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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情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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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玲一边戴墨镜,一边开车道:“表姐,你这是怎么了?我受了他的骗,你还替坏人说话?”
  李亚男说:“那你也不能出口伤人呀!爱情嘛,可遇而不可求,成不成都在其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依我看,你得去给人家道个歉。”
  肖铃加大油门,说道:“我不去!”
  李亚男摇摇脑袋说:“那……只有我抽空代你去一趟了。”
  肖铃尖刻地撇撇嘴说:“自己想去就去呗,再别扯我了!莫非你这大经理,对他产生想法了?”
  李亚男白她一眼道:“死丫头,咋说话……”
  11
  车开走后,憨哥独立自语:“我是个坏人?我这叫什么事呀!”气恼地扔掉工具包,一屁股坐在道边的石墩上,左思右想,横竖理不清头绪。
  “师傅!你是修鞋的吧?”有人让他给修鞋,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修修补补,也是一条生存之路呢!”就用心修了起来。
  “师傅,多少钱?”
  “钱?不不,不要钱。”
  来修鞋的人非要给钱,憨哥就是不要。一些过路者,听说不要钱,也都围了上来,让憨哥给白修。
  夕阳西下,文秀收摊回来了,见人们围着憨哥,吵吵嚷嚷,就讽刺道:“唷,外经贸公司的大老爷,怎么在这儿补起鞋来了?哈哈哈哈……同情老百姓的疾苦呀……哈哈哈哈……体察弱势人群呀……”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道:“姑娘可不能这样说呀!人家小伙子行善,就是急群众所急嘛,该表扬呢!”
  憨哥见文秀来了,冲着她高声说道:“在编排谁呢?谁是外经贸的?我这可是下了两回岗,没法子,在这儿练摊儿呢!”
  文秀挤进人群,认真问道:“你说什么?真的没有上岗?”
  憨哥并不看她,自顾自说道:“不但没有上岗,车又被收回了,饭碗也丢了。有的人,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文秀一听这话,想了想,自语道:“没上岗就有戏!”顿时高兴起来,哈哈大笑一番,然后驱赶行人,为憨哥收起工具,大声宣布道:“不补了,不补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修什么鞋呀,这是哪跟哪儿?”拉起憨哥便走。
  憨哥正在生她的气,倔倔地说道:“你快走开,别动手动脚好不好?”甩开她,独自背着工具包,头也不回,向家走去,背影像个外地来的流浪汉。
  12
  已经收拾整齐的胡喜和小朱子,正准备出门,垂头丧气的憨哥回来了。
  韩大妈一下惊呆,想不到儿子果真剃了个大光头,就诚惶诚恐地说:“阿弥陀佛,我只是说‘去掉头发,就去掉了烦恼’,可你咋就这么听话?你咋就这么憨实?这不真的成了和尚了?”还想数落下去,但又心疼儿子,抖抖地说道:“公司忙?你脸色这么不好,今天怎么啦?”
  憨哥见小朱子和胡喜也都望着他的大光头窃笑,一挥手,将手机扔了过去,说道:“兄弟,你给我配备这些征婚装备用不着了。今后,我是再也不征婚了!”
  小朱子和胡喜发现情况不妙,惊奇地对视一下,刚准备询问,韩大妈就哭着拉住儿子嚎道:“我的天呀,到底咋的了?”
  憨哥无奈地摇摇头,连说了三个“怪”,把今天遇到的一连串倒霉事说了一遍,就摇摇晃晃来到帘子后面,咣当一声,躺了下去,两眼发直,一动不动。
  韩大妈又哭起来:“天呐,车没了,今后可怎么生活呀?”
  小朱子叹了口气,刚要上去劝导韩大妈,电话铃响了。胡喜对着电话机嚷:“又是征婚的事,烦死人了!”
  电话没人接,总是响个不停;韩大妈抹去泪,只好去接。她没好气地说:“你是谁?今后别再骚扰了!”
  胡喜在一旁帮腔道:“报警报警,我听是个女的,这可是典型的性骚扰!”
  来电话的是文秀。刚才在胡同口,她见憨哥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她,只好回家打电话,想把情况说清楚,解除憨哥对自己的误会。
  韩大妈听出是文秀的声音,心头的火气更盛,对着话筒吼:“噢,是你呀!我还以为是乘人之危卡脖子的苏修呢!你真行呀,落井下石……别叫我大妈,谁认识你?谁是你大妈?”
  “大妈,韩大妈,你听我解释嘛……”文秀急出一脸汗来,将话筒换到另一个耳朵上说:“你不听?那请憨哥接电话好吗?”
  “他死啦,被你给治死啦!”韩大妈说:“你快庆祝胜利吧!和你妈一起,快放鞭放炮,敲锣打鼓,我听着呢……”文秀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愿再听,咣的一声,把电话挂上了,继续哭起来:“欺负人呀,过去一个老的上阵,如今把小的也带坏了!”
  13
  韩大妈承受不了这些打击,思想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说着“这个世界,净耍人玩呀!”想寻找精神的解脱,就赶紧对着观音菩萨像念到:“阿弥陀佛,你能保佑我,你快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呜呜地哭上了。胡喜,小朱子赶紧上去劝导,憨哥却呆呆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劝住韩大妈,小朱子说:“人的命运呀,得靠自己掌握,求神拜佛我看没啥作用,咱还得自己想辙不是?对了,我们幼儿园,正缺一个像憨哥这样的电工、木工、修理工样样在行的人呢,不如先去干着,总比闲着强。”
  韩大妈抹一把泪,说道:“你是说,让他去当男保姆?”
  小朱子说:“我们那儿都叫阿姨……不对,他该是男阿姨……不,不,男……”
  韩大妈一挥手道:“这怎么行?一个大小伙子,还没结婚呢,就去伺候孩子,就去干女人干的事,不行不行!”
  胡喜也在为憨哥想辙,忽然说道:“对了,我这有一条生财之道。”
  韩大妈急切地问:“啥门道?你快说,快说。”
  胡喜却卖起了关子,故意咳嗽一番,说道:“我哥又能吃苦受累,又能连续作战,又能任劳任怨,又能……”小朱了拧了他一下,他立马“唔”了一声,如中了子弹,身子猛然向上挺起来。当听到小朱子说“是啥发财的门道”时,他才说道:“唔,我说出来,准吓你们一大跳呢……哈哈,让我哥去卖王八——你别说,贩运那些甲鱼,王八,还有王八蛋,最来钱了。”直逗得小朱子“扑哧”而笑,他却一本正经地接着说:“笑什么?不相信?我有一个哥们儿,去年一年,光贩王八蛋就挣了这个数……”激动地做了个“八”的手势。
  “不行不行,”韩大妈说:“歪门邪道,咱干不了!再说,卖王八蛋的名声也不好,今后找对象,人家问是干啥的,咱说是卖王八蛋的?不行不行!”
  小朱子捂着嘴,边笑边说:“你这主意够馊的,我听着也别扭——是不能去干那事的!”
  胡喜摇晃着彩色脑袋,不屑地说道:“你们呀,也太保守了。浙江温州一个二十亿资产的大老板,当初就是靠收破烂起家的。其实呀,干这行有什么不好的?这年头,只要能把钱挣回来,就是本事,就是天才!”
  韩大妈和小朱子都说:“你就是说破大天,咱都不能干那事!”无论如何也不赞成。胡喜又说起了吉利汽车的老板,当初如何在大马路上睡觉;波司登羽绒服的老板,当初如何在上海扫大街;红蜻蜓皮鞋的老板,当初如何给人家补鞋;长江公司的李嘉诚老板,当初如何在餐馆里端盘子……
  忽然,院外传来汽车喇叭之声,憨哥猛地弹起,就想往院外冲。这时,随着一阵说话声飞来,呼呼啦啦涌进了出租汽车公司的李经理,孟师傅等三五个的哥。
  韩大妈迎上前去,吃惊地问道:“这不是李经理吗?我儿子……我们已经和你公司没关系了,憨哥也不会私拿你公司的任何财物,一根钉子都没有带回家里来呀,你们到我家来这是要干啥?”
  孟师傅知道她误解了,一把抱住憨哥说:“我们来给你报喜了!哈哈哈哈……瞧你们这紧张样儿!”
  憨哥痴痴地瞪着他们,嚅嚅说道:“报喜?报什么喜?”
  胡喜和小朱子不解地对视,小声嘀咕着:“憨哥鬼呀,真让人琢磨不透。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李经理安慰了一下韩大妈,大步上前,哗啦一声,将汽车钥匙交给憨哥道:“情况是这样的,刚才,文秀姑娘打来电话,说是继续为你抵押,永不撤资了。她还说,你们误会她了,正愁得要抹脖子。这不,我们立马就送车来了。”
  胡喜、小朱子大喜过望,笑逐颜开;韩大妈忙不迭请李经理等人坐下,说道:“果然是喜,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挺着大肚子的孟师傅说:“憨哥儿,该庆祝一下嘛。请客请客,弄点花生米,来盘豆腐什么的,咱喝几口二锅头吧!再说了,进公司以来,咱还没在一起聚过呢!”
  憨哥兴奋起来,说道:“是该庆祝一下!”他一掀报纸,满桌都是西点西餐,如盛开的花朵似的。“嘿嘿……咱今天来洋的!嘿嘿……”他抠着大光脑袋说。
  李经理、孟师傅和众的哥们大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了。韩大妈却一个劲地催促:“吃吧,吃吧,都甭客气!”
  孟师傅说:“我说憨哥,你是魔术大师吧?这些洋玩意儿,哪儿弄来的?”
  憨哥没有理睬他,来了个锦上添花,说声“变”——他就从冰箱边上一转身,手里举起了一瓶人头马。
  李经理和众人呆望了憨哥好久,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来。
  胡喜更是来了劲,先把西点一块块地分给的哥们,然后夺过酒瓶,给杯子里都倒上了酒,高声高调宣布道:“贵人驾临,咱不敬茶,也不敬咱中国酒,来来来,咱来洋的,这就叫‘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哈哈哈哈……”
·3·


四、怎么老是缠着我问?骗人,我是小狗。
  1
  为了完成韩大妈交给的“生发”任务,胡喜拼命给憨哥吃核桃。没过多久,憨哥的头上,就长起了密密麻麻的新发,一切有关行为艺术的说法,全都烟消云散。小朱子最懂得时尚,她不管憨哥情愿不情愿,硬逼着他去了一趟美发厅,理了个像模像样的板寸头;再给身上配一件港式T恤,如此一打扮,看上去就和孟师傅他们的哥们一样了。
  这天一大早,韩大妈在收拾完桌子,又把菩萨像擦了擦,一如既往地唠叨起憨哥来:“头上有毛了,就不怕见人了。昨晚我给你说的那个刘护士,救过咱母子俩的命呢,我把你的婚事托给她了。今儿,你就别出车了,拎上点东西,去见见人家……”她见憨哥没反应,坐在桌边发呆,停了手中的活儿道:“又装闷葫芦?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憨哥正在思考,根本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自顾自地琢磨着:“这事儿奇了?如今这世道,啥怪事都有……”
  韩大妈又叫了一声:“喂,你听见了没有?”
  憨哥被吵得没办法,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说:“妈,总也忘不了那事!你有完没完,快歇着吧,别瞎操心了!”
  韩大妈见儿子出门,冲外面喊了一嗓子:“这孩子,人家是接你来到人世的大恩人……哎——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憨哥回头道:“我遇着难事儿了,想跟胡喜兄弟说说!”
  2
  同院的胡喜,正在准备结婚,家里摆着几样崭新的家具,音响和液晶电视一应俱全。和别的新房不一样的是,这里还有一个放着许多坛坛罐罐的多宝阁。吃罢早点,他习惯性地在用放大镜审视着一个罐子,欣喜地说道:“明朝宣德年的,没错没错!那潘家园古玩市场,还得去勤点儿呢!喝,谁说我年轻少阅历?谁说我收藏没经验?瞧这眼力,正经淘了件宝贝玩意儿……”正得意时,憨哥不声不响地进来,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抬头问道:“哥,有什么事儿?”
  憨哥认真地望了胡喜半天,忽然冒了一句:“什么是性生活?”
  胡喜被问傻了,不知如何回答,哈哈大笑一通,但见他却真的是一本正经,就说道:“这也难怪,与世隔绝太久了……看来,小弟有必要给仁兄开化开化!哈哈哈哈……是得给你上上课了,免得被人耻笑。”
  憨哥吼道:“笑什么?严肃点!”
  胡喜住了笑,摁住憨哥,让他坐下,轻咳一声,卖了个关子,说道:“我的好大哥,你听弟弟说。这个性嘛,就是男女之间——就是夫妻之间——就是在床上——就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了。
  这时,韩大妈进屋来,冲憨哥道:“瞧我这记性,昨晚跟你说的那事儿,今天你不正有空吗?快去把那补助金领回来呀!”
  憨哥很为难地说:“妈,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韩大妈说:“在这儿和猴精嚼什么舌头?赶紧的,办完那事,还要去……”
  胡喜打断她的话说:“大妈,有急事儿?领钱?领什么补助金呀?”
  憨哥说:“妈,你就别操心了,这不正研究这个问题嘛!”边推韩大妈边说:“你身体不好,快回屋去吃药是正事!”
  韩大妈说:“这孩子,什么事都瞒着我,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呀你,就知道瞎琢磨……”硬是被憨哥推出了门。
  韩大妈离开后,胡喜愈加不明白,抻着脖子问道:“哥,我看你面有难色,说出话来也怪怪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憨哥犹豫再三,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有公章的通知单,说道:“你自己看吧。”
  胡喜疑惑地念起来:“韩革同志,按照上级有关规定,特发给你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两千元……”
  “别念了,”憨哥说道:“你听你听,这是什么话嘛?叫人听着怪那个的……”
  胡喜抠抠脑袋,想了想,不解地说道:“绝,绝!如今社会全面开放,新鲜事儿真不少,看看,咱又长见识了。”
  憨哥斩钉截铁地说:“什么新鲜事儿?什么新见识?下流!”
  “哈哈哈哈……”胡喜大笑道:“你知道吗?我二大伯那单位,过年专门给老同志发壮阳补酒,还有壮阳补药呢!”
  憨哥却一脸严肃地说道:“可我……你是知道的,从没有过那生活,这种补助费,怎么会发给我呢?”
  胡喜说:“这费……可能是专给结了婚的发的吧?看来结婚好处大大的有哇!”
  憨哥抠着脑袋说:“如果不是亲身遇上,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种事儿。如今这世道真怪呢……”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胡喜说:“你哪,真是少见多怪!我姨那单位,果真就在三八节那天,给妇女们发性生活补助呢,什么肾宝,什么激素荷尔蒙,什么太太口服液……那盒上写得明明白白:增加情欲,增加……”
  “别说了!”憨哥打断他的话说:“你头脑活络,依你看,我这事应该怎么办?”
  胡喜忙不迭地表起态来:“那还用说?钱自然是好东西,不管什么名目,给了就要。你呐,和谁都可以过不去,可千万别跟钱过不去!”
  憨哥为难道:“这可不合适呀……”
  3
  回到家,韩大妈仍在唠唠叨叨:“啥单子呀,咋就藏着掖着,非不让我看?天底下,哪有给钱不去领的?这孩子,越大越憨了,非要把我气死不可……”
  门“吱”了一声,推门进来了外经贸公司办公室的金秘书。她打扮得像只金丝鸟,头发金黄,脖子上的丝巾还金光闪闪,人很漂亮,打扮也很时髦。一进屋,她就热情地说:“大妈,好想你呀,在忙什么呢?”
  韩大妈转过身子,立马笑了,热情地说道:“哎呀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想大妈,大妈也想你呀!有些日子没来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呀?快请进,快请坐……”
  金秘书一个劲地笑,扭动着苗条的身子,坐下后说道:“大妈呀,我好忙呢!今儿,我是特意来送补助金的,哈哈哈哈……咱娘儿俩又见面了!本来,是该自己去领的,我想你呀,所以就专门来了!”
  “送补助金?”
  “是啊,不管咋说,也是一笔钱嘛!”
  一边说,金秘书一边郑重地把一个信封交给韩大妈,然后,指点着让她在花名册上签字画押。
  “我哪能签?”韩大妈冲门外喊道:“快回来,外经贸公司来人了……”听得这话,憨哥与胡喜全都过来了。
  金秘书和憨哥见面,两人都愣了一下,都有些不自在。片刻之后,金秘书才大大方方上前,就要拉住憨哥的手:“又见到你了,你现在可好?”
  憨哥吓得直往后退,连连说道:“别……别……你别碰我……”
  金秘书有点尴尬,笑了笑道:“你这人呀……真拿你没办法……”改去热情的动作之后,随手拿起花名册,指给他道:“这儿,签个名吧!”
  憨哥看了看,别过脸去,坚定地说道:“我不签!”
  胡喜脑袋特灵,上前笑道:“领钱可是好事呀!金小姐亲自上门,哪能为难人家呢?哪能不给面子呢?我来签,我来签!”
  金秘书犹豫了一下,望望韩大妈,又望望胡喜,只好说道:“这也行啊!”
  在胡喜签字的空挡,金秘书有意扭到憨哥身边,摇晃着金发说:“这屋真热……真热……”下意识拉开胸扣,用美丽的纤手为自己起了风。韩大妈看得眼睛有些发直,胡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暗暗拉一拉韩大妈的衣角,直使眼色。韩大妈醒悟之后,心里在想:“怪不得她过去经常来,该是看上我儿子了吧?”想笑又不敢笑,说了声“小金姑娘,你在你在……嫌热打开窗户……”就随胡喜匆匆从屋里退出。
  憨哥立马觉得自己孤单了,张口喊道:“妈,怎么走了?”
  胡喜头也没回,捂着嘴说:“我有要紧事跟大妈说……哦哦,小朱子对床上用品不满意,我让大妈给参谋参谋……”
  憨哥还在说着“钱不能要”,可金秘书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静默而尴尬的气氛,又一次弥漫了俩人的空间。
  憨哥转过身去,背对着金秘书说:“我已经不在你们那了,你今后别再来了。”
  金秘书说:“我就那么令你厌恶?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这次来,可是公差唷!财神上门,还不欢迎?”
  “那钱,我坚决不接受!”
  “为什么?”
  憨哥拿出通知单,扭过脸来,拍在桌上道:“瞅瞅,你们外经贸公司发的这是什么鬼钱?”
  金秘书疑惑了,上前看看道:“这文件,是我打印的,没问题呀!”读了之后,她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我多打了一个逗点,应是‘特发给你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哈哈哈哈……这一看,真成了‘性生活补助费’了,哈哈哈哈……你呀,你真可爱,真招人疼……”猛地扑进他怀中。
  憨哥浑身一震,像触电似的往后退缩。
  金秘书紧紧抱住他,情谊绵绵地说道:“你别怪我呀,你也别躲我,我真的……如今,像你这样的老实人,真的不多!我爱你……”
  突然,憨哥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呆呆地木立,像一尊雕像,脑中像过电影似的,闪现出当初的情景来。
  在外经贸公司吕主任办公室,刚复员来工作的憨哥,穿着军装,拎着工具包,认真负责地修理着水暖。墙上挂着“廉洁奉公,开拓进取”的巨大条幅,沙发边摆着《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党报党刊,背后是一排整整齐齐的保密柜。头儿吕主任出去了,金秘书笑嘻嘻地说:“边防站,好玩儿吗?你给好好说说!”
  憨哥边干活边说:“好玩儿呀,有松鼠,有老鹰,有雪鸡,还有大狗熊呢……星期天,大家没事了,战友们就进山去玩。”
  金秘书被紧紧吸引住了,放下笔和纸,时装模特似的走到桌前道:“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这么说,你们那儿,不成动物世界了?嘻嘻……”她笑着,扭呀扭的,扭到憨哥面前,热腾腾的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憨哥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把脑袋埋得更低。她却说:“你们那边防站,真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女兵一定很多吧!”
  憨哥继续干活,嚅嚅说道:“不怕你笑话,我当兵十年,净在山沟里站岗放哨,没见过一个女人……”
  “哇噻!经典经典!”金秘书惊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叫道:“太不可思议了!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生活?你这话,夸张了吧?”
  憨哥抬头道:“真的,真的,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怎么还不信?怎么老是缠着我问?骗人,我是小狗。嘿嘿……边防站全是男的,全是大雪山……”
  金秘书眼睛转了转,表情变得柔媚起来,叹口气说道:“好可怜呀!这天下,真不公平!有的人,有老婆还要霸占几个小秘小妮,而像你,青春、事业、金钱、女人,什么都没有得到……”边说边猛地扑在他怀中,热辣辣地说:“我喜欢你!天天都爱听你讲话,天天都爱看你工作,你付出的太多太多,快三十了,还没碰过女人……”
  憨哥被这突然之举吓傻了,僵立在那儿,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金秘书将他抱得很紧很紧,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嘛……”他脑袋发胀,眼冒金花……
  突然之间,吕主任领着几个人闯了进来,一见这情形,大发脾气,拍着桌子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不要脸!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办公室里干这勾当!”
  憨哥还没反应过来,金秘书就一把推开他,披头散发对众人哭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捂脸奔出门去。
  吕主任打了憨哥两个耳光,正想教训他,却又不放心地对手下人说:“快快,别让她跳楼自杀了,快去追,快去追……”几个工作人员又转身追金秘书去了。
  此时的憨哥,脑中一片空白,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浑身发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好好的呀,我们什么都没做,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问谁呢?”吕主任指着他骂道:“我以为,军人个个都是好样的,所以才破格录用了你!外经贸这么好进吗?多少人打破头都挤不进来呢!你呀你呀,真让我失望!你呀你呀,你这腐败分子!”
  好一顿炮轰,把憨哥轰晕了,他呆呆地仰着脑袋说:“我……我是想好好工作呀,星期天从来都没歇过班。我……我没腐败呀!我……”
  吕主任根本不愿意听他申辩,又拍了一通桌子道:“假装积极,假装清廉!这回露馅了吧?才来几天,你就敢如此违法乱纪!你就敢如此胆大包天!”
  吼声把更多的人引进了办公室,当大家伙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有的说:“这小子在军营里呆傻了,逮住个女人就要抱!”有的说:“泡妞儿也不看看对象,金小姐是能随便搞到手的吗?”更多的人义愤填膺,纷纷嚷起来:“开除他,开除他……这样的败类,公司不能要!”
  只觉得天在摇,地在晃,人们说些什么,憨哥已听不见了,只能无助地说:“我没腐败,我没腐败……”
  此时此刻,被推倒在床上的金秘书爬了起来,和从前一样“嘻嘻”着。看得出,她并没生气,而是扭着杨柳细腰,来到憨哥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呀你,好大的力气呀!依我看,是被那次给吓住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憨哥又发起抖来,决绝地说道:“你别碰我,千万别碰我呀!”他的身子在晃,脑袋又有点晕,她只好不去动他了。
  4
  “哈哈哈哈……”隔壁,韩大妈和胡喜并没有谈论别的事儿,所有的话题都在憨哥身上,笑声一阵响过一阵。
  韩大妈向自己屋瞅了瞅,生怕因这面的动静,影响了儿子的好事,急忙小声说:“猴精,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她长得像章子怡?我看不像,那女孩有点寡妇脸,有点克夫相。我倒觉得这金秘书像周涛,你别说,一笑真像呢!”
  胡喜说:“何止是像那大美女,精神气质更比周涛还美。我早就看出,她对我哥有那个意思。”
  韩大妈说:“是吗?前些日子她经常来,我怎么没看出来?”
  胡喜赶紧递上茶水,不无神秘地说:“你老了,眼睛看不见那些奇妙的东西。爱情是什么?爱情像闪电,爱情像彩虹,爱情像鲜花……你能看见吗?”
  “嘿嘿……有那么美吗?我眼花了,是什么也看不见。”
  “大妈呀,这就对了!”
  “猴精,怎么偏偏让我看不见就对了?你这话是咋说的?”
  “你想想看,对于我哥和金秘书的事儿,你老不就是应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吗?”
  “哦……那是那是……哈哈哈哈……”
  胡喜见韩大妈得意忘形,又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急忙来捂她的嘴,示意她声音小一点儿。当她领悟之后,自己赶紧捂严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起来。
  一墙之隔的这一边,金秘书见憨哥始终处在尴尬地位,自己仿佛成了主人,大大咧咧说道:“你呀,还傻站着干什么?放心吧,我不碰你,快坐呀!”
  憨哥环视四周,觉得危险已经过去,才僵硬地坐下。然而,金秘书却没坐,在他眼前扭来扭去道:“那‘物件’,你如果拿了,就交给我,好吗?”
  憨哥摇摇头说:“我没看见,真的!”
  金秘书不再笑了,兀自点了根烟说:“我都给你说了好多次了……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忘什么地方了?”
  憨哥想了想,仍是一脸的诚恳:“我不骗你,真的!”
  “哈哈哈哈……”金秘书吐着烟笑道:“你呀,任何一个动作都那么惹人疼爱。”
  听得这话,憨哥立马紧张万分,生怕她再扑入怀中,摆手说道:“不,不要过来,不要……”
  5
  别墅区里,住着大款和钱客。一些因为演电视而发起来的明星们,一些因做买卖而一夜腾达的暴发户们,也都聚拢在这儿。人们都说,蓝领租房住,白领贷款买公寓,金领挑着住别墅。吕主任也属于金领阶层,下班后,他没回自己家,而是在新置的金屋里,穿着睡袍,焦急地踱步;卫生间的大帘后面,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金秘书在洗浴。
  顾不上喝杯里的干红,也顾不上吃一口新鲜葡萄,吕主任从大厅中央返回沙发,猛一转头,大声说道:“这东西找不到,我就完蛋了!你知道吗?现在纪检委查得很紧呢!工会陈主席也关心起这件事了……你快说,那傻小子说什么来着?”
  金秘书已经洗浴完毕,穿着披着阿拉伯风格的大浴巾,头发用毛巾紧紧裹着,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她优雅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支摩尔烟,吕主任急忙殷勤地为她点燃,她吐了一口烟雾说道:“还是那老话,他说他没看见。”
  “这不可能!”吕主任扔掉打火机道:“当时,我出去开会了,你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我办公室搞修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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