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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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里简直没有王法了！现在上头严查，这下老杨是撞在枪口上了！”
　　呆呆一听，这个郑龙彪说的话也句句是实话，抽签表的事情他是亲身经历的，那天那个排队的场面呆呆也历历在目，永远难忘。论道理中央要严惩是对的，不然党纪国法何在？公理何在？老百姓的民愤怎么平？但是这事牵涉到杨行长，呆呆心里就七上八下，人就在那里发呆。
　　郑龙彪看到呆呆这样发呆，知道他在担心杨行长，知道他是对杨行长的真情流露。郑龙彪心里也在感叹，呆呆是个知恩图报、耿直义气的家伙，心里愈发想把呆呆收到自己麾下了。想到这里，他换了个口气说：“不过这个事情老杨不是主谋，就算是犯了天条，最多也就是给个处分。”呆呆听到郑龙彪这样说，就呆呆地看着他。
　　郑龙彪又说：“要命的是那　300万，那是要负刑事责任会坐牢的。你想啊，银行账上的　300万能长翅膀飞了？要么就是渎职，要么老杨贪了，惟一补救的办法就是把那300万找回来，洗清自己。要是找不回来，至少也要退赔补上才可以减轻罪名。至于那个小妞，官场上的人谁都知道根本不是问题，老杨跟那小妞睡觉，她舒服的时候怎么不告啊？到现在来告，这里面肯定有人为的因素。托人打关节是可以搞定的。”
　　呆呆好像没听见后面的话似的，忽然开口问道：“那有了　300万就可以救杨行长了吗？”
　　郑龙彪看呆呆终于说话了，忙答道：“兄弟，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有了　300万才有可能救老杨，没有　300万那是谈都不用谈的。　”
　　呆呆听了又开始发起呆来。
　　九
　　过了正月十五，年也过了，节也过来，元宵也吃了，公司一切正常运转了。
　　星期一的早上，呆呆来到公司，亨利就告诉他说查理来了，在楼上办公室等他。就在亨利赶回香港的那天夜里，亨利的母亲去世了。他赶到医院，也没有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这让他格外伤心。料理完妈妈的后事，亨利去银行把呆呆那　30万港币取了出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呆呆。亨利对呆呆说：“虽然这钱没派上用场，但是你的一片情意我心领了！”亨利从香港回来后，变得对呆呆十分敬重，也很卖力气地配合呆呆工作。
　　呆呆这段时间自己的事很忙，孙士元已经帮他把房子买下来了，就在蔡屋围，花60万买了一套相当不错的豪华住宅。而且那房子刚买下以后，市面上的房价就开始看涨，孙士元还好得意了一阵子。呆呆对买房子没有什么概念，什么大了小了，贵了便宜了他都不往心上去。孙士元又提议呆呆一鼓作气装修一下，呆呆懒得搞。他心里有事，一直郁闷得不得了，哪有闲功夫装修房子。再说呆呆也想过：没有房子不能生活，有了房子也不一定就生活得好。生活不仅仅是房子，其实多豪华的房子，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就腻了，房子里面的生活跟房子豪华不豪华没有直接关系，有房子不等于就有家，没有家的房子再豪华也不能给人带来快乐。

13　败走麦城（11）
自从那天郑龙彪跟呆呆讲了杨行长的事以后，过了没几天，这个消息便传开了。杨行长确实是被纪委找去了，而且失去了自由。呆呆很担心，也跟孙士元商量过，孙士元说：“这种事情我们想帮也没那个能力啊。”想到杨行长这事，呆呆心里很不是滋味，杨行长弄回来那些抽签表他自己并没有独吞，也是为了行里的工作，自己就得到过杨行长给的抽签表，杨行长并不是营私舞弊的人啊！
　　呆呆也到银行里去找过领导，可是这些领导呆呆都不熟悉，不像原单位的领导那么亲切。人家知道他是下面期货公司来的，最多也就是接待他一下，打个哈哈就把他打发走了。没有人愿意听他罗嗦，也没有人跟他说真话。
　　呆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郑龙彪说得有道理：“有了　300万才有可能救老杨，没有300万那是谈都不用谈的。”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回，他相信杨行长的事情迟早会有个说法，最终可能也就是　300万的问题，只要有了　300万就好办点了。等到事情明了了，拿　300万补上不就行了吗？
　　可是，上哪儿找这　300万呢？呆呆想了很久，求人不如求己，他的期货账户上以前有　200多万，雯雯来深圳做美国咖啡亏了　130万，剩下的将近　100万，去香港买劳力士、手镯、项链杂七杂八的礼物加上回武汉，已经花去了　50多万，还剩　40来万，加上亨利还给他的　30万港币，再加上他　70万的年薪，就有　140来万的本钱，他决定把这些钱都打进账户，在美国咖啡上搏一把，搞到　300万，去救杨行长。杨行长在他的心目中，已经不仅仅是他的领导了，是亲人大哥的感情。无论人们把杨行长说得多么坏，呆呆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美国咖啡的行情一贯是大起大落，速度很快，赚得快，亏得也快，有时候一晚上能翻番，有时候一晚上能打爆仓，这上面不知道造就了多少亿万富翁，也不知道令多少亿万富翁死无葬身之地。呆呆知道美国咖啡风险巨大，但是呆呆现在需要钱，一想到杨行长现在的处境，一想到杨行长正被关在某个地方受罪，呆呆心里就放不下。呆呆就想马上搞到这笔能救杨行长的钱，现在惟一的办法就到美国咖啡上面去冲一把，呆呆是个有血性的男儿，想到杨行长在受罪，他的血就往上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要把这　100多万在美国咖啡期货上变成　300万！
　　刚才听到亨利说查理找他，呆呆很奇怪，查理很久没有来公司了，今天怎么突然到公司来了，而且来得这么早。他就问亨利：“你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儿吗？”亨利跟了查理这么多年，有大事情发生查理一般都会先跟亨利通个气的，亨利当然知道。“呆呆大哥，查理跟你说事，你一定要冷静。”亨利憋了半天说。
　　“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公司人事变动的事情，会牵涉到你！”呆呆看亨利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便多问。他突然想起了大年三十晚上，在送亨利去香港的路上，亨利提醒他的那句话。原来亨利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那是善意地在提醒他啊。呆呆跟亨利拉了拉手，意味深长地对亨利说：“谢谢你，亨利！”说完呆呆就上楼去了。
　　推开查理办公室的门，查理正在打电话。他示意呆呆在沙发上坐下，马上收了线。查理笑盈盈地走过来，边给呆呆倒水边说：“呆呆，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啊！”

13　败走麦城（12）
“都是我应该做的，总经理。”
　　“呆呆怎么这么生分呀？叫我查理。　”查理坐下来以后开门见山地对呆呆说：“找你来，是想告诉你，杨行长出事了。”说完查理顿了顿，他想看看呆呆地反应，呆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着查理“嗯”了一声。查理接着说：“周末我们董事会开了两天的会，决定了几件事情，董事会委托我先传达给你。”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说：“一是杨永民副行长的事情，这个事情可能一下子还没有结果，行里建议我们期货公司换董事长，推荐刘副行长做我们公司董事长，这个已经在董事会上通过了；二是行里推荐了国际业务部的王处长做我们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全面接管公司的经营、人事和财务，这个董事会也通过了；三是关于你的安排，你改为分管行政这一块的副总经理。”查理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下了，望着呆呆说：“我传达完了，呆呆你有什么看法？”
　　呆呆也喝了口水直接说：“查理，我是你招进来的，现在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我搞行政呢？”
　　查理说：“呆呆呀，我观察你也有这么久了，你人品很不错，业务能力很强，员工、客户对你的口碑都很好！就是为人太直，中国有句成语可以用在你身上，叫做：水至清则无鱼。”查理停下来看了呆呆一眼，接着说：“杨行长的事，对你的影响只是一个方面，这次调整的关键是行里有人看好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认为期货这一块将纳入正轨，现在中国证监会也成立了，说明中国的资本市场发展已经得到中央的认可，期货很快就会融入主流经济。中国要进入真正意义上的资本时代了。所以以前银行在观望，以前不愿意来的那些人，现在都想来我们期货公司了。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次调整，不是仅仅是针对你的，明白吗？”
　　呆呆听了查理的一席话，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就问查理：“那以后我们公司会怎么发展？”
　　查理说：“以后恐怕行里会安排大量的员工来公司，这次王处长就将带三名干部来做部门经理。今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董事会的决定将在周三由行里的组织部长来公司宣布，这是个很特别的信号，你会纳入银行系统的处级干部了。”
　　“查理，你说我留在银行系统好吗？”呆呆问。
　　“这个我就说不好了，中国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哦，是这样啊。”
　　查理站起身来说：“就这些，我也是受人之托向你传达，不到之处，请谅解！”
　　呆呆也站起来说：“我明白！谢谢你！”呆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这将近一年来，在这里没日没夜地干，自己感觉还挺不错的。怎么突然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现在杨行长在哪儿啊？
　　呆呆静静地想了半天，电话响了，一听，对方说是银行组织部的，请呆呆上午十点钟到组织部张部长办公室来一趟。呆呆放下电话，看了看表九点多了，就马上下楼开车去银行。
　　十
　　从银行回来已经是中午了，呆呆打电话叫孙士元下楼来，在上次他们喝台湾冻顶乌龙的那家餐厅一起吃饭。孙士元还没到，呆呆一个人坐在上次吃饭的地方发呆。
　　上午呆呆去银行，组织部张部长亲自跟他谈了话，除了查理说的那些外，张部长还告诉呆呆，行里研究过了，作为人才引进，银行准备拿出名额把呆呆的户口办到深圳来，要呆呆把档案和组织关系也转到银行来。还明确告诉呆呆，到行里还是享受正处级待遇，派往期货公司任副总经理，行里将分一套房子给呆呆。

13　败走麦城（13）
孙士元来了，坐定以后，呆呆把上午查理和银行组织部张部长跟他的谈话告诉了孙士元。孙士元说：“还记得去年你在这里说的话吗？”
　　“我说什么了？”
　　“去年就在这间包房里你说你担心没有深圳户口啊，现在人家银行主动拿出名额引进你这个人才，你倒好，又犹豫起来了。”孙士元笑着说。
　　“我是有点犹豫，我要是调到深圳这银行里来，不是又回到计划经济的国有体制里来了吗？在深圳才真的体会到资本时代的魅力，要我再回到计划经济的圈子里，好像不太适应了。”
　　孙士元说：“深圳你也来了，资本市场的魅力你也看到了。现在你房子也有了，留在深圳的条件已经具备，是不是留下来，这最后的决定权在你自己啊！”
　　呆呆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打个电话，跟钱无忌商量一下？”拨通了钱无忌的电话，呆呆发现好长时间没联系，有好多事情已经没法说清楚了，呆呆就简要地说了说，主要是两点：一是关于杨行长的事情；二是银行要呆呆转户口的事情。
　　钱无忌在电话那头说：“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斗争，杨行长也许是斗争的牺牲品，作为朋友当然要尽力地救他，不过同时也说明银行情况很复杂，你没有必要留在银行。　”钱无忌又补充说：“呆呆，以你现在的身价，你到上海来发展比在深圳前途大多了。”
　　“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现在脑子很乱，让我考虑考虑你的话。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呆呆关心地问。
　　“我现在的情况也很糟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懒得出门，懒得见人。　”呆呆听了知道钱无忌的情况很不好，以他的性格，做到这样了，应该是遇到大问题，但是他又不肯多谈，自然是有原因的。钱无忌看呆呆半天不说话，就说：“情况就这样，我收线了啊。再会！”
　　挂了电话，呆呆对孙士元说：“这两天美国咖啡的行情你怎么看？”
　　“最近一直在跌，我也看反了行情，最近亏了不少。”
　　“我想最近在咖啡上搏一把，我账上还有　100多万，我想搏到　300万，把这个钱用来把杨行长的窟窿补上，也许能减轻点。”呆呆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孙士元。
　　“这很危险，要是搏不到　300万呢？”孙士元担心。
　　“搏不到　300万，我走人，不在深圳干了！”
　　“那是为什么呢？”
　　“士元，杨行长待我确实不错，像兄长一样，他出了事，我心里很不安。现在行里第一招就下了我的枪，让我管行政，王总来了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万一跟他发生点矛盾，我的组织关系又转到这边来了，到时候银行还不得把我换位子？万一把我调到个闲差晾起来，那我还不如留在武汉原单位，何必出来闯荡？”
　　孙士元听了呆呆的话说：“你说的也是。”
　　呆呆若有所思地说：“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救杨行长要紧，我必须去搏那　300万。　”
　　十一
　　晚上，美国咖啡开盘了，呆呆一看行情，跳空低开往下走，呆呆很快就全仓杀入做空，一个小时以后，呆呆已经浮动盈利　30多万。孙士元知道呆呆今晚是带着情绪下单的，所以一直在盯盘，他看到呆呆有了　30％的收益就赶快跑过来要呆呆平仓，呆呆哪里听得进去，只想一个晚上奔到　300万。反而又把浮动盈利拿去加了仓，两个小时过去了，行情一直在跌，呆呆已经盈利　60万了。呆呆再次加仓，亨利在盘房也是看得到呆呆的单子的，看到呆呆赚了不少，亨利从盘房跑出来，也要他平仓。亨利哪里知道呆呆的心思，只道是呆呆得到调整位子的消息心情不好，在这儿赌气下单寻找刺激。　txt小说上传分享

13　败走麦城（14）
呆呆的单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动盈利不断见涨。到了下半夜两点钟，行情突然逆转，美国咖啡突然直线拉升，场上经纪人一片惊呼，纷纷跑去下单。呆呆看到咖啡的交易量突然放大，持仓量却在减少。这是空翻多的征兆！行情快速地上涨了。呆呆赶快把电脑翻到路透社财经新闻，看见刚跳出的一条新闻说，预计巴西咖啡减产，国际基金盘出现空翻多，大量出逃。
　　行情还在义无反顾地直线拉升，几分钟的时间呆呆就从盈利变成了亏损。
　　呆呆马上填了张市价平仓单，立刻递到盘房，亨利在盘房接到单子马上转身进了内盘房，亨利看这行情也很着急，亲自为呆呆下单，呆呆站在盘房柜台前，看着盘房里的电脑屏幕上美国咖啡行情还在不断拉升，呆呆催促盘房当值的倪先生说：“快点！快点！”
　　倪先生说：“可能堵单了！”呆呆听了一把拉开盘房的门冲了进去，亨利刚才急着下单，进内盘房时，内盘房的门没带上。呆呆的单子还拿在亨利的手上没报单，透过那扇敞开的门，就看见了内盘房的操作。内盘房很小，靠墙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三部录音电话，一台传真机和一些办公用品，桌子正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面全是电话号码。亨利和盘房交易员都背对着呆呆，正在紧张地报前面客户的单。呆呆听到交易员对电话那头说：　“The　price？　Can　Customers　accept？（这个价？客户可以接受吗？）”
　　电话那头说什么，呆呆听不见。只听见内盘交易员又说：“Isn’t　it　too　far？”（是不是太过份？）亨利站在交易员身后，看着电脑上的数字，狠狠地把手一挥，对交易员吼道：　“Rubbish！　This　is　a　chance！”（垃圾！这是一个机会！）
　　原来他们报单是用英语的！原来他们真的是在跟客户对赌！他们批给客户的价位都是根据行情商量着批的，他们正在肆无忌惮地吃客户的钱，这种做法简直比开赌场还要可恶！呆呆有数了，这些外国人就是在这里开赌场，骗取客户的钱财！呆呆心里很愤怒！这时候呆呆感觉有人在拉他，原来是倪先生轻轻地拉着他，要他离开盘房。
　　他也不想惊动太大，就悄悄地走出了盘房。
　　过了一会儿，呆呆的单子批出来了，爆仓强平！呆呆的　100多万全部亏完了不说，还倒欠　30万。呆呆看了看电脑上的数据，按照即时行情的确是爆仓了！愿赌服输！呆呆无话可说。可是呆呆已经没有钱了，这　30万债务怎么还？
　　十二
　　呆呆手里拿着那张盘房批给他的单子，茫然地走出了公司。走在深圳街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周围的一切他都视而不见，呆呆整个人已经麻木了，他就这样麻木地在街头走着，走着，走着……突然他的手机响了，呆呆看也不看，顺手本能地把手机关了，他还是那样麻木地走，走，走……呆呆独自在深圳街头走了一夜。初春深夜的深圳街头冷风习习，呆呆穿得很少，一阵冷风吹来，呆呆打了个寒战，脑子里开始转动起来。
　　慢慢地呆呆的脑子开始清晰起来，他想起刚才看见盘房的那一幕，看见那帮人明明在跟客户对赌，大量的骗取客户的钱财，他却不能发作，如果当时他不冷静，去揭穿这个骗局，公司立马就会大乱，当时的局面可能就会无法收拾。他想起来了，自己所有的钱，这一个晚上全部亏光了！呆呆这辈子从来没有欠过别人的钱，这次打爆了仓不仅血本无归，还欠了人家的钱，欠的还是自己公司的钱，明天上班自己怎么面对那些员工？怎么向杨行长交代？

13　败走麦城（15）
在这个最沮丧的时刻，呆呆不禁想起了他的亡妻怡萱，要是怡萱还在那多好哇，至少自己心理上还能有个依靠。还能跟她说说话，还能向她倒倒苦水，现在自己的满腹心事能向谁诉说？呆呆脑子里闪现出那天聪聪脸上那委屈的神情，自己现在成了穷光蛋，儿子的生活怎么办？儿子的教育费用怎么办？还有年迈的父母，自己想尽孝心已经成了空话了！想到这里呆呆有点绝望了……
　　呆呆想到了过年时孔大姐跟他说的话：“去年任务完成得很好，上面奖励了我　8万元，现在政策不同了，我真替你的辞职惋惜。”多么亲切的话语啊，那么多的好同事，那么多的好领导，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他们？自己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怎么有脸再见他们？
　　呆呆想到了雯雯，自己身无分文了，雯雯会怎么样看自己？怎么去见雯雯的妈妈？
　　呆呆的脑子里不停地转，脚步一直在走，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走，走……
　　透过深圳大街上时明时暗的路灯，呆呆看见街边有人裹着破毯子露宿街头，虽然看上去很惨，但是他们睡得很安逸，还不时地发出阵阵的鼾声。呆呆不禁羡慕他们的这份安逸来，至少人家睡得着，睡得香。自己现在连露宿街头的人都不如了。一贫如洗不说，背负的这　30万元的债务怎么办？呆呆又一次感到了绝望！
　　天刚亮，呆呆就给孙士元打电话。孙士元打了一晚上呆呆的电话，一直关机，他知道呆呆爆了仓，心里一定很郁闷，肯定是一个人找地方舔伤去了。他很担心呆呆，又不知上哪儿去找。孙士元无奈之下只有打电话向行里保卫处求援，希望他们能够帮忙找找呆呆。可是，保卫处值班的人听明白怎么回事以后，告诉孙士元，保卫处值班人手不够，派不出人来。孙士元还想哀求他们帮帮忙，可是对方的电话挂了。一阵凄凉的感觉袭上孙士元的心头，想起呆呆遭到绑架的时候，银行上下出动来救呆呆，现在杨行长下了……唉！世态炎凉啊！孙士元只好一直在公司里等着呆呆的消息。
　　呆呆在电话里说了他所在的方位，要孙士元把车开来，他们一块去蛇口海边转转。孙士元一听，呆呆走了好远啊！就知道呆呆独自一人已经在深圳街头走了一夜了。在蛇口海边，晨曦中，海浪哗哗地拍打着岸边的岩石，两个老朋友肩并肩走在海浪边缘的沙滩上。呆呆对孙士元说：“士元，我已经决定了！”孙士元看着呆呆一脸的憔悴，心疼地说：“呆呆，你能不能把你心里的苦水都倒出来？”呆呆勉强笑了笑说：“是男人就得吃苦，这点苦水我消化得了。”孙士元看着呆呆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说什么好。呆呆很冷静地对孙士元说：“我
　　已经决定了，决定辞职！”“为什么啊？”孙士元愣住了。“第一，这一爆仓，我想救杨行长的计划彻底破灭了；第二，公司这次人事变动，
　　我已经没法再干下去了；第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促使我下决心的一点，就发生在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昨晚爆仓很正常啊，没那么严重吧？那么多的客户都爆过仓。”“不是我爆仓的事情，愿赌服输欠债还钱！这个问题我等会跟你说。”呆呆说到这里弯腰捡起一块沙滩上石子儿，狠狠地扔向大海，凝视着大海的远方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昨天晚上我无意间发现了内盘房的秘密！”“什么秘密？”孙士元惊讶地问。“就是吃客户点子，跟客户对赌的事情，我发现证据了。”呆呆就把昨天晚上在内盘房门口听见交易员和香港的对话，以及亨利当时对待交易员的态度跟孙士元详细的描述了一番。孙士元一听当然也就明白，呆呆的英语那么好，肯定是不会听错的。　。　想看书来

13　败走麦城（16）
那就是说，客户的单子到了香港，是由港方根据行情算计着批给客户的，既然能够根据行情算计着批，那就肯定没有进美国的交易所去撮合成交，也就是说香港方面跟客户在对赌。这跟开赌场做庄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这些公司打工的人号称什么总经理，其实跟赌场里的
　　“荷官“没有什么区别啊！
　　“原来真的这么黑呀？难怪我们的客户亏的多。这一段基本上就没有人赚钱。”孙士元恍然大悟道。“士元，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在助纣为虐，他们为什么发那么多钱给我？就是我无意中为他们搜刮了客户的钱财，这有点像当年的汉奸，我不干了！”孙士元顿了一下说：“你不干了？干什么去？”“我没想好，反正这个差事是不能干了。”
　　孙士元沉吟着，不知说什么好。呆呆接着说：“还有就是那个爆仓的事情。”
　　孙士元抢过话头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去跟亨利、查理他们商量，他们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为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这点钱要他们抹平了应该没问题。　”
　　“你这个方法不好，我不想求他们，也不想跟他们扯皮，你把这种扯皮的机会留给后面的人吧。再说，当时的行情我看了，我确实是爆仓了，就算是对赌我也是输了，这　30万我得给人家！”孙士元听了不做声，呆呆又说：“士元，有件事要拜托你今天、现在就去办！”
　　孙士元见呆呆说话这么客气就说：“什么事？”“得麻烦你去把我那房子卖了，而且今天我就要钱！越快越好！”“那怎么行呢？刚买的房子就要卖掉？这么急忙急时地卖，卖不出价钱啊。”“只要够还爆仓的钱就卖！”“那不行，太亏了！”孙士元不同意。“我们做人做事光明磊落，我要走了，不能落下债务，眼下只有卖房子这一招了，而且要快！”“呆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拿　30万给你补上爆仓的窟窿，你的房子还是保留下来？”孙士元跟呆呆商量道。“不行，你最近也亏损很厉害，你得留点资金翻本，再说我走了，深圳这房子我要着也没用，就这么定了，你等会就去找你那朋友把房子处理了，我要现金！”孙士元看呆呆似乎都是想了一夜的方案，反对也没有用，只好说：“那好吧，我等会去朋友的公司看看。”“不是看看，是一定要卖出去，把钱拿回来！”“底线多少钱？”“只要够还债的钱就出手！要现金！”
　　离开蛇口海边，孙士元去办卖房子的事情了。
　　呆呆回到公司，先到楼上办公室在卫生间里好好地洗漱了一把，把整个头浸在冷水里狠狠地泡了泡，用冷水把眼睛浸了半天。呆呆抬起头来照了照镜子，眼睛里的血丝明显少了。呆呆用吹风机把头吹干了，穿上西装打上领带，用摩丝把头发定了型，又把皮鞋擦了又擦，穿戴整齐以后，呆呆看了看手表，正好上班时间快到了。
　　呆呆乘电梯下楼来到了交易大厅。亨利也一夜没睡，还在盘房里。呆呆走进大厅，跟亨利打了个招呼。亨利很吃惊，呆呆昨天夜里亏了那么多钱，爆了仓，还欠了公司一大笔债务。今天一大早，呆呆这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公司里，亨利干了这么多年的期货，从没见过呆呆这样的人啊！亨利正准备迎上前来，呆呆做了个手势让他站住，呆呆走过去，小声的对亨利说：“今天的早会我来主持。”
　　早会开始了，呆呆整了整西装，拉了拉领带，从容地走到走交易厅前面。“唰”地一声，大厅里两百多号员工全体起立，大家一看，今天是呆呆亲自来上早课，气氛格外好，有人带头鼓掌，全场大家都热烈地鼓起掌来。等掌声停了，大厅里安静下来，呆呆微笑着默默地扫了全场每个人一眼，两百多号人都静静地站着，看着呆呆。呆呆心里在默默地跟每个人说再见，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大家都是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的，现在要离开他们了，心里真有点舍不得。但是呆呆知道，这次离别是别无选择的，他清了清嗓子，面对全体员工嘹亮地喊道：“天行健！”
　　全体员工气壮山河般齐声高呼：“君子以自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