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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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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最主要的项目,自然就是吃吃喝喝,至于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却要等到气氛再热烈一些才会处理。所以,赵佶刚刚坐下来,便有数名丐帮长老端起酒碗请酒。虽然昨天的酒劲刚刚消散,不过眼下却不好冷落这些长老们的面子,便也端起酒杯回应。

    热饮正酣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悦耳女声:“女眷们来敬酒啦!”

    这声音一直响了两次,才被厅中众人听见。众人心中不禁好奇,以往百花会可是没有这项目的,今次是怎么了?当下便都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外,这一转头,众人心绪全都忍不住一颤,却是再也收不回目光来了。

    只见厅外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轻盈盈走进来,当先领头最耀眼的一个便是马夫人。这会儿她却不是赵佶早先所见荆钗布裙,而是穿着缀着华彩的丝裙,眉间一点腊梅花钿,淡妆轻施,举动之间风情流转,不胜惊艳。
027 宴会
    丐帮众人向来只知副帮主马大元有一位如花似玉的**,真正见过的却少,这会儿见到马夫人惊艳亮相,几乎所有人心跳都禁不住加快,视线一时间也难挪开。

    赵佶看到正站在自己身旁端着酒杯的执法长老白世镜双唇微启,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堂下,杯中酒水倾斜大半都浑然不觉。见状后赵佶心中不禁微哂,暗道这白世镜平日道貌岸然,实则心里却**得很。他不想再看这副丑态,低咳一声,然后说道:“白长老,请。”

    听到这话,白世镜才如梦初醒,忙不迭转身向赵佶举杯,神色生出一丝慌乱,却发现杯中酒早空了,旋即便冷哼一声道:“一群妇人到这外堂上来,成何体统!”

    一边的马大元脸色也有些阴沉,对夫人这擅自做主大出风头的举动倍感不满。

    虽然厅中泰半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马夫人却不见局促,从容不迫垂首趋行到堂下,双手捧着酒杯盈盈端起,站在众位长老坐席前娇声道:“帮主与众位长老用心至诚,领导丐帮上下越发兴旺,奴家等一群妇孺才能安享一方清净天地。我们一群小女子为丐帮做不得什么大功勋,只能在这百花盛会上请水酒一杯,犒慰帮中诸位侠士英雄!”

    听马夫人这番话说得得体大方,丐帮众人一晃神后才纷纷为自己刚才的不敬目光和念头羞惭不已。堂上一位隐居多年的徐长老笑着对马大元说道:“马副帮主你这位夫人庄重不失江湖儿女的豪迈,实在是一位奇女子。”

    马大元这会儿面色已经转霁,心道夫人原来是率着一干女眷们来犒劳帮中这些劳苦功高的兄弟们。及至听到徐长老的赞许,马大元心情越发欢愉,便对夫人在众人面前风头大出也没了什么不满,眉眼之间尽是笑意。

    赵佶瞧着马大元的神情变化,不禁暗叹一声,人心里一旦有了既定的某个印象,真的很难再客观的去看某些事某些人。瞧马大元对夫人的钟爱,实在是伉俪情深至极。如果这会儿有人说马夫人这行为稍显不检点,只怕马大元即刻就要翻脸。

    因为马夫人是敬在座所有人,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早已经按捺不住,但也不好单独起身应和,惟将目光望向乔峰。可是乔峰这会儿却仍在皱眉沉吟,越想越觉得赵佶那番话甚有道理,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赵佶在一边瞧着暗自焦急,便在桌面下用脚踢了踢乔峰,乔峰这才醒转过来,见大家全望着他,便举杯道:“大家同饮。”说罢,便仰起脸来一饮而尽,由始至终都没瞧见眼前丈余外的马夫人。

    有了乔峰开这个头,众人也全都端杯饮酒,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只是赵佶却难高兴,绞尽脑汁想要提醒乔峰正眼瞧瞧堂下那位马夫人,只是要怎么提醒,却委实没个主意,难不成要跟乔峰说你不瞧瞧这妇人,她往后会记恨你良久?

    正沉吟之际,赵佶又听那马夫人说道:“这第二杯酒却是单独要敬赵公子,早先我夫君一时孟浪冒犯了赵公子,赵公子非但不以为意,反而仍肯折节相交。如此雅量,赵公子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却比许多江湖才俊胸襟都要宽广得多。我家官人提起此事,便心怀歉疚,并盛赞赵公子真乃是世间罕见的俊杰。小女子斗胆,请赵公子满饮此杯。”

    说罢,她不待赵佶有所反应,便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撩起丝帕擦掉嘴角酒渍,两腮酡红,一双眸子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就这么直勾勾望着赵佶。

    丐帮众人见这位马夫人虽然是个女子,但言谈举止竟比男人还要大气洒脱,不禁轰然叫好。而马大元听到夫人主动代自己向赵佶致歉,心中益发感激。这番话若由自己对赵佶讲,便显得有些谄媚。但是夫人讲出来却没这问题,反而更增加了一些诚意。他也举起杯来对赵佶说道:“拙荆所说,正是马某肺腑之言。还请赵公子满饮此杯,前嫌不计,往后公子但有所情,两肋插刀,决不推辞!”

    赵佶闻言后只得暂且抛下心头愁绪,举杯起身应和,一饮而尽后将杯底向马夫人亮了亮,然后才对马大元说道:“马副帮主和夫人言重了,过誉太多,实在愧不敢当。”

    他正盼那马夫人敬过酒后便退出去,却听旁边白世镜说道:“马夫人也是咱们丐帮的巾帼英雄,今次帮中盛会,该有一处席位,快请上座。”瞧他那热切模样,该是已经想通妇人上堂是个什么体统了。

    听到邀请,马夫人也不推辞,只是转头望向马大元。马大元这会儿对夫人一番谈吐已经满意到了极点,又想到若让夫人早早退下去,独处房中未免孤寂了些,便将身子挪了挪,给夫人腾出一个位置来。

    赵佶见马夫人坐在隔邻席上,视线还在频频飘向此处,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便推了推乔峰,说道:“乔兄,一些烦心事情不妨待会儿再想,眼下可是丐帮数年才得一次的盛会,冷落了人可就不好了。”

    乔峰闻言后也察觉到自己这会儿神思不属有些不妥,便对赵佶说道:“赵公子你且在此安坐,我去敬帮中众位兄弟一杯。”说罢,竟然直接提着酒瓮下了堂去。

    赵佶阻拦不及,倍感受挫,转头望向马夫人那里,只盼这妇人不要注意到乔峰对她的视而不见。还好那马夫人现在正笑着回应几位长老的敬酒寒暄,应该是无暇顾及此处的。不过当赵佶望过去的时候,那马夫人却如有感应般飞眸此处,旋即便娇羞垂首。这迷人姿态被几位长老瞧在眼中,呼吸又不禁一滞,更有甚者已经流露出神魂颠倒的迷醉之色。果然若要男人不**,就与女人不记仇一般,都是极为稀罕的存在。

    赵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颇有一种割肉饲鹰的悲壮,当那马夫人视线流转过来的时候,便将视线迎上去,进行一番眉眼接触,务必要让马夫人察觉不到乔峰的离席。只是他也难保证在这马夫人心里,迷倒了自己能否跟博得乔峰的关注相提并论,又或者反倒凸显出乔峰对她的漠不关心。总之,这宴席赵佶委实如坐针毡食不甘味,身心俱疲,只盼能早早结束。

    在赵佶的哀叹中,宴会终于进行到了中期,也就是对在过去三年里为丐帮做出突出贡献的帮众进行嘉奖。乔峰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主持这个三年一度的嘉奖会。虽然事不关己,赵佶却也听得津津有味,从这些丐帮帮众得到嘉许的事迹中大抵可以推断出江湖中对什么样的事情比较看重和在意。

    所有这些得到嘉奖的帮众,或是为丐帮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或是因为某些事情引起江湖轰动为丐帮扬名。这当中最耀眼的无疑是全冠清,所有长老们一致决定将他晋升为九袋长老,一举从中层干部跻身于丐帮最高层的领导人当中,乃是丐帮这几十年来最年轻的九袋长老。一时间全冠清志得意满,风光无两。众人虽然羡慕无比,但也知全冠清得到如此嘉许尊荣乃是实至名归,全都热情道喜。

    “众位兄弟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待嘉奖完毕后,乔峰又沉声道:“我自担任咱们丐帮帮主,几年来有一桩事一直做得不对却懵然不知,今天在这百花会上,须得对众位兄弟做出检讨。”

    听到这话,众人轰然议论起来:“乔帮主重情重义,对咱们丐帮尽心尽力,大家都看在眼中,怎么会做错事?”

    堂上几位长老也都说道:“乔帮主,你这话实在是让我们感到莫名其妙。若你这几年来一直做错什么事,我们怎么会察觉不到?莫不是有什么闲话传到你耳中,让你生出了误会?”

    那说闲话的赵佶坐在自己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多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乔峰摆手道:“众位长老和兄弟们稍安勿躁,且听我仔细讲来。我乔峰虽然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贤士,但有错就认,没错那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泼污水。”

    “这数年来,我总记着不能辜负汪帮主他老人家的托付和丐帮众位兄弟的信任,帮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亲自过问。可是人力毕竟有穷,我自不量力将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却难事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如此这般,不但耽误了丐帮的发展,也让许多有真本领的帮中兄弟没有用武之地。就比如全舵主、全长老这番去汴梁经营堂口,全长老委实是个经营此道的人才,这番有了用武之地,即刻就展露出非凡的才能。我相信咱们帮中必然还有更多的良才,只是因为我这不才帮主阻路,才一直埋没下来。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岔了!”
028 深谈
    听到乔峰这番话,丐帮那位传功长老项长老说道:“若全心全意为本帮做事都算是错事,那我们倒情愿乔帮主你再错一些。这数年来,丐帮在帮主你的带领下益发兴旺,名满江湖,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若你这都算做错了,那我们这群碌碌无为的老家伙更加无地自容了。”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同意项长老这一番话。只有那位马夫人,若有所思的瞧瞧乔峰,又瞧瞧赵佶,旋即便低头沉吟起来。

    乔峰这番剖白乃是发自真心,并非惺惺作态,因此听到长老们的安慰并未宽慰太多,仍是说道:“无论如何,丐帮都不能再这样经营下去。从今以后,我会将处理事情的权利下放给各分舵堂口,让你们自己处理更多事务,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再上报到总舵来,交由我与众位长老们决议。希望众位兄弟能以全长老为楷模,为咱们丐帮建立奇功,帮中对你们自然不会亏待,定有重赏!”

    听到乔峰这话,堂上长老们一脸忧色,而底下的舵主堂主们则喜形于色。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将有更多权力和独当一面的机会,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学和抱负,异日未必不能像全冠清一样为帮派建立功勋,功成名就。

    看到底下年轻弟子们跃跃欲试的表情,长老们纵使心里反对乔峰这决定,也不好当面反驳,只在心里决定稍后一定要劝一劝乔峰。丐帮人数众多,事情也都繁杂无比,若将大权完全下放,未必每一个舵主堂主都是老成持重之人,能够将所有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赵佶也没想到乔峰会放权放的这么彻底,不过在他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看得出乔峰虽然愿意放权,长老们却未必人人赞同,双方一放一收之间,不需要赵佶去教,凭全冠清最擅钻营的本领,也能够在当中谋取到莫大好处。如此一来,他对丐帮的掌控更加有力,而又不会对乔峰产生什么坏的影响,也算得上两全其美了。

    因为乔峰这出人意料的决定,接下来众人也都没了宴饮的兴致,除了那些兴致依旧高昂的普通弟子们,其余长老舵主之类也都早早退席。

    乔峰兴致依然有些不高,当长老们离席后,他也拒绝了弟子们的邀请,有些寂寥的走出厅堂。赵佶见状,便也尾随乔峰走了出来。

    此时夜已经深了,天上一轮残月,几点寒星,庄园中却彩灯招展,繁华无比,颇有几分人定胜天的味道。

    在这月夜下站了许久,乔峰突然转头问向赵佶:“赵公子,你觉得人这一世做什么事情才算有滋味?”

    赵佶没想到乔峰有此一问,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旁人我不敢猜度,只是我自己觉得,北复燕云,全我金瓯,要这大宋繁华世代永固,要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才算不负我这一生。”

    乔峰定定望着赵佶,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道:“这才是大丈夫应该要创建的功业,心系天下苍生。与赵公子这大宏愿相比,武林薄名,江湖纷争又算得什么。我又有什么舍不得……”

    听到乔峰这莫名其妙的话,赵佶心跳不由得加快几分,禁不住皱眉思忖,乔峰为什么要讲这些?还未等到他想出什么头绪,辩友听乔峰说道:“全长老这个人,审时度势,确实灵活,只是我却有些不喜欢,这一生只怕都难成为交心朋友。”

    听到这里,赵佶哪怕再迟钝,也明白乔峰该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用意,不禁羞愧沉默下来。乔峰虽然粗狂豪迈,但既然能将偌大丐帮打理的井井有条,自然也有心思细腻之处。赵佶也没打算自己所有算计能够全都瞒过乔峰,但被这么当面直接点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以面对乔峰。

    然而接下来乔峰的话益发令赵佶感到心惊肉跳:“赵公子你用心良苦,请我去那蕃人巷游览,这当中的深意,我也是咂摸了许久,才想透一二。”

    听到这话,赵佶险些惊呼出声,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惊骇,只是声音略有苦涩:“乔兄你想到了什么?”

    “像那金日磾、李光弼这些名臣虎将,虽是胡人,但觉不拘泥于族种之分,心怀苍生,建功立业。而我丐帮上下,虽是汉种,却多数时候都汲汲于江湖争勇,对这天下做出的贡献甚至连那些胡将都不如,实在令人惭愧!”

    乔峰说道:“我见识短浅,只能想到这些。至于赵公子另外的深意,我却难揣摩出来了。”

    听到这里,赵佶高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落下来,便低头道:“乔兄你待我以赤诚,而我往时言语却有诸多遮掩不实之处,实在惭愧。只是我向你保证,若我有一点对丐帮不利、对乔兄你不利的想法,便让天降神雷,将我劈得神魂俱灭!”

    乔峰听到赵佶这么说,面色悚然一变,连忙说道:“赵公子你又何必发此毒誓,若我不信你,又怎么会听你劝告,放低对丐帮的把持?或许我的脾性实在不适合赵公子你的筹划,但既然信得过你,我就不会怀疑你会对丐帮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从汴梁初识之日开始,我就觉得赵公子你不是一个只知享乐的勋贵。因为你瞧得起丐帮,瞧得见这天下最苦困的一群人。赵公子你说过,对这天下而言,丐帮是越弱越好。我是真心希望看到丐帮能够在你手里消亡,看到这天下再无衣衫褴褛,再无流离失所,人人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若真有那一日,我还做个什么丐帮帮主,直接退出江湖,回到嵩山脚下的故乡,几亩良田,奉养双亲。”

    赵佶听到乔峰这番真心剖白,益发觉得惭愧。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对乔峰说道:“乔兄你既然信得过我,那就千万不要弃我而去!咱们齐心携手,彻底让这丐帮在世间消亡!若真有那一日功成身退,便去嵩山脚下结庐而居,与乔兄你做个邻居。还要向你请教如何播种收割,打理田地。”

    “真到了那么一天,我劝赵公子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否则你这田亩颗粒无收,只怕自己要成为新丐帮的开山鼻祖。”乔峰朗笑道。

    没想到乔峰这样一个方正严谨的人也会开玩笑打趣别人,看来是没有心结了,赵佶便也放心下来。他委实担心乔峰会因此事生出芥蒂,不肯再与自己做交心朋友。

    两人在这夜色下又谈了片刻,乔峰忽又问道:“我当真好奇得很,那天在码头上,赵公子你怎么就能一眼认得出我?还有在那汴梁城祆庙里,你也是一口叫破了摩尼教那位方教主的身份。”

    听乔峰重提此事,赵佶沉吟片刻后故弄玄虚道:“不瞒乔兄你,我自幼便有异能,瞧得见许多别人瞧不见的事情,我能瞧出人心里的鬼。大凡世人,皆有诡念随身,乔兄你却是我生平仅见光明磊落,内心干净无暇的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交你这位朋友!”

    乔峰听到这话后,错愕片刻竟点头道:“不凡之人有不凡之处,赵公子你身怀异术,想来定能识人善用,建成不世功勋!”

    见乔峰一本正经的模样,赵佶不禁感到意外,他只随口一说,似乎乔峰真当真了。

    又过了片刻,乔峰兴致来了,又要返回去与丐帮弟子们痛饮。赵佶知道乔峰海量,这次却不做陪了,目送乔峰离开后便欲转身回房歇息,这一转头却看到那花灯阴影下站着一个黑影,心中不禁一凛,呼道:“什么人?”

    那人影盈盈走到花灯下,却是一早就随马大元离开的马夫人。赵佶看到马夫人出现在这里,不禁有些意外,随口道:“这么晚了,夫人还没有歇息么?”

    马夫人慢步走到赵佶面前,一副娇羞怯弱模样,盈盈一拜而后娇声道:“妇道人家,总有一些悲秋伤春的无聊思绪,身边也没人倾诉,越到了夜里,越难入眠。出门来散一散心,不想在这里见到了王爷,真是有缘分。只是不知道这缘分是好呢,还是坏呢?”

    “善缘恶缘,在乎一心,夫人这个问题,我实在不好回答。”赵佶不动声色拉开些许距离,淡淡说道。

    “王爷学识渊博,讲出一句话来都带着禅机,让奴家心里止不住的乱想。”马夫人盛装未褪,在这满园花灯映照下更显娇媚。她继续上前一步,又说道:“王爷瞧得见人心里的鬼,不知瞧不瞧得见奴家心里藏着什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微微挺胸,那胸前丰隆益发高挺,水色胸围上那抹白腻令人目眩。

    “一时戏言罢了,夫人莫要当真。”

    赵佶又退一步,拱手道:“夜凉风寒,夫人还是早早回去休息吧。若着了凉,马副帮主该会心疼了。”

    马夫人听到这话,眸子暗了一暗,便欠身对赵佶说道:“那奴家就先告退了,王爷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目送马夫人离开,赵佶心中忽然涌出一个问题,听马夫人的话,她该是一早就过来了。自己没有武功在身,听不到还情有可原,可是乔峰武功精湛,耳聪目明,为什么他也没有察觉?
029 回汴梁
    脑海中忽然涌出的这个问题,令赵佶心绪益发生出几丝烦乱。

    如果要勉强解释的话,也不是没有说法。这位马夫人看起来弱质纤纤,但是前后交往的对象都是武林中有些名气的对象,若说学到一些收敛声息的法门武功,也不是说不通。

    只是赵佶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这位马夫人也着实不简单。看来真的很有必要让马大元将家业都迁到汴梁城,在眼皮底下将这位马夫人守得死死的,赵佶心里才会感到一些踏实。想到这里,他不禁感觉有些气闷,单单一位妇人就让他吃不消看不透,看来自己想要扭转整个天下的局面,也绝非轻而易举一蹴而就的事情。

    百花会后,为了消弭乔峰在会上那番话所造成的影响,长老们展开了一系列的补救措施。下放的权力自然不好再出尔反尔全收回来,不过却可以从另一方面做出一些限制,比如收回各分舵堂口的财权和人事权。在全冠清的建议下,丐帮里正式成立一个长老堂,各个分舵每年的收益开支都要汇总到长老堂里进行商讨决议,同时各堂口副堂主以上的职位还有五袋弟子以上的晋升,也都需要长老堂点头同意。

    而长老堂的成员,则是丐帮当中除了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之外的其余九袋长老。如此一来,原本那些在帮中职务有些模糊的长老们各自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同时也能防止权力一放会被底下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将局面搞得一塌糊涂。因此,这条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全票通过。

    在赵佶的提点下,全冠清又搞出了一个帮主一票否决权,意思是在非常时期的非常方法,帮主有权力直接否定长老堂的决议。这一条也没有得到众人反对,毕竟以前丐帮里可都是帮主乾纲独断,现在做出了巨大让步,众人已经极为满意了,也根本没有野心完全架空帮主。

    看到丐帮如此重要一项改制在短短数天之内完成,且还上下其乐融融没有爆发太多口舌之争,赵佶也实在不知该评价为儿戏还是要羡慕不已。如果朝堂上新法也能推行这么顺利,那么大宋也不需要陷入长达几十年鸡毛鸭血的纷乱党争,虚耗国力。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一遍而已,赵佶也明白,朝堂上的纷争断无可能解决的这般清楚明白。究其根本,在于缺乏信任。朝堂上众位相公各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也都愿意相信自己的主张抱负才是真正安国良策,却绝不会信别人会比自己要做的出色。如此这般,能不争不乱,那才真正出奇了。

    丐帮这番改制很快尘埃落定,赵佶也将要踏上归途。这次他回汴梁,除了全冠清随行之外,马大元也一起赶过去。可就在临行前一晚,马夫人那里却又出意外。

    “马副帮主,夫人不愿与你同赴汴梁,这却是为何?”赵佶按捺住心里的不悦,神色平静问道。

    马大元叹息一声道:“多半是妇道人家故土难离,拙荆自嫁入我马家来,便一直留在信阳老家。这番来洛阳参加百花会,已经是仅有的一次出门远行。妇道人家,总有些肤浅见解,许是听到这次要远离故土去往人地生疏的汴梁,心里生出了彷徨。不过,无论拙荆去或不去,我都一定会去汴梁,帮中事情紧要,可不容耽搁。”

    赵佶心道正要你们夫妇两个都赶去汴梁,自己心里才会踏实,若马夫人不去,自己这番来洛阳可说是一半的目的落了空。沉吟片刻后,赵佶又说道:“马副帮主为丐帮不惜小家,这份情操着实令人佩服。我虽是个局外人,也不忍见贤伉俪两地分离,夫人一人在家中无依无靠。不如我陪马副帮主你再去劝劝夫人,瞧瞧夫人到底有什么顾虑,若能一并解决了说通夫人同去,那自然最好不过。”

    听到这话,马大元脸上禁不住一喜,说实话,对于抛下夫人独自前往汴梁,他自己心里也踟躇得很。以往为了居近照顾夫人,他连丐帮总舵都不时常坐镇,这次若远赴汴梁留夫人一个人在家中,他心中实在难安。

    这般一想,马大元便转身入内请夫人进堂中来谈话。

    赵佶也在思忖马夫人为什么不肯前往汴梁,按理说这样一位不安于室的妇人,自然乐意前往汴梁那花花世界,莫非这妇人在信阳老家还有交好的姘头?

    这般泛着恶趣念头,当马大元与夫人返回来时,赵佶又恢复正襟危坐的态度,开口问道:“我听马副帮主说夫人不肯同去汴梁,不知是何缘故?”

    马夫人垂首一脸凄怨道:“奴家一个妇道人家,身若浮萍,既然嫁得官人,又哪里还需要自己拿主意,一切但凭官人作主。只是奴家生性笨拙,自幼困居信阳一地,也没有什么见识。纵使去了汴梁,也难帮上官人什么,不过添个麻烦罢了。奴家早听说那汴梁花花世界,是男人享乐天堂,却未必就是我们妇人安居之所。奴家只待在信阳老家,为官人守住一份祖业,只盼官人在那汴梁大邑莫忘了家中尚有糟糠之妻。”

    马夫人这番话说得凄怨婉转,令人闻之不忍,马大元更是呼吸都为之一浊,几乎便要喊出自己不去汴梁就在家中与夫人长相厮守。

    赵佶见状,怕这妇人再讲下去益发动摇马大元的决定,连忙说道:“夫人委实过虑了,汴梁是咱们大宋都城,是天下首善之地,不论男女老幼,皆能在此城中安居乐业,欢度一生。况且,马副帮主为人光明磊落,这番前往汴梁也是全为了丐帮公事,想来绝对不会冷落夫人。夫人你同去汴梁,哪怕甚事不做,却解了马副帮主后顾之忧,已经是做了好事了。”

    “若夫人觉得汴梁久居不易,那也实在不必忧虑。我在城里还有几所闲置宅邸,可请夫人自去挑选合心意的居所,算是我恭祝你们乔迁之喜。至于各项用度及仆从差遣,府中也都一应俱全,完全不必夫人烦心。”

    马大元听到这话,连忙摆手拒绝道:“怎敢承受王爷这般厚赐,全冠清长老早已经做了妥善安排。”

    然而马夫人却收起悲戚,美眸凝望着赵佶:“这么说,王爷您也是希望奴家同去汴梁的?”

    赵佶心中苦笑一声,继而说道:“这是自然,马副帮主肯为帮务暂舍小家,我却不忍见他后虑重重。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小惠,若能因此成人之美,令得贤伉俪合家团聚,其乐融融,那也实在善莫大焉。”

    听到这话,马大元抱拳道:“王爷大义,马大元铭感五内,日后必有回报!”说罢,他又转头望向夫人。

    马夫人也盈盈起身,弯腰说道:“奴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王爷既然这样说了,那汴梁城纵是龙潭虎穴,奴家也够胆量去闯上一闯!”

    听到马夫人总算松口答应下来,马大元固然笑逐颜开,赵佶心绪也松了一松,当下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暂且告辞,早早确定归期,便与马副帮主和夫人同回汴梁。”

    待赵佶离去不久,马大元便也出门去做安排。待房间中只剩下马夫人一个人,她脸上才露出一丝得意笑容,男人都是一般货色,嘴上讲得道貌岸然,心里什么龌龊念头,又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她临窗而坐,凝望着铜镜中眼角隐现的皱纹,心里突然泛起一团烦躁,银牙一咬将铜镜重重摔在了地上。过了片刻,俏脸上涌出一丝决绝,她已经错过一个机会,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

    所有事情都理顺了之后,第二天上午,赵佶一行人终于动身返回汴梁。同行的全冠清和马大元夫妇,还有丐帮又挑选出来一批精干弟子,将近百余人浩浩荡荡的队伍。至于乔峰则留在了总舵,权力交接虽然定下了章程,但却还有许多首尾要跟,一时是抽不出时间再去汴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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