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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死弯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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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靠不住,倒了,人也必须要倒。
  崇祯下令:把负有领导责任的工部尚书张凤翔逮捕入狱,把营缮司郎中许观吉、都水司郎中周长应、屯田司郎中朱长世等直接责任人,廷杖八十。
  但是,让崇祯想不到的是,就这么一个根本不算重的处分,竟有五名阁臣联名上奏,要求崇祯手下留情、从轻处分。
  我手下留情?谁对我大明江山手下留情?!他皇太极的炮火都快打到紫禁城来了,大明的整个宗庙社稷都靠这一堵墙撑着,这堵墙一倒,宗庙社稷都没靠了。所以,对于玩忽职守者、搞豆腐渣工程的人,必须从重处罚!
  崇祯从重处罚的指令一下,八十廷杖立刻打死了许观吉、周长应、朱长世这三个年老体弱之人——这是带着皇上怒气的杀威棒啊。
  就在崇祯气还没消的时候,祖大寿悍然带兵离开京师欲归宁远了。
  事实上祖大寿不得不走,也不能不走了。
  原因有三:崇祯逮捕袁崇焕入狱,令祖大寿顿生唇亡齿寒之感,此其一;辽兵们怒火中烧,无心再战,此其二;最重要的是第三点,崇祯在逮捕袁崇焕入狱之后,提拔大同总兵满桂为总理,节制各路勤王之师,点燃了祖大寿出走事件的导火索。
  在崇祯的心里,他其实是真心地相信袁崇焕指使部下用炮火击伤满桂一事的真实性。不管袁崇焕是出于什么目的指使部下用炮火击伤满桂,奸贼的敌人就是我大明的忠臣,不但要用,还要重用。这样一来,满桂就成了祖大寿的顶头上司,而这两人平时就互相不服,在大多数辽兵心里,他们还是比较佩服祖大寿的才干的。现在要祖大寿听满桂的节制,即便祖大寿可以忍下这口气,辽兵们也不服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祖大寿就这么被辽兵们拥护着走了。此去茫茫。回宁远后接下来怎么办?还承认自己是大明的兵吗?没有人知道答案。其实承认不承认都于事无补,离开了激战正酣的京城,祖大寿和他的辽兵们就等于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崇祯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孤独。
  军情如火,皇太极的军队随时可能破城而入。而大明一支最有战斗力的队伍悍然远走,接下来该怎么办?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今夜的寂寞让谁如此美丽。寸寸青丝愁呀么愁华年。
  在其位还得谋其政。兵部尚书梁廷栋献计了:欲召寿还,非得崇焕手书不可。
  什么意思呢?要想祖大寿回来,还得劳驾狱中的袁崇焕给他写一封劝返信。因为祖大寿听他的。
  崇祯盯着梁廷栋,半天不吭气儿。这让梁廷栋毛骨悚然:皇上是不是因为祖大寿出走的事刺激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崇祯突然发笑,笑得很古怪: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大明江山没有了袁崇焕就要倒下来?你让我——堂堂的大明天子去狱中求那个人写一封信,叫他手下回来保卫我们大明江山?离开他“袁崇焕”大明江山就没人保卫啦?你手下的人呢?满桂手下的人呢?都死哪里去啦?!
  崇祯挥舞着双手,很神经质的样子,梁廷栋很无奈。崇祯曾经对袁崇焕很器重,恨不得把天下兵马都交给他指挥,可现在一翻脸,却马上把所有责任都诿过于他人。在大明当官,确实没什么鸟意思。
  

第七节祖大寿:一生中最关键的选择(2)
但是没什么鸟意思也得当下去。人生有意思吗?没意思。皇帝都当成这个样子了,我算个屁。梁廷栋就一直对崇祯左劝右劝,希望崇祯真的能够冷静地面对现实:大明现在还真离不开袁崇焕的手书。我们现在不是去求袁崇焕,而是要他戴罪立功。
  一听“戴罪立功”四个字,崇祯马上觉得舒服多了。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早给我这么好的理由比什么都强。
  但是最后,崇祯却没有给梁廷栋下圣旨,而是默许他可以到牢中劝袁崇焕写手书。崇祯突然觉得,还是不能留下什么把柄给史官们抓到。因为他们——会乱写啊。
  梁廷栋其实打心眼里认为,袁崇焕的手书现在比圣旨还管用。所以,尽管没有崇祯的圣旨,梁廷栋还是把架子摆得很大,他找了阁部九卿浩浩荡荡地冲进关着袁崇焕的小牢,要袁崇焕马上写手书给祖大寿,劝他回来,戴罪立功。
  但是对袁崇焕来说,写不写手书给祖大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看到崇祯的手书。
  崇祯的手书叫圣旨,但圣旨也是手写的。手写我心,手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一个人的心灵密码。
  他想解读崇祯的心灵密码。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从信任到不信任,究竟要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很在乎皇上对他的评价,因为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复出。
  复出就意味着大明还有一支抵抗的力量在;而不能复出的话,大明只能不战自溃。
  当然,袁崇焕还有一个很私心的想法:他不愿让后世对他的评价是负面的。
  他是一个忠臣。他忠于皇上,忠于国家。这是他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
  不管是打还是谈,他的目的都是为了皇上。但现在,皇上说他通敌,不要他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他迫切地想看到崇祯的手书。他想知道,他袁崇焕还有没有再次为国效力的机会。
  梁廷栋很为难。
  他碰到了一个认死理的人。
  人认死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分场合和情形认死理。
  现在是什么场合?是在狱中。你袁崇焕命悬一线,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现在是什么情形?皇太极兵临城下,大明军中人心思乱。而皇上又是死要面子的人,他是不会承认所有这一切情形都是他有意无意之间造成的。军情如火,如果你袁崇焕此时再认死理的话,大明就完了。
  所以,为了大明的安危,你袁崇焕必须顾及皇上的面子。
  其实皇上死要面子没有错。
  皇上的面子就是国家的面子。
  一个皇上如果没有面子,那这个国家怎么会有面子呢?
  梁廷栋就这样苦口婆心地对袁崇焕说他的理论。
  但是梁廷栋的面子理论并没有说服袁崇焕。
  因为说实话袁崇焕也是要面子的人。
  没有崇祯的圣旨,袁崇焕是不会写一个字的。
  毫无疑问,理论是灰色的。
  但不是所有的理论都是灰色的。
  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兵部职方司官员余大成说出了鲜活的理论。当然余大成能有鲜活的理论那是因为他早有预见。
  在袁崇焕被逮捕入狱的第二天,余大成就对顶头上司梁廷栋说,现在敌人势头很猛,但是辽兵无主,无心恋战,形势很危急啊……
  梁廷栋当时正在看《孙子兵法》,想从中找出为大明脱困的妙计来,可看来看去,他觉得孙子老是跟他玩虚的,根本找不出大明的解困之道来,正烦着呢,听余大成这么说,便问他有什么好办法。
  余大成说必须立刻放人,让袁崇焕继续带兵。
  梁廷栋把《孙子兵法》一扔,气得胃都下垂了:放人?我要有权力放人我就不做兵部尚书了。这事,问崇祯去……你余大成真他妈的脑子进水了,献计没有这么献的。
  但余大成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梁廷栋有些动心。余大成说,让袁崇焕继续带兵有一个前提、两个好处。一个前提是戴罪立功,首先认定他有罪,这样皇上那边面子上也过得去;两个好处是既可以系军心又可以退敌兵。能退敌就算他立功。
  

第七节祖大寿:一生中最关键的选择(3)
梁廷栋听了这话果然有些动心。但是要他现在就去跟崇祯说他还真要掂量掂量:我要这么一说,皇上会不会以为我是袁崇焕的同党呢?弄不好我献计不成反成了袁崇焕的好邻居、好伙伴了。皇上这几天是有些BT。
  辽兵不是还有祖大寿在吗?慌乱什么?!梁廷栋重新拿起《孙子兵法》,气定神闲地告诉余大成。
  余大成嘿嘿一笑: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袁崇焕被抓,祖大寿必反。咱们大家伙儿就等着瞧吧。
  余大成一说这话,不仅梁廷栋急了,连新入阁不久的辅臣周延儒也急了。他紧急召见余大成,共商国是。
  是啊,大明到了这个地步,国是不商量是不行了。周延儒问余大成,如果祖大寿必反的话,那么大致会在什么时间反?
  余大成笑,哇靠,有没搞错,祖大寿又没有跟我商量过他什么时候反。你老人家这么问我,我要回答那是要我的命,不回答是可以保命的。
  余大成一脸憨厚地摇摇头,意思是别诱供,我不是馋嘴的鱼,咬钩的不会。
  周延儒一脸尴尬地笑,忙解释说没别的意思,就想听听真知灼见。
  余大成仔细地看周延儒的脸,又联想到他的为人,觉得都到这时候了,周延儒应该不会算计他。再说了,他余大成的官级也太小了,不值得周大人算计。
  三天之后,祖大寿必反。
  为什么?
  我这人比较喜欢揣摩人的心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想啊,袁崇焕被抓,祖大寿肯定会先观望一两天。皇上喜怒无常,要是第二天就把袁崇焕放了,祖大寿就没必要反了;要是过了三天还不放人,那就说明皇上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问罪袁崇焕了。唇亡齿寒,祖大寿肯定是心有戚戚焉。反,那是必然的选择;不反,说明这人脑子有问题……
  周延儒抓住余大成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唉,大明处处有人才啊,只是——我为什么到今天才发现呢?
  官僚主义真是害死人……才!
  此时,17世纪的人才余大成同样抓住袁崇焕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刻的悲悯。他觉得放袁崇焕出来重返沙场那是上策,而让袁崇焕写手书给祖大寿,劝他回来戴罪立功最多只能算中策。
  下策呢?余大成不敢想。上策已然不可行,他现在只能竭尽全力使中策得以实行。
  世间事,攻心为上。
  余大成首先把袁崇焕抬到了一个乱世孤雄的位置上:公孤忠请俎,只手擎辽,生死惟命,捐之久矣!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天下之人莫不服公之义,而谅公之心”。
  所以,为国家计,即使皇上不承认你,只要大明的子民承认你,心甘情愿做袁粉,你也应该在此关键时刻,为国做出牺牲。再说了,你真的为国做出牺牲后,皇上能不承认你?忠不忠看行动嘛!皇上承认你,你才能复出,你复出之后才能再展鸿图,这一切因果逻辑关系您老人家可考虑清楚了。
  袁崇焕还在犹豫。
  余大成突然话锋一转,给他指出了某种灾难性的后果:如果你袁崇焕执意不肯写手书的话,毫无疑问,皇太极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城破了,大明也就完了,包括今天在内的所有一切争论都不复存在。在后世的史书当中,毫无疑问,你袁崇焕会被描述成一个冤死的英雄,你——以坐视一个王朝灭亡的代价,以牺牲万千生民,导致生灵涂炭的代价——成了英雄,当然,后世的史书不会记录到我们今天的谈话,你将是个完美无瑕的英雄!但是,袁崇焕——你真是一个英雄吗?
  袁崇焕低下了头。
  他落泪了。
  梁廷栋却心情复杂——余大成,这个17世纪的人才将很快在大明政坛崛起。我该怎么办?唉,在大明官场混,没有两把刀还真不行。
  崇祯拿到袁崇焕写的手书时,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要坚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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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祖大寿:一生中最关键的选择(4)
比如他坚持不给袁崇焕下圣旨就坚持得很对。事实说明,他试出了袁崇焕的心。
  我手写我心。袁崇焕写给祖大寿的这封看得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手书充分说明了袁崇焕的真心。
  他袁崇焕还是没有坐视不管,为大明江山好啊。
  即便在我没有下圣旨的情况下。
  那么——袁崇焕究竟有没有通敌?
  崇祯看着这封手书,一下子又拿不定主意了。
  崇祯很讨厌自己性格当中的优柔寡断。
  但是优柔寡断总是在他鼻子发酸的时候很感情用事地找到他,让他身陷其中,难以自拔。
  袁崇焕——你让我烦恼!
  崇祯最后决定对袁崇焕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作出判断。老话说了:听其言,观其行。老话说得是对的。
  另一方面,他派了专门的信使拿了袁崇焕的手书一路狂奔去追祖大寿,同时又命令与祖大寿平时关系较好的督师大学士孙承宗运用个人影响力来感化祖大寿。当然,最重要的,崇祯自己也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圣旨——崇祯终于明白,江山是最重要的。有了江山才能有君王的脸面。身处牢狱的袁崇焕都能做到江山为重,他崇祯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崇祯的信使追到祖大寿的时候,他和他的队伍离锦州只有一日路程了。
  一切似乎都要尘埃落定,但一切又似乎还有转圜的可能。
  信使准备宣读圣旨的时候,祖大寿犹豫了一下。他在考虑是不是要下马跪听。现在要祖大寿判断自己的身份还真有点困难。是叛将吗?他又没有明确地打出反明的旗号;那么还是大明的将士吗?他和他的部队却远离了战场。祖大寿把目光投向他的兵士。兵士的目光充满了迷离。
  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主帅,一群看不到未来的兵士。他们首鼠两端。
  人生在很多时候就是首鼠两端。首鼠两端意味着某个方向的结束,却意味着N个方向的开始。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中的轻波里依洄。
  祖大寿下马。他站在了那里。
  风吹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无声而去。很硬很冷的风遭遇了很硬很冷的他。
  信使看着他,他也看着信使,没有半点下跪的意思。信使犹豫了一下,还是展开了圣旨:“祖大寿及何可纲、张弘谟等,血战勇敢可嘉。前在平台面谕,已明令机有别乘,军有妙用。今乃轻信讹言,仓皇惊扰,亟宜憬醒自效,或邀贼归路,或直捣巢穴。但奋勇图功,事平谕叙。……”
  圣旨是叫祖大寿戴罪立功的意思,但圣旨里没有提到一星半点袁崇焕的消息。祖大寿心里嘀咕了:我今天赶回来给皇上您戴罪立功了,可立完功之后,谁能保证我不成为第二个袁督师?
  圣旨虽然是朱笔写的,可它却是天下最不可信的东西。因为圣心莫测。
  信使等着祖大寿接圣旨,祖大寿却半天没有动弹。
  但是有一样东西在祖大寿眼里比圣旨还重要,那就是袁崇焕的手书。当信使刚从怀里掏出来时,祖大寿便上前一把抢了过来。
  袁崇焕在手书中言辞恳切地劝祖大寿一定要顾全大局,赶快回来,哪怕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可做大明的反臣。因为这事关一个大明子民的良心。
  袁崇焕这封委曲求全的手书把祖大寿读得泣不成声。良心,乱世良心,牢狱里的良心,黄泉路上的良心……袁崇焕的良心写作也哭倒了辽军将士。回去还是不回去,这绝对是一个问题。
  说实话,祖大寿还真不想反。他知道窝里反从来没有好下场,但他害怕崇祯怀疑一切的处世哲学。为国效命祖大寿没二话,但效完之后呢,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可要是不回去,他们这些人的前途在哪里?大明的前途在哪里?
  回去还是不回去,他娘的还真是一个问题。
  大家想想看,我们今天的出走是为了什么?是想让朝廷看到我们的力量,最终能改变袁督师的命运。所以,出走只是我们救袁督师的手段,可现在朝廷看到我们的力量了,他求我们回去杀敌,杀了敌,皇上才可能放了袁督师啊!那你们为什么不回去呢?因为你们迷失了,把手段当成目的;还是因为你们心中有鬼,怕回去之后受惩处。可你们不回去试一试,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呢?
  

第七节祖大寿:一生中最关键的选择(5)
回去,袁督师或许还有救;不回去,袁督师必死无疑!因为你们是他的手下,你们现在在给他惹祸啊……
  这是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的声音。她是随军行走的祖大寿的老母亲。她在问清缘由之后,说了以上这些话。一切的一切都是再明白不过了。八十岁就是力量,八十岁让一切举重若轻。
  一个苍老的女人,在崇祯二年腊月的寒风中,改变了一支迷途部队前进的方向,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大明王朝的命运。但是,她能改变一个君王电光石火般稍纵即逝的心吗?
  

第八节回答出来了,大明的一块心病也就没了(1)
崇祯一生很少有欣喜若狂的时候。
  江山太过沉重,时势太过艰窘。他少年老成,着力于逆水行舟处,挽狂澜于既倒之时,真是想开心也难。
  但这一回,祖大寿着实让他开心了。迷途知返的祖大寿下令回兵入关,一举收复永平、遵化两地,皇太极被迫停止进攻、萌生退意。
  这是祖大寿的光荣日,更是崇祯的光荣日。
  看来,大明王朝又将恢复往日的安宁状态,一切功过是非都将有个定论。
  但是——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不抵过,过不掩功还是功过相抵,一切都要有个服人心的说法。
  得人心者得天下。当此大乱初定之时,切不可感情用事——崇祯不断地提醒自己。
  首先,对于叛而复返的祖大寿,该有个怎样服人心的说法?功不抵过,过不掩功还是功过相抵?不错,永平、遵化大捷,祖大寿是立大功了,但是他在朝廷局势最危急的时刻,悍然带兵东走,置大明危难于不顾,这是诛九族的罪啊!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惩处,大明王法就完全成了一张草纸了……到底该给祖大寿下个什么结论,伤脑筋啊!
  还有就是那个老是惹事的袁崇焕,又该有个怎样服人心的说法?他是忠臣吗?不是吗?是吗?真真假假忠忠奸奸虚虚实实看不透的袁崇焕。他在牢狱里写手书的行为,究竟是对我大明一片忠心还是出于为自己洗刷罪名的需要而采取的权宜之策,谁也说不清啊……崇祯反反复复地考虑斟酌,肯定又否定,否定又肯定,竟把自己搞得神经又衰弱了。
  而此时,一直在袁崇焕、祖大寿事件中斡旋行走的孙承宗觉得皇上优柔寡断怀疑一切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虽然他和袁崇焕在具体的军事见解上常有不同,但他也明白袁崇焕在辽兵当中的崇高声望。袁崇焕杀不得!大明刚安宁两天,危险并未远离,袁崇焕和祖大寿必须力保。辽东离不开他们,大明在事实上也离不开他们,他必须向皇上说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力保袁崇焕和祖大寿的事情上,孙承宗采取了先易后难、循序渐进的方法。先把祖大寿“摘”出来。祖大寿犯的最大的错误是带兵东走,置大明危难于不顾,但这是有原因的啊,那是因为袁崇焕突然被捕,他心里害怕,加上一夜之间又要受满桂节制,觉得自己肯定要被皇上所弃,混乱之下,众兵士叫着要走,他也是脑子一热,才带头走人的。可说到底,他不是叛将啊,皇上圣旨一下,他立刻回兵入关,一举收复永平、遵化两地。皇上,祖大寿非但不是叛将,他……他是忠臣啊!
  孙承宗这一番理论把自己说得都信服不已,但是崇祯却仍是一脸冷酷:是吗?他真是忠臣吗?他真听我的?
  孙承宗毫不犹豫地:那当然,事实也说明了这一点。
  崇祯冷笑:事实是他不跪接我的圣旨,却抱着袁崇焕的手书哭个不停!你说,他是听我的还是听袁崇焕的?他是我的忠臣还是袁崇焕的忠臣?!
  孙承宗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这皇上,老纠缠细节干吗?虽说细节决定成败,但今天的大明,要有成败不问细节的胸怀才可以成大事……
  孙承宗跪下来,决定铤而走险:皇上,袁崇焕的忠臣就是你的忠臣,因为袁崇焕也是皇上你的忠臣!大忠臣!皇上想想看,如果袁崇焕是奸贼,是皇太极的内应的话,他又怎么会写手书给祖大寿?祖大寿又怎能一举收复永平、遵化两地?
  崇祯反问:回答得好,那我问你,如果袁崇焕是忠臣,那他为什么擅杀毛文龙?为什么要引皇太极的部队入京?为何要射伤满桂?你回答我这三个问题。
  孙承宗答不上来,只得喃喃说:那是袁崇焕战略失误,脑子……糊涂。
  一阵沉默。
  难言的沉默。孙承宗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他自己的头脑是一片空白。说实话,他好像被崇祯的问话绕进去了。是啊?谁能回答这三个问题?袁崇焕他自己都无法回答啊……
  

第八节回答出来了,大明的一块心病也就没了(2)
人生常常是自问自答。
  但人生的难堪常常在于,自己的问题自己都答不上来。
  崇祯好像也无限伤感。他看着自己十根纤细而苍白的手指,落寞无限: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替他袁崇焕回答这三个问题啊。回答出来了,大明的一块心病也就没了,大家团结一致向前看;可要无法回答呢?你叫我再怎么重用他?你说你说!
  孙承宗将头低垂到地面上,就像自己是袁崇焕同党似的。
  他无法再说一个字。
  这是一个诡异的王朝,这是一个诡异的时刻,命运之神毒瘾发作似的逮谁咬谁,时代的现场乱作一团,人人喋喋不休却又人人失语。孙承宗别说作为一个参与者,哪怕作为一个旁观者也看得他心惊肉跳、心寒不已。他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坐标让他辨别方位,但他却分明看到崇祯站在一个旁人不易发觉的死角在嘤嘤哭泣,表情生动,哭声凄凉。
  确实,对于崇祯而言,人生的痛苦就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坐这个皇位,是不可为而为之。
  而重新起用或者重用袁崇焕,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眼下的形势,不重用袁崇焕怕是不可能了。
  北京刚刚解围,皇太极的部队还未走远,而广大的辽东,更是危机重重。
  没有袁崇焕,大明的天要塌下半边来。
  袁崇焕是辽兵的魂,是几十万辽东将士一面呼啦啦的旗帜。崇祯很清楚,袁崇焕要是出事,是没有人替他守大明江山的。
  而他崇祯要是出事或死掉,情况会变得怎么样?也许皇后会哭几声,也许……还有年幼的皇子会不知所措,但很快地,他会爬上这个万人瞩目的皇位,跟崇祯一样过起这般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没人知道这其中的苦与痛,除了他自己。大臣们肯定笑的比哭的多——我崇祯为了大明江山,处分了多少官员啊,会有多少人对我恨得牙痒痒!
  而袁崇焕——他会哭吗?
  笑还是哭?哭还是笑?
  崇祯不敢肯定。在这一瞬间,袁崇焕的形象变得模糊而暧昧。在奸贼与忠臣之间,袁崇焕不断变脸,看得崇祯眼花缭乱、心力俱疲。
  其实袁崇焕笑还是哭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袁崇焕要比崇祯来得重要。
  这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也是一个无奈的存在。
  必须对袁崇焕恩威并施,绝对不能让他偏离大明王朝前进的航道。
  守住辽东非袁崇焕不可,看住袁崇焕非我崇祯不行。崇祯心里冒出一股狠劲,一股誓与袁崇焕较短长的狠劲。
  但是,风来了。
  风生于飘萍之末。
  说是袁崇焕与已经辞官的内阁辅臣钱龙锡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说“钱龙锡主张袁崇焕斩帅致兵,倡为款议以信五年成功之说,卖国欺君,秦桧莫过”。
  还说钱龙锡曾接受袁崇焕贿赂马价银数万两,就寄存在他的姻亲徐本高家。
  无风不起浪。
  听上去人证物证俱在。
  查还是不查?崇祯拿不定主意。
  他刚刚按下了心魔,他不能任由心魔起起落落。
  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何况这还牵涉到钱龙锡、徐本高等朝廷官员。
  钱龙锡是何许人?前内阁辅臣,与朝廷现任的众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徐本高是何许人?已故前内阁首辅徐阶的长孙。如果把徐本高扯进来,大明官场势必要乱作一团。
  不能查,决不能查。
  崇祯没有动静,风力却渐渐加大了。
  崇祯不知道,这是股阴风,魏党余孽吹的阴风。
  袁崇焕只是个帽子。他们要的就是掀开袁崇焕这个帽子,摁下钱龙锡的头。因为钱龙锡是当年清查魏党的主力,把他打倒了,魏党翻案才有可能。而通敌被关的袁崇焕现在是大明最大的地雷,绑上谁谁死。其实真要细说起来,钱龙锡那真叫一个无辜。因为与袁崇焕商议平辽方略,是一个内阁辅臣分内的事,所谓“钱龙锡主张袁崇焕斩帅致兵,倡为款议以信五年成功”之说,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却给他套上“卖国欺君,秦桧莫过”的罪名,分明是要致钱龙锡于死地。
  

第八节回答出来了,大明的一块心病也就没了(3)
当然魏党余孽太知道崇祯的痒痒肉在哪里了,他们准确地挠到了这块痒痒肉:不就是对袁崇焕不放心吗?问一问就明白了,他袁崇焕是否和钱龙锡通过书信,钱龙锡是否主谋?
  崇祯还是不置可否。他太痛苦了,他的痛苦难与人言。与魏党余孽相比,他更想知道袁崇焕底牌的谜底——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通敌呢?只是……不能查啊……
  魏党余孽加大了打击力度:如果不查袁崇焕,大明江山就会时刻操控在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手里;袁崇焕引敌深入的故事会再一次发生;最主要的一个大阴谋还都不知道,连皇上您也被蒙在鼓里,据可靠线报,这一次皇太极主动退兵只是为了保住内应袁崇焕的命,以图东山再起。如果让这样的一个人重回辽东执掌大局,大明亡国指日可待啊!皇上!
  魏党余孽的这一番重话将崇祯的痒痒肉挠得恰到好处。他似乎如梦初醒:他奶奶的,我原来一直坐在火山口啊!幸好没把袁崇焕放出来,否则大明危在旦夕。必须查,查个水落石出也要查,查得大明官场四分五裂也要查,查得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也要查,只要保得大明江山在,我愿意……愿意留下千古骂名……
  崇祯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像一个悲情英雄。
  审查是走过场的。
  因为崇祯动怒了。
  这是天子之怒。天子一怒,必定人头落地。
  所有对袁崇焕不利的证据被迅速“收集”起来,这让崇祯忍不住拍案而起。崇祯拍案而起是很有快感的,因为这经常会让他眼前唰唰唰地闪过正义、公平、天良、使命、责任感等词语,他为自己是这些词语的化身而激动得浑身发抖——而这一次,他抖得更厉害了。因为他面对的是袁崇焕——这个足以撼动大明江山的巨奸。他将代表大明朝开国以来所有的列祖列宗朝袁崇焕开火,而如此魄力不是喜做木工活的熹宗能有的,也不是二十多年不上朝的万历能有的,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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