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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明-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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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高原吃惊地看着个状若疯癫的家伙,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禁有些感慨,野猪皮的子孙也只一个皇太极看起来正常一些,从老努开始,到阿巴泰到岳乐,还有多尔滚,一个个都是疯子。难道他们是因为近亲结婚和乱伦都弄成傻子了?

“高将军,你坐。”岳乐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得意地说:“这事情对你有莫大好处。我的意思是弄一个以满人和蒙古人为主的部队,将来对上后金伪政权,看他们如何应付。这事对他们的军心和士气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虽然皇太极一直以来就以建国和入主中原为最终目标,但整个建州上下层以至蒙古诸旗都不认为后金有入主中原的势力和可能,大家依旧以中原朝廷为正溯,仅仅满足于时不时入关抢上一把。若年成好,倒没有进中原找麻烦的想法。实际上,打了这么多年,各旗各族的青壮死伤甚重,损失很大。若我满蒙营一成立,无形之中,所谓的后金与明朝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就转变为纯粹的地域和民族之争夺。如此,对各族百姓也算是一件好事情。如此正义之举,岳乐当仁不让。”

“好!”高原猛地一拍大腿:“岳乐,你还真是个人才,就这么办。这样,我将这次青县俘虏的汉军和蒙古人还给你。并在陈留各营抽调军官充实进去……恩,你需要一个副手,我让林小满过来帮你。就是那个用两百骑兵抢了你的那个……”

听他提起林小满,岳乐满面羞愧。

说干就干,一天之内,陈留军满蒙营成立。依旧是岳乐守青县的那三千人马。不过,这支队伍同以前却大变了模样。军中士卒大多是汉军,只少量的蒙古人和满人。这些人在被俘虏之后,所有的军官都已被徐以显杀了个精光。剩下的大多是辽地的普通百姓,有的人还是以前的关宁军,家人都在宁远和锦州。对陈留军倒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再说,陈留军军法极严,就算要闹事,也闹不成。

营中军官全是陈留各营房抽来的,总数大约三百,十夫长以上的军官全是高原自己人。岳乐的副手是林小满,同时上任的还有平大路这个熟人。岳乐在青县的时候还有一千匹军马,可惜一直没用上。在成立满蒙营之后,高原也挺大方,给了他三百匹战马,让他在营中单独成立一个骑兵队。

如此忙了一天,满蒙营的架子倒是拉了起来。战斗力嘛……这个就不在高原的考虑范围之内。成立这支新军,政治优于军事。反正高原对他们也没什么指望,只需要他们到时候在前线喊话就可以了。

不过,岳乐却另有打算。他走到高原面前建议让他带着部队在前面给陈留军开道,他说,后金大军想必还不知道觉善和螯拜已死的消息,不如径直赚了他们,长驱直入,攻击后金大军中枢。即便不能生擒阿巴泰,也能冲破后金的防线,将他们彻底搅乱。

“胜利在望,将军决断吧!”

“那可是你父亲的军队呀?”高原突然抬头看了岳乐一眼。

“各为其主,忠孝不能两全。”岳乐大义凛然,满面郑重:“我已经奉将军为主君,在其位谋其政,本分尔。我说了,这是义举。”

好恶劣的人品,为了个人的野心,为了保全性命,祖宗都不要了。高原感叹,野蛮民族对亲情果然看得淡薄啊!

次日,在岳乐的率领下。新成立的满蒙营诈称是从青县撤退下来的螯拜和觉善军,喝令后金打开鹿砦,大摇大摆地向前冲去。见是岳乐,又见来的都是自己人。后金士兵也不疑有他,慌忙放他们进去。可刚等岳乐等人一冲进去,同行的莫清等人立即动手,将里面的人生擒活捉。

一日之内,岳乐的满蒙营用同一种方法一枪未放,一箭未发,居然一口气拿下五座寨子。大约有两千满蒙精锐和上万民夫莫名其妙地做了陈留军的俘虏。

而密实的后金防线也被陈留军打开了一道宽约五里大口子。

形势到了这一步,这次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悬念,胜利的果实熟透了,只要伸手就会自动掉落下来。

而城堡总是首先被人从内部被攻破的。

很快,岳乐的满蒙营就冲到了阿巴泰的大营之前,只要抓住他,一切都结束了。可惜,阿巴泰并不在,无奈之下,岳乐和上万跟进的陈留大军只得变偷袭为明攻击,以中军大营为圆心,四下烧杀。

岳乐投降的消息极大地打击了后金的士气,一瞬间,后金大军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当中。几十万人马,不是士兵还是俘虏都混乱地跑着,朝河边的浮桥跑去。三十多万人挤成一个宽四里,长六里的大饼,等待着陈留军的大屠杀。

所有人疯狂地朝那十座浮桥拥去,可如此混乱的形势下,一时间却如何过得去那么多人。

后金大军入寇史上最黑暗的一天降临。

第三十章 决裂

后金大军在被岳乐带人偷袭之后,陷入极大的混乱当中。

刚开始,阿巴泰还试图收拢军队,反击陈留军。他这个人生性卤莽,做事很少过脑子,只凭直觉行事。虽然头脑简单,但年近五十却还锐气十足。加上后金军力强大,士卒骁勇,对上明朝军队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比他更精明的陈留军,而陈留军的骁勇比之金人也不逞多让。

两相对比,后金自然吃了大亏。

双方的部队都已经搅在了一起,几百人为一个集团相互厮杀,战场乱得不能在乱。彼此的指挥官都大感头疼。

好在随着后金大军不断朝河边溃退,双方的距离也拉开了。

如此一来,两下都在慌忙地整理部队,战都暂时停顿下来。

看到彼此之间都隔出了一段,阿巴泰松了一口气,加紧时间将精锐士兵朝北岸运送。至于俘虏而来的那二十多万汉人青壮,他才管不着呢。不过,这么多附录同后金大军裹在一起,却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又间接地延缓了撤退的速度。

不断有俘虏被已经被挤得狂怒的后金士兵砍翻在地,但也有不少后金士兵被凶暴的人群挤下河去。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如同末日的降临。

忙了半天,阿巴泰总算收集起五千后金大军。岳乐的叛变已经让后金大军士气沮丧,从起兵以来,后金士兵成建制地投降还是第一次。岳乐的所作所为让所有的金人都无法忍受,更觉得难以相信。长期以来金人不可能战胜的神话破灭。后金士兵们愕然发现,原来他们也会打败仗,也会死。

见队伍已经收集完毕,阿巴泰松了一口气。他并不认为自己打不过高原,之所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怪岳乐这个小畜生。若不是他在济宁吃了一个大败仗,将骑兵全丢了,后金大军也不可能匆忙北撤退。若不是他投降了高原,反戈一击,靠着工事的阻挡,大可从容过河。现在好了,大军已经乱成一团。看样子,不但这次南下劫掠的人口和财物都要丢光,这支大军能不能平安回东北也成问题。

一想起自己那个忤逆的儿子,阿巴泰山心中的怒火就腾腾上升,“别叫他落到我手里,到时候非活剐了他不可。”儿子的叛变,和闯下的大祸想必已经传到皇太极耳朵里去了,回去之后,只怕……他不敢想象下去。

此时此刻,只能尽力将队伍完整地带回东北,如此,或许还能有个交代。

而要想将这么多军队送过河去,也只能靠手中这五千人马阻挡一下。

“高蛮子,别让我看到你。来吧,让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吧!”在此之前因为一直没有同高原直接交手,阿巴泰对高原军的战斗力没有什么认识。他还想着靠现在这五千人马一举击溃陈留来犯之敌。但这几天的大战让他彻底地放弃了这个幻想,那些河南侉子的战斗力、体能和军纪比起建州人来并不差多少?

“这中原什么时候跳出来这么一支强兵?”这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转头看了看乱成一团的渡口,命令:“叫前面的人快点,别磨蹭了。所有挡在前面的汉人一律杀了。”

“不行啊,四爷!”传令兵哭丧着脸说:“汉人俘虏实在太多,我们的人是过一个少一个。现在整个南岸也不过一两万人。可汉人却有三十万。再杀也杀不过来呀!”

阿巴泰心中焦躁,正要大声呵斥,却听得一声炮响,抬头一看,一颗黑黝黝的炮弹从头顶划过径直朝远处的人群落去。

下面的人已经挤在一起,见炮弹飞来,所有的人都慌乱地向旁边跑去。可周围都是人,哪里跑得动,只得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炮弹,发出绝望的叫声。

这一颗炮弹径直地夯在一个后金士兵头上,将他砸成一团烂肉。可炮弹的势能并未被消解,地上是一大块坚硬的岩石。火星飞溅中,它在弹了起来,横着飞去,在扫倒一匹驴子之后,一头扎进俘虏队伍。一片惨烈的叫声,大量的手脚残肢跃上空,血色的甬道瞬间出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然后又被蜂拥而来的人群合拢。

“妈的,陈留军真他妈够狠,连汉人俘虏也打!”阿巴泰吐了一口唾沫。这一天才开始,敌人的游骑兵已经反复冲过来几次,不断地将人群往北赶,到现在,这么多人已经挤得连转身都困难了。也许,到时候不用陈留人来打,大家都要被挤下河去了。

侍卫接嘴,“贝勒爷,这里到处都是人,谁分得清楚……啊!”他张大嘴巴,手指着南方半天才声嘶力竭地大喊,“陈留人,陈留人!”

这声音在身边引起了一阵骚动。后金这几天已经被陈留军给打怕了,一听到有人喊陈留人来了,都下意识地身上一颤。

阿巴泰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你喊什么,见鬼了?”什么时候后金士兵一听到敌人的名字也闻风丧胆了?

刚打完侍卫,扭头一看,南面却是这天蔽日的黑色旌旗。为首的无畏营的黑熊旗,旁边是长胜营的金雕和镇远的野牛。

而高原的飞虎旗则在最后面,骑兵们都分两侧,座下的战马蠢蠢欲动。

在看看左前方远远游曳在一旁的,那支纪律不算太好的杂牌部队,阿巴泰几乎气炸了肺。那却是刚成立的满蒙营,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支海冬青。旗下,岳乐和一群军官得意扬扬地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卫河南岸,指指点点,挥斥方遒,不可一世。

一共有一万多陈留大军杀气腾腾地逼来,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刹那,整个喧闹的后金大军安静下来,所有恩都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陈留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拢好了部队。

中原地区的第一雄兵在行进到离后金大军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布置阵形,刚才这一炮就是梁云龙的炮兵在调校位置。

陈留军几乎全军出动,而且挟大胜余威,数量上有占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后金士兵的士气已经遭受大沉重打击,现在能够收集齐的部队也不过五千,没有火炮,没有骑兵,怎么看都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失败的阴影笼罩到每一个人心上。

“无论如何,必须先打上一场才行。”阿巴泰将已经脏得发黑发亮的马蹄袖卷起,露出粗糙如树皮的手,他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睛里全是绝望。他语气凶猛地对身边的副将说道:“组织好队伍,趁敌人阵型还没有布置完毕,马上突击,或许还能将敌人击溃。我满州健儿什么时候也这样被人追着打了?”

副将沉吟片刻,沮丧地说:“也只能如此了,能不能打退高蛮子两说,但怎么也要给后面的大军争取撤退时间……将军,你看,那是谁?”

抬头一看,远处的满蒙营中一人带着两个护卫手擎海冬青大旗远远跑来,速度极快,转眼就跑到后金阵前。

定睛看去,正是大叛徒岳乐。他背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的陈留士兵,都是浑身披挂,背后插着两把步枪。

“岳乐孽子!”阿巴泰咬牙切齿地从背后抽出大弓,搭箭就要射击:“还敢过来乱我军心,先杀了振作士气。”

副将大惊,忙拦住阿巴泰;“四贝勒不可,虎毒不食子,他可是你的儿子呀!”

“别拦住我,这样的儿子我阿巴泰可养不了。”阿巴泰怒吼道:“老子有二十多个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让开,让我杀了他。”

“贝子,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还是先听听岳乐说什么吧。”副将也知道,虽然说阿巴泰的儿子实在太多,而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不过,若今日放任他们父子相残,日后若阿巴泰后悔,怪自己不劝。自己可就有麻烦了,阿巴泰可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副将的心思阿巴泰当然不知道,他依旧怒吼,“有什么可听的,相必是来乱我军心的。不如早杀。难道我等还同高蛮子妥协不成?”

副将还是死死拦在阿巴泰面前,让阿巴泰恼怒地骑着马在地上打转,怎么也绕不过去。

这个时候,岳乐的声音清亮地传来:“前面的可是父亲大人,儿子岳乐拜见了!”

阿巴泰伸长脖子吼道;“你这个孽子,你还有脸来见我?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子永远是父子,这是上天的安排,谁也否认不了。”岳乐笑了笑,继续提气大叫:“满州八旗士兵们,蒙古诸旗勇士们,汉军旗各位将士,我是岳乐。后金四贝勒爱新觉罗阿巴泰的儿子岳乐。我现在代表陈留军统领高原将军向你们喊话,放下武器马上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并发给路费让你们回家。只要你们不抵抗,我们就不动手。我,以爱新觉罗的姓氏,以前后金皇族的身份向你们保证这一点。”

此话一说,众后金士兵都骚动起来。

不但是他们,连后面被俘虏的汉人百姓也开始闹起来。这阵骚动向一阵风一样向四面八方传递,无边无际的人群泛起浪花。

可以肯定,若再让岳乐这么喊下去,事情就会越发地不可收拾。

阿巴泰只听得混身乱抖,他头发都竖起来了,只想冲上去杀人。手指扣在弓弦上勒得发疼。但身子被副将挡住,怎么冲得过去。他只破口大骂:“岳乐,你可是我日出来的种呀!怎么帮着外人来杀你老爹?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快回来吧,回到我身边,跟我一起回东北。”

岳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阿巴泰,更你回去?哈哈,现在我陈留军可算是占尽了上风,回到你身边?也跟你一样被人赶下河去吗?我才不傻呢!阿玛呀阿玛,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动辄就拳打脚踢,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我是大人,是你的儿子,不是你养的狗,我也是有尊严的。我岳乐也是读书人,也是圣人门徒,老实说,做了鞑子我很羞愧。妈的,我怎么做了你的儿子?”

说完这话,岳乐继续放声大喊:“士兵们,你们没有骑兵,没有火炮,兵力也不占优。加紧时间投降吧,我保证你们的安全。否则,我陈留军的百门大炮马上开火,到时候玉石俱焚,血流成河。士兵们,想想你们在东北的妻儿家小吧,他们盼望你们平安回家。”

阿巴泰耳朵里嗡嗡乱响,面上气得通红一片。大怒吼一声,一把将副将从马上推下地。拉开了弓一箭射出。“咻!”一声,正中岳乐的左胸。

可惜,岳乐身上穿着一件漂亮的板甲,这一箭虽然射中,却只不过伤了他一点油皮。他哈哈大笑着,一把将箭支折断,“被狗咬了一口。”

他恨恨地看了阿巴泰一眼:“这一箭,我们父子情意就此勾销。咱们战场上见。”

这一箭射出去,后金阵中一乱,已经有人冲出阵中。但岳乐背后的两个骑兵同时抽出火枪,“砰砰!”地放了两枪,将为首的两人打翻在地。

阿巴泰的副将大喊,“不许乱,不许乱,布好阵形……”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

见敌人没有杀来,岳乐和两个护卫扭转马头,慢慢朝本阵跑去。引得陈留军那边一阵喝彩。

“妈的,我们进攻!”见队伍中的骚动稍微好些了,阿巴泰收起大弓,对副将说:“目标,岳乐小子。”岳乐的满蒙营最弱,阿巴泰决定专挑弱的打。

“没用!”副将摇头:“四贝勒,岳乐的队伍都是自己人,打起来下不了手。再说,就算吃掉他们,对陈留军也没有损伤。根本就不能扭转战局,干脆我们打敌人主力。我的兵力不足,只能集中使用。”他指了指正面的无畏营背后的炮兵阵地,“无畏营是高原爱将王滔的队伍,先打了他。然后突炮兵阵地,陈留军只是炮兵和骑兵厉害。只要我们快速冲上去,同敌人纠缠在一起。他们的炮和战马就失去了作用。我看,还是打乱仗最好。”

“可是……我们没骑兵,这么冲锋,损失会很大的。”阿巴泰还是有顾虑。

“本次作战的目的是拖延时间。”

“拼了,打光拉倒。”阿巴泰一咬牙:“如果我能战死沙场更好,也免得活着回东北受他人的羞辱。”

“杀呀!”

这是阿巴泰第一同陈留军面对面的厮杀。

正是上午,太阳高挂天际,连日的艳阳天让地上赶得泛起了浮尘。

沉重的脚步声从平原上碾过,厚重的铠甲铿锵一片,闪闪发亮。呐喊声洪水一样泛滥,五千人的后金步兵冲裹成一团的巨大人饼中脱离,朝陈留军正面凶猛地撞来。

因为高原军的火器实在太厉害,后金的冲锋队型有些松散。五千人散成一个宽阔的正面,卷起滚滚黄尘,声势浩大无比。

一万多陈留士兵静静地站在阵前,天气很热,大量的呼吸夹带着热气和汗臭氤氲而起。头顶的黑色旌旗也在这片热气起微微地扭曲,幻化成黑色的雾气。

“敌人狗急跳墙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全压了上来。看来,他们是想同我军缠在一起呀。他们也害怕我们的火气,后金的士兵已经没有心气了。诸君加油,把他们打得五十年不敢入关。”高原嘴角微微一弯,眼前有些发花,“传令梁云龙,让他的炮兵阻击敌人,打垮他们的士气。让刘满囤的骑兵也做好准备,敌人阵形松散,等下杀他个对穿。”

这五千人马大概是阿巴泰西路军的最后主力了吧,打掉他,算是全歼了西路军之敌。然后就轮到东路军了。至于图尔格,无名之辈,要灭他还不简单?

灭了阿巴泰的这五千人马,南岸的战役就没有悬念了。三十多万俘虏,黄金一万两,银二百万两,三十万大牲口。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瓜熟蒂落,一想到这些,高原心中一片火热,只想仰天长啸。

第三十一章 西班牙大方阵

随着高原的一声令下,各营步卒同时朝两边分开,露出梁云龙的炮兵阵。

几声炮响在耳边轰鸣,然后是大团白烟腾起,这是炮兵们在调教位置。刚开始炮声还很稀疏,实心炮弹也没能直接命中目标,要么近在一箭之地,在地上打出一个不大的弹坑。要么远远地射到河滩上去,河滩上全是白色鹅卵石,这下像是捅了个马蜂窝,碎石尖啸着在天空中划过,重重射入人群。不管是金兵还是汉人俘虏立即被打倒了一大片。很多人都是被这些鹅卵石直接在身上射出透明的窟窿。

一片惊呼,河滩上的人都趴在了地上,几万人居然被这几炮惊得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个时代的大炮虽然威力不大,但对后金这支已经被抽掉了精气神的军队而言,却是一种无比恐怖的威慑。

刚开始这几炮效果出奇的好,但却没给阿巴泰的冲锋部队以极大杀伤。但随着炮兵的着弹点越来越准确,阿巴泰的军队的伤亡开始以几何级数的速度上升。

一排跳弹飞出,虽然能够用肉眼目测到炮弹的飞行轨迹,可惜那东西实在太快,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朝你一头扎来,却无力躲闪。

打水漂一样的炮弹又低又平,刁钻古怪地钻进人群,带起一大片人体的血肉。躲闪不及的后金士兵被滚圆的弹丸整个地带起,叉手叉脚在空中乱舞。不断有人被削断手脚,躺在地上大声惨叫。不但是炮弹,连带起的残肢和地上的泥土和石片都变成了杀人利器。

阿巴泰在部队的前面摆了一层刀盾手,这本是用来防箭和防长矛戳刺的。不过,在陈留军的炮弹前面,这些玩意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般不堪一击。一颗跳弹平直地击中一面盾牌的正面,那面用牛皮和铁片蒙皮的大盾诡异地扭曲,然后猛地炸开,化成漫天碎片。盾牌后面的士兵固然被切成惨烈的碎肉,连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被直接腰斩,上下半身瞬间分开,前冲一米之后倒在地上。

可怜这些伤者并未死透,依旧大叫着,用手在泥地里刨着,半截上身虫子一样向前蠕动。可惜他们的努力终归于白费,后面已经疯狂的后金士兵踩在同伴的身体上继续前进,脚上还拖这伤者的青灰色的肠子。所有的后金士兵都知道,只有尽快冲到敌人阵前,同他们纠缠在一起,才可能摆脱这满天飞舞的死亡尖啸。

“敌人已经绝望,后退是死路一条,停在原地也是死路一条,也只有冲锋了。”徐以显虽然已是久经沙场的老人,可眼前这空前残酷的一边倒大屠杀依旧让他震撼。敌人虽然阵型松散,可刚才的跳弹齐射还是让他们付出了将近两百条士兵的性命。毕竟,梁云龙一次性摆出了将近三十门大炮,这么多大炮同时轰击,效果自然好得出奇。这还是徐以显第一次看到炮兵用这样的方式蹂躏敌人,一刹那,他被这种强烈的暴力美学所征服了。

惨烈的叫声,腾腾而起的火光和硝烟,血肉横飞,头上的烈日,无一不跳荡着一股男人特有的血气。

壮哉!

敌人的步兵开始加速了。

高原将搭在眉头上的手掌放下,转头下令,“敌人快冲上来了,步兵准备。”

一个传令兵骑马冲到阵地最高处,手中黑色大旗连连挥舞,大声吼道:“起!”

“起!”无数旌旗同时舞动。

“哗啦!”一声,上万士兵同时站起身来,身上的板甲犹如一条奔涌的大河倒卷天际,泛起银亮的光辉。森林一样的长枪指向天空,组一片粼粼的波光。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同时用同一个动作放下面具,只将冰冷的目光冲面具的缝隙里投射出去,指向对面如野蜂归巢的金兵。

大风夹带着河流的水气和连日暴晒下的热风冲密集的队伍中吹过,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呼啸声,这支雕塑一样的军队像是活过来了。

“远程大炮的杀伤力还是低了点。”高原还是有些不满意,如果换成现代大炮,敌人只怕还没冲到面前就被扫了个干净。可惜这是明朝末年,零伤亡的战争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不过,面对没有骑兵,没有炮兵的后金部队,陈留今天的伤亡想必会少到令人惊诧的程度。再不可能重演济宁和青县之战时的惨烈。

仿佛是听到了高原的这一声抱怨,梁云龙的大炮缓了缓,得此空隙,后金五千人马都大声呐喊,疯狂地朝前冲来。这五千人马大多是满八旗的勇士,其中还有不少白甲。一个个武艺精熟,悍不畏死。高原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后金士兵刚被跳起的碎石打断了左手,可这个家伙强忍着剧痛,将那只断手别在腰上,依旧张着血盆大口冲来,一张黑脸因为疼痛已经变成无比地狰狞。

但等他冲到一定距离,厄运降临。梁云龙的炮兵换上霰弹,一声呼啸,大片霰弹闪着黑光四下喷射,那个剽悍的后金勇士身上标出七八道血柱,一个趔趄,被后面的士兵撞到在地上,就再也看不见人了。

以前,高原和梁云龙用山羊实验过霰弹,一炮下去,山羊虽然没有像被实心炮弹直接命中的那样不成羊形,但身上却全是乒乓球大小的弹孔,里面的骨骼和内脏更是被这灼热的弹丸搅弹得稀烂。那个士兵即便再英勇,只怕也活不成了。

可惜敌人也知道不尽快冲上去,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若溃退回去,只怕没人再有勇气冲锋了。在阿巴泰的强力弹压下,后金士兵还是嚎叫着冲上来。这就不能不让高原佩服他们的勇气了,可惜,有的时候,勇气并不能弥补装备上的差距。

不知道是谁说过,战场之上,唯武器论是要不得的。

但高原却认为,在双方训练程度相同,士兵意志同样坚韧的情况下,武器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霰弹不住射出,更多的后金士兵倒下。每一炮下去就能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打出一小片空地,但很快这片空白就被后面蜂拥而来的士兵和飞舞的血肉和烟雾填补了。

风更大,更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倒卷回来,熏得人肺中发闷。

经过后金士兵的快速冲锋,他们很快接近到离高原军一百米的地方。身后是一片月球表面一样的空地,弹坑和尸体满地都是,鲜血在上面若隐若现,给黄色大地涂抹上一片绯红的凄厉。

“炮兵阵地回撤,步兵变阵。”

又一道命令下达到部队。

敌人已近在眼前,甚至可以看到他们额头上的黄豆一样的汗珠。接下来就该火枪手发威的时候了,刚才的炮兵已经消灭了大约五百敌人。后金士兵还没同陈留军接触就已经减员一成。

这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开局。

见终于冲到陈留军面前,阿巴泰大喜,长嚎一声,“放箭,射死他们!”

这已经是他唯一的远程反击手段了。

奇异而尖锐的啸音升起,蝗虫一样的利箭黑云一样腾起,然后雨点一样朝陈留军头上淋去。弦如霹雳,箭支锐响。整个战场都回荡着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

好在陈留步兵身上都穿着坚固的板甲,虽然被这些仰射的长箭当头射中,但却没有一个人受伤。只一片噼噼仆仆的乱响,火星崩射中,满地都是折断的羽箭。

但梁云龙的炮兵还是出现了死伤。在接到撤后的命令之后,这些炮兵一声呐喊,同时推着沉重的炮车掉转方向,然后狠狠地抽了拉车的驮马一鞭。让暴怒的马匹拖着大炮疯狂地向后跑去。就在这个时候,阿巴泰的箭雨找上了他们,一个照面,超过二十个炮兵被射中。

这些炮兵身上只穿着一件无袖短棉甲,如何能抵挡住利箭的射击,很多人一声不吭地被射翻在地。然后被身边的同伴扛在肩上朝后猛跑。

当箭支破空的声音传来时,梁云龙就知要糟。他挥动指挥刀档开两箭的同时还是被一箭射中大腿外侧,剧烈的疼痛差点让他翻倒在地。

在挥刀砍断箭杆子之后,转头一看,士兵们都浑身浴血地猛冲。一匹战马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身体一歪,沉重的炮车顿时倾覆,惯性让那辆炮车平平地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在地上犁出一条宽阔的痕迹后终于停了下来。

几个炮兵奋力地扶着车辆,可一时间那里扶得起来。

梁云龙慌忙跑了过去,大叫;“别管了,快走,扰乱了阵形,军法可饶不了你们。”

这个时候,后金变阵了,他们的队伍猛地朝中间一收,稀疏的队伍立即变得厚实。看来,阿巴泰是想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正面突破。

陈留军也变阵了。炮兵阵地后移之后,大军阵中出现了一道宽阔的空地。背后就是高原的中军大麾。

哨子腰鼓声密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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