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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罗博士的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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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认真的人,普兰迪克,正像每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所必定是的那样。我认为,也可能是我比你更多地看到了一些这个世界造物主的手段——因为我终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去探讨造物主的法则,而你,我了解,则是一直在收集蝴蝶。我告诉你,欢乐和痛苦,与天堂和地狱根本毫无关系。欢乐和痛苦——呸!当穆罕默德的天堂女神①在黑暗之中的时候,你的神学家的心醉神迷的心境又是什么呢?普兰迪克,男人和女人重视的欢乐和痛苦就是他们身上野兽的痕迹,就是他们变化而来的兽类的痕迹。痛苦!痛苦和欢乐——它们是给我们的,只要我们还在尘埃之中蠕动着??
【①天堂女神:穆罕默德天堂中的黑眼少女之一,可永葆其青春和美貌,其处女的童贞可随欢乐而再生。】
“你看,我就是按照这门科学引导我的路,持续不断地进行研究。这是我所承认的唯一进行研究的道路。我提出一个问题,设想出一些获得答案的方法,然后再提出一个新的问题。这可能呐,还是那可能呐?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你艰难想象这意味着什么,你也很难想象一个研究者日益增长着一种什么样的智力的激情。你很难想象得出这种渴望获得知识的奇怪而又平淡的愉快和嗜好。你面前的这个东西不再是个动物,也不再是个和你同类的生物,但却是个问题。表示同情的痛苦——所有我能了解于它的,就是这么个东西,我记得几年以前我一度为它受了不少苦。我希望——这是我唯一的一点希望——在一个有生命的形体中探寻出可塑性的极限。”
“可是,”我说、“这个东西实在是令人厌恶的——”
“到今天为止,我还一直没有费神顾虑到这件事物的伦理学。对自然界的研究,至少会使你像自然界一样冷酷无情。我持续地进行研究,不留心任何事物,只关心我所探求的问题,而且这个题材已经渗入到那边的茅舍中去了。我们,我、蒙哥马利、六个夏威夷和南洋群岛的土人到这里来,已经将近十一年了。我还记得那时岛上一片翠绿,静寂,我们周围是空旷无际的大海,这就好像是昨天的事。这个地方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我。
“我们把贮存的东西运上了小岛,还盖了房子,那几个土人在靠近山谷那里盖了一些茅舍。就随身带来的东西,在这里继续我的研究工作。起初曾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开始是活体解剖一头绵羊,在一天半之后,因为手术刀一时失手而送了它的命。我又换了一头绵羊,结果是制造了一个痛苦和恐怖的东西,满身缠襄着绷带,好让伤口痊愈。当做完手术时,在我看来,它很像个人样,但是再次走近它时,我就对它感到不满意了,它使我回想起了我的过去,而且它实地是难以想象地可怕,它所有的也只不过是一头绵羊的智力。我越看它,它就越显得粗陋笨拙,直到最后我解除了这个怪物的痛苦。这些动物都没有胆量,都是些受恐惧纠缠、被痛苦驱赶的东西,没有一点敢于面对痛苦的好斗的精神——它们根本不适合于用来塑造人形。
“后来我又换了一头我带来的大猩猩,在它身上,我真是十二万分小心地进行了手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我终于塑造了我的第一个人。整整一个星期,不分昼夜,我用全付精力塑造它。对它来说,主要是需要训练它的脑筋,需要增加的不少,需要改变的也很多。当我把他塑造完成了之后,我觉得他可算得上是一个类似黑色人种的,相当满意的样品,他满身缠襄着绷带,捆绑着,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面前。当确信他的生命不会有问题的时候,我才离开他走进屋里,我发现蒙哥马利当时的反应和你完全一模一样。当这头猩猩逐步变成人的过程中,蒙哥马利听到了他的一些喊叫,正像如此扰乱你的那些尖声的喊叫一样。我起初并没有完全信赖蒙哥马利。
“此外,那些土人也从中觉察到了一些什么。他们一看到我,就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我使得蒙哥马利谅解了我——以某种方式,可是为了阻止那些土人逃走,我和他真是费尽了心机。到头来,他们还是逃走了,因而我们也就失去了那只快艇。我花了许多时间教导那头畜性——算在一起,在他身上花了三到四个月的功夫。我教他初步英语,赋予他以计数的思维,甚至教会这个东西读字母了。可是,他在这方面是很迟钝的,尽管我遇见过比他要更迟钝的白痴。从精神脑力上来说,他在开始时就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对于他的过去,他的头脑里并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当他的伤口基本上痊愈以后,他也不再是那么痛苦和僵直了,并且还稍微能够简单地交谈。我就把他带到那边去,把他做为一个有趣的躲在船里偷渡的人,介绍给了那些土人。
“他们起初十分怕他,不知为什么——这使我感到非常恼怒,因为我对他颇为得意,——但是他的行动举止看来是那么温和,而且他又是那么可怜,所以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就把他当做了朋友,并且提负起了对他的教化工作。他学起来很敏捷,模仿能力很强,适应能力也很强,他为自己建造了一个小屋,据我看来,要比那些土人的简陋茅舍强得多。在男性土人当中有一个人,有点儿像是个传教士的样子,开始教这东西认字,或者至少说是辨认字母,并且还教给他一些道德伦理的初步概念,但是看起来,这个顽固家伙的习性并不都是合人心意的。
“我脱开研究工作休息了几天,并且准备就整个研究工作写一篇报告,用以唤醒英国的生理学界。那知我随即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发现这个家伙蹲爬在树上,对着两个正在挑逗他的土人,叽哩咕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话。我吓唬他,告诉他这样的举动不像个人样,唤起他羞耻的感觉,而且我又回到这里,决心把这一研究工作带回到英国之前,把工作做得更好些。我一直工作得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地不知不觉地又染上了那些恶癖,动物的顽固的黑话隐语又渐渐地占了上风,又渐斩地恢复原样了。可是我还是打算把工作做得好一些。我想征服这个难题。这个山豹——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现在那些土人男孩子们全都死了。一个从汽艇上掉到水里淹死了,一个因为脚后跟受了伤,不知怎么搞的,感染了某种植物汁液的毒,也死掉了。另外三个乘快艇逃走了,而且我猜想,也希望,都淹死了。还有一个被杀死了。嗯——我已经替换了他们。起初蒙哥马利有一阵儿也是想干你打算干的那种事,可是后来——”
“最后那一个到底怎么样了?”我毫不避讳地厉声问道,——“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土人?”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制造了几个人形家伙之后,我又塑造了个东西——”他犹豫着没说下去。
“怎么样啊?”我说。
“它被杀死了。”
“我不明白。”我说,“你是打算说——”
“它把那个土人杀死了——就是这样。它把它抓到的其他几个家伙也杀死了。我们整整追了它两天。它只是借着偶然的机会逃脱了——我绝不是说它逃走了,它还没有被结果掉。它纯粹是个试验。它是个长着一副可怕面孔、没有手足四肢的家伙,在地上像蛇一样地扭扭曲财地走路。它非常强壮,并且总是处于易被激怒的痛苦之中,它能像海豚游水一样摇摆着飞快地行走。它在树林中潜伏一些天,伤害它所遇到的一切东西,直到我们去猎捕它时,它又扭动到小岛的北部去了。我们分两路合围,想要猎获它。蒙哥马利一定要和我一起去。那个土人有一支来福枪,当我们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一个枪管被弯扭成了S形,尸体也几乎被撕咬光了。蒙哥马利向这个家伙开了枪。在此之后,我坚持人性的理想——只从事制造较小人形的研究了。”
他沉默了起来。我也默默地坐在那里,注视着他的脸。
“就这样,总共二十年来——把我在英国的九年也计算在内——我一直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这项研究工作。在我做的每一件事情中,总有一些事使我受到挫折,使我感到不满意,激励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有时我的水平有所提高,有时又有所降低,但是,我总是达不到所幻想的目的。现在我几乎可以随心所欲,熟练自如地制造一些人形了,因此这些个人形可以是柔软的,文雅的,或者是粗笨而又强壮的。但是在手和爪子上,我还是常常遇到一些麻烦——成形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痛苦了,使得我不敢那么放任自如。在这微妙精巧的移植和再成形的手术中,还必须同时改造它的头脑,这正是我的难题所在。而且这些人形的智力常常是出奇地低下,带有莫名其妙的无聊的目的和意料不到的缺陷。其中最不能令人满意的,是有些事简直是我力所不及的,那是在感情中心的某个部位——而我又确定不了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这些感情包括:有损于人性的渴望恳求,本能的冲动,情欲的要求,突然爆发的隐藏得很奇怪的精力的积蓄,还有充满了这个创造的生物整个本性的愤怒、仇恨或恐惧。
“当你着手去观察他们的时候,这些这伙看起来都显得非常古怪,叫你毛骨悚然。但是在我看来,特别是在我刚刚制造了他们之后,他们无可争辩地都显得很象是人类。只是在以后再观察他们的时候,才渐渐地不再那么令人信服。首选是动物的习性,然后又是另外的什么偷偷地冒了上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但是我还是会胜利的。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就把一个家伙活活地放到烧灼刑罚的槽中去。我说,这次我要把所有的动物习性都烧光,我要制造一个类乎我自己的有理性的动物。到头来,十年的成绩又是什么呢?这样的人,恐怕已经是制造了成千上万了。”
他阴郁地思索着。
“但是我正在接近这个坚固的堡垒。我的这头山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他们又恢复原状了。只要我一不去管理他们,这些畜牲就又开始偷偷地回到原来的样子,又开始表现出它们的那些本能了——”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那么是你把你制造的这些家伙都撵到那些洞穴中去了?”我说。
“是他们自己去的。当我从他们身上渐渐感到了兽性又复发的时候,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目前他们就在那里游来荡去。他们都非常怕这所房子和我。在那里,存在着某种对人性的歪曲和曲解。蒙哥马利对这个很清楚,因为他干预了他们的事情。他把其中的一、两个加以训练,来为我们服务。他对此感到十分惭愧,可是我确信,他对于其中的某几个家伙还是有点喜欢的。这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只是因为有一种失败的感觉,因而他们使我感到讨厌。我对他们丝毫不感兴趣。我猜想,他们准是在遵循着那个土人传教士所指示的准则,对理性的生活做出某种嘲弄——可怜的畜牲!他们把有一些东西称之为法律,唱着什么‘一切都是你的’的圣歌。他们为自己建造了洞穴,收集野果,摘采草木——甚至还婚配。但是我能看穿所有这一切,直看到他们的灵魂深处,能够看清,那决不是什么别的,只不过是畜牲的灵魂,都是一些行尸走肉般的畜牲——愤怒,还有想要生活以及使他们得到满足的兽欲。可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非常奇特的,很复杂,就象此外的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他们身上有一种拼命向上争斗的精神,一部分是虚荣,一部分是多余的性欲的激情,一部分是乏味单调的好奇心。这只能使我感到好笑。我在那头山豹身上,寄予了一些希望,在她的头部和头脑上,我已经付出了艰苦的劳动
“现在,”在间隔了很长一段沉默之后——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默默地追寻着各自的思路思考着——他又站起身来说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怕我吗?”
我看了看他,看到的只不过是个长着一又沉静的眼睛,白面孔、白头发的人。他稳静从容,一成不变的平静态度,那雍容大度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美的风度,就是在另外一百个愉快安逸的老绅士中,他也满可以被认为是够格的。可是,随之我又哆嗦起来,作为对他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我用双手把手枪递给了他。
“你留着吧,”他说,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他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笑。“你度过了惊心动魄、内容丰富的两整天,”他说。“我还是劝你睡一会儿吧事情都搞清楚了,我很高兴。晚安。”他又对着我反复思考了一阵,然后从内门走出去了。我立刻把外门上了锁。
我又坐了下来,呆呆地坐了半天。我早那么疲乏,从情绪上,心理上,肉体上,都感到如此疲惫,以致于我的思绪无法摆脱和超越他离开我时所留下的话题。
黑洞洞的窗户,像个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最后,我费力地熄了灯,爬进了吊床。很快我就睡着了。
第十五章关于那些兽人
我很早就醒了。一睁开眼睛,莫罗的解释就清晰明确地出现在脑中。我从吊床上起身后,走到门前,为了使自己放心,试了试,钥匙还是锁着的。我又试了试窗户的铁栏杆,固定得都很结实。想到这些像人一样的家伙其实只不过是些兽性的怪物,只不过是对人的奇形怪状的歪曲。对于他们可能做出的举动,我不由得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惊疑和不牢靠的感觉,这比起任何说得出来的恐惧都要可怕。门外响起了啪啪的敲门声,听得出来,这是姆令——就是蒙哥马利的侍从——像含着东西说话似的语声。我把一支手枪装进了衣袋(并且一直用一只手握紧它),然后给他开了门。
“早上好,西(先)生,”他说。这回除了照例的用草本植物制成的早餐外,还端来了一只烧得很差劲的兔子。蒙哥马利跟在后面。他发现我那胳膊的姿势,撇着嘴笑了笑。
那天,那头山豹在休养生息。可是独善其身、孤独成性的莫罗,却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我和蒙哥马利聊着天,想清醒清醒头脑,搞明白那些兽人们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我特别急于想知道,莫罗和蒙哥马利是怎样防止这些非人怪物们的攻击,又是怎样防止他们彼此之间的撕打。
他向我解释说,莫罗和他自己之所以辽算比较安全,是由于这些兽人的智力范围有限。尽管他们的智力有所增加,尽管他们的动物本能又有复活的趋势,但是在他们的头脑里还存在着一些莫罗所灌输的固定不变的思想,正是这些一成不变的思想绝对地束缚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的确是像施了催眠术那样被弄迷糊了,他们被吩咐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什么事是不能干的,这些禁令被编织到他们头脑的组织中去,成了他们思维的一部分,使他们绝无可能违抗或争辩。
然而就某些事情来说,原有的兽性本能和莫罗的无忧无虑,在激烈地斗争着,在这些方面,情况就不那么稳定了。
一系列被称为法律的陈述条文——我已经听过他们背诵了——在他们的头脑里,与他们根深蒂固的、一向热望反叛的动物本性,在激烈地斗争着。我发现,这个法律,他们一面在不断地复诵着,一面也在反复不断地违犯着。蒙哥马利和莫罗都特别挂心,一再想不让他们知道鲜血的味道。他们害怕那种妙味情趣不可避免地会惹出大乱子来。
蒙哥马利告诉我说,特别是在属于猫科的兽人当中,在日暮黄昏时,这种法律观念很奇怪地变得淡薄了,在这个时候,这种动物的情绪最为激烈。在黄昏时分,他们身上激起一种冒险精神,敢于做出在白天看来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对此,我的确深有感受,在我上岛的当天晚上,就曾受到那个豹人蹑手蹑脚的光顾。可是在我停留的这最初几天中,他们仅仅是偷偷地,而且是在黄昏之后才来违法乱纪的;至于在白天,一般还有那尊重法律所规定的各种禁令的气氛。
这里,我或许可以稍许描述一下关于这个小岛和这些兽人的概况。这个外形轮廓极不规则的小岛,低低地横卧在广阔的海面上①。据我估计,总面积大约有七或八平方英里。它本是火山爆发后形成的,现在三面都环饰着珊瑚礁。北面的一些火山喷气孔,还有一个温泉,就是形成此岛前火山爆发显示威力所仅留的痕迹。到现在,还不时感到地震的微微震颤,有时盘旋上升的烟雾会被突然喷放出来的蒸汽纷乱地排到一边。可也就是这些了。
【①查尔斯·爱德华·普兰迪克注:这一描述和诺布尔岛(又名贵族岛〕的情况完全相符。】
据蒙哥马利告诉我,比较小的、住在地底下的、并且不成人样的畸形怪物不计在内,岛上的居民目前肯定有六十多个,当然都是莫罗巧手制造出来的怪人。莫罗一共制造了将近一百二十个兽人,可是死了不少。至于其他的,比如像他曾经告诉过我的那个像蛇一样扭曲着身子走路的无脚怪人,都落得个横死的结局。为了回答我的疑问,蒙哥马利说他们实际上繁殖了后代,可是他们的子孙大多死去了。还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他们所获得的人类特性能够继承和遗传。他们活着的时候,莫罗把他们抓来,在他们身上打上了人形的印记。女性兽人比男性兽人要少,尽管法律中规定了一夫一妻制,可是她们还是惯于偷偷地、大量地、死乞白赖地追求配偶。
因为我的眼睛从没有受到过细微观察的训练,偏偏我又不会速写作画,因此我不能详述这些兽人的细节。在他们总的外形中,最为使人惊诧的,可能是这些家伙的腿和他们身子的长度极其不成比例。可是,我们对于优美雅致的概念是相对的,所以再看到他们的奇形怪状,我的眼睛也就逐渐习惯了,后来我甚至还同意了他们的说法,觉得自己长长的大腿倒是难看得不成个样了。另外一点给人深刻印象的是他们脑袋向前探着的那种姿态,那种脊椎骨笨拙弯曲不像人的那副样子。就是那个猿人,他的后背也缺少那种使人的外形显得温文尔雅的向里弯曲的线条。大多数兽人都是那副粗笨的弯背耸肩的样子,短短的前臂在身子两旁怯懦地搭拉着,他们之中很少有特别多毛的——至少,在我没离开小岛以前是这样。另一个最明显的畸形缺陷,表现在他们的脸上,下巴几乎都是向前突出的,耳朵也长得奇形怪状,大鼻子隆起,头发非常像毛皮,或者非常像硬毛刷子,眼睛则经常有一种奇怪的颜色,要么就是位置长得特别别扭。没有一个兽人会笑,只有那个猿人会吃吃地傻笑。除了这些一般的特征之外,他们的脑袋彼此都不一样,各自都保留着其特殊的种性;虽然对人类的标志来说,都是歪扭畸形的怪样,但是却掩饰不住他们所变化而来的豹子、公牛,或者是母猪,或者是其他一种动物或两种以上动物的特征。他们的嗓音,也同样是千腔百调,十分不同。他们的手,总是难看得不成个样子,尽管有一些出乎意料地很像人样而使我吃惊,但是几乎所有的手都是五指不全,爪子都很粗笨,并且都没有触觉。
两个最可怕的兽人,就是那个曾经跟踪过我的豹人和一个用鬣狗和猪合制而成的家伙。比这两个还要大的,是那三个把汽艇划进海湾的像公牛一样的大家伙。然后就是那个解说法律的银发怪人,蒙哥马利的侍从——姆令,一个用猿和山羊合制而成的、像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塞特那样的怪家伙。还有三个猪男和一个猪女,一个用母马和犀牛合制而成的家伙。另外几个女兽人是用什么制成的,我就不敢肯定了。还有几个狼人,一个熊和公牛合成的熊牛人,一个像瑞士圣·朋那德院中所饲养的大狗一样的狗人。至于那个猿人,我已经描述过了。还有一个特别可恨的(而且是臭气烘烘的)老兽女,是用雌狐和熊合制而成的,对这个家伙,从开始我就无比厌恨。据说,她是个兽人法律热心的信徒。还有一些年幼的带斑纹的小家伙,以及前面曾经说到的像树懒一样的小怪物。就这些,这个花名册也足够长了!
起初,一看见这些兽人,我就吓得毛骨悚然,总是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仍旧是野兽。但是,不知不觉地,对于他们的理性概念和表象,我渐渐地有点习以为常了。此外,蒙哥马利对待他们的态度,对我也有所影响。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以致于他已经把他们几乎视作正常的人类,——对他来说,他在伦敦的日子,已经成为光辉愉快的过去,而且看来是一去不复返了。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他只去非洲一次,去和莫罗的代办人、那里的一个动物贩卖商打打交道。在那个多以水手为业的西班牙混血种的村镇里,他很难遇上一个高尚优雅的人。他曾经对我说,起初他看船上的那些人,就正象这些兽人在我眼里那样古怪,——腿,是那么不自然地长;脸,又那么平板;前额,又那么显眼;而且还那么多疑、凶险,连心也是冷冰冰的。实际上,他并不喜欢这些人。他觉得,他心里是同情我的,因为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就是在当时,我也以为他的内心深处对某些畸形变态的兽人是怀有好感的,对于他们的某些怪样怀有一种深感不道德的同情感,但是起初他在我面前对此还有所掩饰。
蒙哥马利的侍从姆令,就是那个黑脸汉,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兽人,并没有和其他的兽人一起住在岛的那边,而是住在围场后边的一个小窝棚里。这个家伙虽然不像猿人那样聪明,但是温驯得多,因而也更容易驯教,而且他在所有兽人中最近乎人的模样。蒙哥马利已经把他训练得能够伺候饭菜,并且还真的能够从事所需要的琐碎的家务操作了。他是莫罗的可怕技术的复杂的纪念物,是用熊再加上狗和公牛合制而成的,在莫罗所有的创造物中,这是制做得最为细致精心的一个。他对待蒙哥马利的感情非常奇怪,可说是温和慈善,忠心耿耿。有时蒙哥马利会留心到他;轻轻地抚摸拍打他;半嘲弄、半好笑地呼唤他的名字;而这样就会使他特别高兴,甚至嬉戏跳跃起来。有时蒙哥马利也会虐待他,特别是在他痛饮了威士忌之后,他会踢他,打他,用石头或点着了的火绳掷他。可是,不管蒙哥马利对他好还是不好,他总爱靠近蒙哥马利,没有什么事能这样使他更加喜欢的了。
我说我对于这些兽人们渐渐习惯了,也就是说,曾经看来那么不自然,那么令人讨厌的无数事情,对我都很快地变得自然和普通了。我料想,现存的每一件事都仿效了我们周围环境的普通色彩。蒙哥马利和莫罗都太过于特殊和个别了,以致于不能使我对于人性的总的印象得到明确的定义和解说。当我看到一个笨牛一样的兽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乱树棵子把汽艇拖下水去,这时我会发现自己在发问,在尽力地回想起他和一些真正的农夫从粗重的劳作中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的情景又有什么区别;或者,当我遇到那个用雌狐和熊合成的老兽女时,看到她的那副狐狸似的老谋深算的面孔,在她那狡猾思虑的神色中却很奇怪地带有一些人性味道,此时我甚至会想象到,以前我在城市小路的什么地方曾经遇见过她。
然而不容怀疑和否认的是,没准什么时候,这些兽人们会勃然发怒扑到我的身上来。一个相貌丑陋的人,一个显然是野蛮的驼背的人,蹲爬在某一个洞穴的洞口,伸着胳膊打哈欠,会突然惊人地亮出像剪刀刃一样的门齿和马刀似的犬齿来,尖利刺眼得就像刀子一样。或者是在一些狭窄的小路上,借着片刻的勇气,朝着一些柔软的裹着白布的女兽人的眼里瞥上一眼,我会突然看到(伴随着感情上痉挛性的激变),她们的瞳孔就像是长条的裂口一样;再向下看去,会发现她提着围布的弯曲的指甲,这包着身子的围布简直不成个样子。
顺便说说,还有一件我艰难描述的稀奇的事,这些可怕得不可思议的怪物——我指的是那些女兽人——在我初到小岛上的那些天里,她们对于自己令人厌恶的笨拙,都有着一种本能的感觉,结果,她们对于外衣端庄的合体的重视程度,简直都超过了真人。
第十六章兽人嗜血
但是,我根本不具备做为一个作家的经验,这常使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说着说着就离开了这个故事的线索和情节。我和蒙哥马利吃过早餐之后,他领着我穿过小岛去观赏岛上火山的喷气孔和温泉的泉源,就在前一天,我曾经无意中涉入到它那滚烫的泉水中。我们两个人都拿着鞭子,带着装好了子弹的手枪。在去那里的路上,穿过一片枝繁叶茂的莽从密林的时候,听到了一只兔子吱吱的尖叫声。我们止住步,静听着,可是没有再听到什么,于是我们又继续上了路。这件意外的事情,在我们的头脑里也就渐渐谈漠,被忘掉了。蒙哥马利让我注意看一些后腿长长的粉红色的小动物,这些小动物正从草丛中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他告诉我说,这些个家伙是莫罗的新创造、是用兽人们繁殖的后代制成的。他曾经设想这些家伙可能会成为肉食的提供者,但是他们有一种象兔子一样的吞食后代的习性,这使得他的打算未能如愿。我已经遇到过这样的一些小动物了,一次是在那回逃避豹人追踪的月夜奔途中,一次是在前一天当莫罗追捕我的时候。偶然间,其中的一个,跳跃着想躲开我们,结果却一下跌进一个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树所留下的树坑里。它还没来得及跳出坑,我们就把它抓庄了。它像猫那样呼噜呼噜地怒叫着,用它的后腿狠抓猛踢,并且还想咬我们,可是它的牙太软了,人被咬着的感觉比掐捏一下痛不了多少。我觉得它是个相当好看的小动物,据蒙哥马利说,它从不掘穴打洞毁坏草地,而且习性十分爱清洁,我甚至想象,在绅士淑女们的花园里,这种小动物将会被认做是一般兔子的合宜的取代者。
在路上我们还看到,一棵树的树干被剥得一长条一长条的没了树皮,而且还被深深地劈裂了。
蒙哥马利要我注意到这个情况。
“不要抓撕树皮,这是法律,”他说。
“这些兽人当中何止是几个,谁还管这个!”我回想。
就是在此之后,我们碰见了猿人和那个猿羊人——就是那个用猿和山羊合制成的像森林之神塞特那样的怪家伙。这个象森林之神塞特似的猿羊人,在莫罗看来,是一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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