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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一把就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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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美国的语言培训学校远不象今天火热。东西方冷战,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互不来往。来美国留学的大都是英美盟国或者是英美殖民地国家,而这些国家一般都把英语作为官方语言。从这些国家来美国留学的学生,有相当的英语功底,并不需要再专门到语言学校补习。美国的盟国中,日本是个例外。日本地地道道是个外强中干的民族,表面上看个个崇尚武士道精神,动辄就剖腹自杀,其实,美国人在二战时只向日本国土丢了两颗据说是一种叫什么原子弹的炸弹,就吓得日本朝野上至天皇首相下至武士和尚,一个个全患上了软骨病,从此死心塌地甘心做美国的奴仆。想一想,日本人黄皮肤黑头发蓝眼睛,若做奴仆给中国人做最合适。据人类学家最新的考证,这日本人是当年派过去的五百童男童女留下的种。日本人要学外语,最应该学的也应该是汉语。日本字就是唐代的一个和尚东渡扶桑传过去的,这一点无须烦人类学家考证,因为现在的日本字里还保存着大量的汉字,铁证如山。虽然日本人向来鲜廉寡耻,但也抵赖不得。然而,做了西方人奴仆的日本人就得学习主人的语言,这就让广大习惯了方块字的日本青年吃尽了苦头,英语成绩自然无法好到哪里。所以,来美国留学的日本青年,大都要到语言培训学校补习英语。当时,的语言培训学校就几乎是专为日本人开办的。一九七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后,到美国留学的中国青年渐渐多了起来。这里顺便说一下,虽然同是到美国留学,但中国人和日本人的目的却大不一样。中国人抱的目的是“师夷长技以制夷”,通过学习英语,为打败一切帝国主义创造条件。中国有十多亿之众,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倘若如此多的中国人都掌握了敌国语言,对帝国主义来说将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美国人似乎觉察到了这一点,国会上下两院空前一致通过《移民法》来限制中国人。而中国政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每年仍继续向美国派遣大量的留学生。眼看着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越来越多,这个细胞里潜伏着贩卖假文凭基因的爱尔兰人后裔,蠢蠢欲动,再也不满足于做口语助教的差事。可是,重操父亲旧业,继续向中国人贩卖假文凭已无可能。对于假文凭,大陆的共产党政府绝不可能象台湾的蒋委员长那样好糊弄——台湾的*部长凭着一个“此事纯系一本小说所闹”的报告就交差了。社会主义文学信奉现实主义,相信创作虽然高于生活,但一定来源于生活;社会主义政治家具有长期的阶级斗争经验,相信无风不起浪。北京的*官员把现实主义创作原则和阶级斗争经验结合在一起就认为:方鸿渐其人是否存在不能肯定,但买卖假文凭事件一定确凿无疑。因此,对西方留学学校和文凭实行了严格的资格审查和备案制度。这个爱尔兰人后裔认为在美国注册一个合法的大学并不难,美国遍地都是野鸡大学。但若获得具有丰富阶级斗争经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承认,几无可能,遂打消了重操父亲旧业的念头。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商机。冷战结束后,不仅是中国,还有很多原共产主义阵营的国家,都抱着和中国同样的目的,增派留学生到美国。随着要求补习英语的留学生日益增多,人们看到语言培训学校有利可图,就纷纷开办新的学校,这样就引发了学校之间的生源大战。他想为这些语言学校拉生源领提成,要比当年父亲卖假文凭还要省事。卖假文凭毕竟还要干加工制作、跑邮局之类的体力活,而拉生源则只需耍耍嘴皮子,而且全无风险。这个口语助教工作时间长了,耳濡目染,自然有许多机会可以提高耍嘴皮子的水平。一天,他在教室的走廊里,透过门缝听到一个语言老师在讲一门叫  的学问,这位老师还说什么希腊的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中国的孔圣人、还有印度的释珈牟尼都是大家。他听来听去,什么学呀,这不是叫人学吹牛呀。他恍然大悟,原来吹牛是合法的,至少是合乎文法。更让他震惊的是,想不到到那些东西圣人贤哲都是靠吹牛起家的。从此,他吹牛撒谎的功夫便超过了父亲,以至于张口就能成家立说,象弄出个“精确科学”、“生命之水”什么的,从来不会感到脸红。有了这等功夫,再加上本民族血液里的不负责任,这爱尔兰后裔就是一个彻底的“国际合作教育”的天才。所谓的“国际合作教育”无非是把本国的教育吹的如何了得,然后把别国的学生骗来,直到把其腰包掏空完事。就这样,这身为口语助教的爱尔兰后裔摇身一变成为“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主席”,专门干起了替语言学校介绍外国学生的营生。

第七章 利令智昏
话说回那个老爱尔兰人的儿子如今也已经变成老头的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主席听到朱大可提及要求报销机票,立刻想到了父亲当年的蒙羞和留下的遗嘱。他就对朱大可说,报销机票不行,因为那违背了联盟精确管理的原则。不过,若一次介绍的学生可观,可以适当提高提成的比例。朱大可想,看不出这爱尔兰老头也懂得中国商人的“薄利多销”原则。他自然不会同意这等于“空中楼阁”的“薄利多销”。两者僵持了一会儿,朱大可拿出了杀手涧,对那老头说道:“对不起,实在不行,我可以找别的协会。”说罢,扭头作要走的架势。那老头见状立刻把他留住。听到挽留他的声音,朱大可心中窃喜:在国内集贸市场和那些小商小贩们讨价还价常用这一招,没想到在堂堂的美利坚合众国这一招照样奏效。所谓利令智昏,英雄在美人面前跪拜,官员在金钱面前失节,都是一样的道理。那老头知道全美国象他这样的协会多如牛毛,此刻只害怕在中国国内等待语言补习的那“一大批”留学生落入他人之手,把父亲的蒙羞和遗嘱全然放在了脑后,反而想当年的那个名叫方鸿渐的中国人虽然蒙骗了父亲,但毕竟还是给父亲汇寄了三十美金的预付款和十美金的改行费,而父亲正是靠这四十美金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他不见得知道中国有“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的古训,但在英语里有“”,于是狠下决心,决定从刚从一个越南人那里赚来的一千美金中,拿出十分之一作朱大可机票的预付款。他对朱大可说:“我可以先付你一百美金,以表示我的诚意。余下的,等你拿到和中国学校签定的正式协议后再付。洋蛮,对于一个以精确科学为最高理念的美国协会来说,这已经很破例了。”朱大可本想要他立下个字句,但转念一想,这“五十洲教育联盟”的道具,在下面和曹军棵学校的那场大戏中还有重要用途,不能在这里演砸了。就竭力装出一副不很满意的样子,从那老头手中接过那张一百美金的大钞。

  离开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总部,朱大可立刻变得心花怒放。走在大街上,他拿那一百美金的纸币对着太阳照了照,发现里边暗藏的华盛顿头像清晰可辩,就认定那是一张货真价实的美钞。心想这一百美金可以顶自己在餐馆刷二百个盘子,可以买二十瓶英格兰白兰地。高兴之余,他不但又买了五美元一瓶的白兰地,还毫不犹豫买了十美元一份的中国花生米。

第八章 人不可貌相
回到公寓,找曹军棵喝酒,压抑着自己取得的和半个世纪前的方老前辈相比毫不逊色的对外关系的胜利,只对他说贵校和联盟合作一事,自己已和联盟主席有了初步的意向,不过,联盟主席要他这个中国大陆总代理亲自到中国实地考察一下学校的办学实力,借机他向曹军棵提出了报销机票一事。曹军棵未加思索便应承下来。此刻,借着酒精的力量,身体里的荷尔蒙一个个活跃起来,他头脑里满是米泠的影子。想只要能促成学校和这联盟的合作事宜,早日让娇妻和自己团聚,就是这机票要自己掏腰包也乐意。酒罢,曹军棵即给唐文治发函,说他在纽约已和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取得联系,联盟同意和我校建立合作关系,近日准备到我校考察,学校是否同意望及早复函。唐文治接到此函,大喜过望。想不到曹军棵看上去一副老实木讷样,能耐倒不小,到美国后这么快就和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如此大的组织拉上了关系。有此为例,就警醒自己以后选人用人切不可以貌而论。唐文治惟恐回函太慢,就全权委托米泠用电话和曹军棵商定这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来学校考察一事。这对被阻隔在东西两个半球的小夫妇,自然不会放过校长大人恩准的“公私合营”机会,足足把五分钟就能把公事搞定的越洋电话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电话里,曹军棵几乎成了万恶的资本主义的控诉者,说他,还有和他一样的许多中国留学生,为了形象,还特别举出了同租一套公寓的朱大可,在美国生活如何艰辛、如何遭遇种族歧视、如何度日如年。总之一句话,就是要米泠相信,美国就是地狱,好断了出国的念头。自己也可省去象五十洲联盟这样的烦心事,脱离苦海,返回祖国。而米泠则在电话那头不愿相信,反问曹军棵:若真如你说那样,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出国后就不愿回来。我看你是另有心思。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是铁定了要考托福,要出国。你若不帮我,我另想办法。曹军棵一听到米泠“另想办法”,就等于听到米泠要“另找他人”一样,在电话中连忙说:“我怎么会不帮你呢,不帮你,我费这么大劲联系这五十洲联盟干什么?”米泠感觉出了曹军棵在电话线那端的慌张,就“咯咯”笑了起来:“傻样,你可快些回来呀,我等你。”猛地听到如此温柔的话,曹军棵顿觉通体酥软,差点瘫软下去。

《骗一把就死》全部奉献
双方把考察日程商定以后,学校立刻就进入了“战备状态”。这可是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接待外宾,校领导不敢掉以轻心。为以示重视,专门成立了临时机构——外事工作委员会,由唐文治亲任主任(其实,他更愿意人们称他委员长)。委员会下设翻译、接待、后勤、安全等大大小小近十个小组。闲置已久的“五讲四美三热爱”办公室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从师生中征召了许多志愿者,胳膊上戴起红袖章,在校园里四处转悠:宣传文明礼仪、禁止胡乱吐痰、督办卫生死角。那几个专职工作人员此前整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所节省下来的精力,终于在此刻全迸发出来了。校领导和参加接待的全体工作人员还要求统一着装。为此,唐文治专门从学校预备资金中拨出经费,给上述人员每人定制一套毛料西装。他听说有人对此有异义,就在全校“迎接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官员来校考察动员大会”上发火道:“有人说我乱花钱,全是一派胡言。能否把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官员来校考察这事做好,不但关系到学校形象,更关系到国家形象。而参加接待的这些工作人员的形象就是学校的形象,就是国家的形象。为这些工作人员的形象投一些资,就是为学校的形象投资,为国家的形象投资,你们说说,这能叫乱花钱吗?”“五讲四美三热爱”中有一条就是要热爱祖国。反对为工作人员定制服装,就是反对为祖国增光添彩,而反对为祖国增光添彩就有有意给祖国脸上抹黑的企图。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没有人愿意丧失理智,也就是说没有人再敢谈及工作人员统一服装一事。

  查中和是除了夏天害怕捂出痱子几乎整年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的卡布中山装的。毛料服装做出来他试都不肯试一下。眼看美国贵宾来访的日子就要来了,他老婆就有些着急(她可不想自己的男人在这么重大的场合丢丑),再次催他试一试,万一不合适,还来得及修理。查中和知道自己就是有一百个不情愿,这西装迟早还是要穿上去的。身上的蓝的卡布中山装再和自己的意,但也不能因此让唐文治说自己不顾国家形象。因此,这次他就半推半就让老婆把那毛料西装穿在了自己身上。他穿上去后,仿佛就象新娘穿上嫁衣一样,感到浑身上下不自在。查夫人前后左右将自己老头打量一番,心里挺满意,说道:“还忸怩呢,这不,穿上多精神,我看比那姓唐的还风光。”查中和穿中山装扣子总是扣得的严严。换上这西装,一下觉得这胸前空荡荡地,象少了些什么。他的手一边不由自主摸着下颏下那块三角形的空地,一边回应查夫人道:“这外国人净出洋相,光讲风度,不要温度。胸前就这样空荡荡,风嗖嗖往里钻,冬天该怎么过?”查夫人忙把一大红的领带套在他的脖子上:“这不,还有领带吗。”可是,这对老夫妇鼓捣了半天,就是不知怎么系该好。查中和早有些不耐烦了,说道:“算了,等姑娘回来再说吧。这外国人都把心思花在穿衣打扮上了。”等查夫人出去忙活别的去了,查中和望着那红领带,猛然想到了自己当少先队员时脖子上系的红领巾。思忖中国少先队的红领巾莫非就来自这西方人的领带。一想到红领巾和领带可能有一定的渊源关系,在心中就少了些对西装的抵触情绪。又想到共产党的老祖宗*、恩格斯也是外国人,他们不是也西装革履的吗?列宁也穿西装,他看过一部《列宁在一九一八》的电影,这个他印象深刻。斯大林是否穿过西装他不能确定。可是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为什么不穿西装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到镜中穿西装的自己,还真如老婆所言有几分精神气。想毛主席他老人家身材那么魁梧,穿上西装后一定更加精神百倍。他试着走到阳台上,楼下刚好有一大堆人在那里拉家常,于是,还没等脚跟着地,立刻就象偷了人家的东西一样,慌忙将身子缩了回来。有气无力重又坐回到椅子里,想毛主席不穿西装一定有他的原因,但决不会象自己这样是因为没有勇气穿出去。

  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大陆总代理来校那天,学校处处张灯结彩,焕然一心,仿佛年节一样。校门口广场悬挂着醒目的横幅:热烈欢迎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大陆总代理波拿巴先生莅临我校考察访问。这“波拿巴”是曹军棵为朱大可临时起的外国名。那天曹军棵给唐文治起草函件,觉得这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的官员应该有一个外国名字比较合适,就征询朱大可的英文名字。当时朱大可酒喝得有些晕乎,就让曹军棵随便自己看着办。小个子往往容易以拿破仑为偶像。曹军棵就随手为朱大可起了一个法国名字“波拿马”。

  参与接待的工作人员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查中和牵头,秦正怀协助,留守学校,负责后勤保障,维持校园秩序;另一部分由唐文治带领,刘文报、文穿、米泠做随员和翻译。另外,保卫科长还带着两个校警一同前往,负责安全保卫。为了显示学校的实力和对美国贵宾的尊重,学校四辆小汽车出动了三辆。按唐文治的本意,四辆小汽车应该全部出动,那样看上去才更象一个迎接外宾的车队。刘文报向他建议朱师傅开的那辆破吉普实在拿不出手,有损学校形象。唐文治接受了刘文报的建议,心里却惋惜没有及早把那破吉普给淘汰了。就这样,吉普车被留了下来,名义是专为查中和服务。朱师傅很有些失落,就在查中和面前发牢骚:“为啥一直让我开这破吉普?还有,查书记,为啥你就只能坐这破吉普?”查中和安慰他道:“朱师傅,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如果学校再添新车,我一定做主,把你这破吉普淘汰掉。”听了查中和的这句话,朱师傅就象受委屈的孩子被大人在口中塞了块糖,咧开嘴笑了笑。其实,换车的事,查中和也只是随便说说。这些年查中和出外办事一直坐朱师傅的这辆吉普车。他并不是觉得这辆吉普车车况多么好,只是觉得学校经济拮据,坐高档车在教工中显得太扎眼。因此,要马上淘汰掉这辆可以象征他艰苦朴素形象的破吉普,就象让他脱掉那件洗得发白一年到头整天穿在身上的蓝的卡布中山装一样,还真有些不情愿。

  保卫科长和两个校警坐在第一辆车上,鸣罗开道。米泠今天贵为翻译,自然有资格和校长同乘位居中间的那辆车。刘文报和文穿坐在第三辆车上断后。文穿能够享受亲自到机场迎接美国贵宾的殊荣,完全是由于他是目前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大学本科毕业生的缘故。刘文报虽然是外事接待组组长,但几乎听不懂一句英语。文穿英语听力虽然也不怎么样,但在校长办公室也算首屈一指。因此,让他跟着不懂外语的外事接待组组长刘文报,以备不时之需。

  车队来到机场,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大家终于从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发现了曹军棵。可是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那个应该是金发碧眼的波那巴,只看到曹军棵身边跟着一个中国小伙子向他们走来。曹军棵一时顾及不得米泠,直奔唐文治而去。等到了唐文治身边,指着身边的朱大可说:“这就是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大陆总代理波那巴先生。”看到唐文治有些迟疑,随即补充一句:“美籍华人。”唐文治这才恍悟过来,握起朱大可的手说了句:“年轻有为呀。”米泠没想到校长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欢迎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翻译。曹军棵在一旁救场道:“”朱大可毕竟在美国呆的时间长久些,对中美语言的互换有些心得,认为曹军棵的翻译未完全合语意。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贵宾,不便在这种场合讨论语言学问题,就拿出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大陆总代理所有应该有的尊严,回了句:“谢谢!”

  返回时,作为主人的唐文治和作为主宾的波拿巴被安排坐一辆车,米泠仍随从校长作翻译。唐文治上车时觉得这样的安排对曹军棵有些残酷,就对他开玩笑说:“曹助理,委屈你了,米泠我先暂且扣留一会儿,回去立马还给你。”玩笑开出去以后,他随即意识到“扣留”用在这句话里再恰当不过了,并庆幸自己头脑还算清醒,没有用“霸占”、“借用”等容易引起歧义闹出笑话的字眼。在车里,唐文治思量着坐在身边的这个波拿巴:美籍华人也好,毕竟血浓于水吗,也许更好沟通一些。只是暗自责怪曹军棵办事不周,没有事先把情况讲明,险些让自己在外宾面前失态。曹军棵和刘文报、文穿同坐一车。文穿见了曹军棵,有一种莫名的不自然。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再也找不到话题。其实,是曹军棵没有心情和他闲聊。他在想自己完全可以为唐文治和朱大可作翻译,而唐文治为什么偏要把米泠“扣留”下来呢。刘文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脑象过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检核着接待的各种细节,生怕会出现闪失,一言不发。因此,一路上,这辆车里的空气象凝固了一般。开车的司机觉得压抑得实在难受,也顾不得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了,猛咳几声,然后摇开车玻璃,啪地把一口痰给吐了出去。这司机的那口痰吐的也算及时,否则,他得一直把它含在口里或者重新咽回肚里。因为,在他吐过那口痰后,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学校大门口了。想到了学校大门口,面对活生生的查中和和唐文治,他就是可以不顾及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但也万万不敢不顾及书记、校长的面子和威严。

  查中和带着一行人站在“热烈欢迎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大陆总代理波拿巴先生莅临我校考察访问”的横幅下,矗立迎候。大家本以为这波拿巴一定会和拿破仑沾点亲戚,想象着他如何高大孔武、一副将军派头(他们全忘记或者全不知拿破仑是五短身材),就把自己的身子尽一切可能挺得笔直,不想在他面前输了中国人的气势。当看到唐文治带回来的却是一个年轻瘦弱的美籍华人,一个个就象准备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战士,到都来迎接竟是一小股游敌,如释重负的同时,都又一点有劲没能用上的不满足。查中和更是在心中鄙夷道:整得这么大动静,弄来的却是一个假洋鬼子。

  访问的日程原来预定两天,被刘文报安排得满满的:欢迎仪式、座谈、参观、走访、宴请、文娱活动等等。这是校内项目,除了这些校内项目外,还有校外项目。所谓校外项目就是旅游。朱大可一心想赶快回去交涉自家的宅子一事,哪有心事扮演这波拿巴,就把两天的日程压缩成了一天,而且也不顾倒什么时差,立刻和学校开始了会谈。在座谈会上,查中和近距离打量着朱大可,发现他长着一张“瓦斗”脸,深眼窝,卷头发,还有一个长长的俄国鼻子,想他若眼睛里再多一层蓝颜色,就活脱脱是一个混血儿。讲话时也不说汉语,还要一边一个米泠,一边一个曹军棵,在那儿鹦鹉学舌当翻译。查中和想这是唱的哪一出呀,既然是美籍华人,回国了为啥不说中国话,我看干脆还不如说自己是“美籍混血儿”呢。

  座谈后,是宴请,全体校领导和接待人员全部参加。刘文报作为接待组长,忘不了表现一番。可惜不会说美国话,只有操起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吃力,让人听着又替他担心,就象初学驾驶的人,脚一直踩着刹车不放,生怕稍一闪失,车子就会不听使唤冲了出去。又象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两臂竭力保持平衡,惟恐一不注意,脚步就会走偏,掉了下去。在酒场上,秦正怀一向是主角,可今天却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心想:一个假洋鬼子,至于把大家都弄成如此神经兮兮吗?尤其看不惯刘文报一副卖国求荣样,就说道:“刘主任,你干吗掏那么大劲说普通话呢?人家波拿巴是外国人,你再普通人家也听不懂。”朱大可出国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福分享受如此丰盛的中餐。看着满桌子久违了的、香喷喷的菜肴,顿觉胃口大开,再也没工夫理会自己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中国总代理的身份,埋头猛吃海喝起来。可是听到秦正怀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却鬼使神差用汉语接了句:“秦主任幽默。”此前,这个美国贵宾一直用英语,突然听到他说中国话,一个个都愣在了那里——有人停止了嚼,有人把伸出了一半的筷子停在空中。。。。。。朱大可也许是吃的太尽兴了,真的忘记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是出口后才知道自己说的是汉语。曹军棵正不知如何为他圆场,只见朱大可从容地把口中的红烧肉咽下,又不慌不忙地拿起餐巾纸,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说道:“双方会谈时是正式场合。在正式场合,我作为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的代表,按照国际惯例,必须使用美国的官方语言。而在酒桌上,是非正式场合,大家用语可以随便些,所以,接下去请允许我使用国语。”查中和觉得这假洋鬼子说的还有些道理。他知道周总理精通好几国语言,可在接见外宾时却只讲中国话。但是朱大可讲的国语里,他却听出有一种自己熟悉的地方音,就问朱大可祖籍哪里。朱大可想在这些同胞面前,用英语说话相对讲是比较安全的,他可以放心地胡诌八扯,可现在自己丧失了可以继续使用英语的理由,因此说起话来需要处处谨慎,就如实答道自己祖籍山东。查中和判定这小伙子没有说假话,他在胶东半岛当过八年的兵,对那一带的口音记忆犹新。心想胶东曾经长期为德国的势力范围,好象和法国关系不大。这假洋鬼子应该叫裨斯麦或者希特勒更合适些。秦正怀一看这假洋鬼子开口说中国话了,又一听他祖上是山东人,就立刻兴奋起来。本来今天的酒宴是按照西方的习惯,酒水自便。少了语言障碍,秦正怀就把什么“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之类的中国酒文化悉数搬了出来,还说武松的后代,没有不会喝酒。朱大可实在经受不住同胞的热情、祖国浓厚的酒文化的熏陶,特别是美酒对味觉强烈的诱惑,就彻底把美国五十洲联盟甩在一边,拿出武松乡党应有的豪爽,海喝起来。

  朱大可酒喝得晕晕乎乎的,到宾馆埋头大睡。原来安排的考察实验实习场所等项目,一概皆免。学校的教学硬件一向是个软肋,为应付美国贵宾的来访,学校上下伤了不少脑筋。听说朱大可因为醉酒取消了这些考察项目,唐文治非常高兴。只是觉得虽然刘文报是接待组长,而这功劳按理却应该记到秦正怀头上,心里有些不太舒坦。

  刘文报虽谈不上功劳,但却有苦劳。眼看着原来精心策划的日程,被秦正怀的劝酒搞了个一团糟,末了,他还得跑来跑去重新找各方协调。要是知道了唐文治在心中还为秦正怀记上一功,肺非给气炸了不行。这不,他正找曹军棵商量校外考察的事。曹军棵就借机说波拿巴先生还要到北京等地办一些公务,陪同考察恐不方便,不如给他报销个往返机票。刘文报异常爽快说一切听曹助理的,曹助理怎样安排,我们就怎样执行。原来唐文治对刘文报早有交代,此次朱大可和曹军棵回国的所有开销,一概由学校负责。曹军棵目前虽然只是个校长助理,但说不定哪一天就真成了校长。刘文报在他面前,自然乐意顺水推舟,做一个听话的好部下。非但如此,后来刘文报还非要为朱大可报销到北京等地的考察费。朱大可只是回了趟老家,花了百十元的车费,另外,又花了百十元请乡长、村长们喝了顿酒。他想还是应该给美国五十洲教育联盟留下些面子的好,区区几百元钱,如此大的一个美国组织的官员不应该在意,况且到老家的车票和北京完全对不上号,在乡村喝酒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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