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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转弯处-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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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安庆的时候,洪秀全提出从安徽北进河南,杀往陕西,再定中原,但这个提议遭到杨秀清等人的坚决反对。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陕西乃贫瘠荒凉之地,哪有六朝古都、秦淮金粉的吸引力大?杨秀清甚至“哐当”一声倒地,再次以“天父”名义下凡,命令大伙前往南京,说那里就是地上小天堂,不得有误!
要说定都南京,倒也不是完全错误,假如他们以此为基地,并保持昂扬的士气迅速向北进军的话,是非常有可能推翻清廷另立王朝的——这是上策。倘若不能成功,也完全可以打通长江,断绝清廷和南方各省的联系,并进而控制南方各省,形成南北朝一般的南北割据政权——此为中策。最糟糕的,就是疲于奔命,困守南京——实在是下策。
事实上,太平天国的领导者们并不是没有想到,但行动的效果不佳,究其原因,还是对北伐重视不够,而西进的主要目的是保卫南京的安全。当太平军战士浴血奋战的时候,天京领导层的腐败和分裂却来得如此之快,也让人始料未及。
中国古代一贯讲究“势”,常说“大势所趋”、“势之使然”,这个“势”,是个难以琢磨但相当有道理的东西。在攻下南京前,太平军可谓是“势不可挡”,但来到南京后,整个太平军特别是领导层的进取之气没了,但奢侈淫秽之风却上来了。没有了士气,就没有了势力,“势”也就稍纵即逝,很快转换。在此背景下,北伐西征的前途命运,可想而知。
1853年四月,东王杨秀清命令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加上春官正丞相吉文元等带领九军两万人进行北伐。临行前,杨秀清叮嘱他们说,不要等待后援,也不必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只管杀奔北京,捉拿清朝皇帝。
得令后,林凤祥、李开芳等便兵分三路,杀奔六合、滁州,很快就到了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府,随后又北渡淮河,克怀远,下蒙城,陷亳州,一路上连战连胜,好不得意!
但北伐军如同过河卒子,虽然一路上攻城拔寨,可是兵力有限,无法分兵留守攻下的城池,致使其与南京的联系完全被尾随的清军切断,这两万多人就像断线的风筝没奶的娘,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自生自灭了。
幸好这时捻军来帮忙。蒙城、亳州一带的捻党见太平北伐军将清军打得落花流水,很是羡慕,于是蜂拥而起,群起归附,北伐军的势力一时间急剧壮大。但这些会党和广西老战士毕竟是两回事,他们既没有高度的政治觉悟,也不懂得尊奉上帝,更没有建立天国的远大理想。这样的结果就是,当北伐大军离境的时候,这些人往往大半开溜散去,真正北进的,还是那些广西老战士。
当北伐军进到河南归德刘家渡准备北渡黄河的时候,黄河水突然暴涨,两岸船只也早被清军拆散烧毁,北伐军望着对岸苍茫的平原,只能望河兴叹。
无奈之下,北伐军只得沿着黄河南岸绕道西上,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总算在巩、汜河边掳得一些运煤船,但由于船只既小又少,一两天根本渡不完。刚渡到一半,就被跟踪而来的清军截击,剩余的一小半人乘机掉头南下,向着小天堂奔去,但最终还是被清军消灭于安徽境内,这批太平天国的原始股民,终究没有享受到小天堂之福。
已经北渡的主力部队没有退路,他们一路狂奔,攻下温县,逼近怀庆。但怀庆是个硬骨头,有清将胜保和直隶总督纳尔经额坐镇指挥,兵力有6万人,北伐军久攻不下,只好越过王屋山绕进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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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马啸西风,北伐一去不复返(2)
进入山西后,北伐军沿着太行山的羊径小道,连下垣曲、平阳(今临汾)、霍县等地。正当北伐军准备继续北上之时,听说前方清将胜保已经布下重兵,北伐军不想主动钻入口袋,于是从洪洞县(苏三起解的地方)再次改道平行向东,进入直隶(今河北)境内。
随后,北伐军钻隙前进,速度飞快,很快过邯郸,克正定,下深州,正要逼近保定的时候,又有大批清军北下阻截,便又掉头东进沧州。
但杀到沧州时,遇到了当地团练的顽强抵抗,北伐军遭到重大伤亡。林凤翔大怒,把主要兵力全部压上,在付出了沉重代价后攻陷沧州。因为伤亡过大,林凤翔等在城内纵军大肆烧杀作为报复。
林凤翔等在沧州的屠杀引起了北方人的反感。本来直隶、山东等省的老百姓不满于清朝统治,聚众抗命的起义团体如捻军、白莲教、天地会等此伏彼起,在太平军来到的时候,纷纷附和助战,但太平军所到之处,焚庙毁佛,强迫他人信仰“天父天兄”,又在沧州大肆焚杀,等于把这些人逼到了清军阵营。民心不再,北伐军越往北走就越艰难了。
沧州被屠后,一些归附的义军纷纷散去,北伐军的实力大不如前。尽管天王在小天堂遥加封赏,林凤翔、李开芳等五人同时被封为侯,但这些封赏对那些在北方拼命的老战士不过是画饼充饥,毫无用处,特别是当这些人听说留在天京的同伴们在小天堂里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心理如何能平衡?譬如没有渡过黄河的那一小半人,到底真是受到清军截击而被迫南撤,还是乘机开溜,还很难说。
更为要命的是,攻下沧州已是十月底,北方开始进入寒冷的冬季,这些南国来的广西老战士,能不能经受得了北方苦寒的考验,是个极为严重的问题。想当年,拿破仑意气风发,一心北进,直取莫斯科,但最后却在漫天风雪里狼狈逃回,而二战中希特勒的铁甲兵团,也是重蹈覆辙。兵书上说,宁可南行千里,不愿北上一天。北方苦寒贫穷,南方却富裕温暖,这些北伐军将士本就大都来自南方,北伐的难度可想而知。
很多人以为北伐军攻下沧州,进占静海、独流、杨柳青,迫近天津后,胜利在望,并时常引用“京城大恐,居民外逃,咸丰帝都做好避难热河”的说法,为北伐军顿足叹息,以为是时运不济,以至于功亏一篑——如果再往前拱一拱,不就把清朝皇帝给拱下来了吗?
其实不然!北伐军迫近天津,用“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来形容可能更恰切。要知道,北伐军孤军深入,陷于严寒风沙之中,能量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所谓物极必反,攻防转换,北伐军已经接近了死亡的边缘。
从地势上来说,北伐军虽然占据津郊三镇,但在华北平原上,无险可守,无隙可钻,面对清将胜保的追兵和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率领的生力军蒙古铁骑,已经疲惫不堪的北伐军很快被团团围住,此时莫说攻打北京,能够安全突围已经是胜利了!
在据守相持中,北方的天气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隆冬季节,北伐军粮草严重缺乏,只好放弃杨柳青,由林凤翔、李开芳分别退守独流镇和静海两个据点。当时正好漳水暴涨,运河水泛滥,清军和北伐军便互相掘堤灌淹对方,你来我往,打成胶着状态。
但是,北方毕竟是清军的大本营,粮饷充足,而僧王的蒙古铁骑又刚参战,战马来去如飞,对付这万余人的北伐残军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后,弹尽粮绝的北伐军被迫在次年(1854年)南逃,但是,两条腿的广西老战士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蒙古骑兵?在南撤的路上,光酷寒的天气就冻死冻伤了上千人,有的人脚指头被冻得青黑发烂,而因冻伤落单的人又往往被追兵所杀。
二月初,华北平原突起大雾,林凤翔率北伐残军乘雾南撤,破献县,随后占领阜城,但就在当天,僧格林沁和胜保的追兵接踵而至,又将阜城团团围住,无奈之下,林凤翔等只好在此固守待援。
胡马啸西风,北伐一去不复返(3)
此时的天京闻讯后,派出曾立昌、许宗杨等人率兵八千北上救援,但这支北伐援军虽然在前期进展极为顺利,但在临清城(距离林凤翔等据守的阜城大概只有两三天路程)被阻,和清军和地方团练混战三月后被打败南逃,主将曾立昌最后连人带马跃入黄河水中不知所终,副将许宗杨则带领少量残兵败将逃回天京,被东王杨秀清严加惩处。许宗杨由此怀恨在心,后来他跟随北王韦昌辉杀进东王府,手刃杨秀清的据说就是此人。
林凤翔见援军无望,只能再次冒死突围逃至连镇,但前脚刚到,后脚又被清军追上,林凤翔只得让李开芳再次突围,自己据守西连镇。连镇城小,城内粮食很快吃尽,最后树皮也被剥光吃掉,甚至死去同伴的肉也被割下来做干粮。北伐残军人心惶惶,饥饿难忍,不断有人向清军投降。
坚守半年之后(1855年3月),连城被攻陷,被困的北伐军几乎被清军杀戮殆尽。但清军在翻查尸体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林凤翔的踪迹,僧格林沁命令手下全力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把连城翻三个盖,也要把林凤翔的尸体找到。
后来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帐篷下,清兵找到一条极为隐蔽的地道。翻开盖板进入地道后,竟然发现洞里宽阔无比,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林凤翔和剩余的将领正躲在洞中,里面的粮食居然足以维持一个月有余。
林凤翔当时已经身受重伤,僧王下令立刻押往北京,最后在菜市口被凌迟处死。据说林凤翔在受刑时未吭一声,并一直盯着刽子手行刑,时人有所记载,惨不忍睹,不忍再录。
冒死突出连镇寻找援军的李开芳残军再度冲入山东,掠过德州、平原县后,进入高唐州。直到此时,他才知道援军已经失败南奔。而此时清军如鬼影相随,李开芳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死守高唐据点,撑住一天是一天。
林凤翔被擒杀后,僧格林沁又率兵赶来,李开芳自知死守无用,于是自率五百骑连夜冲出高唐。这批最后的北伐军战士被逼到山东荏平县冯官屯,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
1855年5月底,李开芳率百余人出降,时人记载,李开芳戴黄绸绣花帽,穿月白绸短袄,灯裤红鞋,身后跟随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娈童,穿大红绣花衣裤,红鞋,美如女子,左右挥扇,随李开芳直入帐中。李开芳仅向僧王和各大人屈一膝,随后便盘腿坐地上。僧王手下持刀环立,怒目而视。李开芳和两童仰面四视,毫无惧色,称如能宽贷,愿意说服金陵伙党来降,并求赐饭。饭到后,李开芳开怀大嚼,谈笑如常。(《李开芳在冯官屯被擒始末》,载《太平天国丛书13种》第一辑)
冯官屯剩下的北伐军战士被俘后,被清军一一处决,李开芳的两名娈童被当众剖腹割心,而李开芳和林凤翔一样,被押送到北京后凌迟处死,同样是惨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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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1)
几乎在北伐的同时,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赖汉英等人在杨秀清派遣下,于1853年5月沿长江开始西征。
1853年6月,西征军轻车熟路,重新占领了安庆,随后又溯江而上,攻打南昌。但这里,西征军遇到了江忠源“楚勇”的顽强抵抗。
江忠源就是当年指挥衰衣渡之战的湖南将领,南王冯云山就死在他的手中。江忠源虽是一介书生,但胆识过人,在他的指挥下,太平军围攻南昌三个多月,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杨秀清大怒,将赖汉英革职问罪,这位“国舅爷”(他老妹是洪秀全老婆)又气又怒,给投江自尽了。
太平军见南昌是块硬骨头,于是改变计划,将西征军一分为二,一路由胡以晃率领,杀往庐州(今合肥)。由于江忠源的卓越表现,清廷火速任命其为安徽巡抚,命他即刻赶往庐州救援。
但开赴庐州途中,江忠源却染上沉疴,无奈之下,只能用担架抬着赶往庐州前线。尽管江忠源拼尽全力,但城内守军远少于太平军的攻城部队,庐州终于在被围一个多月后,于1854年1月中旬被轰开水西门,江忠源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跳水自杀。安徽以北,由此尽入太平军之手。
另一路西征军由韦志俊(北王韦昌辉之弟)率领,直奔武昌而去。1854年2月,这路西征军在黄州城外的堵城外大败湖广总督吴文镕的部队,逼得曾国藩的这位座师最后投湖自尽。太平军随后攻破武昌,转而进入湖南。太平军本以为只是借道湖南,挺进两广,谁知道,在湖南他们却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湘军。
说起湘军,就不得不提到曾国藩。传说曾国藩在出生的时候,其曾祖父梦见一条虬龙从空中蜿蜒而下,降于中庭,头着梁,尾攀柱,黄色鳞甲闪耀着光芒,让人睁不开眼。这时,家人来报说曾孙已经出世了。老人非常惊讶,预感到这刚出生的曾孙一定不是凡人,于是他把孙子(也就是曾国藩的父亲)郑重地叫到跟前,要他好好培养,以光大曾家门庭!
曾国藩
关于虬龙之说,恐怕是和曾国藩天生患有皮癣有关,这个病困扰了曾国藩很多年。江西饶州知府善于看相,有一次给曾国藩相面后说,曾国藩是只癞龙,其坐相和捋须都有龙状。于是曾国藩“癞龙转世”之说也就不胫而走,连咸丰都有所风闻。
曾国藩可谓是传统文人的楷模。他曾经在给弟弟们的信中说道:“盖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断不甘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曾国藩:《曾国藩家书》)
正因为“有志、有识、有恒”,曾国藩既成为世代少有的儒学大师,同时又成为戎马倥偬的军事统帅和乱世复生的中兴之臣。儒家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曾国藩的身上可谓发挥到了极致,他的书信集《曾国藩家书》和奏稿文集,都是后人汲取传统文化、提升道德修养的极好教材。
曾国藩编练的湘军和八旗绿营大不一样。湘军选兵时,尽量多选湖南人,并只要那些朴实憨厚、体格健壮的青年农民,那些油腔滑调、有市井流氓气的城市游民一律不要。另外,凡是编练入伍的湘军将士,都要将府县、里居、父母、兄弟、妻儿登记在案,以便控制。
从组织上来说,湘军有点类似于岳飞的岳家军和戚继光的戚家军,私人性很强,非常讲究血缘关系和地缘圈子。湘军的各级统领,从营官到哨长甚至什长的大小头目,大都是亲戚故旧、同乡好友或者师生门徒,如果没有一定关系,在湘军中很难有出头之日。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湘军内部的血缘、姻亲、朋友、故旧、师生等关系使得其上下团结紧密,在关键时刻能相互以死相拼,同仇敌忾。要碰到其他清军,往往是胜不相让,败则作壁上观,咧嘴痴笑,这样怎么能协同作战?
让人惊讶的是,湘军甚至很少会出现叛乱投降的现象。1858年太平军陈玉成、李秀成合军进攻庐州三河镇,湘军主力李续宾部六千余人在重围中血战六昼夜,绝大部分人战死,还有几百人被俘虏,在看押的路上,这些湖南军人突然奋起,杀死陈玉成的士兵数十人,陈玉成只好将这些人全部处死。(沈渭滨主编:《天国寻踪》)
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2)
回头说曾国藩,他二十四岁中举,二十七岁中进士,可谓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在仕途上,曾国藩也算是一帆风顺,但在当时的体制下,并没有发挥他真正的作用。太平军起事时,他因为丁忧在家,咸丰帝想他人才可用,就下诏让他以侍郎身份帮办湖南团练。
由此,“癞龙”正式出山,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太平军逼近湖南的时候,湖南境内的各会党也蠢蠢欲动,曾国藩以团练大臣的身份,奉行“乱世用重典”的原则,大开杀戒,最后得了个“曾剃头”的外号,不过湖南境内也得到安定,并成为反攻太平军的湘军基地。
1854年,在曾国藩的调教下,湘军在衡州初步练成,全军分为水陆两师,大约有17000人。在太平军进攻长沙的时候,湘军正式开赴战场。临行前,曾国藩不忘他的好笔头,一篇《讨粤匪檄》写得相当有煽动力。
但是,湘军没有和太平军交战,在岳州就自乱了阵脚。据说是一阵大风把水师船只刮沉了二十多艘,湘军不战自乱,只好退出岳州,回保长沙。太平军于是水路直奔离长沙只有60里路的靖港,陆路从江西直趋湘潭,准备南北夹击长沙。
大军压境,长沙乱成一团。曾国藩当时还算冷静,他把赌注压在了防守湘潭上,而自己则带领水师牵制靖港之敌。这招果然见效,湘军主力乘太平军立足未稳,在湘潭一阵猛攻,太平军损失惨重,连战皆北。
在靖港,尽管曾国藩亲率水陆两军,在进攻时却遭到大败。在太平军的顺风纵火之下,水师大溃,陆师看水师溃逃了,也慌不择路,虽有曾国藩在阵前大喝,“过旗者斩!”却也无法阻挡士兵的溃散。
曾国藩想不到自己苦心练就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又气又羞之下,纵身一跃,跳水寻死。不过,曾国藩命大,部下奋不顾身把他救出来了。
曾国藩回到长沙后,被城内士绅讥讽,面子上很挂不住,自己也感到心灰意冷,无脸见人,甚至连交代后事的遗书都写好了,再次准备自杀。正当曾国藩准备抹脖子的时候,湘潭那边却传来捷报,太平军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长沙之围,不战自解。
西征军在湘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这时东王杨秀清派来了翼王石达开和罗大纲前来接应。而曾国藩此时却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他以为太平军从此不堪一击,天京指日可下。
石达开当然不是吃素的。在九江和湖口的鄱阳湖上,太平军日夜骚扰曾国藩的水师,时而大喊大叫,时而溜船放火,每天都搞出要进攻的样子,弄得湘军水师一惊一乍,时间长了自然疲惫不堪。最后,太平军来真格的,乘着夜色,顺风放火,数百只火箭喷筒,火网密布,直扑湘军水师。
太平军大战清军水师
湘军水师猝不及防,大船小船乱做一团,一下子被烧了一百多艘,熊熊火光在江面上肆虐,几里之外都是一片红光,照亮了湘军被杀得人仰马翻的狼狈。此役曾国藩的座船也丢失了,惊恐之余,曾帅再次跃入水中寻死,幸好又被部下救起,在残兵败将的护送下,赶紧退守南昌。
遥望江水,老谋深算的曾国藩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栽在当时只有二十四岁的石达开手上。而此时的少年英雄石达开,可谓是英姿勃发。
在南昌保卫战的同时,武昌战事也相当吃紧,只不过攻守双方易位,太平军守城,湘军攻城。湘军将领罗泽南分军一路,配合湖广巡抚胡林翼攻打武昌,围城已久。石达开等在得知武昌被围困后,率军前去解救,遭到罗泽南所率湘军的阻拦,双方又开始缠战,不分胜负。
石达开见无法顺利前往武昌,于是突然南下,杀回江西。太平军顺着湖南和江西结合处的软肋部位,势如破竹,旬日之内,连克宜春、吉安、樟树等江西中北部重镇,占领了江西一半以上的土地,并越过樟树、丰城,由南自北向南昌发动进攻。
曾国藩困守南昌孤城,眼见江西的形势大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保住南昌,他一下乱了分寸,忘记了和胡林翼、罗泽南约定的战略计划,急吼吼地要求罗泽南立刻回援南昌。
湘军突起,谁说儒将不风流?(3)
要说湘军真正的###,首先当推罗泽南,因为曾国藩的湘军就是在罗泽南的乡勇基础上编练而成的。罗泽南是曾国藩的湖南老乡,弟子如云,因家住罗山,当时人称“罗山先生”。罗泽南虽然比曾国藩年长4岁,但在科举上却远不如曾国藩那样一帆风顺,一直到太平军起事,罗山先生长年青灯黄卷,在当地设馆授徒为业。
虽然没有功名,罗泽南在学术上却是一流水平,他的著作包括《西铭讲义》、《人极衍义》、《小学韵语》、《桃江学辨》、《读孟子札记》、《周易附说》、《方舆要览》等,乃晚清一代理学大师。罗山先生授徒多年,得意门生也不少,如李续宾、李续宜、王鑫等,后来都成为了名震一时的湘军将领。
在湘军湖口大败后,罗泽南向曾国藩建议:“欲取九江、湖口,当先图武昌;欲取武昌,当先清岳鄂之交。”曾国藩点头称是,于是令其率湘军三营自江西进发,奔往湖北援助胡林翼夺取武昌。
罗泽南虽是儒将,但气势不下职业军人。在武昌九十多天的战斗中,湘军伤亡三千余人,罗泽南仍然阵前指挥,坚持不退。后来,九江的太平军赶来援救武昌,罗泽南率军前去堵截打援,一日突起大雾,城内太平军突然冲出,直扑罗军大营,激战之中,罗泽南头部被弹片击中,血流如注。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于军营之中。
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1)
唐太宗贞观年间有本《推背图》,据说是中华第一预言书,历史上的很多事情,还真被它说中了。《推背图》里有一卦是对应太平天国的,说,“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王杀王”(第三十四象)。这卦不难理解。“头有发,衣怕白”,太平军被人称为长毛,因为太平军的人都是解开大辨留长发,不像清朝人都按满人习俗,半个脑袋剃个精光,光留一大鞭子。至于“衣怕白”,那些广西老战士还真从不穿白衣服,也许杨秀清等烧炭党人出于职业特征而忌讳白色。
关键是后面两句,“太平时,王杀王”。如果是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测了太平天国会发生“天京事变”,那就不能不说,这的确是高人写的一本奇书了。
1856年9月初,天京城外秦淮河通往长江的出口处,江水忽然被染成了红色,“接连捆绑及黄衣黄褂者”的尸体顺河漂流,数不胜数,令人震惊。江南大营的清军断定,太平天国一定发生了内讧。
清军还真猜对了,太平天国果然发生了大事件。
这还得从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说起。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不久,清军就在南京城的东南郊建立了江南大营,一来用来困住天京,二来可以庇护苏州、常州地区的产粮区。另外,在扬州城的北郊又建立了江北大营,以从上游威胁天京,并庇护淮北一带的产盐区。这两个大营像定时炸弹一样,时刻威胁着天京的安全。
1855年初,太平天国的北伐军虽然已经全军覆没,但西征军的形势还不错,第三次攻克武昌,曾国藩也被围困在南昌孤城,皖北等地区尽入太平军之手。1856年初,在东王杨秀清的指挥调度下,太平军先击破镇江城外及扬州之敌,击溃江北大营;随后又调回围困南昌的石达开部队,石达开在外围作战,吸引了清军主力,太平军趁势猛扑江南大营,一举将其攻破。长期和太平军顽强作战的清将向荣,战败后上吊自尽,天京围解,洪秀全总算出了口心头恶气。
巨大胜利的后面,却隐藏着重大危机。最矛盾的是天王和东王的关系。按太平天国的宗教理论,天王洪秀全是上帝次子,是上帝派来解救人间的最高代表,但东王杨秀清在举义前会众思想动摇的危急时候,和西王萧朝贵联手搞了“天父天兄”下凡的把戏,并得到洪秀全后来的追认。洪秀全也是不得不承认,要是揭穿的话,大家就都露馅了,杨秀清、萧朝贵要不是什么天父天兄,你洪秀全又算什么上帝的次子!?
但时间一长矛盾就出来了。东王杨秀清本应在天王之下,但他时不时地以“天父”下凡的名义,直接越过洪秀全给太平军部众发号施令。实事求是地说,东王杨秀清主持了太平天国早期的全面工作,取得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而洪天王则大都是高高挂起,虚君味十足。这种类似二元的体制带到天京,天王通常都在天王府中深居不出,很少参与具体的军政事务,只是醉心于搞搞宗教活动、写写打油诗,享受天王的快活日子。由此,杨秀清权威日盛,日益骄横,自然起了篡位之心。
当时的东王府,穷极奢丽,内有妃妾数百,服务的都是些面容姣好、身材风流的江南美女,一点都不逊色于天王府。杨秀清经常昼夜淫逸,还造有龙车放在东王府里,让美女侍妾裸体拖曳,以此淫乐。杨秀清小时候穷怕了,一旦发迹,当然要像暴发户一样大讲排场。他坐的轿子,需要32个人抬,轿子里还有两个小童服侍,连轿夫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派头大得很。每次出门,杨秀清的队伍前必打着绣有青白二巨龙的旗仗,鼓乐齐奏,扈从千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杨秀清有自己的一套行政班子,太平天国早期的大政方针都出自东王府,弄到后来大家都唯东王命令是从。杨秀清既然大权在握,不但视洪秀全如无物,对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后来封的燕王)等老兄弟也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
韦昌辉等人为求自保,只好对杨秀清曲意奉承。据说杨秀清纵欲过度,“久乃不能入”,韦昌辉为杨秀清四方发榜求医,以此来讨好杨秀清。更有甚者,韦昌辉的哥哥因得罪杨秀清而被五马分尸,连韦昌辉自己也被杨秀清打过数百大板,以至于站不起来,但当时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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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事变:权力再分配,兄弟大火拼(2)
但危险依然存在。自从西王萧朝贵去见上帝后,太平天国里只有杨秀清可以合法通神,所以每当杨秀清要表演他“保留节目”的时候,大家都非常紧张,跪伏屏息,汗不敢出,生怕东王借“天父”发怒为名,把自己的小命枉送。洪秀全的二哥洪仁达,就因小事被杨秀清借“天父”名义给捆了差点打杀。而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等人知道杨秀清忌讳他们,更是谨慎有加,心存畏惧。
甚至连高贵庄严的天王洪秀全,也屡次被杨秀清责罚。据《贼情汇纂》上说,太平军中别男女,普通士兵见不到女人,但洪秀全却妻妾成群,军中有人憋不住,夜间偷窥了洪天王和妃子们行男女之事,不巧被更衣的妃子发觉,洪天王大怒,将此人绑了要杀头。杨秀清对此很不以为然,于是他咣当一声倒地,摇身一变,再次“天父”下凡训斥洪秀全:“尔与兄弟打江山,杀人大事,何不与四弟(即杨秀清)商议!此须重罚!”
重罚就是要打洪秀全屁股。洪天王有苦说不出,只能跪下认罚。幸好有其他兄弟求情说愿意替天王受罚,杨秀清才见好就收,免此一打。
攻破江南江北大营后,杨秀清更是野心膨胀,想趁势迫使洪秀全禅位。关于杨秀清想篡位的故事,版本很多,大同小异,一般都是说杨秀清假称“天父下凡”,说四弟杨秀清如此大的功劳,怎么才九千岁啊?洪秀全惊恐之下,慌忙说应该是万岁。“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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