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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妹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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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匣子抱着孙子坐在床边,守着儿子,心中却惦记那死去的老伴。此时此刻,她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儿子虽脱离了危险,若回去料理老扳的丧事,这尚未醒来的儿子就没人照护。若留在医院里照顾儿子,那死去的老伴的丧事谁来料理。她左难右难,泪流满面,脑子里就象这雪白的墙壁,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金锁那嘴角蠕动了两下,便哼哼起来。铁匣子急切地嚷道:“锁儿啊!你醒醒!锁儿”
    金锁慢慢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那右手缓缓地伸向空中抓摸着。铁匣子使尽了力气也没按住金锁那只探向空中的胳膊。他不停地摸,一付很认真的样子。时而脸上表现出焦虑与不安,仿佛为自己没有摸到什么而懊丧不已。突然。他那手在空中停住了,拇指、食指与中纸捏得很紧,巴叽了两下嘴,不住地呢喃着,刹时就嚷嚷起来。他痴痴地大睁着迷离的双眼,激动而兴奋地狂叫:“自摸!自摸…!哈哈哈哈……自摸!”
 001。桑树坪夜话 (一)
    桑树坪夜话
    一
    一辆崭新的帕萨克悄然停在了桑树坪中央的场地上。
    勾庆成开了车门,欣然下得车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周围。脚在地上轻轻跺了几下,两条金黄色的小鳄鱼便从一团尘土的脚面上钻出来。他瞥了一眼这崭新的小轿车,眼角的鱼尾纹像小河一样欢畅地流淌起来。潇洒地一甩头,垂在脸前的几缕发丝便盘踞在额头,这才捧着一脸的愉悦径直朝茅子走去。
    茅子就在场地边上。说是茅子,那是指它的功用,其实就是用石头垒起个半人高的圈圈。村里人不讲究,只要拉屎别人看不见屁股就行。
    勾庆成去茅子不屙也不尿,就那样疙猴在两块垫脚石上。从兜里掏出一包芙蓉王,抽出一支,点燃,叼在嘴上。眯缝着两眼,斜瞅着地面,注意力却随着烟头上那缕袅袅青烟飞出了茅墙。
    桑树坪并不是坪,它和北方山区里的小村子没什么两样。几十户人家横七竖八地蜷伏在山凹凹里。深秋的坡坡岭岭宛如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满目焦黄。树木掩映中的桑树坪就像一位垂暮之年的老者,枯瘦干瘪的没了一点儿生气
    过了九月九,农家操起手。大秋收罢,地里活也就基本停下来。没事干的村民们三个一堆,五个一伙,猴在日头地里晒暖暖。
    融融的的日光斜刺刺照在桑树坪。小车刺眼的反光照明弹似的晃出一片亮白。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突然出现一辆如此华贵的小车,村民们像看猴似的一窝蜂拥过来。
    一见这两头平的小轿车,人们就知道是勾庆成的。他不光是桑树坪村长,还是煤矿老板,有职有权又有钱。在桑树坪这块地界上,能买得起小车的也只有勾庆成一个,他不买车谁买车。
    人们在一种新鲜、好奇、妒嫉心驱使下,怯怯地向小车围拢过来。离小车还4~5尺远,那车突然“吱吱”地狂叫起来,车里还有个小蓝灯,随着狂叫声不停地扑闪。村里人哪经历过这场面,胆小的掉头就跑,胆大的也愣怔了。人们觉得日怪;没招它,没惹它,它叫啥?
    勾庆成从茅子里慢慢直起身,轻轻咳嗽一声,缓步朝小车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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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自动闪开一条道,一个个脸上端着很不自然的笑。是那种想笑笑不出,不笑又不成,强挤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勾庆成从容不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东西,朝小车一晃:没事了,上前看吧!
    有人朝前走了半步,小车没叫,又朝前走了一步,小车还没叫。大伙这才放开胆子把小车围了个严实。
    这些人里胆子最大的要数三扑棱,据说他敢吃活蛇。三扑棱走到小车跟前,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在车上摸了一下。刹时,他那嘴张地比包子还大:比大闺女肚皮还光溜。
    人们一阵哄笑。
    村长,这车得10来万?
    有冷气吗?。
    是外国货吧?
    勾庆成得意的一甩头,垂在额前那几丝长发就回归了原位:进口车,才30多万。
    人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乖乖!30多万!
    勾庆成无所谓地一笑:这车大家伙都可以用,有事只管言声。
    人们淡淡一笑,算是对勾庆成的回答。他们心里明白,这么贵重的洋玩意儿岂是谁想就坐的。就他们那灰头土脸的样儿,咋往人家那一尘不染的车里钻呵!
    山里人很现实,他们从不作非分之想。他们知道:贵人吃贵物,穷人吃豆腐。勾庆成说有事只管言声是一句客气话,谁又能张开这个口。但也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不冷不热地一笑就算是对他的回敬。
    勾庆成脸上漾着得意,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楼周围趴着低矮的土坯房,显得小楼越发地高耸气派,真可谓鹤立鸡群。这二层小楼是勾庆成家的。他爹王富才背抵着墙壁愣愣地站在那里;他娘高月蛾紧贴着二儿媳妇水仙站着。
    高月蛾腿有残疾,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她那条长腿总是稍稍弯曲着,以保持身子的平衡。儿子弄回这么贵重的稀罕物,她老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拧成了一朵花。
    水仙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两眼直愣愣地盯住小车。当她与勾庆成的目光相撞时,脸“扑”地一红,急慌埋下头去。
    勾庆成满面春风地走过来,笑着对家人说:还看啥哩!上车呵!
    家里人也不知是没听懂他的话,还是被这突然的惊喜弄懵了,竟没人搭理,也没人上前。
    勾庆成喊道:爹,你先上。
    王富才拘谨地一笑,便往后退。身后是墙没了退路,他紧贴着墙壁,脑袋摇得想个拨浪鼓。
    勾庆成又转过脸:娘,你上。
    高月娥乐得合不拢嘴,颠了一下她那条长腿,身子一晃:我坐车头晕,叫水仙上。说着便从水仙怀里接过娃,另一手还推了水仙一把。
    水仙冷不防被婆婆推了一把,不由地身子就朝前一倾,这一倾使她那脚步再也没停下来。略现羞涩的脸上杂揉着迫不急待,勾着头,也不看众人,身子一拧,钻进了车里。
    勾庆成又面向大伙:谁还上?不坐白不坐呵!一声喇叭响,小车便飞出去。车后扬起一股黄尘。
    一群不懂事的娃儿们紧跟车后,在那滚滚黄尘里追逐着、嬉戏着……
 002。桑树坪夜话 (二)
    二
    小车转过山墚就不见了,人们久久地眺望着那个方向。在人们目光的尽头,连绵起伏的山峦与一望无边的天际交融在一起,显得既空阔又渺茫。
    小车并没有返回来,人们却依然站在那里,没一个人言语,鸦雀无声。而他们目光里却隐隐流露出一种鄙视与不屑,更多的是羡慕与妒嫉。


    高月娥抱着娃,抖擞着身子原地悠动,嘴里畅快地直哼哼:噢,噢——
    王富才靠墙根疙猴着。两眼瓷瓷地盯着远方,手中的烟袋锅不停地在烟布袋里挖,挖着挖着就把他挖回了20年前。
    那时,王富才在乡煤矿(桑树坪煤矿)下坑挖煤。他老婆难产,娃保住了,他老婆却再也没醒过来。他只得带着这吃奶的娃,又当爹又当妈,日子过的艰难啊!
    1979年是个万物复苏热火朝天的年代。刚刚放开可手脚的人们便外出打工谋生,乡煤矿也来了一些外乡人。就在这年冬天,高月娥领着10岁的儿子勾庆成从河南老家来煤矿找她男人,而她男人在一个月前的一次矿难中死去了。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高月娥母子没吃没住,没依没靠,举目无亲,哭天没泪。高月娥腿脚有残疾,王富才不嫌,把这母子俩领进了门,就成了一家人。
    高月娥母子在走投无路时,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遮风蔽雨,也就知足了。从此,王富才的吃奶娃有人照看,高月娥母子也有了安身之处。日子虽然苦些,却也过得去。
    勾庆成18岁高中毕业后就跟着王富才下了煤窑。每天赶着小毛驴往坑上拉煤,这一拉就把时间拉出了1993年。
    此时的勾庆成已是个大小伙子。高高的个头,魁魁的身板。就他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叫人不由地就敬他三分。而王富才的亲生儿子宝宝,可能是由于难产的缘故,脑子里少了一根弦。15~16岁上还四六不懂,五谷不分,,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跟他哥勾庆成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王富才又是个老实疙瘩,三扁担打不出一个屁,勾庆成就当然地成了这个家的主事人。
    山里人成家早,勾庆成已经23了还没媳妇,就算是个大龄青年了。王富才四处托人提亲,因为拿不起彩礼,庆成的婚事也就一拖再拖。偏偏槐树凹开豆腐坊郑老三的闺女槐叶就看上了勾庆成。
    槐叶品貌端庄,家里地里一把手,只是粗壮了些。她看上了勾庆成就一百个愿意,主动提出不要彩礼。因为这事和家里翻了脸,一赌气,跟着勾庆成私奔了。生米做成了熟饭,郑老三只得让步。年底勾庆成就把槐叶娶回了家。
    勾庆成脑子活,点子多,王富才跟槐叶能下苦,肯出力,眼看着小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个家里,除了宝宝不尽人意之外,再没什么不顺心的了。
    96年对于桑树坪煤矿来说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上半年煤矿透水,淹死了两个,刚跌进下半年就发生了瓦斯爆炸,一下子就把六个人送进了火葬场。乡长、副乡长,免的免,撤的撤。煤矿没人主事了,眼看就要散摊。
    乡里正被煤矿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勾庆成就主动找上门要求承包。在这节骨眼上,乡里只求立马把煤矿推出去,三下五除二双方就达成了协议。条件只有一个:出现任何不安全事故,一律由承包人负责。
    对一个平头百姓来说,天大的责任也不怕,总不能开除农民当干部。大不了是坐牢,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勾庆成二话没说就签了字,按了指印。
    同一件事,对别人是灾难,对勾庆成未必就不是福星。自从勾庆成承包了桑树坪煤矿,就再没出过任何安全事故。而且煤越出越好,钞票象雪片一样,“哗哗”地朝勾庆成口袋里飞。承包费由每年的20万提高到100万。从乡里到县里的各道关口他都打点地美美的。10万元就买得村长让了“贤”。他当上了桑树坪村长,又是煤矿老板。在桑树坪这块地面上,他确实是个人物了。
    勾庆成有了钱,高月娥说话也气粗了,渐渐地就不把王福才放在眼里。今非昔比,王富才不得不忍气吞声。他满满地挖了一烟袋锅烟沫,用大拇指狠狠地一压,点着,深深地抽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浓浓的烟雾弥漫了他的眼帘,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再想了。
 003桑树坪夜话 (三)
    桑树坪夜话(三)
    勾庆成开着小车盘旋在山间公路上。他不知道要到那里去,只想着离村子越远越好。
    水仙在前排坐上,就在勾庆成旁边。坐小车对她来说并不希奇,坐这么高级的小车她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耳边风声“嗖嗖”,两边的山崖、沟坡急速地向后倒退。听不到一点机器的噪音,就像坐在严实密闭的船舱里,沟沟坎坎轻轻一晃就过去了。美中不足的是这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七拐八绕,绕得她头晕。她紧紧抓住车把手,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喜兴,不时瞥一眼她的大伯哥。
    勾庆成眼睛的余光也瞧见了弟媳妇的紧张与兴奋,他此时的紧张与兴奋决不亚于他的弟媳。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她,问道:想啥呢?
    她娇怩地宛然一笑,斜乜他一眼,不无惆怅地:还能想啥。
    她虽然没说出想啥,他却完全知道她在想啥。因为她想的也正是他所想的。在这弯弯曲曲险象环生的山路上,他只能紧握方向盘,眼盯正前方,但他的思绪还是把他拉回了两年前。
    勾庆成28~29岁就发达了。但他并不忘乎所以,不光出资给村里修路,打井,建小学,还做出一个非常得人心的决定;凡在煤矿遇难的家属子女,都可以来煤矿上班。水仙也就由河南孟县来到山西,在桑树坪煤矿当上一名工人。
    勾庆成也是河南孟县人,10岁上才离开家乡来到山西。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近乡邻。水仙那一口乡音使他倍感亲切,而且他和水仙的父亲都是矿难身亡,同病相怜使他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勾庆成对这位同乡也就格外照顾,让水仙看水泵,清闲又自在。
    对于一个16~17岁的农村姑娘来说,每月一千多元的收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有这位同乡老板无为不至的关照,她睡梦里都是笑声。
    勾庆成身上有一种很强的悍性。让人觉得只要拉住他手,就对任何事都不怯心。矿上的女孩子都愿意跟他亲近。水仙也不例外。
    水仙非但长得标致,嘴儿也乖巧。她不叫勾庆成老板,叫他成哥。这一声成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叫没了。
    没有的最珍贵。勾庆成没有妹妹,如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焉有不受之理。他索性把水仙认作了干妹妹。
    “干哥干妹子,亲热一辈子。”勾庆成也未能逃脱这个规律。时日不长,他就钻进了干妹子被窝。3~4个月之后,水仙肚子就日渐增大。她还是个姑娘,这可咋办?勾庆成要她把肚子的孩子做了。她不肯。她说:你就是把我撵回家,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你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几句看似平常的话,却说得勾庆成既心疼又爱怜。他怎么舍得她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骨血呵!。况且,勾庆成年近30,尚无子女,对孩子有着一种特殊的企盼。他曾想到和槐叶离婚,娶了水仙。尽管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却还是没这个勇气。当初,槐叶不要彩礼,还跟他私奔,闹得十里八乡尽人皆知。如今他有钱了就变了心,人们的吐沫星儿会把他淹死。如今***有的是,他完全可以把水仙送到城里养起来,却又舍不得水仙离开。但他还是想出了一个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叫水仙嫁给他的傻弟弟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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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水仙说死也不答应,但她还是拗不过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如果不嫁给宝宝,她就要离开桑树坪,离开她那难割难舍的干哥。如果离开了干哥,就会失去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女人有时真的很傻。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会不顾一切,明知前面是沟,也要往下跳。水仙只想留下来,只想跟干哥在一起,只想保住她所得到的一切。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答应了。
    勾庆成的家人都知道水仙有了身孕,更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王富才无话可说。他的傻儿子能娶上媳妇就是前世造化了,更别说象水仙这么俊俏的女子。槐叶不同意却说不出口。她怎么能拦挡小叔子娶媳妇。再说,这些年她也没怀上一男半女。仅此一点,勾庆成就是把她甩了,她也无话可说。高月娥知道这事神鬼挡不住,她稳坐钓鱼台,一言不发。宝宝乐得屁颠屁颠,蹲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傻笑,哈喇子顺着下巴直淌。
    钱对勾庆成不是问题,水仙和宝宝的婚事办得十分气魄阔绰。人们都说:傻宝宝遇上精哥哥,一辈子掉进福窝窝。只有那些了解底细的人心里明白,宝宝这个傻蛋只不过是应个名而已,他哥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再者,这是人家的家事,别人管不着。就是有人想管,他也没这个胆。谁拿鸡蛋去碰石头。
    王富才毕竟比他的傻儿子多个心眼,入洞房之前,他教给儿子如此这般。宝宝很听爹的话。一进洞房,二话没说扑上去就抱住了水仙。水仙大呼小叫:成哥——成哥——
    勾庆成住的屋跟宝宝的洞房门对门。他没有睡下,也睡不下。他心爱的女人进了他弟弟的洞房,就在对面屋里,他心里比刀子剜还难受。听到水仙喊叫,他再也忍不住了。冲出屋,一脚跺开对面房门。揪住宝宝,挥手就是几巴掌。摆出一付家长的身份训斥道:她是人,不是畜生,不能硬上。
    宝巴被打得两眼发黑头发懵。他不知道哥为啥打他,却感到了哥那巴掌的分量。
    勾庆成走时扔下一句话:再敢胡来敲死你!
    宝宝弄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胡来了,是爹教他这么干的。他听爹的话,更不敢违抗哥的旨意。爹只是骂他几句,哥却是用拳脚跟他说话。他更怕哥真得敲死他。
    勾庆成这几巴掌不光煽得宝宝鼻口窜血,也打得宝宝那雀儿安分守己了,乖乖地夹起被窝到隔壁屋里睡去了。
    宝宝虽然傻,却是一个生理健全的男人,他同样具有男子汉的本能与要求,隔三岔五就骚扰水仙一通,已成为村头巷尾人们谈笑的资料。勾庆成总不能为这事经常打宝宝,他也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与公众影响。一番苦思冥想之后,就在小楼旁边盖了一套院子。这院子分前院跟后院。前院里三间大屋另有别用。后院里一排五间青砖大瓦房住人。前院的大门叫正门。前、后院之间有一道墙,墙上有一扇小门叫二门。后院与小楼之间的小门叫后门。在农村,这种布局叫“三及第”。一切置办齐备后,就叫宝宝跟水仙搬过去住。
    从格局上看,院子和小楼连为一体,还在一口锅里搅稀稠。这叫“分住不分家。”其实,这只是勾庆成计划的开始,前院那三间大屋就是他的第二步棋。
    槐叶娘家是开豆腐坊的。勾庆成深知做豆腐是个苦差使。起五更,睡半夜,终日不得半时闲。勾庆成倒不是缺这几个小钱,他是要给槐叶和宝宝找个累不死,闲不住的活儿。
    宝宝傻乎乎的,哥叫干啥就干啥。槐叶心里却一清二楚,她知道勾庆成这么做是为啥,却又不得不委曲求全。她就是不同意,凭她一个女人家,能把勾庆成怎么样!敢怎么样!
    早上,勾庆成把帕萨克开回家时,槐叶和宝宝正在别处走村串巷卖豆腐,他才得以带着水仙兜风。
    勾庆成一边想,一边为自己的谋划庆幸,一走神,小车就往沟里窜。他紧打两把方向,车才走上正路。他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踩住煞车,小车停下来。他长嘘一口气,自嘲地对着水仙一伸舌头。
    水仙抿起小嘴,朝他甜甜地一笑,眼睛里却浸满泪花。
    眼泪是女人的天然武器。可以融化一个男人的意志,也可以坚定他的信念,更可以使他神魂颠倒,茫然不知所措。他知道,她那泪水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她不忍离开他,才嫁给宝宝。两年来,有宝宝这个傻子横在中间,他俩只能偷着亲热,偷着幽会,偷偷摸摸地干那事。
    人们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其实偷着了更了得。勾庆成越来越不满足他与水仙明铺暗盖,啥时才能如愿以尝?他想,她更想。
    最使勾庆成恼火的是;宝宝一见着水仙,两眼像刀子似的,恨不能把水仙身上衣裳全剥光。每当这时,勾庆成就两眼冒火,真想把宝宝掐死。但是他不能,也不敢。水仙和宝宝是合法夫妻,尽管宝宝是个傻子,却有这个权利。他觉得欠水仙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而且也没法还,不由地眼睛就湿润了。
    她轻咬嘴唇,泪瓣儿在眼眶里滚动,用衣袖为他擦去泪花。
    他抓住了她手,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一阵低沉难奈的呻吟从小车里涌出来。
 004桑树坪夜话 (四)
    四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的某个村子里,槐叶跟宝宝正在村头巷尾卖豆腐。
    宝宝只有一身傻力气,不识数,更不认得称,这称斤掂两的活就落到了槐叶头上,宝宝只管拉豆腐车子。这俩人是一根绳上蚂蚱。槐叶到哪儿,宝宝就到哪儿。飞不了她,蹦不了他。
    天不明做好的豆腐,一晌午就会变馊,因而得紧着卖。挨村过,挨户叫,一个村子半晌转不出来。活虽不重,却实在熬人。就像驴推磨那样,慢慢悠悠,四脚不闲,干不完活,下不了套。
    槐叶又扯起她那沙哑的嗓子喊了声:豆腐——手工豆腐——
    现如今,手工豆腐已不多见了,大都是机制豆腐。所谓机制豆腐,就是把泡好的黄豆装进磨豆浆的机器里,机器一转,豆渣与豆浆就分了家。机制豆腐效率高、速度快,省时省力,这就违背了勾庆成的初衷。他要的就是把槐叶和宝宝缠住、拖住、粘住。至于每天做多少豆腐,卖多少豆腐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两个人再没有时间、没有空闲、没有精力干扰他跟水仙。前院里那三间大屋就是干这用的。两间做豆腐坊。一间喂牲口,一头精巴干瘦的小毛驴,还有一张床铺,是给宝宝夜里喂毛驴睡的。


    做豆腐最费时的就是泡豆子,昨天泡的豆子今才能用。中间还要换几次水,尤其是天热,一时伺候不到,豆子就发酵,做出的豆腐发酸,就不好吃了。
    手工豆腐的工序更复杂;挑豆子、拣豆子、簸豆子且不说,先要把一部分泡好的豆子加到磨盘上,然后边磨边加。套好毛驴,给驴戴上眼罩。“嘚儿——驾!”一声吆喝,毛驴头一仰,尾巴一甩,身子朝前一纵,那200多斤的石磨就转动起来。
    赶牲口,磨豆子是宝宝的活儿。他虽然不拉磨,也得跟着毛驴转圈圈,不停地吆喝这着。所以,驴儿每天走多远的路,他一步也不能少。正如俗话所说:日行百里,足不出户。
    驴儿不停地走,磨盘不住地转,糊状的豆浆像开锅的白米粥一样,顺着上扇磨盘的下沿不停点儿地朝外冒,流进磨盘周围的凹槽里,再由凹槽的漏口流进一个大铁桶。这种刚磨出来的豆浆叫粗浆。
    石磨“呼隆呼隆”,驴蹄儿“咯噔咯噔”,宝宝“吧嗒吧嗒”地跟在驴屁股后头。这单调沉闷的噪杂声合成一首磨房交响曲。
    豆子磨完了,驴儿下套了,宝宝也筋疲力尽了。
    驴儿下了套就可以吃草、喝水、卧倒休息,而宝宝却不能。他还要把粗浆一瓢一瓢地舀到滤布里。
    滤布是专供过滤粗浆用的。3尺见方的一快白布,4个角绑在两根十字交叉木棍的头上。把磨好的粗浆倒进滤布里过滤,滤下去的叫细浆,剩在滤布里的叫豆渣。
    滤浆是个巧活,当然要由槐叶来干。起初,她抓住两根木棍轻轻摇晃。盛满了粗浆的滤布好似一个硕大的**,粉白细腻的浆水从滤布的四面八方渗出来,流向兜底,汇集成一股粗壮汹涌的浆流,“哗啦哗啦”淌进大铁盆里。
 005桑树坪夜话(五)
    槐叶摇晃的幅度逐渐加大,而兜底的浆液却逐渐减少,变成一股涓涓细流。滤布里的豆渣酷似一个大雪球,随着槐叶两臂上下左右地摇晃,在滤布里恣肆汪洋地滚动。雪球所到之处,滤布下必然浸出一缕细小的乳流。滤布下再也见不到一丝浆水,只能听到渣球与滤布摩擦所发出的“哧啦哧啦”声。仿佛一个被挤干了奶水的女人在呼喊:没啦,没啦!
    槐叶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额头的发丝滚下来。宝宝却傻乎乎地蹲在地上抓蚂蚁。
    滤过的细浆倒进一个大铁锅里。宝宝抱来一捆柴禾,炉火烧得通红。他额头上满挂着斑斑驳驳的汗渍,背靠着墙壁,头抵住墙角蜷曲在那里,机械地朝炉灶里添柴。
    槐叶拿过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一仰脖儿,半瓢凉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她放下水瓢就着手归弄压豆腐用的匣子、屉布。
    不一会儿,煮豆浆的大锅上就蒸气腾腾。一阵“咕嘟咕嘟”响,白生生,油乎乎的浆汁像喷泉似的从锅底朝上翻。满屋飘散着浓浓的豆香味,吸一口都觉得美滋滋的。
    槐叶拿来一只碗,用清水涮过,撩起袖子从锅里舀起大半碗滚烫的豆浆,放在了炉台上,冲宝宝一奴嘴:慢着喝,烫人哩!
    宝宝眨巴着眼,摇摇头:娘不叫喝。
    槐叶朝屋外看了一眼:娘不知道,喝吧!
    宝宝“嘿嘿”地笑着,两手在衣襟上一蹭,伸手便端过碗,张嘴就是一大口。突然,他“喔——”地一声,两眼瞪得溜圆,腮帮鼓胀的像吹猪似的,一付要吐的样子。但他没吐,就那样撑了片刻之后,脖子一埂,嘴里的豆浆就咽了下去。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不住地吸溜舌头。
    槐叶笑了:锅里多着哩!
    宝宝边吹边喝,一口接一口,转瞬之间,大半碗热豆浆就下了肚。
    还喝么?自己舀。
    宝宝摇摇头,舌头伸得长长的把上下嘴唇舔了个干净。
    村里人口头上流传着四大美:蜂蜜水,胡辣汤,黄花闺女热豆浆。
    肉对村里人来说太奢侈了,豆腐就是寻常百姓的上等佳肴。他们把热豆浆与黄花闺女相提并论,可见这热豆浆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
    热豆浆解渴解饥又解乏。喝在嘴里香喷喷,滑溜溜,十分过瘾。一碗热豆浆喝得宝宝浑身舒坦,他熄灭了火,槐叶拎来了卤水罐子。
    点卤水是制做豆腐最关键的一环。
    卤水点的豆腐吃起来滑嫩,后味发甜。耐煮、不烂。石膏点的豆腐口感差,多渣,后味发酸。不经煮。石膏点豆腐有比例,好掌握。用卤水点豆腐就全靠经验,一年四季的温差不同,所用卤水的稀稠多少也不等。
    槐叶取过一只搪瓷缸子,从罐子里舀了半缸子卤水。手抬得高高的,又将这卤水许许倒进罐子。卤水呈暗灰色,她根据颜色判断卤水的含量。她往罐子里加了两瓢水,用棍子搅了几下,便妥当了。
    槐叶把热豆浆舀到一个大木盆里,再往豆浆锅里倒卤水,宝宝用木棍快速均匀地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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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常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原本是稀汤汤的豆浆,一遇着卤水,霎时就变成了稠糊糊。接着就用瓢舀起锅里的稠糊糊倒进已经铺好了屉布的木匣里。紧赶紧弄,眼看着木匣里的稠糊糊就开始凝固。再把屉布的四边折回来,把将要凝固的稠糊糊包严实。铺上盖板,压上石条。亮亮的清水顺着木匣的缝隙、窟窿眼儿往外蹿。这一茬豆腐就算完工了。
    做豆腐通常是后半夜就起来磨豆浆,做好豆腐天也就大亮了。为了赶上早饭用豆腐,就要赶快把豆腐弄到村里卖。当卖完豆腐就快晌午了。做好晌午饭,胡乱吞上几口,扔下碗就去挑豆子,簸豆子,泡豆子。一切准备就绪,天也黑下来。吃了夜饭,早就迷糊得不知东南西北,衣裳也不想脱就一头倒在炕上。后半夜再爬起来磨豆浆……就这样日复一日,天天如此。
 006。桑树坪夜话 (六)
    山里的路坑洼不平,除了上坡就是下坡。一板豆腐50~60斤,4板豆腐就是200多斤。宝宝前边拉着平车,槐叶在后头推。豆腐先要送到勾庆成承包的煤矿上。矿里百十号人,少说那天也得百十斤豆腐,剩下的再卖给附近村子里。
    从桑树坪到矿上,再从矿上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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