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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明-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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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陈留的军事力量。

因此,就目前而言,李自成必须救。

想到这里,高原立即下了决心,回头对莫清喊,“跟着我,我们去救李自成。”

说完话,他一拍马,猛地冲了过去,一刀划断两柄刺向李自成的长矛。然后从马上跳下,大叫:“闯王快上马,我来断后!”说着,将横刀舞成一团银光,挡在李自成面前。

“啊!”一声悲鸣,莫清的马同时被一排长矛刺翻。那莫清也是厉害,飞身跃起,一脚踢碎一个明军的头颅,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站在高原身边,“高将军快走,让我来。”

“好一个勇士!”李自成欣赏地看了莫清一眼,突然长声大笑,口角血丝抽得老长,在风中不住飘摇,“好一个高原,最后时刻居然有你来陪着,老子以前还真看错人了,却不想你也是一条汉子。”

“闯王快走!”高原心中大急,明军已经完全将他们包围住了,只见眼前刀枪如林,旌旗飘动。

“逃什么逃!”李自成满面都是鲜血,“你高原可以舍生断后,我老李却要做兔子亡命而逃。奶奶的,老子可不是女人!来,我们并肩战斗。挺住,等下李岩就会带人杀过来,红娘子也要到了。”

高原:“好,咱们就同他们拼了!”

明军的长枪不住刺来,无休无止。

黄澎在阵中大吼,“高广贼子,不,你是高原,闯军大将高蛮子,你骗得我好苦。”

“高广,你什么时候变成高广了?”李自成扭头用剩下一只眼睛盯着高原。

高原大骇,“闯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下来我会解释的。”

李自成点点头,一刀砍翻一个冲来的明军,大声笑道;“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比任何解释都有用。高原兄弟,不可否认,我以前曾经猜忌过你,你有二心也可以理解。我向你道歉。哈哈,什么也不用说了,以后你高原就是老李我真正的兄弟。今日若能逃得生路,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高原身上一热,大吼,“愿为闯王效劳,除死而已!”

又是一声惊雷,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下来了,眼前全是白茫茫的雨珠。

“好反贼!”黄澎的大旗在暴风雨中猎猎着响,“汴梁豪杰,杀贼!”

雨不住地下,眼前的敌人是如此的多,一排又一排长矛刺来。高原大声叫着,也顾不得杀敌,只将手中横刀不住挥出,将刺来的枪尖一一砍断。只片刻,手便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而莫清也提着刀在阵前来回穿梭,手中兵器不住砍出,每砍一刀都夹带着疯狂的雨水,打得对面的敌人睁不开眼睛。

相比之下,李自成的杀人效率要高许多,他一身重铠也不怕敌人的进攻。见敌人冲来,也不躲闪,一刀砍出便是一条人命。片刻,他一个人砍翻在地的明军比高原和莫清加起来的还多。

双方一开始还大声呐喊,打到后来,只要一张嘴就是一口的雨水,索性闷头厮杀。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雨水淋得发红。

第二十九章 病人

挥刀,收刀,再机械地挥出。

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也没有躲闪的空间。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大雨倾盆。

黑色的天空已经亮开,变成黄疸色的惨黄。

泥泞的大地,红色血液奔流,被雨水冲出一条条小溪,顺着山坡流下,被纷乱的脚步踩碎。

眼前的形势是如此的危险,高原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如果说以前的战斗自己都占了压倒性的优势,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有一种参与游戏的快乐。而今天的厮杀是如此真实和直观,刀切入肉体,自己一样会流血,一样会疼。

这个世界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残酷。

闭上眼睛,前面一样是悬崖。一样会疼,一样会死。

身体开始僵硬,手越来越酸软,每一刀都仿佛是最后一刀。

明军被三人的悍勇给惊住了,攻势为之一窒。

正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李岩已经组织好混乱的士卒冲了过来。坡上到处都是人,闯军端着武器整齐地冲了下来。

远处更传来一阵奔腾的马蹄声,一袭红色披风在风雨中猎猎起舞。在最后时刻,红娘子的骑兵也来了。一个突袭,就将一大片开封守军砍翻在地。

明军的体力也已经耗尽,若不是看到李自成落单,强行鼓起一口士气,早就支撑不住。现在见闯军援兵已至,那一口气顿时泻了。

眼前的形势对明军而言,反而凶险异常。前有上万闯军步兵步步紧逼,旁边有红娘子的骑兵不时突袭,一个不慎就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黄澎见事已不可为,叹息一声,摇动中军大旗,带着尚未混乱的开封守军且战且走,缓缓地退回城去。

闯军见开封军退而不乱,若再追击还得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且,战场泥泞不堪,眼前都是瓢泼大雨,视线混沌,步骑难以协同,不是一个适合决战的时机。于是,在李岩的一声令下,所有的队伍都停下脚步,目送黄澎和陈永福整齐地退回开封。

“这个黄澎倒也是个知兵之人。”李自成冷哼一声,用腰刀支在地上,勉力挺直身形。

“终于结束了。”高原和莫清顾不得地上全是淤泥,一屁股坐在地上,尸体在三人身边摆了一圈子,尸体已经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如同睡了过去。

高原长出一口气,低下头,让雨水顺着前额垂下的一撮头发瀑布一样流下去,“高原无能,让闯王受此重伤,死罪。”

李自成一把扯起高原,“高原兄弟快起来,若不是你拼死相救,老李我已经死在这里了。”他声音有些虚弱,左眼的那支箭还没有拔出,血不住流下,又被暴雨冲走,露出惨白的面皮:“好久没有亲临战阵,手都有些生了,今日却吃了大亏。哈哈,可恶,居然被人射瞎了一只眼睛。”李自成仿佛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反不住用手摸着高原的身子,查看伤情。

如果还是两个月的高原,此刻只怕已经被他感动得流下热泪来,并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可现在的高原且不说心志坚定,单从身上肩负的那八万多百姓的重任而言,也容不得他有任何个人情怀。

既然李自成做出体恤下属的姿态,自己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

高原立即跪在地上,装出哭腔大号:“闯王呀,你的伤那么重,小的是死是活不要紧,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闯军百万弟兄怎么办。闯王,你还是快回大营找大夫上点药吧!”这一哭,声音很大,满面都是水痕,也不是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落到李自成眼里,他反到有些感动,小声道:“高原,过来扶住我,这么多将士都看着呢,老李我绝不能倒下。”

扶着李自成高大的身躯,高原和莫清默默地跟在后面。

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连雨也停住了。

“今年的天气还真是怪呀,已经十多年没见到过这样的大雨,每天都来这么一场,已经连续七天了。今年河南的秋收应该不错,我大军的粮草也有着落。”李自成好象对伤势浑然不觉,声音虽然微弱,但依旧不住地说话,“高原你说得是,如果开封军挖开朱家寨的黄河大堤就麻烦了。等下我就拨一千精兵给你,对了,那八百骑兵也还给你。至于新增加的骑兵,还得让红娘子带,怎么说也得考虑到李岩公子和河南士子的感受。要打天下,就不得不笼络读书人,各方面势力都要平衡。希望你能理解。”

李自成说得坦诚,换上其他人只怕都就被感动了。可高原心中却不以为然。李自成这个人出尔反尔,朝令夕改也不是一次两次。如果他能增加自己的兵力固然可喜,如果不给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管怎么说,希望老李记得今天的话,尽快拨点部分给自己吧。朱家寨河堤防御面太宽,以他手头那点兵力根本没办法防守。

可等众人簇拥着李自成回到老营阎李寨之后,李自成就陷入了昏迷。李自成被陈永福射的这一箭非常厉害,又用的是破甲锥。羽毛箭在射穿铁盔之后,直接射进眼球。若不是有头盔的阻挡,只怕会直接射进脑子里去。如果那样,李自成肯定当时就死了过去。

箭头后面还带有倒钩,非常不好起出。

郎中一看伤势,顿时抽了一口冷气,忙用剪刀剪掉箭杆,用手一拉,居然将整颗眼珠子都拉了出来。

昏迷中的李自成疼得闷哼一声,头一侧,又倒在一边。

医生已经吓得满头大汗,只得硬着头皮将吊出眼眶的眼珠子剪了,又上了些药,这将这件烫手的活干完。

再看那李自成,一张脸已经彻底地肿了。

中军大帐中全是人,各营将军都过来了,说话的说话,拔剑的拔剑,乱成一团。更有人要立即整顿军马去攻开封城。

高夫人双目微红,呵斥众人,“乱什么乱,各位将军,郎中刚才说了,闯王没事。睡一觉就好,大家都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是散了,各回军营吧,别自己乱了阵脚,让明军有可乘之机。”

高原在帐中等了半天,也没等高李自成醒来,也没地方去补充士兵。只得发了一会呆,悻悻地回朱家寨去了。

回营之后,他总觉得心神不宁,虽然刚才他救了李自成一命,想来自己偷偷联络周王但是事情一旦泄露,李自成也不会翻脸无情。可如果开封一旦被攻下,李自成若发现城中皇族已经跑了一半,而且再找不到一两黄金,事情可有些不妙。

李自成这个人高原是了解的,有的时候心胸的确宽广,但若触及到他的实际利益,他却是一个翻脸无情的人。

而且,连日大雨,水淹开封的威胁越来越大。一不留神,这一代便会被大水淹没。

想到这里,高原立即招手让黄大牛过来,“告诉应宝,让他加派人手在大堤上巡逻,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对了,梁云龙的炮手训练得如何了,有多少人?”

“还在训练呢,一共有六人。”

“让他们马上回陈留。”技术兵最不要培养,再呆在开封,一旦有事,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将军,可有什么变故?”

“没什么……你不用问,回去吧。”

高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中一阵阵不安。

梁云龙接到高原的将令,立即带着六个炮手跟着运送蔬菜的车队回陈留去了。他心中还有点纳闷,本以为到开封前线来可以大干一番,立点功劳以获取高原的信任。却不想来这里连炮都没见到一门,就又要回去了。

天很快黑了下来。

李自成悠悠醒来,只感觉浑身火热,头疼得就像是要裂开。心中有些害怕,这样的高烧端的是凶险异常。

高夫人见丈夫身子动了动,忙伸手过去摸了摸,小声道:“闯王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她眼圈一红,泪水不觉得滴落。

李自成苦笑一声,“死不了,放心……可就身子难受得紧张。估计没个一个月好不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夫人,这段时间还请你出来主持大局,开封,开封是没办法打了。”在明朝,因为没有抗生素,伤者全靠身体抵抗力硬撑。这么重的伤,又是靠近大脑的位置,李自成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扛过这一关。他也知道,高夫人的能力不足以指挥这只大军,若再打下去,将率之间互不统辖,只怕会有变故,还不如收兵不打。

听李自成这么说,高夫人啊地一声,沉默半天,这才缓缓点头,“不打也好,闯王对将来有河打算。”

“还有何打算,河南连年灾荒,这么多兵呆在这里,饿也饿死了。干脆南下湖北,以军就食。”

高夫人点点头,“也好,再在河南呆下去只怕部队军心不稳,也给某人有乘之机会。你大概还不知道,罗汝才的人已经来过三次,每次来都问你醒过来没有。”

“曹操!”李自成哼了一声,“他这是找人来看我死没有吧?”

“别去想这么多了,闯王还是早点安歇吧。”高夫人满面愁容。

“等等。”李自成身体一动,眼前都是金星在闪,“你马上去叫牛金星和宗敏过来,我有事情交代。哼,曹操盼我死,偏偏不如他的愿望。我活不了,他也活不成。”

高夫人一惊,“我这就去传,闯王有什么事情交代他们?”

“还有什么,淹了开封,淹了罗汝才。大家一起完蛋!”李自成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挺过伤后发炎这一关还真难说,现在又烧成这样,估计用不了几天队伍就要乱起来了。娘的,开封是打不下来,但若退兵,敌人追杀过来,罗汝才再在后面捣蛋,却是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索性放水淹了他们,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

帐外有一道闪电划过,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高夫人身体一缩,打了个寒战。

牛金星和刘宗敏很快进了李自成卧室。

李自成看了看二人,对牛金星倒:“我的伤势估计你们也知道,能不能挺过还难说。现在,我头疼得厉害,只感觉全身都肿了。刘宗敏,你马上下去准备,收拾行装,我们离开河南去湖北。”

刘宗敏大惊,“闯王何出此言,开封马上就要拿下来了,现在走,以前所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李自成大怒,“宗敏,你不明白,去办吧。注意,不要惊动了曹操。”

牛金星好象已经明白李自成想要做什么,一拱手,“闯王有何吩咐。”

李自成艰难地从闯上直起半边身体,用手指着牛金星:“你……马上带人炸开马家口和朱家寨的黄河大堤,把开封和曹操都给我淹了。若有人阻挡,杀……无赦……如此、如此……我军无忧也……”说完话,头一仰,又昏迷过去。

第三十章 爆炸

看这再次昏迷过去的李自成,刘宗敏和牛金星一阵惊慌,但又很快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李自成身负重伤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军中传开,如此军心必将大乱。开封城一时间也拿不下来,时间一拖下去,只怕会给有心人以可乘之机。

闯军本就是一个松散的团体,山头众,也没有所谓的理想和信念这种东西的存在,一直都依靠着李自成的个人魅力和军事才能勉强维持。若李自成一倒下,只怕这个军事团体就要分崩离析,彻底解体。

到那时候,有能力统合整个军队的就只有东门的曹操罗汝才,对他而言,李自成伤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罗汝才军有士卒两万,辅兵和民夫六万,已经占闯军三分之一强。虽然名义上尊李自成为闯王,实际上并不受直接统辖。两军之间也有协议,所打下的每一个城池,两军都三七分帐。前方是李自成奋勇作战,后面的罗汝才一兵不出就坐收红利已经让军中诸将颇有怨言。

最可怕的是,罗汝才还联络上转战安徽的革左五营,让他们率军来投。革左无营势力强大,所部十余万人。前一段时间在安徽受张献忠打压,生存环境恶化。因与罗汝才有旧,想过来投奔。现在,十来万人已经运动,准备来分开封的一杯羹。

若他们前来合军,整个闯军的声势固然进一步壮大,但力量的天平却瞬间朝罗汝才方向倾斜。

既然开封急切之下拿不下,整个河南已经残破。这么多军队呆在这里,后勤的压力一日重于一日,若真到粮荒,不等开封城明军出击,罗汝才也会抓住这个大好机会一举夺取起义军军事指挥权。到时候,只怕在座三个李自成的核心人物都要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弃开封,领军南下功掠湖北。

湖广熟,天下足。湖北自来就是产粮大省,若能占领那里,未来的局面很是很令人乐观的。

现在的湖北明军势力不强,能战之军也不过左良玉和扬文岳两军,士卒都是前一段时间的朱仙镇溃军,都是被李自成打破了胆的。对付这样的新败之军,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唯一的麻烦是,大军撤离开封时难免有些混乱,怕城里明军乘火打劫,罗汝次乘机夺权。

李自成用心深沉,既然开封急切之下难下,为保证大军南下顺利,为免于被开封军和湖北军南北夹击,水攻是一条妙计。

至于罗汝才,搂草打兔子,一并淹了,反正他的大营地处低洼地带,大水一来,首受其害。虽然不至于将他手下兵士一网打尽,也得让他伤筋动骨。以为若有人谈起这事,大可推到城中明军身上。就说,开封明军试图挖开黄河大堤水淹闯军,却不想水势太大,河水反灌开封。

这个恶名就由朝廷去背吧。

牛金星、高夫人二人都是精明之人,只略一思考就明白李自成此计的妙用。虽然如此一来,开封的财物就这么被水冲走,有些可惜。但如果能够借此巩固李自成的闯王地位也是得大于失。再说,河南迟早也要放弃,湖北才是最后的目的地。全歼河南之敌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再留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若再一城财物滞留,却是毫无意义。

这么一想,三人同时点头。却完全没想到,若水淹开封,这一城百姓何辜。不过,在他们眼里,百姓的死活同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三人分头去准备。高夫人负责约束军队,牛金星负责收拾行装,而刘宗敏则带人急冲冲地朝黄河大堤去了。

十年不遇的暴雨终于有结束的迹象,天下的乌云也完全化成雨水落下。清色夜空繁星点点,明天将是快晴。黄河激流已经达到历史上的最高点,此时实施水计正好,若在拖几天,位量一落,一切都已不可为。

夜色渐渐暗了下去,但星光却是如此璀璨。坐在帐中,高原总觉得心绪不宁。

白天时,梁云龙已经带着六个徒弟回陈留去了。也可以避免将来可能产生的损失,但部队这么多人,若都调走,想不惊动别人是不可能的。

水会来吗?

不会来吗?

做在案前,高原突然有些心悸。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历史的面目已经变得有些模糊,有些历史事件同过去书本上的记载已经大不一样。就算一辆没有刹车的快车疯狂而不可控制地前进。如果他记得没错,水淹开封的事情发生在九月。那时候,夏季已过,按说黄河水量并不大。但就在这时,一场罕见的暴雨突然落下,使得黄河暴涨,这才给黄河决堤创造了有利条件。

可是,就在现在,这场暴雨却提前都了六月。

那么,水淹开封还会发生吗?

“应该不会吧!”高原喃喃自语。有他的提醒,李自成应该已经充分作好防止明军出城决堤的准备。而他也派应保带着二十个士兵去大堤上巡逻,按说也不会有事发生。如此严密的防守,想来城中明军也没有可乘之机。

可是,心中又为什么感觉到不安呢?

李自成应允的一千士兵还没调派过来,高原这边的兵力显得有些不足。

他有听说,李自成已经晕厥过去,看来,增兵一事还得等他醒过来再说。

见高原心绪烦乱,莫清道:“将军,夜色已深,不如早点安歇。”

“睡不着呀!”高原摇摇头,突然问,“莫清,你会游泳吗?”

这个问题让莫清有些愕然,他楞了一下,回答道:“我小时侯没见过水,本不会游泳。后来出家当了和尚,天天下山去挑水,有一次不小心落到潭水里,几乎淹死。若不是师兄相救,还真就死了。从那次开始,我就开始学凫水,人世无常,谁又敢说自己一辈子不落水呢?”

高原点点头,“那就好,我不会游泳。”高原满脸忧虑,他从小在陕北长大,参军后又去了内蒙古,还真没有接触大江大河的机会。一想到黄河决堤时的浩荡奔流,高原就不寒而栗,“糟糕呀,若有一天我掉进水里,只怕是死定了。”

高原这没来头的一句话让莫清有些诧异,“将军何出此言?”

“莫清,如果现在黄河决堤,我估计是逃不出去的?”

莫清一呆:“将军放心,虽然这几天雨大,可黄河堤坝也还坚固,想来不会有水灾的。”

“也只能这么想了。”高原摸了摸额头,“我也太紧张了,莫清,去弄点吃的东西过来,我要睡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震得地面一颤。

“怎么回事?”高原心中一寒,恐惧从心底升起。

“将军,爆炸声是从马家口方向传来的。”莫清大喊。

却见,西北马家口方向已是火光冲天,一团红色的烟雾冉冉而升,将夜色烤成一片橘红。可以想象,马家口堤坝埋了多少炸药才能弄出这样大的声势。

整个大营房的人都骚动起来,所有的人都从帐篷里冲出来,对着西北方向的红色天空指指点点。

“还是来了……”呆了一下,高原突然醒悟过来,大声怒叫,“所有人都听我的命令,朝朱家寨黄河堤坝跑……快跑!”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高原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大家见高原跑,虽然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但因为长期养成的服从观念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作用,都顾不得其他,也随着高原朝前猛冲。

四百多条汉子衣衫不整地猛跑起来,很是壮观。

还没等高原跑两步,从远方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人,他浑身血污,口中发出长长的惨叫,“高将军,高将军!”

“谁?”高原认出那人,他正是同应保一起守护黄河大堤的士卒,心中顿时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高将军快去救救应将军吧。”那人不住喘气,口中全是鲜血,“刘宗敏将军带人过来,说是要接防,应将军顶了两句就被他用绳子捆了。我们几个弟兄也被他杀害了。将军……你可要为我们报仇呀!”那个士兵禁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高原丧魂落魄地停了下来,“原来挖开黄河堤坝的是李自成,我好恨呀!”

“将军,将军,你怎么了?”莫清见高原没跟上来,又转身跑回来。

可刚跑没两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荡从脚下传来,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一大团红色火球从朱家寨大堤上空腾起。

“啊!”几百人同时大叫起来。

“这边也炸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人下手?”高原抬起头看了看夜空,脑子里一片空白。挖马家口淹开封他还可以理解,可挖朱家寨堤坝淹的可是罗汝才和他高原的军队,那可是闯军自己的弟兄呀!

爆炸过后,只稍微一停,两处的堤坝同时决口。“轰隆!”的水声传来,如同有一万头脱缰野马从天空奔过,声震十里。

第三十一章 譬如末日

脑子在这一刹那处于停止状态,眼前的景物也似乎静止。在灿烂的大星光辉下,整个夏夜宛如白昼,甚至可以看到那古铜色的河水在远处蜷缩起身体,高高地拱起凶暴的脊背。

这个静止状态只保留了一个瞬间,然后猛地爆开。那惊天动地的轰隆声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高原看见所有的人都张大嘴巴呐喊,却什么也听不见。

黄色激流奔腾而来,大若高山,看起来好象不快,但其中蕴涵的伟力将所有拦在他面前的事物统统掀翻。奔跑中的众人渺小得如同纸人,立即被冲上浪尖,然后又狠狠地被巨浪的手掌拍进无底深渊之中。

帐篷、栅栏、树木、厚实的营盘被这咆哮的河水打散,如同孩子的积木。

高原如中梦魇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跑却有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重逾千斤的浪花已经重重地拍在他身上,将他狠狠地擂在地上。还没等他直起身,巨大的力量又在同一时间把他的身体托举,高高地朝天空抛去。

高原本不会游泳,立即喝了一口浑浊的河水,眼睛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虽然不会游水,却也听人说过,若落进水中,挣扎毫无用处,你所需要做的是尽量放松身体,若盲目挣扎,再喝几口水,心中一慌,只怕死得更快。因此,刚被河水淹没,高原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放松身体,可即便如此还被狠灌了一口冰凉的黄河水,口鼻间火辣辣一片。心中顿时一沉,“难道这次真的要死了?”

还没等他多想,眼前又是一亮,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举到浪头的最高处,头顶是一片灿烂的星空,脚下的河水奔突回旋,夹杂着密密麻麻的人体。远处,开封城依旧灯火点点,只不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

浪花冲到最高处,然后凶猛地落下,这感觉非常不好,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口腔。高原禁不住大叫一声,声音刚落,人已经“轰隆”一声落下,浪花看似柔软,其中的力量却沛不可挡。身体如同被一披大山压住,五脏六腑同时一疼,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世界都翻转过来,眼前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这情形如同末日降临。

高原重重地被浪头抛下,身上疼不可忍,先前大腿上的伤口也被撕开。他心中一片冰凉,人力有时而穷,在大自然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微薄和渺小。死亡的恐惧让他禁不住张口大叫,嘴一张,又被罐进去几口河水。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肺中剧疼,再吸不进一口气。

虽然知道这次再无幸理,但高原还是下意识地一阵乱抓,希望能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抓还抓到一根绳子,刚一抓好,那绳子突然活了过来,往上一冲,硬生生将高原带出水面。

眼前又是一亮,耳边传来一声长嘶。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自己的坐骑。

高原的坐骑本是罗汝才送的,是一匹健壮的河套马,身高体壮。马本识水性,在水中游了半天,总算找到主人,也救了高原一命。

看到马儿,高原心中一阵惊喜,大声吆喝着让马保持平衡,手一用力便翻上马背。

这个时候,第一波浪头已经过去,浪花后的激流虽然凶暴,却也算平稳。坐在马背上,一时倒也没有生命危险。高原心中稍微安定些。

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夜色很亮,坐在马背上看过去,眼前的一切让高原抽了一口冷气。却见,在急流之上,到处都是人,黑色的人头在水面浮浮沉沉,发出一阵阵惨叫。

大凡水灾,第一波浪头最是要命,很多人都在这一波浪头的撞击下丧了命。但只要挺过这一次冲击,若会点水性,倒也能够坚持下去。可惜闯军大多是北方人,一落进水中,就像秤砣一样直接沉底。

好在还是有不少人浮了上来,随着水流朝不可知的未来迅猛向前。

“都靠过来,拉住马!”高原坐在马背上大喊,声音虽然很大,但在这轰隆的水声中却显得如此微弱。

听到高原的喊声,离他近的几个士兵游了过来,纷纷将手搭在马身上,希望这马能够带他们逃出生天。

马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马棕上都是手,连那条不大的马尾巴上也同时被六只手抓住。

马儿同时被这么多人按住,脖子吃不上力,脑袋居然被按进水中。马不高兴了,脑袋一甩,一个士兵惊叫一声,居然被高高抛起,落到不远处的旋涡中,瞬间不见。

即便如此,抓住马儿的士兵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大家都知道,只要手一松,等待他们的就是悲惨的死亡。

这匹马本就脾气不好,甩掉脖子上的人之后,后腿狠狠后踢,直接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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