锦娘一起翻身上马,却没想到一把长剑直直冲着她的手臂而来,素秋的反应倒也不慢,立马伸回了自己的手,却还是被剑锋所伤,手背上的血水顺着自己白皙的手背滑落了下来。

她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忽尔就湿了眼眶,她扬起头,泪就顺着她好看的脸滑落了下来,她佯装着镇定,她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明月,很圆很亮,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文祁偷偷地带着她逃了夫子的课,然后坐在草垛上看月亮,那时候的月亮也如今天这般又圆又亮。

风大作了起来,吹得素秋的发胡乱地缠绕了起来,她看了看那满天的星星,轻轻地笑了,可是黑布遮了她的整个脸,没有人看得见此刻她那十分美艳的笑。

这一次的素秋,没有之前的孩子气,是一个女人为了爱另一个男人而付出的全部,是一个妹妹为守护自己的哥哥而付出的代价。

“文祁,杀了她……”

方锦娘的声音太过清冷,文祁便也是毫不含糊。

狂风大作,素秋早已听不到了周围的声音,她只能听到许多年前那个好看的男子策马向她而来,马蹄发出哒哒的声音,待他走近了……

她突然觉得心口处一阵地疼。

唔,没错。

待那个男子走近了,看清了他的模样,好看的眉眼,可是从今以后她的心就是那般地疼痛,无法得到救赎。

她回过头来,看清了来人,是文祁。

再低头,是刚刚冲着她而来的那把剑,正直直地j□j自己的心口,顺着往下的,还和着自己的血液。

她突然间就大哭了起来,伸出了手向着文祁,文祁心下一怔,正想拔出剑来,可是却在看到那双眼的时候,就突然怔住了。

“祁哥……”

祁哥啊,那么多年,最后,我还是在你的手中了结了生命。

祁哥啊,那么些年,最后,你还是只为了方锦娘断了所有牵绊。

祁哥啊,祁哥啊……

素秋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人,死死地抱着自己,头却埋进了自己的脖颈。

“祁哥……”

风声大作,再也听不见了谁的声音。

☆、五一、波涛暗涌

那纤细白皙的手终是什么也没抓到,狠狠砸下去,溅起一方沙土。

到头来,谋划如此之多,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素秋的眼很亮,没有哪一刻的素秋,有此刻这般清丽,眼如鹿茸般明亮,她盯着黑幕中的星星,一如儿时的自己伴着文祁细数星星,文祁身为一位将军,自小就有辨识星星的能力,所以跟着文祁,素秋倒也是识得很多星星,她会缠着文祁同她讲那些唯美又感伤的爱情故事。

可是没有想到,终有一天,当她碰上这份爱情的时候,她用爱来成全了自己的义无反顾,却是用死亡来救赎了自己对亲情的背叛,她对文祁,除了以死来赎罪,便是没有任何出路。

她嘴角边所噙的笑意,是她对唐珏最后的爱,是她对文祁最好的解释。

文祁小心地抱着素秋,像是捧着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的沙土,他似有不信,回过头来看了看方锦娘,方锦娘看着文祁眼中的询问,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怔怔地看着躺在文祁怀中的素秋,泪,就突然间翻涌了她那张好看的脸。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笑了笑,用有些温暖的声音问道:“素秋……不应该是在军帐中么?”

“文祁……”方锦娘说的话里有着微微的颤音,文祁抬起头看着方锦娘,对着他名字的一声叫喊,他便是已经听到了她声音里的害怕,和不敢与他对话的那种恐惧。

“她不是同晗玥在歇息着么?”

方锦娘回看着文祁,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只得看着文祁,文祁那好看的眼中带着一点不信,一点疼痛,还有一点仇恨。而方锦娘的眼里却是带着微微的闪躲之意,那刻意的躲避让文祁的心顿时跌入了深深的谷底。

“告诉我!”

这一声大吼,让方锦娘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待许久了之后,她才笑了笑:“那是你妹妹,素秋。”

笑里有着难以言语的凄凉,有着对素秋背叛的了却心思,有着对文祁的失望之情,更多的却是对着自己的那份害怕的嘲讽。

“你撒谎!”

“你可以自己看。”

他突然就愣住了,自己看?怎么看?

而方锦娘却也是被自己话语里的淡漠给怔吓住了,张了张口许是想要说些什么,而最后却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能够说得出口,她只看着文祁那张惨白的脸,再也说不出了话来,只得听着耳边风吹过她的发髻,有些许的沙子划过她的脸,她觉得自己脸上有着微微的被千万把利剑刺伤的疼痛。

文祁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怀中的人,那人早已因着那一剑正中心脏,而停止了跳动,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没有生气的手,想起很早以前,有个小女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祁哥祁哥”地叫着他,非缠着他给买糖葫芦吃。

那时候的素秋同晗玥一样的年纪,有着好看的明媚的媚眼,有着天真浪漫的小心思,有看着某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子的那种小小的心动之感,有着对自己的小依赖,可是,这么多慢慢地想起来,他才突然发现,当年那个小女孩,如今已长得玲珑了起来,依旧有着好看的模样,有着令人倾羡的小天真,那么……

谁来告诉他,他怀里拥着的这个娇小身材的女子,到底是谁?

她……是谁?

文祁伸出手来,他的手轻轻地打着颤,一点一点地靠近了素秋的面纱,却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向前:“是你么?素秋。”

风将他的话在空中慢慢地吹散……

“别玩了,素秋……”

太安静了,没有人来回答他,他却是笑了笑。

“醒过来,祁哥带你回家,祁哥是不会怪你的。”

醒过来啊!醒过来啊。醒过来吧……

素秋啊,祁哥不生气的……

方锦娘看着文祁那落寞的神情,听着喃喃的低语,却是捂着自己的心口,没有开口说上一句话,此刻的她心头亦是不好受的,那个一直以来都叫着自己嫂嫂的小女孩,因着自己的一句话,便是如月夜里陨落的星……

那句话,绝决又狠辣。

她说:杀了她。

杀了她,用血来偿还,用命来抵押。

他没有揭开那面纱,只是伸出手紧紧地将素秋拥进了自己的怀里,背对着方锦娘,他的声音里有着残忍的戾气:

“你知道这是素秋的。”

方锦娘看着文祁的背影,只是点了点头,而文祁像是已知晓了答案了那般,轻轻地笑了,而后又小声地问道:

“为何……?”

方锦娘着看文祁发着颤的身子,想说什么,却是咽了咽,将想说的话又打了回去,后又才开了口,淡淡道:“若非这样,死的人,就是我了。”

听到这里,文祁的身子顿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回过头来看着方锦娘:“你当真没有心?”

方锦娘愣住了,红了眼眶,夜太黑,文祁看不清楚,只有方锦娘的心在这一刻,又一次地停止了跳动。

那一天,文祁冲进狼群,试图将她从宇文长手中夺过来的时候,所叫的那一声“锦娘”,让她的心脏恢复了跳动,她曾以为,这跳动,会是她生命的延续,可是,她从不曾想过,会有那么一天,这心,会和很久一天的那个午后一样,忽地……就停止了跳动。

那一刻的方锦娘,仿是回到了那天,从宫墙之上摔了下来,摔得血肉模糊的那一刻,同时摔碎了自己的心。而如今,她让文祁刺素秋的那一剑,同样也刺进了她自己的心脏,从此以后,便是碎得再也拼凑不起来了罢。

“若是有心,便是无命……”

他的眼里闪着嗜人血的狠辣,他看着方锦娘,将手越握越紧,直想冲了上去,刨开她的心来看看,到底这是用何种材质所做。

“可是她是素秋。”

“那也因了我是方锦娘。”

“你真够狠。”

文祁站起了身来,小心地抱起了素秋。

“她是素秋,我的妹妹,无论是她做错了何事,有我这个哥哥在,我就是能有那能力为她担下这一切。”他看着方锦娘,眼神淡淡,没有任何情绪可言,“对于你这种没有心的人来说,你永远不知道‘爱’这个字,对于亲人,对于爱人,对于人民来说,到底是做何解。”

“你只是不爱我罢了。”

“顺带着,你不会爱我的亲人。”

她似是再也不能呼吸了,只得看着文祁抱着素秋一步一步向前走,没有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他只是小声地说着话来伤着她,声音很淡,却是在这样的夜里更是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爱,何来那么多牵绊?”

话一说完,文祁便是背对着方锦娘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方锦娘的眼睛,方锦娘倔强地看着文祁,直直地迎上了他眼里的鄙弃和憎恨。

“我玩不起……”风又起了,吹得方锦娘的发一个劲地乱飞,这让她再也看不清了眼前的人,却只能听着他那好听的嗓音说着残忍的话,“从今以后,除了那些不得不在一起共同处事的时间外,你我,便别再有纠葛了罢。”

话毕,他转身就走。

留得方锦娘依旧一个人坐在原地。

待他走远了,她苦苦一笑:“好。”

大漠太大,大到他走了很远,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

好。

很好。

从此以后,那个男人再也不是那个在半夜里因她噩梦惊醒拥着她入眠的良人;再也不是那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做她腿脚的贴心人;再也不是那个用以伴着她,看大漠落日,看烟雨山河的旅途人。

文祁抱着素秋,慢慢地向前走。风吹着他的衣摆,飘飘扬扬,直刺得方锦娘的眼睛一阵生疼。

方锦娘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人影。以及素秋低垂而下的手,她一身青衣,在夜幕中遥遥而看,模糊成了一团,隐没在了光影之中,再也找不到了她的模样。

方锦娘蹙着眉,直到文祁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内,她才低低地吐出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夜色极深,深到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模糊与昏暗中,她想起了一年前她初见素秋,那日阳光甚好,她带了踏雪。至此方锦娘虽还是不信他人,却还是有着一份温暖保持在她的心中。

想到这里,方锦娘舒展了眉心,笑了笑,如暗夜里盛开的花。

“痛吗?”

方锦娘愕然,她未曾回头,只听着对方暗哑的嗓音,她忽尔鼻头一酸。

“痛。”

云遮了过来,迅速遮住了月,月光隐了去,只剩得方锦娘低低的啜泣之声,以及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的人。

“回去吧锦娘。”

她抬起头,回过身来看着落平阳,月又被云放了出来。她看清了落平阳那好看的轮廓和他眼中那无边无际的悲伤,以及那份念念不舍的纠葛情长。

“师兄,我早已回不去了呀。”

语毕,便是泪如泉涌,清泪拆作两行,再也看不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份清明与狼狈。

落平阳叹了口气,小心地抱起腿脚不便的方锦娘,向着刚刚文祁离开的方向走去。方锦娘抬头间可以看到落平阳眼底深处那些被隐隐压制住的悸恸,然后慢慢地低垂下了头来,怔愣地看着自己的一双腿,疼痛难耐。

不知是在这大漠之中走了多久,一直沉默着的方锦娘却是开了口:

“师兄可是在恨我?”

落平阳停了下来,没有看方锦娘,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夜间风特别大,因着是深冬,这风吹得落平阳的脸上一阵干燥的疼,他上意识地将抱着方锦娘的手又紧了几分,许久过后却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月儿出来了。

照得落平阳的脸上,清亮得一片祥和。

“不会。”

“素秋犯错在先。”

他顿了顿,又道:“你犯错在后,虽我明白其中原委,但文祁不会原谅你。”

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军营,那闪动着的火把,以及又恢复了平静的训练有素的兵士。方锦娘没有开口回答落平阳,只是静静地看着风平浪静下的波涛暗涌。

方锦娘笑了笑,落平阳见她不再说话,便也不好问下去,只带着方锦娘进了军帐,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方锦娘静默着打量了一下军帐,烛火摇曳,与之前素秋来抓她时不同的清明。文祁当是回来过的,而现下空荡的军帐中只能听得到方锦娘的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

落平阳转过身,正待离开,却被方锦娘给叫住了,他微微侧了侧头,只用余光看了看方锦娘。

“李林……留不得。”

落平阳的身子忽地顿了一顿,站着没有动,过了好一阵之后他才轻笑出了声来。

“你果然狠。”

便是再也没有了下文,迅速离开了军帐。

夜里起了风,方锦娘保持着落平阳离开时坐着的姿势没有移动半分,只是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看着烛光渐渐变暗,后来突来的风吹灭了烛火,黑暗之中她慢慢地低下了头,将脸埋于手心中,低低地哭了出来,而后哭声越来越大。

那哭声在黑夜里久散不去,像杜鹃般啼血,深深刺着伤人者的内心深处,无法得到救赎,无法找到归途。

站在军帐之外,一直没有离开的落平阳,听到这悲戚的哭声,死命地用手抵在自己的胸膛处,想要以此来缓解自己心口处传来的疼痛,只是那哭泣之声太过悲戚,他皱了皱眉,却是不能移动半分,脚下如石所绊般深重。

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明月,以手遮眼,遮了所有清光。

泪,却顺着他的指缝间流了下来。

千里之外的大海之上,唐珏从床榻上猛地坐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流走了,再也找不回,却也伸手抓不到。

他裹了件裘衣,站到了外栏处,风一过,海上翻起一阵波涛。

从未下过雪的西境,这一天夜里,下起了雪来。

☆、五二、虎落平阳

师父救下我的时候,我正被一头老虎叼在嘴里,手臂上全是血腥之气,那老虎许是很久未曾进食了,早已是皮包骨头了,但那时的我太小,那老虎饿,我亦饥。我斗不过它,直至它张大了血盆大口,想将我吞至腹中时,我才顿觉自己就快变成了盘中餐。这一刻,我才想着我应该挣扎,可就在我做徒劳挣扎中,那嚣张的禽兽却是嘴一张,让我狠砸于地,再抬头,它的头早已向我这方砸了过来,我没被它吃掉,倒是差点被它砸个半死。

我侧过头,看见站在那老虎后面的老头子,那时候的景老头子并不老,相反的,倒是十分的帅气,可却也就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所以我道了谢转身就走。

我自认为这抱拳一谢是十分潇洒帅气的,可就在我走了不到两步的时候,我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后领,我踢了踢脚,不能向前移动,我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景老头子。

景老头子这时忒煞风景地笑了一笑,可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见过像景老头子这般人物笑得那么人畜无害的人。

他跟我说,我是有慧根的孩子,那一刻,我便是听着心头舒服,就点了点头,至此,我便是成了景老头子的徒弟。

景老头子像是为打击我,所以给我取名为落平阳,取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意。

当然这些也是我长大了后才得知的,若是那时候我知晓这名字的含意,我是死活不会依了景老头子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碰上了一个小丫头,他听我这般一讲起遇上了景老头子的经过,她却只瞥了我一眼,全然不在意我当初也是一个和老虎斗过几回合的人,却见她满脸不屑地低嗤了一声:“你丫是上当了吧。”

我一直没有觉得我成为景老头子的徒弟是上了景老头子的当,可就在那张樱桃小口中说出来我上当了的时候,我就突然觉得,我许是真的就上了景老头子的当了。

后来我回去找景老头,景老头子像是知道了我要跟他算陈年老帐一般,留下了一封信和许许多多的古籍医书,便是离开了,至此以后,我就是很少再见到景老头子了,即便再见到他,我也会是忘了我该要同他审问什么。

当我拿着那些古书去找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却得知她也是走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自然她也是不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时候,我站在那个小姑娘常常吃糖葫芦的地方,傻傻站了三个时辰,我以为景老子会和这个小姑娘一起回来,但是我太低估这两个人了,我等到了夜幕来临,风吹得我直打着颤,我才回了家里,从此好些年里,我都未再见过那个说我上了当的小丫头,倒是景老头子会是常常回来看看我的。

我翻着景老头子留给我的那些医书,翻翻看看,多多少少也还是能从中学到许多,加之景老头子也是说过我是有慧根的,便是有些草药什么的,我也不是吹捧着自己,但却还真真就是过目不忘。

景老头子虽是回来的不多,但是一回来便是能住上一个月左右,这一个月,他便是在我身上试着针,以此来教我穴位和医术,后来我问他,为何要在我身子试针,景老头子只是笑了笑说:“难不成还在师父的身上试针不成?”

我又问:“要是扎死了徒弟怎么办?”

景老头子又笑了,那笑如狐狸一般,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慢慢地老了,可是那性子却是一点没有变,而他所说的话更是气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那也总比师父被扎死了好呀,你呀,还未出师,我不同啊,我是去拯救别人性命的呀。”

那一刻,我就想弄死景老头子,然后换我去拯救世界就好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出师了。

可就在我这么想的那一年里,景老头子便是走了后再也没有联系我了,那几年里朝政之上似是发生了大事,什么皇后之位,什么太子之位,若不是唐珣是十四王爷,我许是对这些一丁点都不会在意的。

可也正是唐珣身为十四王爷,才会让我遇上文祁,因而识得了素秋。

见素秋的第一眼,我便是识出了她来,她就是那个当年指着我的鼻子嘲笑着我上了景老头子当的那个小丫头,她早已是识不出我来了,许是因为我比从前更加的帅气了,她自然是认不出来的,但是我识出了她,在我心里想过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偏偏会记得她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原因,那是因为这个丫头还是同从前一样丑,和我不一样,她没有变,所以我识出了她。

我一直没有想过,待到她死在文祁剑下的那一刻,我才真真地明白过来,我能识得出她,不是因为她没有改变,而是无论她做何改变,她的眉眼一直在我心上刻得深刻。

文祁身为一个将军,不知何故会瞒着自己的老爹和唐珣勾搭上,那天我去唐珣的王府上去寻他,刚好见到文祁一脸焦急的样子,走上前静静地听了会才知道他的表妹素秋像是生了病,寻了许多郎中,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珣就回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那时候的我虽是基本上可以算得上一位神医了,却还是有些没有底气,毕竟是将军的妹妹,要是一不小心,被我给弄死了,我上哪儿去给他寻上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这般一来,他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这样的事,可真真是划不来的。

可是我最后还是被唐珣给押了过去,我走近了一瞧那躺在床上的女子,手脚便开始不住地抖了,我稳了稳心神,满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人,事隔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是像从前一般丑,这不科学。

可待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却是真的就差腿脚一软,直接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文祁看我这般神情与反应,当即也吓得快晕了过去,满以为他的妹妹是没得救了,素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文祁府上香销玉损了,估摸着文祁得做那个陪葬。

而唐珣站在一旁挑了挑眉,以为这又是我在故意捉弄着他们。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病无所医,不是人图娱乐,而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我是识得的,在又一次见到她的这一刻,我的心却是真真地病了,停止了跳动。

我一直以为着,从此以后,也许我们都不会再见了,最后的记忆,仅仅就只能停留在那年冬天,她拿着糖葫芦,糖汁沾满了她的手,她笑着用那只沾了糖汁的手,一个劲儿地在我身上擦拭着,然后嘟囔着小嘴道:“你肯定是被你师父骗了。”

我小心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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