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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大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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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成绩很了不起,他钱小乙一下子从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民间艺人升级为高级白领,按现代说法,算得上是市管专家的水平鸟。这可是两个月前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这一切,当然归功于自己那个人小鬼大的小师父所赐。于是他几次三番提出要和先生分成,梁丰都摇头不应。顶多是任他结算房钱和提供酒食而已。这更增加了钱小乙的敬重,逢人便说自己能有今天,全赖师父所赐。他来就是靠嘴吃饭,侃功了得,加上心中的确感激涕零,便常常添油加醋把这事当成一回评话说上一番,简直算得上一个传奇故事。于是梁丰的名头居然逐渐在襄州城里慢慢响亮起来,市井坊间都知道从普宁州来了个神童,故事编得精彩,而且仁义非凡急人之危。
“先生,先生。”
“大白天的,不去准备开工,有啥事儿?”这天天气不错,梁丰又在临窗作画写字,就听钱小乙在外面喊。
“有几位书坊的东家求见。”
“哦,啊?嗯,请进来吧。”外面的钱小乙听小先生一下子换了三种口气,挺纳闷,也不好问,右手虚抬,请几位书坊老板进屋。那几家老板各自带了随从下人,却在院外等候。
梁丰已站起身来。此时已近中秋,梁大少一身青灰布袍,腰间系着穗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正中挽髻。中午的阳光正照在身上,显得星眉朗目,仪表不凡。虽只十六七岁年纪,却气质深沉,不输成年。几位老板迅速对视一眼,似乎在说“不好对付。”
梁丰拱手道:“不知几位前辈光临,有失远迎啊,请坐。永叔,永叔!”门外一个客栈小二应道:“小官人,永叔在店前帮忙哩,有何吩咐,小的去办来。”梁丰道:“那就烦劳小二哥烧些汤来,请客人吃茶。”那小二应一声去了。梁丰回身向那几位书商老板歉意一笑道:“怠慢了。”几位老板本已坐下,又起身拱手笑道:“无妨无妨。”
“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钱小乙立在一旁,听梁丰发问,走向前道:“先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鸣玉书坊的丁老板”。说着向坐在左侧上位一个中年微福的商人指道。那丁老板忙起身拱手,梁丰还礼。“这位是汝阳盛和坊的刘老板。”左侧下位高大魁梧的商人站起行礼。“这位是冠声园书局的周老板。”钱小乙指着一位干瘦白须老者道。
“冠生园?不是做月饼吗,怎么也印书?”
“月饼?那是什么?非也非也,小官人玩笑了,老汉自幼随父兄贩书印书,已历五十余载,这冠声园便是四十年前先考创下的字号,却从未做过什么月饼啊。呵呵。”周老板说毕,捻须微笑道。
“哦,哦,是我听错了,得罪得罪。那么这位又是?”赔了个不是,转头望着最后一位约二十五六岁,与钱小乙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问道。
不待钱小乙答话,年轻人起身拱手道:“在下唐州泰和书坊刘淑文,奉家父之命,特来造访梁兄。”
梁丰道声“不敢当。”此时店小二已将茶汤端上,梁丰团团让了一回茶,道:“晚辈何德何能,敢劳各位光临。更想不到还惊动汝阳、唐州的两位老板,惭愧惭愧。”
刘老板拱手道:“梁兄弟过谦了,我倚老卖老,叫你一声兄弟罢。实不相瞒,我们四个,乃是不久前听了小乙哥的唱书,大感新奇精彩,故四家商量,不揣冒昧,特来登门造访,敢问小兄弟可有全稿?若放得心,可交由我们四家代为印制,至于润笔嘛,定然从优。不知小兄弟以为可否?”这位刘老板身材高大魁梧,说出话来也貌似直爽之极,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一点不绕弯子。
其实四人同时登门,大有讲究。起初钱小乙唱书,只是叫座,还没引起他们的注意。是越到后来,这《西游记》精彩纷呈,坊间轰动,才惊动了当地鸣玉坊和冠声园两家书铺,还是听了钱小乙经常性的获奖感言,知道有了梁丰这么个作者。便欲来联系,然襄州频临汉水,南北通衢,盛和坊跟泰和坊是常来常往的,这回得到了消息,也想赶来联系印制。四家业务一样,历来互通有无,又因财力深厚,其他小作坊也竞争不了,时间一长,隐隐有垄断整个京西南路民间印刷业的势头。
北宋之初,民间印刷业逐渐兴盛,但限于官府控制颇多,凡属律条、文告、各类子书、史书等等,均为官方印制,私人不得染指。民间只能印售一些历法、农时、话本等等。这次四家经过对《西游记》的仔细观察,一致认定,此书一出,必当风行天下。四家书坊,哪一家独占了都大大可观,可是偏偏联合之势早已形成,谁也不好独吞。于是商量联合上门,一是人人有份,二是好掌握价钱,不让梁丰个个击破引起竞争。四家都想,谅这么一个小小孩童,就算聪明过人也逃不出他们的算计。因此刘老板上来就是一番说辞,看似直言直语,其实却一点余地都没留下,就差直接定价了。梁丰若是不允,他们也不怕,放眼整个京西南路,还有谁能与他们四家抗衡?要另找别家,还真出不起什么大价钱。
梁丰听了刘老板的一番话,点头笑道:“刘老板果然爽快,实不相瞒,小弟当年误入歧途,挥霍家财,才落到今日流落襄州的地步。这书嘛,原来就是想卖的,不然如何重回故里整顿家道?只是若卖得贵了呢,各位无利可图;卖的贱了,我又忒不划算。况我年纪小,不懂行市,也不知道这书能值多少。这样吧,各位出个价,我寻思寻思如何?”
那微微发福的丁老板一直在旁一边喝茶,一边观察梁丰,这时放下茶碗道:“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来时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四家愿出三百贯,买小兄弟全稿,如何?”
“三百贯?那可真不少啊!”梁丰一副吃惊的样子,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钱小乙。钱小乙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此时看见梁丰向他望来,急忙轻轻地撇嘴摇头,示意不卖。其实,三百贯,放到后世也值二十七八万元了。价值已经不菲,若是普通小说卖这个价钱也就很不错了。可梁丰明白,这是名著啊,中国几千年小说史,也就靠这么几部书撑着,用如来佛的话说“卖的贱了,叫后世儿孙没钱使用”。吃惊是装出来的,不卖是当然的。不过看了钱小乙的表情,心里也挺高兴,这徒弟可没白收,不是吃里爬外的那种货。
“这么说,小兄弟是依了?那好啊,这就取纸笔来,咱们签订契书为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就办了吧。”刘老板道。其余几位一起称是,相顾点头,似乎这买卖已经定了。
“可是,且不忙,在下还有几个问题想搞搞清楚。”
“嗯,梁兄弟请讲。”
“依诸位行家眼光,咱们这部书若雕版成功,估计能销售出多少?”“这个嘛,多了不敢说,估计五千卷应是有的。”听得梁丰发问,周老板字斟句酌回应道。
“那又该售价几何?”
“咱们四家联手,当然不能随便付印,要请上好工匠雕刻,这雕版么,定然要枣木的。如此算来,一册当在三百文以上,方保不亏。”这次是泰和坊的刘淑文搭话道。
“是啊,要三百文以上方保不亏。各位,那我就奇怪了,五千卷付印当合市价共一千五百贯,各位一出手就酬我三百贯,其余花销刨去,这书稿就算全部卖空所得利润也不过两三百贯左右,分到各家才七八十贯,依着各家字号的名头,居然联手做这般小利的买卖,怕是于理不合吧?呵呵。”
第五章 高售
“啊?这个么”四人一齐面面相觑。始料不及啊,四家做惯了这读书人的生意,按他们丰富的经验,读书人都是羞于言利的。很多才子下笔千言立马可待,一提起算账来要么就是一窍不通,要么就是扭扭捏捏,多半随他们摆布。所谓君子不言利嘛。因此几家书坊常常能以极低的价钱买下书稿,转手一印,立时暴利翻上几倍。
本来算盘打得好好的,料到他要问这些话,准备随便说说打发一下,顺便强调一下难处。谅这么个小孩子能见过什么市面,三百贯,直接砸晕,哪里还会跟他们讨价还价?谁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倒霉孩子算账挺快,三两句就找到症结,搞了四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对手太狡猾,而是我方太轻敌啊!
不待四人回答,梁丰走近书桌,取出几张书稿,放在四人面前,却不言语。四人伸头一看,书稿题头第一行明明写着“第一百回 ,径回东土,五圣成真”。“嚯,原来有一百回啊。”四人相互对视,不解其意,又齐齐望向梁丰。
梁丰笑道:“不瞒各位,这个书稿么,我随时都可完成,只是兄弟我天生懒散,怕写得手酸,就想啊,要是这行市好呢,我就多写点,行市不好,我就少写点。因此就把这书稿分成全本八十一难,还有残本七十二难的和三十六难三种,不知各位想要哪种?”
四人一听,心里破口大骂“你妹的,真贼啊,一部书还分几个版本。要是我们这会儿买了三十六难的,回头你到别的地方又卖出八十一难的,那不是叫我们全砸手里吗?这小子,狡猾狡猾滴。”
其实他们也不想想是谁先贼的,一上来就想店大欺客镇住对方,暴利思维、经验教条主义作祟,居然还没摸清楚对手的底细就胡乱开价,这才给了梁丰可乘之机的。这会儿四人不接话头也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答道:“自然是要八十一难的全本。”
“好的,没问题。不过我还是有个事不放心,先别打断请让我说完。其实我是替你们着急,你们想啊,四家联手,都是一个利字,要是无利可图,你们还会联手么?可书稿卖给你们了,明明商议好是印五千本的,可要是各人怀有私心,回去私下多印,竟出万本、十万本之数,导致书多价贱,那你们岂不是要大亏?”
这几位一听,直接就懵了。原来以他们的经验,这《西游记》必当风行天下,岂止五千本,便是十万册也未必够的。也确实都有私心,巴望拿到书稿后,各家回去加班加点,多印一册就是一册的利润呐。谁知梁丰几句话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开了,个个都是老脸一红。
“咳咳,那么依公子之见,又该当如何呢?”老周捻着山羊胡子问道。这时候四人大脑越来越缺氧了,只能顺着梁丰的思维往下走。
“其实小弟不才,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探讨。依我之见呢,各位也别联合了,各做各的生意,免得扯皮麻烦。书稿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称四位都在,你们各自出价,谁出的价钱高我卖给谁,大家看怎么样?”
四家书铺老板一听,心里不由暗暗一笑:“小子啊小子,还以为你真有多大神通,摆弄得我们四个一愣一愣的,原来也只是这手段啊。不就是个买扑呗,好啊,这回可该我们看你笑话了。”当下一齐答应道:“在理在理,原该如此,那就开始吧。”
这也是四家民营出版社的惯技,以前不是没有过买扑,可四家一联手,价钱压得死死的,谁也不多出,有时候还搞得卖家连底价都不保。丢了脸,白让四家捡便宜。默契啊!因此四人一齐答应,干脆爽快。
“那就以底价三百贯如何?”
“好的好的。”
“不过小兄弟,咱们可说好规矩,我们四个加价可是十贯十贯往上加,要是万一没人加价,你可就得十贯十贯往下减喽。自然,按行规,若减下一百贯仍无人买,我等四人还是保底二百贯买下。怎么样?那就烦劳小乙哥做个见证,咱们这就开始吧。”冠声园的周老板道。说毕就要示意开始。
“没那么麻烦,呵呵,各位老板都是斯文人,挣个面红耳赤有什么意思。小弟么,有这么一个法子”
梁丰转头走到书桌边拿来四张纸条,慢悠悠道:“就请各位分开一下,各自把出价写在上面,回头交给我就成,价高者得。还有,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我卖书稿,只给一家。今日价钱讲定,就当以契约为凭,若事后在下见到其余三家也印书出版,那在下就只有告上公堂问他个盗版之罪了。而买扑成功那家,也该有欺诈泄稿之罪,我当一并告上。各位,要是没问题了,这就开始吧。”说完丢个眼神,钱小乙上前接过纸条,转身一一送到四人手里。
四个书铺老板拿着纸条,心里都盘算犹豫起来。所谓无商不奸,四家有肉一起吃时是没话说的,可来之前打好的算计,都被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毛孩子几句话搞得一塌糊涂。要真的竞价吧,又怕伤了其他三家的和气;要压价吧,又怕别家偷偷出了高价买走书稿自己吃亏。这可是一块大大地肥肉啊,四人左思右想进退为难。
还是盛和书坊的刘老板沉不住气,霍然起身怒道:“小兄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我们四家同来,当然是一并买回去。你这么做不是在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么。哼,一部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买就是。你要借此暴富,另请高明吧。”说着就要抬脚出门。其余三人见状,也起身做欲走的样子。
梁丰笑道:“嘿嘿,各位老板不愿做我的生意,那也勉强不来。那就不送了!小乙啊,咱们这就休息几天,看看有没有其他书铺偷偷地前来联系,若价钱公道文人小说下载,咱们也就卖了。若还是不行,你也收拾收拾,随我一同上京,咱们师徒看看能不能凭这一部话本在天子脚下立足,如何?”钱小乙低头笑道:“都听师父的,我也正想跟着师父出去闯闯。”
那四人见梁丰师徒这一番做作,不由得又迟疑起来。特别是听到梁丰说那句“偷偷地联系”,顿起互相猜忌之心。四人这一出门,防不住哪位半道杀回来给了个高价,那就亏得紧了。唉,没想到这小子诡计真多,一句一句被他捏得死死的。说不得,只好周老板出来打圆场:“唉、唉,这是何必呢,刘兄且慢走,诸位请坐,且听小老儿一言如何?”
几人依言顺势坐下。只听周老板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我们四家书铺是至好的,所以今天一同前来与小兄弟磋商买卖。凭良心话,我们肯出三百贯,已是不少了。”梁丰点头称是。周老板又道:“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要是小兄弟对这个价不满意,也尽可说出来大家商量嘛。生意不成仁义在,何必搞得如此呢?既然小兄弟也是当行,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书稿,端的是一部奇书。说五千册是我们小觑了,真要大卖,恐怕十万册也挡它不住,因此我们四家才一起联手想接下这笔生意。现在话说到这里了,就请小兄弟还个价,成与不成,咱们一锤定音,你不欺我,我也不欺你,如何?
这时候梁丰才露出真诚地笑容,说道:“还是周老先生说得有理。在下本不贪心,只是几位说的这个价钱,放在别人也许还算公道,可在我这儿就忒贱了些。故而说出那番话来。我与几位君子之交,咱们也不绕弯子。还是这样,请各位凭良心在这纸条上写个价钱,我看最高价到底能值几何。要是太低,恕我就不还价了,咱们只当没谈过这事,要是价钱公道,今儿就可以把契约签了,怎样?”
众人一听,还是要写啊?不过那就写吧,周老板和梁丰这番谈话,也解了几人心中不少疙瘩。其实做生意,还是双赢最好,大家都畅快。来时安了以强凌弱的心,才吃了这么大一个瘪,现在放平心态,也就不觉得如何了。于是各人拿起笔,凝神盘算一番,分别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折好交于梁丰。
梁丰依次将纸条打开,眼光到处,脸露笑容,啧啧连声道:“果然不愧四大书坊,眼光不差啊。呵呵,诸位请看。”说完将纸条展开,四人一看,尽都相顾而笑。原来四张纸条上分别写一个一千八百贯、两个两千贯和一个两千一百贯。四家书坊这次全无作弊之心,真是凭良心出价,所以就得出了四个相差无几的价钱。
梁丰将纸条一合,问道:“各位,两千一百贯不亏吧?”四人赫然笑道:“不亏,不亏。”
“好,那就两千一百贯,卖了!”
此时四个书商方才松了一口气,实在觉得跟这小子做生意太累。泰和坊的刘淑文一看成交,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事先印制好的契约文本准备填写签订。
第六章 游山
契约上写着“惟大宋天禧五年七月三十日,鸣玉坊、冠声园、盛和坊、泰和坊四家书号联合,与某州某氏某名购得其所撰某书一部,计某卷某回。中无违碍,均宝丹之体势;内有祁颂,禳天朝之盛隆。凡所书写,某氏独创,无因袭之文,有教化之意两家议定,书价合当大宋缗钱二千一百贯,一笔签订,银货两讫等等内容,后面附了买家商号。刘淑文要来笔墨,在空白处一一填写完毕,即签名用印传与其他三家,三家签完交给梁丰。
梁丰接过细看,无非是说明书名、价钱、各自承担的责任如必须原创,不得抄袭,若有犯禁语言可由买方删除,若有抄袭则卖方全部负责等等字眼。而买方则承担印刷质量,忠于原著不可随意删改,不可借故生事栽赃作者等等。看来合同还比较公道,梁丰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摁了手印。
还差中间人的见证一个,就由钱小乙跑去前堂请来掌柜,说明原委。那掌柜近来也听说了梁丰的事迹名头,对梁丰早就颇多敬慕,这回听请他来当中保,大感有光。毫不犹豫就签了名字压了手印。
最后还有一道程序,就是到官府背书。宋朝制度,凡百贯缗钱以上的合法交易,必须到官府登记备案,由官府给予背书方为合法。一是防止非法交易,二是避免今后扯皮诉讼。类似于后来的公证处职责,而区别在于,宋朝的公证是不收手续费的。这就不用梁丰和四家老板出面了,就由钱小乙和永叔二人会同四家家人去办理就行。
这时四家一同起身告辞,梁丰礼貌地送到门口,钱小乙和早已回来伺候的永叔一起跟着去了。
见众人已去,梁丰转回屋里,心里大是轻松。一部书卖了两千一百贯,就其文学价值和历史地位,还算卖的贱了。不过对于他梁丰,那就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折合人民币两百万啊差不多。可见这大宋朝的市场经济和文化风气是多么开明、开放。
梁大少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这时钱小乙和永叔早就回来了,他们带回来的,还有一张由襄州府开具的两千贯的“关子”,一大包袱银子和几贯缗钱。这是钱小乙和永叔办的,两千一百贯呐,拿大板车拖得整整三大车,俩人如何搬得动?于是就换成了关子,剩下一百贯则变成现银和缗钱,如此又安全又好保管。
所为关,就是支付的意思。关子则是政府开具的类似支票的东西,它和益州(四川)的交子不同。交子属于区域性的货币,是可以直接流通的,但不能出川,出川没人认。关子属于官方开具,他只相当于政府白条,必须到衙门验证,主管钱粮的书吏行押核定所兑数目,又到府库兑换现钱,手续相当麻烦,只不过能缓解异地流通之苦罢了。
大宋货币以铜为准,金银只是辅助货币,通常只做首饰只用,也可用来流通,弥补铜钱笨拙庞夯弱点。北宋初,一贯钱折合银一两,这回永叔就兑了五斤多银子一个大包袱,而且还带了二十贯现钱,盘缠零用是尽够了。
梁丰对钱小乙和永叔这趟办差很是满意,钱小乙往来奔波牵线,很是有功。梁丰拿出二十两银子作他的酬劳。钱小乙死活不要:“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没能孝敬师父已是万分惭愧了,再要师父的银子,那还不羞臊死了?”梁丰道:“你可多心了,师徒只是个名分,你可比我大了好几岁。这次要不是你跑前跑后,咱们哪里能有这么大一笔进项?你要是觉得酬劳太难听,就当我赏你的好了。拿着,不许再推辞,再推我恼了!”钱小乙无奈,只好收下。
永叔在一旁看着少爷得来如此大一套富贵,高兴地咧嘴直笑。他是憨厚之人,从没想过要少爷赏他什么,少爷出息就是他最大的福分。梁丰也没和他客气,到:“永叔,咱们爷儿俩就不客气了,反正我的也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这些钱就全放在你那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放心,花完咱们再挣就是。少爷我有的是本事赚钱,你就安心享福吧。哈哈。”经此一事,梁丰对自己信心大增。凭着咱剽窃千年的本领,还愁不能在这大宋朝吃香喝辣吗?那永叔听了,自然感动不已,少爷不以外人待他。
第二天早上,晨曦刚刚越过围墙,透进窗棂,洒进客店的小屋。梁丰尚在睡梦之中,耳边听的有人轻唤:“少爷,少爷。”梁丰睁眼,见永叔手捧一个大碗立在床头,满脸憨厚的笑容。
“嗯,什么事?”
“少爷大喜,今天是你的小生日,少爷十七岁了!”
“呵呵,对啊,今天八月初一,是我生日啊。”梁丰打了个大大和呵欠,抻个懒腰,推被下床。原来永叔早早就去厨房煮了一大碗面,一个荷包鸡蛋,浓浓地搁了香油给梁丰端来庆贺生日。梁丰看了这碗盛满真情的寿面,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难过。自己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岁,其实并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从来少人关心少人问。这次转世穿越,遇到了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一路上风雨艰辛从不言苦,总把自己每一件小事都牢牢记得,办得妥妥帖帖。这是自己两世为人唯一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呐,不由得大是感动。
“永叔,谢谢你,有心了!再去拿个碗来,我一人吃不了这许多,你同我一起分吃罢。”
“这是少爷的寿面,小的岂能同吃,少爷快吃吧,寿面乘热,今后的日在才过的热乎哩!”
“那好,你自己也去煮一碗,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咱们同过生日。”“诶,好”
早饭吃毕,梁丰精神健旺。昨日发了财,连月来足不出户,终于完成一番计划,心里轻松,吩咐永叔去把钱小乙唤来。那钱小乙到了客栈方才听说是师父生日,仓促间不曾备得礼物。忙向梁丰行了大礼,祝贺师父寿辰。梁丰笑着受了,带着二人出门而去,他来到襄州将近三月,其实还未曾真正领略过当地风光,今日得空,该去游览一番了。
钱小乙上街雇了一辆牛车,又请人到百盛苑告了一天病,转来接了梁丰主仆二人,径往鹿门山而去。
一路崎岖,虽近秋天,还是太热。车也老式,木轮子包铁皮的哪种,格叽格叽,颠簸得肠胃都不舒服。好像鲁迅考证孔夫子有胃病就是根据这破车来的。
不过幸好风光不错,山青水绿无污染,往来种作有机肥。这年头好啊,不担心苏丹红毒大米吊白块啥啥啥的。空气也好,虽热,没有粉尘。
梁丰自发财后,心情开朗了起来,前些时候逃难也是这风景,可没心情欣赏啊。人呐,像个米袋子,有钱才直得腰来,古龙如是说。
襄州城外东南二十余里,便是鹿门山。此山原名苏岭山,东汉建武中,习郁立神祠于山北麓,刻二石鹿夹神道口,人称神祠为鹿门寺,苏岭山因之改名为鹿门。汉末襄阳名士庞德公不受刺史刘表延请,栖隐鹿门。孟浩然、皮日休也曾在此隐居,故有“鹿门高士傲帝家”之语传于当地。
鹿门山山岭高耸,古木浓郁,虽已近中秋,山道依然青青郁郁,大见幽趣。鹿门寺规模宏大,工艺精巧,古朴雅致,历代常有名僧来此主持佛事。此时有佛殿、僧寮、斋堂、方丈室共三百余间,端的气魄不凡。梁丰生长于穷乡僻壤,见此壮大亭台楼阁,远非后世毁古新修造假的能比,不免赞叹不已。
梁丰被永叔钱小乙拥到大殿拜菩萨,永叔说少爷能有今天,该多谢菩萨保佑。钱小乙也在一旁说师父写了《西游记》传的是西天取经的故事,所以佛祖降福回报师父,该当多磕几个响头。梁丰心里直翻白眼,心说我要谢那也谢吴承恩大哥啊,要不然我写个屁啊。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转头一想,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千年,莫不是冥冥中的天意?这鬼神之说,可不敢胡乱否定。抬头又看见佛祖端坐大殿,宝相庄严,慈眉善目,梁丰一颗心顿时安静下来,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礼佛毕,永叔随喜了五百钱,方才出殿,游历寺中名胜。时有三五游人看到钱小乙永叔俩大文盲跟着梁丰在寺中闲逛,倒也不甚在意。偶有常去瓦肆听书的认得钱小乙,也只是小声嘀咕指点,倒也没谁扑上来索要签名。
梁丰一路游山,一路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说计划其实无从谈起,才有了钱,该好生享受几天。他本打算安排钱小乙去寻处房子,能租则租,价钱合适也可买。目下住在陈家客栈还是不太方便,自己不喜奢华,可也不用故意节俭到亏待自己的地步。
一路瞎想,不知不觉,就到了暴雨池。
第七章 贱男人才爱小脚
过度文章终于写完了,累啊
暴雨池畔,见池水淙淙,令人爽生凉意。暴雨池对面有个大亭子,上书孟公亭三个大字,两楹题句“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落款“师利”。诗句是李白怀念孟浩然所作。梁丰一路游览寺中题迹,他眼界太高,都看不上眼,唯独这亭子里两句,笔力潇洒遒劲,飘然当风,大有仙气。不由得连声赞道“好字、好字”。旁边俩文盲,白眉赤眼地戳在哪儿,一点机灵劲都没有,完全接不上话。梁丰赞叹两声,无人应和,正感有些无趣,就听身后人声嘈杂,一人高声道:“好字好字,好在哪里?”
梁丰回头,看见乱七八糟一群人正从山上小道下来,看来也像是要到亭中歇息。这群人中,有老和尚,有小童,有健仆,有一大堆小丫头,其中两个扶着一个粉红女子侧着身子一拐一拐慢慢走,前面三四个男人,人人都头上簪花,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绿袍男子的携着一个淡黄衣衫的女郎,另外两个年纪与梁丰年龄相仿,并肩而行。此时狎jì之风最盛,文人风流,让人称道。眼见这一行人当是携jì秋游,不足为奇。
最前面一个独自大步走来,满脸笑得爽朗,看来正是他发问。这人敞着衣衫,凉飕飕的天气还手拿把折扇,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气质倒挺成熟,模样也潇洒,身材魁梧,好像精力很旺盛的样子。
那人走近,看见梁丰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稍微有些惊讶,拱手道:“小兄弟你说这字好,好在哪儿还请指教!”说完哈哈一笑回过头去,旁人也跟着笑了。梁丰也还了个礼:“小弟适才在此歇息,近观此字,以颜欧作筋骨,以魏晋为风度,亦楷亦行,笔法老到,信手写来,想是作者当时畅快之作,看起来潇洒之极,所以顺便夸奖了两下。”
那人刷的一声抖开扇子象征性地摇了两下,笑道:“小兄弟有眼光,知道是谁写的吗?”
“你呗。”
“嗯,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奇道。
“看你那臭屁的样子,不是你才怪了。”梁丰心说。不过还是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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