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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的人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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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留到现在。就这样毫无头绪地寻找到傍晚时分,我和英泽找了一处稍微凹进去的雪地,准备露营。顾名思义,露营就代表着没有帐篷。在海拔6800米的高原上,露营是一件极其艰苦的事情。我和英泽从凹地里挖出了一些冰雪后,在防潮垫上铺开睡袋就钻了进去。在海拔高的地方,空气中的氧气非常稀薄,而且血液中氧气的含量也会逐渐变少。为了吸收那稀薄的氧气,我和英泽不顾脸部被冻伤的危险,拉开睡袋脸部位置的拉链,盖上了挡风布。在不停飘动的挡风布下睡觉是何等的困难,还有那口中的热气,接触挡风布之后立刻凝结成〃结露〃,不时地掉落到脸上折磨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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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我从天堂回来(6)         

  〃呀,真凉!〃   

  其实,在零下32℃的低温下,结露再凉也凉不到哪里去,可我们还是无法忍受那种冰凉的感觉,不时地将头缩进睡袋里面。就那样与寒冷进行了长达11个小时的〃捉迷藏〃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早晨的太阳,身体内也产生了一些温暖的感觉。   

  在高山上,我们吃的是登山干粮。登山干粮是先将米饭冷冻之后再烘干而成的,吃的时候将干粮用热水一泡就会成为米饭,再加上一些海苔、辣椒酱、腌制海鲜等小菜,你会觉得没有比这更香的美食了。   

  从开始突击以来,我们找5号营地已连续找了两天,这是第二天。之前我们得到信息说5号营地也是一个雪洞,但在这种荒凉的雪山上冒着刺骨的寒风寻找一个渺小的洞穴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啊。   

  接连两天没有找到营地的我们决定当天晚上睡在冰川裂缝中。冰川裂缝是两个巨冰之间深不见底的缝隙,人一旦掉进去是很难活命的。但是,为了躲避那刀片似的寒风,我们还是决定冒一次险。于是,我找到了一个顺着缝隙通向缝内的通道,用登山绳绑住身体,缓缓走到冰缝内侧开始挖起了平台。   

  被冰镐敲碎的冰块顺着冰缝的直壁不断地落下去,冰块和冰壁碰撞的声音形成一种回声,久久地萦绕在耳边。再过一段时间,冰块就会伴着〃哐〃的一声巨响摔得粉碎。可这样的危险还是挡不住我们,因为对我们来讲,再在雪地中露营一晚就意味着冻伤或冻死而无法登顶。如果真的无法登顶,我和英泽是再也无法面对所有队员的。   

  经我们两个轮流挖掘,终于挖出了一个避风平台,我们在平台上铺开挡风布和防潮垫,钻进了睡袋。为了防止睡觉时翻身落下平台的危险,我们在平台边缘上插满了冰锥,还用登山绳系住了我们的安全带。   

  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个晚上之后,平台变成了我们的仓库,我们将挡风布、防潮垫和睡袋存放到平台,仅拿登山索、冰镐和干粮就开始了突击峰顶的征途。从登山的技术上讲,进攻峰顶本来就要求轻装上阵,而且我们再也不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寻找5号营地上了。根据登山地图,我们所处的平台位于托木尔西坡,从这里登上峰顶再返回来,足足需要5个小时。   

  从托木尔西坡开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澄净的雪原风景和清新的空气,再加上极高的可视度,顶峰脚下的山棱脊线仿佛就在附近,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看似很近的景物走起来却很远,刚才在雪原上看得一清二楚的山顶,等我们到了山棱脊线后又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欢◇迎访◇问◇。◇  

第30节:我从天堂回来(7)         

  〃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顶峰?〃   

  〃可能有1公里吧,谁知道呢?〃   

  说话中,我们两个一步一步地顺着棱脊走向顶峰,偶尔还有几个被登山靴上的冰爪碾碎的冰块从我们的后面滚落到山下。整个山棱线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像刀锋一样。狭窄的棱脊线两面的坡度有些超乎人们的想象,走在那险峻的棱脊线上,只要身体稍稍晃动,我就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山脊的左侧是吉尔吉斯,右侧是哈萨克斯坦,不管从哪一个方向掉下去,都是万丈深渊。如果真掉下去了会怎么样?也许还没等落到山下,就已被摔得粉身碎骨了。为了防止跌落下去并互相保护,我们用登山绳把我们两个人紧紧地绑到了一起。绑好之后,我又担心,在这种近乎90°的坡上,如果其中一人跌落下去了,那另一个人也一定会被拖下去。于是,我不无担心地回头对英泽说道:〃英泽,如果我向左侧坠下去的话,你就立即跳向右侧,明白吗?〃   

  英泽点了点头,并眨着机灵的眼睛说道:〃知道了,要是哥哥落向右侧,我就向左侧跳下去,这样才能阻止坠落。〃   

  可如果跌下去的是英泽则呢?我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对英泽掉下去的方向做出准确的判断并跳向相反的方向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任何人都不具有那么迅速的反射神经。所以如果英泽在后面先我掉下斜坡的话,我们就会毫无阻拦地滚落向那深不可测的斜坡,在滚落的过程中,身体会一次又一次地被弹起来,并被撕扯成碎片。正想着这些可怕的场面时,我们的脚底下又远远地传来了雪崩的声音。   

  但我们不能在此半途而废,就像人生不能因为遇到困难而返回起点一样,我们一定要登顶,就算爬也要爬到山顶。   

  要想爬过险峻的山棱脊线,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刀锋般犀利的意志武装自己。想到这些,我绷紧神经,一步步地迈开脚步。在那高达海拔7000米的狭长登山路上,一阵微风都令我胆战心惊,因为在这个高度上,即使一缕清风也能晃动人的身体。   

  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相信自己。通过登山,我们可以测试身体和心灵的极限,一些我们平时不了解的潜力会在测试过程中爆发出来,在攀登过程中,我们能够充分体会那种爆发。啊,我居然在此处成了超人,原来摇晃我身体的并不是那寒风,而是我内心中对自己的怀疑,可在这险峻的棱脊线上,什么怀疑都会被消融掉。现在我好像弄懂了一些事情,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是谁,还有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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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我从天堂回来(8)         

  是的,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去做就肯定行,如果你连试都不去试,那这世上就没有任何可行的事情。没有危险就没有冒险,没有冒险我就不会读懂自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现在,我就在这高高的山顶上无限地扩大着自己的极限,在这完全有别于城市、到处隐藏着危机的棱脊线上不断挑战自己。   

  危机的好处是能让人的意念高度集中,走在那异常险峻的棱脊线上时,我只抱着一个必须活着回去的信念,来时的悔意这时根本挤不进我的脑海。我们过了一道棱脊线,前面又出现一道同样险峻的棱脊线,如此连续过了10~11道棱脊线之后,顶峰终于出现了,托木尔峰终于向我们俯首,给我们展现出湛蓝的天空!   

  如果有人说登上峰顶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极致的欢喜,那肯定是一个谎言。因为我登过峰顶,所以我知道那个瞬间只有一半的快乐,而剩下的一半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托木尔峰的峰顶是一块平地,站到那块峰顶平地之后,我再也止不住眼泪了。我们还发现,代表着峰顶的标志只是一个类似于十字架的铁器,筋疲力尽的我和英泽就地跌坐在那十字架旁,拍了几张纪念照,我们是当年第一支登上托木尔峰的韩国登山队。坐在顶峰,我突然想抽烟了,可不管是火柴还是打火机,我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有能够让它们点燃,嗯,没有足够的空气,它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燃起来的。   

  意大利伟大的登山家雷纳德·梅斯纳尔(Reinhold Messner)与弟弟一起登上被人们认为〃不可逾越〃的南迦帕尔巴特,在下山的路上却失去了弟弟,所以登顶绝不是完成,它只是一个转折点, 是一个告诉你走过了半程的路标。下山时的麻痹大意可使你瞬间遗失最为珍贵的东西。下山的时候,过了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棱脊线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自语道:〃总算过去了〃。   

  〃好了,英泽,现在我们可以解开登山绳了,只要横穿过这块平地我们就完成任务了,现在开始只剩拼体力了。〃   

  〃是啊哥哥,现在开始只要走就可以了。〃   

  我们穿行在广阔的雪地上,向托木尔西坡进发,留下一行长长的足迹。快到托木尔西坡时,我突然感到背后空荡荡的,回头一看,英泽不见了!   

  〃啊!〃   

  感觉全身无力的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也许一会儿就跟上来了,我先等等他吧。〃夜幕降临时,英泽还是没有回来。尽管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当一名像雷纳德·梅斯纳尔那样富有传奇色彩的登山家,可现在我却不得不按原路返回寻找我那受难的兄弟。重走原路比上午累了很多,等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厚厚的积雪,千辛万苦地回到解开登山绳的地方时,我发现了倒在雪地上的英泽,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着。我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感到了一些安慰。〃如果英泽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有脸回水原吗?这将会是一件比放弃登顶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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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我从天堂回来(9)         

  我扶起英泽,把他和我重新绑到一起,顺着原路往回走。雪地上清晰的脚印告诉我,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走这艰险的路段了。这时天已完全变黑,我打开戴在头上的营地灯,可在大自然面前,人们创造出来的工具总是显得那么渺小而可笑,在漆黑的夜幕中,营地灯只能照亮周围很小的范围,并不能照到脚下的雪地。本希望能帮上大忙的月亮也只是短暂露脸后就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周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膝盖以下的任何东西。   

  只有不屈的意志而没办法集中精力,人是完成不了任何事情的。很多时候,人们都只有不屈的意志而缺乏集中力,但若想真正完成任务,就必须发挥出高度的集中力。就像现在, 我必须集中精力,像回避地狱入口似的跨出每一步。   

  在漆黑的夜幕下、在处处充满危机的行进过程中,我们与大本营进行了最后一次无线通话。   

  〃求助,求助,我和英泽已无任何力气了,风雪也很大,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可无线话筒中始终没有大本营的回应,在这种状态下,我根本无法确定山下的队友有没有收到我们的呼叫声。又过了一会儿,电池耗尽了,我们与大本营的无线电联系也彻底中断了。更为可恶的是,这种恶劣的暴风雪天气中,救援队也绝无可能找到我们的。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大伙的身边。   

  等英泽恢复了一点体力,我们又继续赶路。可没走多久,英泽一脚踩空棱脊线,向旁边的斜坡滑了下去,恐惧的叫声瞬间打破了静寂的夜空。与此同时,我像一个启动了开关的机器一样,本能地拉紧了登山绳,这是登山教练教过的,是一种能够阻止同伴继续下落的动作。可就在拉紧登山绳的瞬间,我突然感到心一沉,我发现我自己已无任何力气了。所幸的是,英泽滑下去的斜坡并不很陡。   

  〃万幸啊!要不这样英泽,反正现在风雪很大,我们干脆在这住一晚怎么样?你先在那里挖个小坑吧。〃   

  〃好主意,哥哥,这里至少避风是没有问题的。〃   

  我和英泽轮换着在斜坡上挖出了一个可以容身睡觉的地方,然后用登山绳将两个人紧紧地系在一起,背靠背地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到凛冽的寒风,睡得很香。第二天,睁开眼睛发现天空已下起了大雪,强劲的风声让人觉得好似身处瀑布旁边,那一刻,是我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暴风雪的声音也可以让人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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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我从天堂回来(10)         

  不过,暴风雪带来的恐惧与我们俯瞰露营地脚下后的感觉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昨晚我们以为我们是在一个小小丘陵的缓坡上挖了个小洞睡觉,可那只不过是黑夜中的幻觉,实际上,整个斜坡只有我们挖洞的地方有点小小的缓度,再往下就是一个长达数千米的陡坡,在那样的陡坡中,只要踩空一脚,就会跌向中国境内那深不见底的峡谷地狱之中。望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大自然的不可预知性。但那一刻我还没有预料到,最大的危机其实还没有来到我们身边。    

  从脚下巨大的陡坡带来的震撼中苏醒过来后,我抬头仰望,发现缓坡上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雪檐。雪檐是一种像古建筑的飞檐一样、探出绝壁的冰块障碍,而我们只有打碎这个雪檐才能回到原路。雪檐在冰镐的敲击下碎成无数冰块掉了下来,我们则必须在冰块砸到身体之前躲开,那些冰块可都是致命的危险啊。就这样,重复了无数次的相同动作后,我们终于开辟出了一条通往下山路上的通道。   

  现在我们得回去了,大伙都在等着我们呢,我们要安然无恙地回到同伴和家人的身边,只有那样,我们才能算是尽到了自己和顶峰突击队的责任。   

  爬到棱脊线上一看,深达腰部的积雪已使走路变得根本不可能了。我们用一个冻成冰块的巧克力派果腹之后,开始了当天的征途。在厚厚的积雪中,我们先用手抬起一条腿跨出一步,再将另一条腿抬出积雪,向前移动身体。用这种慢似蜗牛的速度走了一天,我们失望地发现,我们距那露营过的地方只有500多米远。弥漫的雾气中漂浮着无数白雪,冽冽的风声在荒凉的雪原上扫荡,而我们却在那呼啸的风声中无助地望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僵。   

  只有放弃走到托木尔峰西坡的想法了,我们准备再一次在那荒凉的雪原上挖坑露营。可这一次的挖坑感觉与前面的那几次完全不一样,看着慢慢变大、变深的雪坑,我有一种像挖掘自己坟墓的那种阴森感觉。   

  〃会不会就这样与死神同行呢?明天早上我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雪坑呢?〃   

  我和英泽各自准备自己的露营空间,我们先在雪地上垂直地挖出一定深度后,再将雪坑扩大成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空间。尽管我们已扩大了一些空间,但那空间还是很狭小,在其中根本无法把腿伸开,我们只好侧身躺进雪坑,抱膝而眠。在那小小的空间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不断地更换着睡觉的方式。与此同时,奇冷的寒气透过厚厚的防寒服不断向我袭来,那是一种给人以〃此种寒气不应在人间〃感觉的寒冷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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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我从天堂回来(11)         

  紧随着那奇冷的寒气,原本紧闭着的那扇通往死亡的大门也开始缓缓开启了,我挖好的雪坑正开始往下垮塌。当我本能地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想挺身而起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刻,整个雪坑已经完全崩塌,将我下半身埋在了厚厚的雪里。不过,这还不算是最为严重的,最为严重的是,我将脸部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雪原上呼啸着的寒风中,而且还是冲着寒风吹来的方向。暴风雪像皮鞭一样抽打我的脸颊,脸部被寒风冻得冷极发热,然后慢慢失去知觉。我已经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了,那一刻,我只知道向我施虐的暴风雪,对于其他的情形,我已根本分不清。   

  〃啊,也许这就是我生命的尽头!〃   

  我心有不甘地大声喊了起来:〃英泽,英泽,快过来英泽!〃可是我的呼叫声未等传到英泽那里,就被冷酷而残忍的寒风吹散了。同时,那边英泽的情况好像也不是很妙,也许是跟我一样遇到了危险,我好像依稀听到了英泽的呻吟声。   

  尽管是黑夜,但我好像看到了乳白的天空,这应该意味着某种程序的开始吧。   

  一瞬间,刚刚出现的乳白天空已完全替代漆黑的夜幕,眼前亮得像白昼一样,像标枪一样横飞过来的暴风雪在快要接触到我脸部时突然减速,变成柔软的羊毛抚摸着我的脸颊,呼吸也变得异常舒适。刚刚还差一点把我的脸部冻成雕像的高山风暴,转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温馨、舒适的氛围。我仿佛进入到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又仿佛是置身于一座透明而温暖的爱斯基摩小屋内。   

  〃真舒服啊,原来通往死亡世界的道路是这个样子的啊,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去的,可我还是愿意这样呆着,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我不想再回到刚才那里了,那里多冷啊。〃   

  不知那种舒适的感觉持续了多长时间,若不是我神经中的一个敏锐感觉刺激了我,我可能会带着微笑和一副惬意的表情去迎接死神,冻死在那里。   

  冻死的人们一般都会经过那种由痛苦到舒服的过程。   

  可就在我舒服地躺在那里享受时,我又听到一个声音像暖流一样涌进了心中:〃即使是那样,也不能让身体冻伤。〃   

  在那种即将脱离人世间的环境中,肉身到底是被冻伤还是被火伤已经没有关系了,可不知什么原因,那一声警告却让我像打了苏醒剂似的从幻境中醒了过来。直到现在,我依然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种与人间完全断绝联系、如同地狱般的北极环境中不顾肉身的舒适而突然关心起冻伤来。也许那种觉醒跟自己心中未完成的心愿有关吧,不对,应该说是责任心更为确切。要是那样离开人间的话,山下的同伴们该如何面对我的家人们?为了他们我也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见到我的家人和同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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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我从天堂回来(12)         

  想到这里,原本像棉花一样洁白的视野突然又变成一片漆黑了,我终于回到了暴风雪肆虐的茫茫雪原之中,我终于醒了过来,所面对的还是令人恐惧的残酷现实。   

  醒过来之后,我开始不断地活动因没有血液流动而变得麻木的手指,我咬紧牙关向我的手指灌输我的意志,经过不停的努力,手指终于开始恢复知觉了。手指之后是手掌,我像生平第一次戴棒球手套的少年一样向手掌注入力气,一会儿后,终于使整个手掌恢复了运动能力。紧接着我又试着伸开双臂,我又成功了!我终于钻出覆盖在我身上的积雪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爬进英泽的雪坑中,抱紧他的身体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个晚上,我们依然没有获救。那天山上浓雾密布,我连身边的英泽都无法辨认,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手摸索。在浓雾中,我和英泽像穿墙的鬼魂似的来回出没,累了我们就坐在那里看着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对方发呆。到了晚上,我们又挖了一个雪坑露营。   

  找到5号营地是在天气转好的第二天,那天,刚从托木尔西坡回来的我突然看到斜坡下来回走动的一群俄罗斯人,再仔细一看,他们正在出入一个雪洞。我兴奋得忘记了一切痛苦,向那边大喊了一声:〃嗨!〃   

  俄罗斯人像知道我们遇上了麻烦似的,急忙跑了过来。当他们想扶着我走路的时候,我向他们表示了感谢,并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5号营地有一位来自德国的医生,那位医生说想看看我的手脚,于是我脱下手套,将冻得发青的手指露了出来。在登顶之前,我在薄手套上面加戴了一幅厚厚的外手套,可就在登顶的那天,我发现英泽遗失了手套,我便把我的外手套让给了他。自那以后,我的手就一直在经受着严寒的考验,现在人到了营地,手的后遗症也接踵而至。看完我的手后,医生又紧接着看我的脚。脚的情况好像更严重,袜子已经与皮肤冻到一起了,根本无法脱下来,后来,一位俄罗斯的女登山家用她的胳肢窝夹起我的双脚暖和了很长一段时间,袜子才慢慢化开。脱下袜子之后,从皮肤里面开始冻得发黑溃烂的十个脚趾便暴露在我们眼前。   

  〃啊,冻成这样需要截趾的!〃   

  看着脚趾,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边德国医生已经开始给我打针了,手指、脚趾、大腿两侧、上下齿龈……总共打了20多针,伴随着口腔肿痛和手脚麻木,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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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我从天堂回来(13)         

  现在来回想那一次的经历,托木尔实在是给了我太多终生难忘的场面。   

  离开5号营地下山之前,我叫英泽做一件事情:〃你把存放在冰缝中避风平台上的防潮垫和睡袋找回来吧。〃   

  走出5号营地雪洞的英泽没过片刻就回来了,原来他没在5号营地旁边发现我们那天修筑的避风平台。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只有你经过之后才会发现机会原来离你很近。   

  下山之前,车约翰和崔五顺来到了5号营地。可能是提前获悉了我的状态,他们俩都是一副担心又喜悦参半的表情。看到他们,我禁不住瞪大眼睛喊了一句:〃喂,带烟了没有?〃   

  从5号营地到3号营地这一段路,我和俄罗斯登山家组成一对,用登山绳将两个人绑到一起,艰辛地走了下来。十分关心我手脚伤势的俄罗斯登山家为了照顾我,在奇陡的下坡路上总是率先走在前方。其实,这对身体状态并不好的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只要我一脚踩空,我和他都会急速地跌向坡下。   

  到了3号营地后,我被担架抬到了2号营地,当我们从空气稀薄、刮着寒风的峰顶走到地面时,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在享受重生的快乐、体会〃人生最大的礼物就是生命〃的瞬间,心中还会升起一种成就感。我的心中也充满了快乐和自豪感,但在这些快乐和自豪感中,我内心还是隐隐感到不安,我的脚趾怎么办呢?   

  从托木尔归国已过了大约半个月了,到底截不截掉脚趾,我还是没有做出决定。让人感到稍许安慰的是,我的手指恢复得很好,如果连手指也要截指的话,那会给英泽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啊。现在,我的个脚趾上有一条线,那是一条区分肉色的健康部位和黑色的死亡部位的警戒线。   

  现在,我坐在正在举办总统杯登山大会的水原光教山运动场的观众席上,我看到朴勋奎前辈削给我的苹果上也有一条区分果皮和果肉的警戒线,我望着那条线条呆了半天。   

  那次麦金利峰事故后,朴前辈把高相敦前辈的遗骨安葬在了汉拿山。之后的每一年,朴前辈会没有脚趾的双脚穿上登山靴,用左手那三根仅存一个指节的残指系紧鞋带,然后走到高前辈的墓前。在墓前,他会拿出高前辈生前最喜欢的香烟和烧酒,再拿出相机拍照留念。对于朴前辈来讲,山是他摄影的永恒主题。   

  朴前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被削得凹凸不平的苹果。朴前辈还是没说一句话,他将心中的话语全寄托到了这苹果之上,看着苹果,我好像听懂了朴前辈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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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我从天堂回来(14)         

  ……我也活得很好!   

  朴前辈不仅以前是个登山家,将来也会是。人生是有限的,在这短暂而有限的人生中,我们必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论是谁,在尽全力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后都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为了自己所向往的,我们必须先埋住自己。话虽如此,但没有了手指、脚趾后又该怎样进行攀登呢?我想我可以的。有一个人在看不到、听不见的条件下念书、写作,而且她的文章还感动了上千万的正常人,她就是海伦·凯勒。   

  人生的真理只有一个:〃做了,就能得到,不做,就什么也得不到!〃   

  朴前辈咬了一口苹果对我说道:〃我们组织一个残疾人登山协会吧。〃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前辈的意见,那时我看到了前辈的笑容。   

  〃那我当会长,你做副会长吧。〃   

  我应声答应了朴前辈,同时心中也做出了决定:〃截吧,只要不放弃登山就行,即使是进行了截趾,只要我喜欢山,爱着山,那我就是一位登山人。〃想通之后,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那凹凸不平的苹果。   

  随着一声声脆响,苹果香甜的汁液流遍了我全身。   

  * 这是住在京畿道水原的登山家朴泰元先生1992年经历的真实故事。尽管截去了10个脚趾,可经过不断的努力,到了当年年末,先生已经可以独自行走了。   

  〃一开始,我很难接受没有脚指头的事实,那时我总觉得脚趾还连在自己脚上呢,所以总不能独立行走。可自从我接受了现实之后,没过多久,我就可以不用拐杖独立行走了。〃   

  先生平时穿那种鞋底坚硬、鞋底前端比普通鞋稍翘的鞋,先生还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行走当中保持身体平衡的方法,熟练掌握那种方法之后,先生于1996年征服了麦金利峰。2000年,先生又登上了海拔高达3000多米的艾格尔山北坡。   

  〃攀登的时候会经常后悔,后悔不该来,可下山后整理攀登过程时,痛苦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剩下的只是快乐,而且还会在不知不觉中订下下一个登山计划。〃   

  现在,朴泰元先生是韩国登山家联盟登山研修院的教授,当作者整理这篇稿子时,他正忙着做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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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死过一次的拳击手(1)         

  死过一次的拳击手   

  锤炼拳头的地方并不是体育馆,拳击手的拳头是在心中锤炼出来的!   

  ……默罕默德·阿里   

  人们喜欢把拳击台的台面叫做画布。   

  是的,就叫画布!   

  画家们可以用画笔在画布上作画,拳击手们较量胜负的地方也可以成为一种画布,我们的较量也可以成为一种艺术。   

  前进吧,目标,拳击台!那里有我人生的〃画布〃。   

  1   

  我最喜欢的拳击手是在加拿大出生的、超轻量级前世界拳王阿图罗·加蒂,他不是一位拳击天才,在天赋方面,他比其他拳王们稍逊一筹,但还是有非常多的拳击迷喜欢加蒂,在美国甚至还有加蒂的拳迷俱乐部。   

  在比赛中,加蒂从不回避任何强悍的挑战者,他总是用一种激烈的正面对抗来应对所有的对手,有时候,加蒂会被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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