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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明-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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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枚炮弹第一时间并未击中敌人,而是在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毒蛇一样抬头,猛地蹿进弓手的阵中,平平削过,瞬间将两个士兵的小腿切断。鲜血迸裂中,二人同时被弹开。可炮弹的速度未减,任旧恶毒地朝人群中钻去。

“啊!”弓手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目光同随着这个黑家伙移动。“嚓!”一个倒霉鬼被击中,灼热的炮弹将他轰成肉泥,炮弹在穿过身体后击中地面,再次弹起,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山腰上,激起一团黄色的烟尘。

“点火!”纳达尔再次暴喝。

又是一发炮弹射出,远处的弓阵已经彻底地乱了起来。随着炮弹的轨迹被犁出一道血槽。

“太好了!”花无缺欢喜地大叫一声。

“花将军,有尿吗?”纳达尔大喊。

“让我来。”林小满大步上前,一把扯掉裤子。

“点火!”

“点火!”

烽火台的楼板已经被震得发出一阵阵颤鸣,钉在上面羽箭已经被抖落在地。炮声不断响起来,对面的箭阵已经被这门铁炮彻底搅乱了,无数的灰尘夹杂着人体的血肉飞上天空。

弓箭手们终于崩溃了,扔掉手中的弓,乱糟糟地四散而逃。

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矮子连连挥动手中斩马刀,一口气杀了好几人,却怎么也制止不住混乱的局面。加上烽火台的火力实在太猛,亲卫们都冲上来,簇拥中他朝山那边退去。

孙可望两完人马居然被这个小小的烽火台挡住,这一点,不但是他,连烽火台上的二十多人也没有心理准备。

“哈哈,哈哈!”花无缺大声狂笑,一口气接不上来,只憋得大声咳嗽,咳得眼泪都下来了。

“尿来!”纳达尔大声吼叫。

林小满:“没有了。”

“让我来。”花无缺大笑着走上去,对着李方西笑道;“向你的上帝祈祷吧,祈祷我们的尿足够坚持到战斗结束。”

李方西郑重地回答:“上帝自有安排。”

“哈哈!”火枪手们都暴笑起来。

孙可望在刚才的战斗中差点被敌人的跳弹击中,刚才一炮,敌人的炮弹正好从他身边擦过,其中夹带的血点和泥土浇了他一头一脸。受惊的马一声长嘶,差点将他掀翻在地。做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什么样的危险他都见到过,可今天的情形有些超越他的想象。敌人以区区二三十个火枪手,加一门炮就能将他的大军挡住。陈留军的悍勇和精良的装备让他大吃一惊。

谁说他们是一群新兵?

怎么还有泰西鬼子?

乱了,全乱了。

在此之前,谋士徐以显信誓旦旦地在八大王面前拍胸脯保证,陈留高原不堪一击。并说,这情报是他的河南啊友陆鹤传过来的。陆鹤现在高原军中任职,很得重用,手中掌握了他们不少机密。

我呸!

读书人,良心大大地坏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和陆鹤设下的圈套?

想到这里,孙可望猛地站起来,喃喃道;“读书人不可信任,尤其是那个徐以显。”他不明白自己对徐以显的恶感从何而来,反正见不得他们整日摆出那副指点江山的得意模样。也不知道八大王相信他们哪一点?去他妈的,要我说,一刀一个杀了干净。

孙可望使劲地捏着刀柄,心中发狠,等下冲过烽火台,非抽徐以显一顿鞭子。

在山腰后喘了一口气,他准备再组织一次进攻。

本来,他对烽火台上的那一小撮敌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打算不理他们的骚扰,大军快速通过。可现在,敌人火器犀利,若就这么大摇大摆过去,自己手下的部队非混乱不可。现在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行军,敌人大概也知道他来这里的消息,否则不可能在这里摆一下一小支队伍迟滞我军步伐。看来,陈留高蛮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断断大意不得。

抬头看了看西面的天空,火一样的晚霞已经燃起。夜很快就要到了。算了算刚才这一番纠缠,居然耗费了小一个时辰。再这么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大军夜行,非点火把不可,否则不能走路。这么多军队,如果打起火把,目标太大。一不留神就有被敌夜袭的可能。

不行,必须尽快疏通道路,赶到前面的宁陵扎营休息。老子就算用人填,也要将前面的烽火台给平了。老子人多,死他千把人没什么了不起。

时间还来得及。

随着灿烂的晚霞升起,从黄河上吹过来的风转凉,惨烈的厮杀再次开始。

因为地形限制,孙可望一次也不可能投入过多兵力,只能一点一点将自己手头的士兵派出去。

这一回,他派出了两千人。

第三十三章 夜色降临

“我的上帝!”看着蚂蚁一样涌来的人群,李方西神甫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条官道并不宽,两边的丘陵虽然不高,却因为风化严重而站不住人。因此,这两千人都挤成在一起,将整个世界填满。从烽火台上看过去,简直就是一道壮观的海潮。

这样的集团式冲锋在场的所有人都还是第一次遇到,在花无缺和纳达尔等老兵看来,所谓战斗需要讲究武器和兵种的搭配,讲究编制内部队的配合,讲究打击的持续性和有效性。归结到底就是一句话:在单位时间和单位空间中以最高的效率打击敌人,保存自己。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但眼前的敌人就像是陷入疯癫,两千人根本就不做任何组织,就那么野蛮而毫无秩序地冲过来。

如果说敌人先前的攻击还有些章法的话,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考虑所谓的兵法战略。蚁附攻城,从来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手段,只要兵力足够,再坚固的据点总有被啃下的那一刻。

一排孙可望的督战队站在远处官道拐弯处,只要有人后退,格杀勿论。不过,在这样的战场条件下,督战队毫无用处。狭窄的战场上人与人之间间隙极小,陷入恐惧的士兵根本没有力气转身逃跑。他们只能随着人流下意识地朝前涌去,只要动作稍微慢上半拍便会被直接践踏至死。

一个士兵在冲锋时被火枪打碎了半边嘴角,他大声惨烈叫着,鲜血不住流下,将半边肩膀都染红了。刚开始时,嘴边的伤口还不大,如果被他时间包扎,不过是一个小伤而已。但汹涌的人潮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小兵的伤势停留。在他的惨叫声中,队伍依旧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直到将他的伤口完全翻看,露出里面的牙齿和骨骼。而那人已经陷入昏迷,依旧机械地被裹胁向前,直到被人掀翻在地。

因为时间关系,敌人也来不及准备必要的攻城器械。很多人手里只抬着简易的长梯。在很段的时间里,他们就冲到烽火台下,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顺着梯子朝上爬来。然后又被轰鸣的火枪射下去。

人实在太多了,而长梯就那么两条,很多敌人都站在烽火台下,试图用力往上爬。可爬到一半,却无力地溜了下去。

“轰!”大炮再次响起,根本不需要调整角度,就那么打出去。即便是最普通的实心弹也能在第一时间放倒一大片敌人。鲜血和残肢飞上天空,哀号中的士兵倒在地上,瞬间被疯狂的人群踩死。

随着大炮的颤鸣,烽火台震得更加厉害,墙壁上的夯土也酥了,泥块沙土纷纷扬在空中,落到敌人头上。

夕阳更红,鲜血喷洒。血色的黄昏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放!”花无缺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对敌人的疯狂他已经有心理准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再等上一个时辰天就要完全黑下去。黑夜之中,孙可望这支庞大的军队不可能摸黑进军。那么,在这里扎营应该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如此,迟滞敌人进攻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陈留那边应该有时间做出反应。

只要顶过这一个时辰,即便牺牲了,也是值得了。

火枪同时射出,敌人落叶一样从烽火台上摔下去。虽然烽火台上的陈留军不多,但敌人想要攻上来,只能沿着不多的几条长梯,只要将枪口对着梯子不停发射就可以了。每一枪下去,就会有一条生命从这个世界消失。敌人虽多,却只能呆在下面等着。

很快,花无缺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将部队分成两个部分。一队在前面不停射击,另一队则只负责装填弹药。这样一来,射手手上就有十把火枪,火力连绵不绝,在烽火台前形成一道火网。

不可否认,孙可望派出的这支军队都是军中的精锐,凶残之处甚至胜过陈留军。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花无缺这支火力空前强大的新式军队。两种作战模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直接对话的结果呈一边倒的趋势。

一边依靠的是人数、勇气和牺牲,而另一边则是纪律和装备。

发射,发射,再发射。轰炸,轰炸,再轰炸。

硝烟已经彻底将整个烽火台笼罩了,从远处看去,这座陷入人海的小炮楼如同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只不知道究竟在何时熄灭。

人数的对比是如此的悬殊,陷落只在弹指之间。

对面山上,孙可望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从这一波攻势开始他就呆在那里,用手使劲地抓着一块土坷拉使劲地捏着,以掩饰他焦躁的心情。见自己的军队已经攻到烽火台下,他终于放下心来,手一松,一股黄色的灰尘随风而散,“很好,终于要拿下了,传我命令,不留俘虏。对了,现在什么时辰?”

话音刚落,远方山脊那道灿烂的晚霞突然消失。眼前一暗,夜晚降临。

“倒霉!通知各部军官安营扎寨,我们在路上耽搁得太久了。”孙可望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手头是一支两千的人军队,在拿下烽火台后还可以打着火把连夜赶去宁陵。可对一支两万人的大军而言,在夜里行军无疑是一种冒险。再说,军队赶了一整天路,现在又在烽火台前打了这么长时间,士卒早就累坏了,若再不休整,明天遇到敌人,谈何战斗力?

最讨厌的是,就算现在扎营也需要很长时间。不管怎么说,这次战役从遇到烽火台之敌之后就开始不顺利。一片阴霾从心中升起,他猛力地拍了拍手问侍卫:“路上抓的女子货色如何?”

一个侍卫讨好地凑过来:“回将军的话,有几个还不错。”

“好,送一个去我帐中。走吧,没什么可看的,我饿了。”孙可望转身上马,众人慌忙跟了上去。

很快,以烽火台为界限,西面的孙可望大军忙碌起来,篝火点起,星星点点,将一片旷野照得通亮。

另外一边,王启年的骑兵已经在空地上等了半天,但后面的大军还是没能冲烽火台冲过来。骑兵队的几个将军你看我,我看你,都傻了眼。

“这陈留军怎么强悍成这样,区区三十来人就把孙将军的步兵给挡了这么长时间。”一个校尉小心地说。

“步兵嘛,战斗力总是很弱的。”作为骑兵军的统领,王启年非常狂妄,自来就瞧不起那些叫花子一样的步兵。他冷笑一声道:“陈留军的战斗力和火力,先前大家也都看到了。以烽火台的地势而言,我军每次进攻能够投入的兵力也不过几百。敌人有三十多人,一炮下去就能打死几个,然后那三十来条火枪同时发射,怎么说也能打死十来个。若想摸到烽火台下,只怕要付出几十条人命的代价。你们觉得,这么大的伤亡,部队还约束得住吗?”

这个年代的旧式军队如果伤亡率达到百分之十就有崩溃的危险,更何况张献忠的农民军战斗力本就不强,如果按照王启年所说,在那样的战场条件下梯次进攻,只次只能投入几百人,只怕去多少就要被打垮多少。

虽然拿下烽火台之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时间就这么耽误下去了,连夜赶路显然已经不太现实。现在王将军该考虑在什么地方过夜了。

“那么,再杀回去同孙将军汇合?”王启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众人。

大家都摇了摇头,后面正打得热闹,估计道路也被进攻部队堵塞。若现在再调头回去,两千骑兵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挤在一起,不就变成活靶子了。

“这事其实……”一直没有说话的徐以显突然插话,“如果我没猜错,孙将军应该已经在东面指挥人安营扎寨。拿下烽火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问题是,还需要多久。我们这么多人马总不可能在野地里等着。西面二十里的河边有一个叫小坝的村庄,探子回来说那里的房屋都还在。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去那里宿营。”

王启年想了想,“也好,再这么等下去,人和马都受不了。我们就不等孙将军的大队了,先到小坝宿营。明天一大早再同本部回合。”说完话,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兵滚滚向西。二十里距离不短,但对他这支轻骑兵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距离。就兵法而言并未同大队脱离,甚至还能预先警戒,骚扰和迟滞东来之敌。

王启年没想到的是,高原的主力走的是水路。他更没想到。他的骑兵大队刚一走,烽火台那边的战斗就结束了。

也因此,孙可望大军被花无缺他们这一滋扰,骑兵和步兵就这么简单地被分割成互不统辖的两块。

第三十四章 退兵

开封对面,于家店渡口。

三千士兵乱糟糟地拥到渡口,天已彻底地黑了下去。彰德知府甘霖一刀砍开木箱子,“哗啦!”一声,里面的库银倾泻而出。火把的火光中,白银的闪光照得所有人都是脸的欢喜。

“万岁!”众人都欢呼起来。

“好了,银子我已经拿出来了,可以过江了吧?”甘霖胸口一阵剧烈地起伏。一是气恼,二是激动。

刚才,因为银子的事情,军队差点哗变。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张恩义军因为战斗力强,每人都领了十两赏银,而彰德派出的两千士兵只作为辅兵使用。因此,甘霖耍了个小心眼,每人只发了五两,其余部分自然落进了他私人的腰包。

可不知道怎么的,消息泄露出去,彰德明军不干了。两千人拥到甘霖知府面前大声喧哗,大有杀官抢劫的势头。

甘霖扯着嗓子吼了半天,不但没能制止住骚动的士兵,局面反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而张恩义军见此情形,心中也有些畏惧。反正钱已经到手,现在彰德军哗变最好,也不用在冒险攻过江去。闹,尽管闹,只要不被波及就好。

于是,张恩义立即招集起部队在码头列队,准备退回徐州。将来刘择清将军若问起,就说彰德军自己散了,我这一千人马就算过了江也没啥用。想那刘大将军本就护短,值此乱世,有兵在手比什么都强。这一千人马能够囫囵地回徐州自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见张恩义要走,甘霖傻了眼,忙跑过来哀求:“张将军,你怎么要走呢,钱你已经得了。”

张恩义笑着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甘霖,指了指乱成一团的码头说:“甘大人,虽然我军得了你的银子,可目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的人乱成那样。不要说过河了。若我军再这么呆下去,只怕就要被你的乱军波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倒是大人你可得小心,士兵闹饷,处理不当,被乱军杀了也是杀了。这黑灯瞎火的……呵呵。”

张恩义口气中带着威胁,再看到他满目的凶光,甘霖心中一惊,只得呐呐道:“将军请再等我一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张恩义也不方便马上同甘霖翻脸,点点头,语带讽刺:“好,我再等等。甘大人,你是科举出身,不像我是一个粗人。不过,我比你更了解这些军户。大家都是在刀口下找饭吃,大人你克扣他们的军饷,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甘霖忙一咬牙:“好,张将军等等,我马上将银子发下去,还请将军带着部队先登船。”

“好,就这样吧。”

等银子发完,骚动的彰德军才安静下来。甘霖虽然心疼得厉害,却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等到了陈留,高蛮子库房里的金子多得很,到时候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这一耽搁,就拖延到半夜。现在过河,等杀到陈留,也是明天下午,突袭效果自然要大打折扣。

得了钱,军心士气大振,三千人乱糟糟地上了船,一声令下,百舸竞发,杀气腾腾地朝对岸划去。

本次战役的总指挥是张恩义,站在他身边,再看看满河的船只,甘霖突然信心十足。两个月的筹划,最后时刻终于到了。天黑得厉害,没有一丝星光。满河的士兵都在大声喧哗,吵得人耳朵里嗡嗡乱响。

甘霖担心地问:“张将军,这么吵下去,惊动了敌人怎么办?”眼前这支混编军队的纪律实在太差,这样的军队真拉上战场却不怎么顶事。甘霖屡次败与高原之手,对陈留军有一种强烈的畏惧感。

张恩义不屑道:“怕个鸟,对面开封码头也没几个人。再说,大战在即,士兵们心中紧张,不让他们闹上一闹,发泄一下。只怕一个不慎,这几千号人立即就炸营了。大人你是文官,自然不知道这些。”

甘霖将信将疑地看了张恩义一眼:“将军,我也是带过兵的人,反正我觉得这么吵下去不对。”

张恩义突然发怒:“大人,是你指挥还是我指挥。若再看不起人,我这就带兵回徐州去。”

甘霖忙赔笑道:“自然是张将军指挥了,我只是提出我的一点看法。”话虽然这么说,心中已将这个笨蛋军官骂了个半死。

张恩义见甘霖服软,得意扬扬地说:“这就对了,大人放心,以我军的战力,拿下陈留自然是三根手指捏田螺稳拿。”

黄河河面不宽,说话间,船队已经划到河心。

张恩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甘大人,听说那高蛮子是李闯手下一员猛将。你同他交过几次手,不知道具体情形如何?”

甘霖被他问他到痛处,沉默片刻,“很厉害,特别是他的骑兵,一冲锋起来,直如泰山压顶。”

张恩义冷笑道:“据我所知,高蛮子手头可没有骑兵。一个好的骑兵将领未必就能带好步卒。要说强兵,我山东军才是天下第一。我恨呀!”

甘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我恨的是这次没机会同高蛮子的主力交手。就去陈留打他的乡勇也显不我们山东军的手段来。”

甘霖心中“呸!”地一声,这个张恩义还真是狂妄,就你手下这支队伍真在战场上遇到高原,只怕也是个全军覆没的命。

不过,再看看自己手下的彰德军,甘霖心中更是郁闷。人家张恩义的山东军再怎么说也是一支正规军队,而自己带来的两千人连军队都算不上。

正说话中,对岸突然“轰隆!”一声炮响,一道火光升起。只听得“喀嚓!”一声,划在最前面的那条小船被一炮击中,顿时断着两截。

落水的士兵大声呼救。河中的船只也乱成一团,有的船继续前进,有的船已经开始调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张恩义大叫。

这个时候,对岸的火把次第点燃,瞬间就将整个河岸占满。火把的火光中,对面的堤坝上全是人影,几个传令兵骑着马来回奔驰,传递着军官的命令。喊杀声响起,炮声隆隆,枪声阵阵。看其声威,居然有上万人的模样。

“上当了!”甘霖心中一凉,一张胖脸完全扭曲:“计策已经败露……高原,高原领着主力杀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再看看刚才还大言不惭要给陈留军厉害瞧瞧的张恩义已经吓得满头冷汗,他一把抓住甘霖:“甘大人,这这这,这是高原的主力呀!”

甘霖用力握住刀柄:“将军,我们要进攻吗?”

“进攻,进攻个鬼?”张恩义大叫,“走,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可是,可是都到这里了,不打一下就走,周王那里如何交代?”甘霖迟疑地看着张恩义。

张恩义大怒:“那是你的问题,同我无关。妈的,老子马上回徐州。”说着话就下令全军调头回北岸。反正他的士兵也拿到了军饷,在彰德也呆了一段时间。正要过河同高原硬拼,真将将军打光了,刘择清绝对不会饶了自己的。就这么会去也好,只要部队还在,想来刘将军也不会怪罪自己。

回到北岸之后,张恩义怕对面的敌人杀过来,也不停留,连夜打着火把,带着军队径直回徐州去了。

张恩义一走,甘霖手下的两千彰德军胆气已堕,知道再在这里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于是,在军官的带领下众人一哄而散,向着彰德一阵狂奔。

等到天亮,甘霖环视身边,所余不过十人。准备了两个多月的作战计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败,真让人哭笑不得。

“青主先生,敌人已经退兵了。先生妙计,莫清服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对身边的文士一拱手。

火光中,傅山整理了一下被河风吹乱的头巾,温和一笑,客气地说:“许久没见莫将军了,上次进你时,你还是高将军的侍卫吧?若没有你的情报,傅山也无法可想。呵呵,难为将军弄了这么多稻草人过来。否则,傅山也没办法吓退江北之敌人。”傅山身后扎满了草人,总数有好几千,再遍插火把,点燃鞭炮。远远看去,声势浩大。加上那门大炮不住轰击,竟然将张恩义和甘霖吓退。

“不敢,先生折杀我了。”莫清又问:“先生,若敌人天明发现不对,再杀过来可就糟糕。”

“不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山东军不归彰德管,他们也不过是看在周王面子上才过来转一圈。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孤军在外,人心思归。有这么一个机会,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替彰德出力呢?山东军一走,就彰德军那点力量,自然没有攻打陈留的力量。”傅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明的军队还真是不堪一击呀!”

莫清:“先生,将军说了,一接到您就用快船送他到身边去。”

傅山摇头,“不去了,我还是先回陈留熟悉一下情况。”他已经离开高原军好几个月了,需要尽快熟悉情况,以便早点上手。陈留人才匮乏,政务、军务全靠荀宗文一人支撑,傅山这次回来正可减轻他身上的压力。

抬头看了看夜空,傅山道:“将军那边我去了也没用。所谓战争,不外乎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一点没有谁能比高将军做得更好。”

莫清:“也是,青主先生请。”

第三十五章 陷落

烽火台。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力量对比的悬殊并不能靠武器拉平,三十对两千怎么看都是必死的结局。况且,敌人的总数达到惊人的两万余。打退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

绝望从心底升起,即便对未来的牺牲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不免震颤畏惧。

那么,只能反复击发,让这机械的动作麻木神经,什么都不想也才是多活一刻的保证。

林小满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看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面前消失,从刚开始的惊怖到最后的麻木,如同陷入一场不真实的梦中。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了,右手食指已经肿得发红发亮,一碰到扳机就疼得钻心。可是他不能停,只要一停下来,敌人就会在瞬间冲到自己面前,将他砍成肉酱。

“放!”

“放!”

花无缺的声音沙哑疯狂,“兄弟们,天已经黑了,我们胜利了。即便是死,将军也会为我们报仇的。”

敌人的长梯越来越多,烽火台的墙壁上全是人,黑糊糊一片。每一枪射出都会有一片人倒下,但即便如此,还有有人冲了上来。

陈留火枪手分成两组,前十人负责射击,后十人负责装填弹药,如此便可形成密集的火网。可惜,敌人实在太多,十支火枪即便不停歇地射击也留下不少空隙。一个火枪手刚将一个爬上来的敌人射倒,还没等他接过装填手递过来的火枪,一个身手矫健的敌人从外面跳上烽火台,一刀砍来,正中火枪手脑门。可怜那火枪手甚至还没来得几惨叫就一头栽倒在地。后面的装填手见此情形,手一颤,纸壳里的火药全倒在地上。

这一下,这个射击点顷刻之间就被人冲破了。又是两个敌人冲了上来,在这片火网中撕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后面的装填手见情形实在危险,同时拣起地上的火枪朝那边打过去。一声轰鸣,那三人被射成了筛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但这三人的身体吸引了全部的枪弹,随着他们的倒下。趁此机会又有三人冲了三来,手中腰刀一阵乱看,又将一个火枪手砍翻在地。

烽火台上的火枪手人数本就不多,一连死了两人,整个防线瞬间崩溃。所有的人都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混乱地将手中的火枪打出去。

“日他娘!”花无缺见情形实在危险,大吼一声,“打炮,将炮口转过去。”说着就命令纳达尔的炮兵将大炮调过头去。

四磅炮虽然不大,好歹也有几百斤重。弄了半天,炮口缓慢地指向那个缺口。

已经有一大群敌人涌了上来,可一看到眼前黑洞洞的炮口,都呆住了。

“打呀!”林小满忙地蹲在地上,给炮弹让出线路。“轰!”热风从身边刮过,空气中仿佛有千万条鞭子同时抽过,将他抽翻在地。眼前大片红色绽放,敌人的残肢满天飞舞,血肉如雨点一样落下,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这片红色依旧是如此的耀眼。

那落到脸上的血肉如此的热。

林小满一翻身坐起来,“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放眼望去,前面的垛口已经变成一个半圆的大窟窿,粘稠的血肉到处都是,这大概就是真实的地狱吧。

他迷茫地坐在那里,再不想站起来,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无数敌人无声无息地从那个缺口处涌来。两个火枪手冲上去,枪口有火苗喷出,但很快被疯狂的敌人戳翻。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有人在狠狠地摇着他,声音在一瞬间回来了。转头一看,正是满面鲜血的花无缺,他满脸都是可怕的表情,唾沫星子都喷到林小满脸上了,“你这个胆小鬼,起来战斗,别给老子丢人。”

“我,我……”林小满心口疼得厉害,刚才的一炮将他震出了内伤,此刻的他还脑袋里还是一团糨糊,晕得厉害,“我马上起来。”使劲用手拍了拍脑门,正要站起来,却发觉花无缺脸上的表情很是诡异。

林小满:“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花无缺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口鼻中突然流出血来。一截矛尖在他胸前出现。

“将军,将军。”林小满大叫。

“这回死了。”花无缺苦笑一声,脚一软跪在地上。

“花将军,花将军。”

“别叫了……”花无缺的声音微弱下去:“小子,我以前上夜校的时候听荀先生说过,人固有,固有……”

“人固有一死。”

“或像毛一样轻,或者像山一样重,你说,我死得重吗……”鲜血顺着矛尖上流出。

“重,重!”林小满满眼泪水。

“小子,我以前吃了你好多肉,没办法还你了……”话还没说完,一群敌人涌来,领头一个武士提起腰刀猛地砍下,花无缺那颗血污的头颅跃上半空。

“花将军……”林小满大吼一声,刚要跃起,却被两根木棍狠狠抽在脚弯上。他身体一个趔趄,抽搐着跪了下去。

一个声音说:“留个活口。”

烽火台上,除了林小满,再没有活口。至于那群泰西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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