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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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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强低头翻看那些照片,照片上的周欣不是独自一人,就是偕众同行,没什么可疑,没什么反常。
陆子强问:“她回来以后一直在家没来上班,你这几天又去找过她吗?”
高纯说:“没有。”
天很晚的时候,周欣乘出租车回到住处。她下车上楼,进了电梯,又乘电梯上到自己住的楼层,掏钥匙开门时忽然看见地上坐着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她认出那个站起身来的人影就是高纯。
周欣当然估计不到,高纯来者不善,当她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打印出来的那几张图片时,不由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也许周欣真的没有反应过来,真的忘了她相机中除了长城的壮丽景象,还藏着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高纯。
“你相机里存着的。”
高纯看得出来,周欣在故作镇定,她说:“哦,这是我们公司的报表,怎么了,你把它们打出来干什么?”
高纯答非所问:“我听说,一个公司的财务报表,是这个公司的核心机密,而你在百科公司,好像并不负责财务工作。”
高纯的意思非常明确,周欣却依然欲盖弥彰:“可我是百科公司总裁的助理,也就是说,是他的机要秘书。公司里的一切,对我都不是秘密。”
高纯执著着自己的怀疑:“你不是陆子强的机要秘书,你只是他养的一个小蜜,一个不过问也不了解公司业务的小蜜。”
周欣怔住了,终于无法镇定下去,高纯从未有过的直白和毫不客气的语气,让她估量不出他的来意。
“高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今天来,你把我相机里的东西打印出来,你想要说明什么?”
高纯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明,我对你,只是好奇。而且,你救过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周欣目光困惑:“为什么抱歉,你做了伤害我的事吗?”
高纯说:“我和你认识,我总跟着你,我开车陪你们去长城,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的,都是为了监视你。”
“谁?”周欣惊愕得目光发紧:“谁安排的?”
高纯说:“是你的老板。”
周欣应该想不到的,所以她感到震惊:“陆子强?你是什么人?”
“我是受你老板雇用的一个密探!
第十三章绝杀(8)
这天夜里,周欣乘坐一辆出租车再次去了芳华里小区,还是在那栋神秘的居民楼里,她敲开了那扇她经常深夜造访的房门。
和她同车而来的,还有高纯。
这是高纯第一次走进这所他曾经反复刺探和蹲守的房子,开门的还是那位中年妇女。她紧张而又惊讶地看了一眼似曾相识的高纯,看着他跟在周欣身后进了屋子。
他们一直走进了卧室,卧室里的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女人,那女人还没有睡去,一双无神的眼睛木然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我的母亲!”
高纯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周欣说:“她听不见。”
高纯问:“她没有听觉吗?”
周欣说:“她任何知觉都没有了,她是植物人。”
高纯惊愕。
当两个年轻人走出芳华里小区的时候,夜色已深,公交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也见不到一辆出租车显目的顶灯。他们顺着空旷无人的街道向前走去,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回顾往事,每句话几乎都可直抵内心。
“陆子强并不知道我妈妈原来也是百科公司的一名职工。”周欣说:“他并不知道我的根底,他以为我只是一个画画的,对百科公司一无所知。”
高纯默默地听着,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更加好奇。这个他以为只是贪图老板钱财的女孩,只懂得画画的女孩,原来竟有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背景。
“百科公司自陆子强当上总裁之后,一直采取制造虚假账目的方法瞒税骗税,赚取黑心的利润。我妈只是公司财务部的一个普通会计,可她慢慢发觉公司里是有两套账的,真实的账是给陆子强看的,假账是给税务局看的。我妈提醒过公司的财务总监,告诉他这样做等同犯罪,可他们不听。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我妈有一天给我打了一个长途电话,她问我如果她不能供养我了,我能不能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她说她要到税务局去举报她的公司,她说她这一去就等于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举报自己公司的财税内幕对一个职业会计来说,就等于把自己一生的职业全都毁了,也许以后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聘用这样一个会计。”
周欣停了下来,高纯看到,她的眼里含了泪水。他问:“后来,她真的去了?”
周欣摇头:“她还没有来得及去,就在她把她的决定告诉我的当天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下了毒手。他们本来是要让她死的,可她没死。她在医院昏迷了半个多月,醒过来以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再也不会说话,再也没有表情。可是陆子强没有想到,被他除掉的这个小小的会计还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能说话,这个女儿还有表情!”
高纯怔了半天,他想起周欣不止一次和他谈到过母亲,她不止一次地说起过母亲的正直,不止一次地说过母亲要她完成的事情,她只有遵命,她必须完成!
他问:“你后来是靠自己打工上完大学的?”
周欣说:“我没有上完大学,我退了学,回到了北京。尽管我在这里找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参加了他们的画坊,但这并不是我到这里来的目的。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进入百科公司!”
高纯不再疑问,此刻他对周欣,对她的母亲,全都肃然起敬。
周欣怀了感激,也带了信任,她对高纯说道:“我感谢你高纯,你不止一次地帮我,不止一次。我想再问你一句,你还愿意再帮我一次吗?”
早上,周欣拿着一沓文件走进陆子强的办公室里,陆子强正和财务总监窃窃低语,见周欣进来,两人都收了话头。
陆子强对周欣说:“你昨天就上班了吧,我听小张说你昨天来了。怎么样,这一趟跑的,真和两万五千里长征差不多了吧。”
周欣笑笑,没有作答,把文件放在陆子强桌上,说:“这是总裁办刚送过来的文件,还有王主任让我问问您,中午和审计事务所的人吃饭,您几点出发?”第十三章 绝杀(9) 陆子强说:“十点半准时走吧。我得先到,别让他们等我。你让王主任提前去游艇布置一下,别再出上次的笑话。”见周欣应声要走,他又把她叫住:“哎,你等等,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财务总监见状,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报表您先看看,有问题您随时叫我。”
陆子强也起身绕过周欣,和财务总监一同出门,两人一同放低了声音。
“给税务局那套报表不是已经报了吗?这一套就不急了吧?”
“两套表都拷在那张盘里了,您先看看,今天中午审计事务所要问的话你也好说。”
“这来不及了,我回头把盘带上,等下午送走他们,我在船上看看……”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了,少顷门声一响,陆子强回到屋里。他亲热地搂了一下周欣,笑道:“想没想我?我可是天天想你,你要再不回来,我还想过去找你探营去呢。”
周欣应付地笑笑:“你刚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呀?”
陆子强说:“没什么事,有点想你了和你多说几句话还不行嘛。”
周欣说:“王主任等我回话呢,您不是让他早点上船检查一下中午的活动吗,我得赶快告诉他去。”
陆子强只好放了周欣:“好吧,你先去吧。哎,下午五点你到船上找我,咱们聊聊,晚上我在船上请你吃饭,给你洗尘接风。”[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周欣说道:“哦……好啊。”
下午五点,周欣被公司的一辆汽车送到京郊游艇码头,乘上了等候在此的一艘快艇。太阳正把西方烧红,整个湖泊风平浪静,快艇划开蓝色的水面,绕过一艘艘闲散的游船,向陆子强的船舶靠近。游艇上的盛宴早已曲终人散,除了开船的舵工只有陆子强一人没走,他坐在舱房里的一台手提电脑前,审阅着财务总监上午交来的两套报表。周欣上船以后,陆子强立即从电脑前站起身来,亲手给周欣倒了饮料,邀她一起坐进沙发闲聊,问长城风光,问途中见闻。看来中午和审计事务所的人谈得不错,陆子强印堂放光,春风得意。周欣不冷不热地喝着饮料,问一句答一句,既不沉默,也不饶舌。
陆子强的雪茄灭了,他让周欣替他去找火柴。雪茄烟专用的长火柴就在写字台上,周欣取火柴时看到电脑的屏幕处在自动保护的状态,但电脑旁两张磁盘的外盒却赫然触目,周欣的目光未敢久留,取了火柴便抽身离去。她把火柴递给沙发上的陆子强,陆子强却叼着雪茄让她点上。
周欣说:“雪茄怎么点,我不会。”
陆子强说:“不会学呀,你做不了我的业务助理,总应该做做生活助理吧。”
陆子强示范地划着一根火柴,然后用火柴燃烤着雪茄的一端,雪茄的端头慢慢红了,陆子强才把火柴熄灭,“看见了吧,就这样点,下次你来。”陆子强的雪茄叼在嘴上,还未来得及吸上一口,就被轰的一声巨响震落在地。整个船身都在这声响动中摇摆起来,周欣若不是顺势扶住一根柱子,险些也要跌倒在地。
陆子强顾不得去捡地上的雪茄,恼火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走出舱门,想到外面查看究竟。他走到前甲板才明白他这艘宝贵的游艇是被一条机动船撞了一下,陆子强的舵工正与那小船激烈理论。陆子强一边询问舵工,一边责骂小船,一边探身察看游艇的伤势……他忘记客舱里只留下周欣独自一人,也想不到这个只懂画画的女孩对他留在电脑里的磁盘会有兴趣,更不会想到这时周欣已经用最快的动作,拷下了磁盘中的全部内容。
小船上的人一再争辩,大意是说并非他们撞了这条大船,而是大船撞了他们……其中一人陆子强看着煞是面熟,那人戴了草帽,留了胡子,陆子强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疑惑之际他的下意识似乎被忽然触动,不知想到什么急急转身,走到一半他已经从客舱的窗外看到周欣在动他的电脑,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甚至隔窗相持。陆子强似乎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事情的性质,但周欣那一刹那的目光让他陌生至极。
第十三章绝杀(10)
陆子强大步进门,磁盘的复制恰正完成。陆子强的视线在自己办公桌凌乱的桌面上快速扫过,似乎才真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晚了,周欣直接登上桌子踢开窗扇一跃而出,动作之麻利干脆,犹如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子。
陆子强的思维尚在恍惚,但反应却本能地快如脱兔,他冲出客舱快步追去,仅差一步就要抓住周欣,周欣危急中越舷跳水,跳得竟有几分英勇壮烈!
陆子强扶着舷索大声喊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也不知竟是喊给谁听。舵工闻声跑了过来,不知就里地扔下一只救生圈去,陆子强气急败坏眉目走形:“我让你抓住她!”吼得舵工不知还能做甚。
接下来的情形更是出乎意外,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撞击游艇的那只机械船快速折返,戴草帽的青年也跳入湖中,他挥臂划水游向周欣,搭救她攀上机动小船,小船随即开足马力,向岸边野渡破浪直行。陆子强五官麻木,只能疯狂挥舞手势让舵工赶快开船,除此竟然气噎失声。等舵工跑回舵舱开动引擎急起直追,小船已经走远,在视线可及的水面,化成一只绽放的浪花。
陆子强跌跌绊绊跑回客舱,客舱的写字台如遭洗劫,两张磁盘胡乱地扔在电脑一侧,那一刻陆子强的脑袋里万念俱空。
第十四章秘境(1)
陆子强匆匆回到公司,他快步穿过公司走廊时的神色,令每个迎面相遇者无不暗暗吃惊。
他回到办公室,一个工作人员不识眉高眼低,拿些琐事进屋请示:“陆总,昨天那辆黑奔驰修好了,已经从修理厂开回来了,杨师傅问您……”他的话随即被陆子强生硬打断。
“赶快叫财务部项总监来!”
“好的。”工作人员唯唯诺诺,转身退至房门,居然不识时务地回头再问:“杨师傅问今天您要不要换坐这辆……”
“去叫项总监!”
陆子强吼叫一声,工作人员悚然一震,仓惶退了出来。很快,财务总监来了,陆子强示意他关上房门,从老板的脸色和语调上,财务总监显然知道出了大事。
陆子强首先要问的是:账能不能马上改过来,但这个想法被财务总监不假思索地否定。
“改账不可能,以前每个月的账表都是报了税务局的,要改只能改最后这一个月的,对全年报表数据的影响不可能很大。”
“如果……”陆子强试图分析这事:“如果她就是税务局派来的卧底,那税务局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周欣来了有大半年了吧?”
他的分析让他自己都紧张起来,但财务总监的判断则没有那么悲观:“不会,税务局管那么多单位那么多公司,哪有这么大精力花大半年时间给咱们派卧底呀。再说税务局又不是公安局,不会自己派卧底的。我估计……陆总,周欣在您身边这些天,您是不是老跟她说公司的这类事呀?说不定她拿了你的短处,觉得能敲你一笔钱,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些。”
陆子强低头回忆:“没有啊,我没跟她谈财务方面的事啊。”
财务总监说:“陆总,您也许喝多了酒,在女孩面前吹吹你怎么挣钱,这都保不准啊,说完了您自己也忘了。不过周欣要真是为了敲您一笔钱那倒是件好事,至少她拿了钱就肯定不敢再把账表捅出去了,因为敲诈本身也是犯罪。现在咱们得赶快找到她,和她谈判,看看她到底要个什么价钱。”
陆子强听明白了,他从座位上急急地站了起来,大步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身回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周欣的手机,连拨了两遍,都拨通了,但铃声空响,无人接听。财务总监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直到他放下电话。
“关机了?”
“她不接。”
“那……”
财务总监还想说什么,陆子强已经咣地一声推开电话,拉开抽屉翻出一把钥匙,连抽屉都没关就朝外走去。财务总监望着他的背影,面色沉重,似乎预感到大势趋败,凶多吉少。
陆子强直接去了周欣的公寓。
他把那辆黑色奔驰开得风驰电掣,周欣的公寓变得近在咫尺。他乘电梯上楼直奔周欣的单元,拿出钥匙将门使劲打开,进门后发疯似的各屋寻找。周欣不在,确实不在,他连壁橱都打开看了,连床头柜和书桌的抽屉都拉开翻了,人和磁盘全都了无踪迹。
离开公寓陆子强把车开上马路,车速快得有些离谱。他掏出电话拨打手机,拨打手机时差点和对面的车子迎头相撞,他猛打方向盘闪了过去,又挤了身边一辆正常行驶的卡车,卡车紧急转舵躲过剐蹭,随即爆发出长长一声愤怒的鸣笛。
一小时后,陆子强在一家酒楼的包房里,焦急地等来了他紧急约见的几位客人,为首一个秃子,不久前还是他游艇上的座上嘉宾。客人进屋之后房门随即关闭,门外的服务小姐连主宾之间应有的寒暄,都一声未闻。
包房里的餐桌上摆满酒菜,但整顿饭下来陆子强水米未沾。他离开那家酒楼时天色已晚,他没有回家,独自驾车来到酒楼附近一条僻静的街道,早已等在这里的财务总监下了自己的汽车,左顾右盼地跨街过来,上了陆子强的奔驰。
“情况怎么样?”陆子强问。
“我从晚饭前就一直打地税分局袁副局长的电话,他一直不接。刚才我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才把他找到。”
第十四章秘境(2)
“他说什么?”
陆子强的声音已经掩饰不住极度紧张,面孔却还顾自强作镇定。财务总监答道:“我故意说我们的年报今年想换个会计师事务所审核,请他帮我们推荐一个,想听听他的口气有什么异常……”
“有异常吗?”
“表面上听不出来,他说现在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挺多的,他帮我们考虑一下。”
“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前后客气几句,没什么实质内容。”
“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说他今天回家早,电话放在包里忘拿出来了。”
“噢……”
陆子强松了口气,低头沉吟,财务总监反过来问道:“你找孙大胆他们谈过了,他们能帮什么忙吗?这种事,也不宜让他们这路人搅得过深,他们层次不高,有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让他们先帮忙找找周欣,至少在周欣住的地方盯上几天。另外让他们帮忙查查那条机动船是哪儿的,我记住了那条船号码的最后三个数。这种事让公司里的人查不方便。”
财务总监不再说话。
孙大胆是陆子强早年认识的朋友,手下马仔很多。常年在生意场上行走的人,有一两个这样的江湖朋友,也很必要。谁也说不定没有麻烦,有些麻烦靠他们这路人去摆平搞定,要比常规处理省事得多。
从那天晚饭之后,在周欣公寓的马路对面,就停上了一辆小面包车,车里的两个男人坐了整整一夜,一个睡着,一个盯着公寓的门口。但直到初升的太阳由青变白,又渐渐把整栋楼房染红之后,也没有见到周欣的身影在那楼门进出。
在太阳跳出山坳的时候,另一彪人马出现在东郊的湖区码头。湖区的码头设有多处,有游艇俱乐部的专属码头,也有一般游船汽艇的租赁码头。这几个陌生男子在租船码头盘桓很久,租船的驾船的挨个打听。远远看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何方神圣,是寻人还是问事……游船汽艇载着游人和往常一样进港出港,马达声吆喝声和往常一样此起彼伏。
时近中午,孙大胆赶到了湖区,在陆子强的游艇上,与陆子强完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一笔交易——陆子强交给孙大胆一个装着两万元现金的信封,孙大胆交给陆子强一张二指宽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潦草。但陆子强不问自明,收起条子,拱手道谢。
“船主说,租这条汽船的是个年轻人,船主没问他叫什么。”孙大胆指着字条说:“昨天因为租船超了时要加租费,所以船主派人跟着这个人去了他家取钱。他家住在南边,是个快拆迁的城中村,那地方都是外地人住。地形挺复杂的。你要想弄住这个人,可得多带人手。”
这天傍晚,陆子强和孙大胆等人分乘几辆车子,直扑那片巷陌纵横的城中村。他们很快找到了字条上写着的那个地址,他们发现那是一幢陈旧的小楼,院落曲折,楼梯陡峭。这时正是各家各户开火做饭的时辰,男男女女看到一大帮彪形大汉穿过狭窄的过道,不无惊恐地避身争睹。他们看到这群不速之客敲响了最里面的一扇木门,声响巨大,住在隔壁的李师傅颤巍巍地上前干涉:请问你们找谁?话音未落木门已被大力撞开。李师傅和站在自家门口的君君只听见一阵乱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便见那帮汉子一半冲进屋里,一半掉头出来,沿原路朝楼下跑去。李师傅惊惶得说不出话来,君君也吓得睁圆了双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人没有抓到目标。也许只有进过那间小屋的人才能明白,那屋子有个后墙的小窗,后墙的楼下便是一条弯曲的短巷,短巷的出口,便是人来车往的宽阔街衢。
陆子强也随在那群人身后追下楼去,他们踢飞了楼口的鸟笼,撞翻了过道的炉子。李师傅赶紧跑进高纯的小屋,小屋果然后窗洞开。他又返身朝楼下跑去,顺着一条窄窄的夹道跑到后墙,他看到后墙下面,那群汉子围成一团,两个亲眼目睹高纯飞窗跳下的路人惊在一边,陆子强是最后一个赶到的,他冲上去扒开围住高纯的打手们,将摔得昏迷过去的那具身躯翻转,他看到了那个年轻而苍白的面容,谁也不明白陆子强的目光何以如此惊呆。而陆子强自己,在那一刻却忽然明白,他不知是冲身边的孙大胆还是在自己的心里,喃喃道出了迟到的醒悟。
第十四章秘境(3)
“我知道她去哪儿了!”
和拥挤的城中村相比,芳华里小区稍嫌静僻。陆子强的奔驰轿车一马当先,孙大胆的几辆破车紧随在后,一串刺目的车灯逶迤前进,将这里的安宁恣意打破。
陆子强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居民小区,但从高纯的无数次报告中,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周欣的一个“窝点”,所以他一看到那个楼号立即显得熟门熟路,带着孙大胆及其打手们冲进一个楼门,他们拥出十四楼电梯时楼道里漆黑一片,几只手电的光柱随即猖狂晃动,直到他们要找的房门被用力敲响,敲门声之放肆几近土匪明火执仗。
为他们开门的正是高纯在报告中多次提到的那位中年妇女,陆子强推开她大步进屋,孙大胆等人也并不理会那中年妇女的惊声诘问,跟着陆子强直闯卧房。
这套一房一厅的住宅格局简单,他们在卧房里没有发现周欣的踪影,卧床上只有一个枯瘦的女人。那女人让陆子强蓦然止步,那张蜡黄的面孔似曾相识。瘦女人见到陆子强忽现床前,僵化的脸上渐渐浮出怪异的表情,一向混沌的视线忽然有了方向,直直盯住了陆子强惊疑的面容,仿佛认出了相违已久的杀身仇人。陆子强似乎也认出她了,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他分明看到那张麻木已久的脸庞,居然浮出一丝笑意,他分不清那隐约的笑意所要表示的,是胜利还是讥讽。
这天夜里,高纯被李师傅父女送到医院时还处在昏迷之中,在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后才送进病房。没人知道高纯昏迷的大脑是否还有梦境,是否还能梦见他心上的女人。而他心上的女人其实已经重新接近了他们共同的梦想——她又穿上“冰火之恋”的纱裙,她又找到了丢失已久的舞蹈,尽管那仅仅是少年宫舞蹈班临时聘用的一名老师的职位,但她终于又回到了练功房。在练功房那面巨大的镜子里,她试着迈开舞步跳跃旋转,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她欣慰地发现自己对舞蹈的感觉依旧良好,身体的柔韧和力量,依旧给她信心……
清晨,高纯醒了。也许他在昏迷的夜里,真的相会了金葵,也许他真的梦见他和金葵一起教会了两个学舞的少年跳起“冰火之恋”。他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仍然是金葵的容颜,他张开嘴想要叫她,却蓦然发现俯身焦急注视着他的,原来是周欣。在周欣的身后,还站着面目严肃的谷子。
早上八点以后,医生们陆续上班,白班医生在与夜班医生交接之后,才向高纯的“亲友”,也就是周欣和李师傅,通报了高纯的伤情。
“病人的两臂没事,只是有些肌肉挫伤。两腿肱骨都是粉碎性骨折,左肋骨也有两根断了,胸腔积血比较严重。昨天夜里我们做了紧急抢救,用了消炎和镇痛的药物,病人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头部和其他部位是否有伤还需要进一步诊断。”
周欣问:“他的腿,还有肋骨,现在都接好了吗?”
医生说:“还没有接,因为整体伤情还需要进一步诊断,再说怎么治疗还要和病人的亲属商量。你们是病人的什么人,你是他父亲吗?”
医生问李师傅,李师傅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是他邻居。”
医生问周欣:“你是他什么人,女朋友?”
周欣怔了一下,没有点头,她急切地说道:“他没有亲人了,我们就是他的亲人。麻烦你们快给他治吧医生,千万别给他耽误了。你们该怎么治就快点给他治吧医生!”
医生看看周欣,又看看李师傅,问:“他家里没有别的人了吗?你们就算他的亲人了吗?那他的住院费、手术费和治疗的费用,你们谁交?”
周欣和李师傅对视一眼,周欣问:“要交多少钱?”没等医生回答,又说:“你们先赶快治吧,钱我们肯定交!”
医生公事公办:“你们还是先交上钱吧,手术费、治疗费和昨天抢救检查的费用,再加上住院押金……你们的经济情况要是不允许的话先少交点,先交三万吧,钱交了我们马上做手术。早做了病人也少痛苦。另外,病人抢救前随身的衣物你们收一下吧。”
第十四章秘境(4)
周欣和医生交接了高纯的衣物,衣物中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心形的琉璃。那琉璃碧绿如玉,显然是高纯颈上的饰品。周欣以手摩挲,似乎感觉到了那颗“心”的优美质地——冰凉细腻,油润无比。
清晨短暂的苏醒之后,高纯再度昏迷,那昏迷也许就算是一种睡眠吧,医生护士都没着急。黄昏时他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仍然是一个女孩的面容,但那已经不是周欣,而是李师傅的女儿君君。
“高纯哥,你醒了。”
君君俯身,想要寻找高纯的视线,她看到高纯仰视上方,口中切切,似乎发出了一丝声音。
“什么?”
君君凑近高纯,她听清了高纯的话语。
“我的心……我要我的心……”
君君没听明白:“心,你的心不是在这儿吗,在这儿跳呢!”
高纯气若游丝,再次重复:“我要我的心……”
“是不是原来金葵姐戴的那个琉璃呀?你放哪儿了?”
谁料听到金葵二字,高纯竟然热泪盈眶,言语忽然变得分外清晰:“君君……你能找到金葵姐吗?我……我想见她……”
“金葵姐,不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君君小小年纪,已经懂得该让高纯死心,但还是把话说得战战兢兢,生怕高纯再受刺激。不料高纯只求一见,对重温旧梦似乎早已死心。
“她结婚了……我为她高兴。我只是想见见她,只想和她……跳舞……”
“我到哪里去找她呀?”
高纯也不知该去哪里找她,他闭了眼,一颗未被锁住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弄得君君瞳仁的四周,也是一片潮红。
金葵的瞳仁里,也闪动着红色。
那是一块火焰一般的红巾,在一个少年的头上飘舞。红巾在白裙的翻卷之下,显得格外炫目。两个男孩女孩的舞姿已经娴熟自如,一首“冰火之恋”的舞曲让金葵陶醉如梦,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跳过雨雾中的水泥隔墩,奔向公路收费站高纯的汽车;又看到了她和高纯在那间阁楼的灯下娓娓交谈;看到她和高纯一起买下绿色的琉璃和红色的头巾;看到那块红色头巾戴在高纯的头上;看到高纯与她随风起舞……头巾又把金葵的视线带回现实,现实中的男孩在音乐的高潮中将女孩举向半空……
少年宫下课的时间一般都在晚上八点之后。晚上八点半金葵准时等在了一个热闹的公交车站,与姗姗而来的另一个女孩相约碰头。这女孩是她在省艺校的一个学长,当过省艺校的学生会主席。金葵是在去少年宫应聘时碰巧遇上的,校友见面相惜如亲。这位学长正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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