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幸福的魔法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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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行，埃尔温。我们都不得不偶尔作出牺牲。你有纸和笔记本吗？很好，你需要记点东西，因为我会说得很快。《我在山上的洞见》手稿，就在我的桌子上，就这样原封不动地送到输入员那儿去。让他们用字符识别软件将它浏览一下后直接送到打字员那儿去。我们要将页面空白处最大程度地缩减，用我们现有的最小字体，将原文挤进去并尽力使它保持在800页以内。取消精装封皮的订货。我们直接使用平装封皮，用价位最低的普通纸。把印刷数量从7500册缩减到象征性的1000……不，等一下，我想印刷数量的最低限是3000册。不管怎样，我们就按最低限量印刷。尽管如此，也要告诉库房做好准备，六个月的销售期限一到就得甩卖和倾销剩货。这些书最后只能扔到火里，埃尔温，而我们必须尽我们所能将损失缩小到最少。打电话给火绒草有限公司或是叫别的什么名字的公司的那个冈特·布朗。他们重新包装和重新印刷废旧书籍。一旦这部书大量剩货，我们或许可以将这些书塞给他们，这样我们也能挽回一点损失。给西海岸的先期销售人员打电话，告诉他们……〃

　　就在这时，美术编辑部的克里斯多佛·史密斯出现了。〃嗨，埃德温！我把那本关于巧克力的书的封面拿来了。就是你加急订制的那个。〃克里斯多佛蓄着浓密的山羊胡，戴着茶色眼镜。


第23节：格兰大道上的生活（23）


　　〃看上去不错，〃埃德温说道，〃然而，恐怕……〃

　　〃但之后我开始想：丝绸，拉丁，长袜。它们意味着什么呢？〃

　　〃克里斯，我很抱歉，计划有了变动。〃

　　〃请叫我X…欧佛。简称X。〃

　　〃好的。听我说，X，一切都变了。我们不再用那个书名或是那个封面了。我所需要的就是坚实背景上的印刷体字母：《我在山上的洞见》，图帕克·索利著。仅此而已。不要骷髅。不要毒蛇。不要丝绸被单。只要印刷体字母和两种色调的封面，好吗？我不想让你在这个上面花费太多的精力。给我们做这个封面需要花费你最少的时间是多少？〃

　　〃现实中的还是心理上的？〃

　　〃时间。真实的时间。就像人们在他们的生活中所经历的那种。〃

　　〃印刷体将花费我15分钟。〃

　　〃非常好。很好。我不想让你为我们花费比15分钟更长的时间。那是我需要你拨给我们这个封面的最多时间。明白吗？〃

　　《我在山上的洞见》在接下来的星期一交付印刷了，没有事前的宣传，没有任何的推广。作为一个充满讽刺的〃庆祝晚会/新书发布会〃，埃德温和梅下班后留下来喝上一杯。

　　〃这杯敬图帕克·索利，〃当他们举杯祝酒时埃德温说道，〃再见了，解脱了。〃

　　〃好哇！说得对！〃

　　〃你知道吗？〃埃德温说道，〃要是国内收入署把我失去的那几百万发放回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度假。去一个遥远的、一个没有人看书、一个永远吹着暖风的地方。〃

　　〃哦，谢谢你，埃德温，谢谢你这个无需花费你任何东西的友好表示。〃

　　他笑了，〃别客气。说到想象出来的礼物，我是一个慷慨的人。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不存在的东西，梅。〃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要是我真的能够拿回我的百万美元，我不打算劳神去揪米德先生的小辫儿了。〃

　　〃不了？〃

　　〃不了。相反，我想我会把它浸入拓印酒精中并把它点着。我要保留住我让你觉得如此迷人的无声的尊严。〃

　　〃埃德温，〃她说道，〃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于是，正当《我在山上的洞见》轰隆隆地滚下印刷机、堆积并装箱时，正当图帕克·索利的文字被一遍、一遍、一遍地打印出来时，埃德温和梅在黄昏的公园里长时间地散着步。

　　他们没有想到……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刚刚将瘟疫释放了出来。


第24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1）


　　第二部分　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

　　第二十二章

　　世界末日始于《时代先驱报》第三页的一则短讯。

　　这条消息已在白天通过专线传到各媒体，然而很多报纸却不屑予以报道。《时代先驱报》把它当做一条小消息，将它插在广告和社论中间，很容易被错过。它的标题写着：〃烟草公司销售量意外下滑〃。

　　烟草协会发言人今天证实了关于香烟销售量突然意外下滑的传言。〃这只是一个短期的、将会自行修正的异常现象，〃协会的格雷先生在星期二下午发布的声明中说道，〃一个小挫折，仅此而已。〃格雷先生指的是关于香烟销售量在仅仅一周之内突然探底，马歇尔指数下降42％。酒类销售商也报出类似的下滑，这激起了关于这两项工业将会经历一次购销模式重大变动的猜测。〃那根本不是事实，〃格雷先生说道，〃不会有模式的转换。没有理由恐慌。这只是一时的、意外的调整而已，而我们有信心相信，在一个星期之内，销售量将回升到预计的水平，或是更高。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偏移，仅此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可惊慌的。〃

　　就其本身而言，这是一条相当平淡乏味、不值一看、稀松平常的新闻。但之后，当埃德温看到文章的末尾，他的脑袋猛地甩了回来，就像遭到了突然的、严重的撞击。

　　无法找到菲利普·莫里斯烟草公司的总裁来澄清他意外辞职的谣言。据公司内部消息，他唯一的留言就是一个贴在他办公室门上的手写便条，上面写着：〃外出垂钓〃。据说，菲利普·莫里斯烟草公司的总裁并不是一个热衷于钓鱼运动的人，关于他行踪的猜测仍在继续。

　　〃噢，我的上帝，〃埃德温说道，〃它开始了。〃

　　埃德温一直都在等待着劫数来临的预警和征兆。他已经等待了数周，自从《我在山上的洞见》第一次出货后不久梅顺便提到邦诺书店就索利的这本书打来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着它们了。

　　〃呜咯呣呵！〃埃德温说道，当时他的嘴里塞满了硬面包圈。〃想都别想！〃当他一把它们（面包圈和这个消息）费劲地咽下去便大声嚷道，〃我们决不会这么快就接受退货的。我们刚把书寄出去一个星期左右。协议上说……〃

　　〃不是退货，〃梅说道，〃是订货。他们想要追加订货。〃

　　〃这么快？〃埃德温同样吃惊地说道，〃但他们已经拿走800册了。〃

　　〃他们还要35000册。我们只有两三百册的库存了，所以我们得赶紧着手进行第二次印刷。〃

　　〃肯定是打印有误，〃埃德温说道，〃他们将定购单传真过来了吗？他们的本意一定是定购3500册。〃

　　梅弯下腰凑近过来，她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静且非常、非常严肃，〃我打电话过去问了三遍进行确认。他们是要35000册。说是几乎有12000多个客户在等待购书了，让我们为更多的订单做好准备。埃德温，出大事了。〃

　　货物发出了，两周之后，又一份传真发了过来。〃优先定购：请立即发货50000册：《我在山上的洞见》。图帕·克索利。国际标准图书编号：176661313。紧急定购。请从速！〃

　　到了这个周末，这部书已经猛冲到当地畅销书排行的首位，到了之后的一周，它已经遍及全国。突然地，整个潘德瑞克都在谈论着它。〃我们有了优胜者！〃和〃蓝登书屋该拍我们的马屁了！〃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埃德温被捧为行销天才，米德先生考虑提升他，就连奈杰尔都不得不多少表示些赞许之意。

　　〃嘿，奈杰尔。我告诉你什么来着？十万册。那会让我们全都发财的。〃

　　实际上，在当月它已经迅速攀升到十万册并且上升势头毫无放缓的迹象。它达到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顶端并待在那里，稳居第一位，一周又一周，一周又一周。而就在这时，埃德温开始担心起来。

　　〃这不正常，〃当他们坐在考纳酒馆的黑暗角落时，他悄悄地对梅说道，〃这就是不正常。〃

　　〃《我在山上的洞见》所达到的成就只是几周之内的事。并且没有人将这些书装在自己汽车的后备箱里到处转悠。这仅仅是口口相传的结果。你知道吗？当销量刚开始猛增时，销售部的保罗就做了一个读者调查，试图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知道销售部的反应是多么积极吗？总是试图赶上最新的潮流，然后再以弄潮儿自居……总之，保罗调查了读者对《我在山上的洞见》的满意度，你知道他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吗？百分之百的满意度。没错，百分之百，梅。〃


第25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2）


　　〃好了，埃德温。你打算把销售部的人所说的话当真了？〃

　　〃我问保罗，我说，'百分之百的满意度？那在统计学上是不可能的。你们调查了多少人？一打？'他说：'不，我们调查了几百人，几千人。我们在新近印刷的一批书中插入了调查问卷。'正常情况下要是能有10％的问卷回邮率我们就会很高兴了。你知道有多少问卷被寄回来了吗？是全部。每一份都回来了。然后，保罗说道：'嗯，当然，并不真的是100％。我的意思是，那是我们按四舍五入计算的。应该是99。7％的满意度。'你知道吗，梅？我发现99。7％比100％更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害怕。〃

　　〃那又怎样，埃德温？就是人们喜欢这本书呗。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使你如此烦恼。能发生什么更糟的事呢？人们对自己感觉良好。他们感到幸福。那会有什么害处呢？〃

　　〃那个，我不知道，〃埃德温说道，〃但我告诉你，这就是不对劲。它不正常。〃

　　第二十五章

　　〃这个叫图帕克·索利的家伙……我不喜欢这样。他太隐蔽了。〃米德先生的确又多等了五分钟，毫无怨言。现在，他正站在窗户旁边，眺望着这座城市。他转过身，姿态中显示出果断，他的下巴绷紧，眼神坚定。〃真他妈的，埃德温。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们可受不了一个隐士。销量已经冲破二十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它就要到达巅峰了。我们不得不着手启动全面的促销活动。〃

　　埃德温叹息道：〃我曾给索利先生发过好几次传真。他仍旧待在天堂沼地，仍就待在沙漠边缘。他说要是我们派去哪怕一个记者去采访他，如果我们把他的住址给了哪怕是一个记者，他就会……如他所说……'给我们新开一个屁眼'。〃

　　〃噢，〃米德先生说道，〃那可不太符合他的形象。〃

　　〃跟你说实话，〃埃德温说道，〃我对这个索利先生没什么好感。我发现所有这些事件很令人不安。〃

　　〃我们要诉诸他更原始的本能。金钱，埃德温。冷冰冰、硬邦邦的现金。不义之财。我们将为他所接受的每次采访付酬金。我们给这个家伙报酬。〃

　　埃德温被这个主意吓了一跳。出版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即没有人曾经因接受采访而获得报酬。〃先生，我真的认为杂志社和电视台是不会赞成的。如果我们开始为采访作者向他们收费的话，那我们就会引发一个针对我们的反冲力，往小里说，会导致出版界的自相残杀，严重的可能……〃

　　〃不是媒体，埃德温。是我们。我们付钱给索利先生，比方说，每次采访5000美元，怎么样？当然，是暗箱操作。你认为他会接受这个建议吗？〃

　　图帕克·索利的回复以惊人的速度返回来了。这位隐居的作者用的仍是天堂沼地市立图书馆的那台传真机，以往它会减慢交流速度。但这次没有。绝对没有，先生。

　　于是，三天之后，出乎意料地，埃德温头一回发现自己在一对一地同那位伟大而神秘的图帕克·索利讲话。

　　〃喂，狄·瓦陆先生！我，图帕克·索利，现在在给你打电话。〃这个有着某种浓厚的东印度本地口音的声音通过电话线轻快地传了过来。

　　〃呜。这真是意想不到。〃埃德温极力保持着冷静。然而不由自主地，他感到一丝敬畏之意浸染着他。〃谢谢你……太谢谢你能打电话过来，索利先生。我很高兴你能抽出空来。你的房东说你到沙漠去了。〃


第26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3）


　　〃谢谢你，〃埃德温说道，〃是关于奥普拉。她想让你上她的节目。她在想她可以把你的《我在山上的洞见》安排在她的新一轮的图书俱乐部里，而你知道那是多么大的一棵摇钱树啊。当然，是从精神层面而言。我意识到你不喜欢被访问……〃

　　〃哦，不。天哪，不。我喜欢被访问。尤其是奥普拉。一个那么特别的女人。还那么有名。哦，是的，我每天都看她的节目。你看她上周的节目了吗？就是威尔·史密斯作她的特别嘉宾的那一集。哦，我的天哪，那是多么的……〃

　　〃但是……但是我还以为你是在沙漠里度过你的时光呢。〃

　　一个停顿。〃当然。我的意思是，当我从沙漠回来时我就看奥普拉。你知道，是在冥想什么结束时。我把她的节目录下来，回来时再看。从沙漠里回来。你说我的第一张特许支票什么时候到位？〃

　　第二天，图帕克·索利通过快递将一张8×10英寸的照片送到潘德瑞克的宣传部，而这张照片被翻拍到促销宣传册上并通过大量的邮件传送到全国。索利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不英俊，甚至都不吸引人，真的。但他非常温厚；表面上几乎有些迟钝。平静，啊，非常像一代宗师。大量邮件寄出后的几天内，电话便一直响个不停。

　　奥普拉的电视节目将是图帕克·索利盛大的出山欢迎晚会；这将是他的第一次露面，但那决不会是最后一次。

　　〃是的，当然，〃米德先生说道，〃我确实认为我们有了一个制胜法宝。〃他亲自在颇具误导性的〃宣传开支〃的名目下开出第一张5000美元的支票。当然，根本就没有这种开支。那是贿赂，明目张胆且毫无愧意。而那是开给一个声称发现了时空本身潜在模式的人。金钱，看起来似乎仍与宇宙那宏大的景观相契合……可能永远如此。

　　第二十六章

　　反响是史无前例的。当图帕克·索利出现在奥普拉的节目上时，所有的城市都陷入了停滞状态。先于这位隐士作家第一次公开亮相的广告宣传将这座风城投入到媒体的超速运转中去。这是报纸和广播热线节目唯一想要谈论的话题。

　　詹妮为埃德温录下了奥普拉的访谈节目，当他回家之后，他们一起观看。

　　〃他是如此可爱，〃詹尼说道，〃他真完美。〃

　　索利先生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棉布长袍，就是有史以来最为江湖骗子和大师所偏爱的那种，而他在观众面前、在奥普拉面前、在无数坐在自己家中的客厅里观看他的崇拜者们面前神采飞扬，魅力四射。对于一个破解了宇宙的秘密的人来说，图帕克显得惊人的年轻。他有着蓬乱、卷曲的头发，柔和、饱满的面容，就像他的脸孔有些浮肿一样。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轻松地微笑着，具有一种神秘的、迷人的魅力。

　　〃噢，埃德温，〃詹妮屏住呼吸说道，她的脸焕发着图帕克·索利式的独特光彩。〃他绝对完美！〃

　　〃是的，〃埃德温说道，〃他是很完美。〃完美的邪恶。

　　第二十七章

　　下一周奥普拉再次邀请了图帕克，而接下来的一周也是如此。他很快就成了一个半定期的常客，而他的出现总会掀起收视高潮。致力于〃索利专栏〃的崇拜者俱乐部和聊天专线在互联网上成倍地增加，而书的销量直线攀升。潘德瑞克不得不同外面六家不同的印刷公司签约以维持供应。更多的电视露面随之而来，更多热情洋溢的友爱聚会，更多的神采飞扬。一段时间之后埃德温就不再观看了。总是同样的景象：索利将重复背诵他那标准的、故作神秘的废话，而观众将会沉迷其中。索利只不过是简单地随意引述着《我在山上的洞见》中的段落，那些人们已经听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旧听不够。


第27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4）


　　与此同时，潘德瑞克公司通过发售图帕克的肖像权而大发了一笔横财（当然，图帕克本人获得了一笔丰厚的回扣）。之后，图帕克的肖像出现在全国的咖啡杯、创意T恤和宿舍的海报上。人们流传着生造出来的关于他的生平；《时代周刊》紧跟而上，《新闻周刊》亦步亦趋。然而，他们仍旧称他为〃隐士索利先生〃。

　　然后，一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天，垃圾稿件堆……消失了。

　　〃实际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休息，〃埃尔温说道，〃一周以前垃圾稿件已经开始减少了。昨天只有一点，而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明白，〃埃德温说道，〃这些垃圾稿件堆是社会的预警线。想想，老兄！那些以作家自诩的人是所有潜在风潮的先驱。他们是领头羊、试金石，是煤矿里的金丝雀。垃圾稿件的作者是我们的先锋，埃尔温。我们需要他们。我们需要我们的无名氏。我们需要我们那群无法实现自我的灵魂，他们挣扎着要超越自己能力的极限。我们需要我们那些杜撰的小说以及那些三部曲。我们需要我们'黑玉般的金发'以及'我们的熊掌'。社会需要它的垃圾稿件堆，你不明白吗？一旦垃圾稿件堆不见了，别的东西就会随之而至。这不好。这一点都不好。〃

　　埃德温闯进了梅的办公室。

　　〃猴子写不出那本书，梅，是计算机写的。图帕克·索利是个骗子。他不是一个作家，他是一个计算机编程员。他只是敲进了数字，而之后让计算机去做其余的事。〃

　　不由自主地，梅发现自己的兴趣被激发起来了，〃计算机？〃

　　〃听着，我当时在兰开斯特的一个熟食餐馆，在吃东西，听到我们那位令人尊敬的作者在某个午间时段的广播热线节目里接受采访。还是惯常那些多愁善感、'你是有悟性的人吗'之类的废话。但之后，在一个警惕性放松的时刻，图帕克说走了嘴。一个小口误，但泄露了天机。他们在谈论你如何才能从所有的事物中发现美的话题……我跟你说，我试着拨打热线并想说：'那丑陋呢？我们也能从丑陋中发现美吗？'但不知怎么的，另一个家伙打进去了，他说：'我认为本质上数字是最美丽的东西。'请注意，是本质上。而图帕克回答道：'啊，是的。数字确实有它们内在的魅力。我发现二进制码是美的宇宙之舞。当我编写UNIX①代码时，我常常觉得……'而那个主持人说：'但我以为你是生长在孟加拉北部的一个村庄，那里根本没有电力和淡水？'于是图帕克说：'是的，但我在来到美国之后学了计算机编程。'主持人说：'但你不是去年才来美国吗？在此之前你住在西藏的一座山里，记得吗？'之后，图帕克说道……而你能够听出惶恐渐增，你能够感到他乱了阵脚……'那倒没错。我是在一座山上。我曾到过许多、许多地方。因为生活就是旅途。我们全都是过客。每个人都会受伤，每个人都会痊愈。我们必须热爱每个生物。'然后他们继续聊下去，回到了手稿，滔滔不绝地讲着陈词滥调。没有人留意到他的这个失误，但我注意到了。〃

　　很长的一段停顿。〃你没看出来吗，梅？你就没看出来我指的是什么？图帕克·索利是一个计算机高手。他开发了某种高明的软件。一个程序。一个能使他最终制造出一本励志书的程序。他不需要一百万年；他只需要一百万个字节，或无论那个该死的正确术语是什么。你不明白吗？那就是他为什么不让我改动一个词的原因。那就是为什么'不能改变任何内容'会如此重要。它是一个程序，梅。那就是创造这本书的东西。它不是宇宙的启蒙，它是一个电子计算机程序。〃


第28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5）


　　〃埃德温，那份手稿是手工打字稿。〃

　　〃的确！那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可能编一个程序让电脑去手工打字！还有那些雏菊？多幼稚呀。但回想起来又是多么完美。我是说，谁会想到一台电脑会往书名页上贴雏菊小纸贴呢？真精明！〃

　　〃埃德温，我不想让你再进我的办公室了。你占用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你无事生非地大嚷大叫。而最糟糕的是，你没有给我带来咖啡。〃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你不再给我送咖啡了。〃

　　〃这比咖啡重要，梅。图帕克·索利声称在地球上建立起了天堂。但我才不会上当呢。〃

　　〃可你要是错了呢，埃德温？〃梅跳了起来，用一种冰冷、严厉的眼神盯着他，〃要是图帕克确实在地球上建立了天堂呢？那会怎样？要是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地狱里面呢？也许美国梦只不过是人间地狱，一个无尽的、无休止的、无意义的追求。也许我们被困在了来自地狱的旋转木马上，埃德温。你想到过这一点吗？也许图帕克·索利只是提供给我们一个使它停止并让我们从上面下来的方法。听我说，埃德温。图帕克·索利不是魔鬼的化身。他也不是一个有魔力的软件开发员。他也不是邪恶的电脑编程员。并且他也不是一个圣人。他只是这个月的最新口味。他的理论很快就会瓦解，就像他之前所有的那些人一样。那只是一本书而已，埃德温。幸福是不会在书中找到的。相信我，我了解。好了，也许是我错了。也许图帕克·索利确实实现了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也许他确实'建立了天堂'。喏，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不会因为失去悲伤而感到痛苦的。〃

　　〃噢，是吗？听听这个！〃埃德温在身上摸索着，他打开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影印纸并开始读起来：〃'这是人类一切悲哀的万灵药。哲学家们争论了几个世纪的关于幸福的秘密最终被发现了。'幸福的秘密。你听到了吗，梅？幸福的秘密。〃

　　梅困惑不解，〃所以才有人喜欢这本书啊？这又怎样呢？那是一件坏事吗？找出'人类所有悲哀的万灵药'或'人类幸福的秘密'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这段引言来自哪里吗？你知道是谁写的吗？那是一个叫托马斯·德·昆西的英国人。而他说的不是《我在山上的洞见》……他说的是鸦片。那是来自一本1821年的书，《一个英国大烟鬼的自白》。结果这个作者的生活被这个'来自天堂的万灵药'毁掉了，无论是感情上、身体上，还是智力上。励志书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鸦片，梅。而我们已经垄断了市场。这不是一个出版公司。我们不是在卖书，我们是在卖鸦片。〃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埃德温。不要再这么……〃

　　〃是一个鸦片基地，梅！那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变成的东西。一个巨大的、辽阔的鸦片基地。一个思想的鸦片基地，一个使你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并且充满极乐的鸦片基地。〃

　　〃是吗？〃梅说道，此时她的声音里带着锋芒，〃或者它是一个更好的东西，更重大的东西？也许我们目睹的不是一时的狂热。也许这是一个新时代的来临。日本人有一个词，tjotjog，'独特且和谐的人类趋同行为'。它描述的是那些非常短暂的、人们彼此步调一致、一切互相吻合、社会协调统一而不是相互冲突的时刻。和谐的集体，不同的目标和愿望逐渐合而为一：tjotjog。也许那就是我们正在目睹的一切。也许那就是图帕克·索利所成就的。我们集体意志的结盟。集体和谐。〃

第29节：世界末日……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6）


　　〃哦，得了，梅！那太荒谬了。〃

　　〃那'广大的思想鸦片基地'呢，它就合理，是吗？〃

　　〃梅，听我说……〃

　　〃我想我已经受够了这些。我想让你离开这里。〃

　　〃梅，听……〃

　　〃马上离开。〃

　　第二十八章

　　烟草公司第一个垮了。它像一棵倾倒了的巨大红杉：表面惊人而宏伟，里面却已枯死。它已经彻底干枯，并像预示着即将要发生的一切似的轰然倒塌在林地之上。香烟消费暴跌了百分之七十多。整个经济崩溃了。那些烟草公司的总裁并没有扑到火车车轮之下、在铁轨上留下油腻腻的、满是尼古丁味道的污渍，而只是……出走了。整个美国，越来越多的大企业总裁离开了他们的岗位，就像突然患上了一种传染性老年痴呆症。他们的留言写着〃外出垂钓〃。外出垂钓。

　　报纸杂志争相报道这一动向。自以为是的新保守派专栏作家开始杜撰出大量的关于美国是如何……正如他们一直预言的那样……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无烟国度的武断评论，不是因为政府的税收或是法规，而是出于纯粹的、毫不掺假的自制力。右派坚持说这些事件支持了他们关于个人选择权神圣不可侵犯的观点。左派（或者说中派更为恰当，因为美国根本没有真正的左派）同样坚定不移地认为是多年的政府干预最终获得了成效……以一种最激动人心的方式获得了成效。所有人都以功臣自居。

　　更多的清洁工被雇来清除烟草公司的执行长官们纷纷跳楼后遗留下来的尼古丁污渍，而生产〃请勿吸烟〃标志的工厂倒闭了。但总的来说，其影响并没有像许多分析家预言的……或是担心的……那么广泛。

　　随后，酒类和毒品工业也垮掉了。可卡因、大麻、迷幻药的需求枯竭了。而恐慌重新开始了。报界正在谈论〃消费习惯的大规模转换〃，但即便在这时，媒体评论员也没有将这个剧变同图帕克·索利的书直接联系起来。相反的，他们将《我在山上的洞见》归为这个潮流的〃一部分〃，而不是起因。有些人竟然说这本书帮助〃引发〃了这一突变，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但他们坚决认为其形成条件在很久之前就已出现了。评论员们开始提到〃新美国〃，提到〃世界新秩序〃，提到〃新消费主义〃。

　　然而，正当这个国家陷入经济的不确定状态中时……〃一个伟大的调整时期就在眼前〃　，一个严肃的、满脸皱纹的总裁针对烟草和酒类工业的消亡评论道……街上的犯罪率开始下降。当然，你仍然可以买酒，你仍然可以用手枪杀死路人，但这个趋势确实下降了……而且是急剧下降。图帕克·索利的书被送给了吸毒者。戒酒互助会破产了。戒毒中心开始关门了。

　　〃这是非常、非常令人难过的一天〃，一个国家最大的〃滥用药物者康复中心〃连锁公司的发言人说道，〃由于缺乏客户，我们几乎被迫关闭了我们所有的业务部。真是黑暗的一天。〃

　　某些群体开始想到：报应。而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第二十九章

　　并不是交通拥挤需要争抢道路。恰恰相反。今天，街道非常平静。鸟儿歌唱，阳光普照。似乎越来越多的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