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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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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风见状,忙和颜悦色地对胡厂长敷衍着:“好说,好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说着就向旁人挤眉弄眼的,意思是还不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哥们儿弄走。胡厂长听了张院长的承诺,可能心里一下子满意了,脑袋忽地一下又垂下来,嗓子眼里发出“呕!呕!”几声,看样子还要吐。大家见到这个架势,赶紧一起使劲,夹着他就向门口走。
陆乘风看着胡厂长,心里挺同情地想,唉!没准现在的胡厂长,就是一年后的自己呢!在国企,大家上班时都感觉没劲,可要是真丢了饭碗,可能就更没劲了。
二人随着小姐走进电梯,电梯门关闭,直升到三层。
小姐在前面,引领着他们向一侧走廊尽头走,张军风这才向陆乘风轻声介绍说:“刚才那个胡厂长,就是被调整单位的副头。挺不错一个人,才从总部供应处高升到下面没几天,啥都没捞着,就要失业,活动经费也彻底打了水漂,真真是偷鸡不成还蚀了把米,你说这命有多差,怪不得喝得那么多。”
这招待所三层原来陆乘风可没少来,现在一打量基本上还是老样子。走廊地上铺着猩红色的提花地毯,墙纸在壁灯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幽光。原先印象最深的是,墙上挂着一溜电脑做出来的卡通风格美女*画,不顾年长色衰,现在还依旧站在那里。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包间,部分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色光芒,“哗啦,哗啦”掷骰子行酒令的声音隐隐约约不绝于耳。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那里二狗把门站着两位穿马甲的男服务生,走在最前面的小姐向服务生做了个手势,服务生得到指令一般,毕恭毕敬微微向两个人弯了一下腰,随后转身推开身后一扇毫不起眼,类似消防通道出口的铁门。
领班小姐的引导任务到这扇暗门前就算是结束了。一个男服务生在前面继续带领他们走进铁门。陆乘风进了门,拐过一个弯,没想到眼前竟然现出了一道继续向上去的楼梯!不禁心下大惊!喔,怪不得刚才在楼下乍一看这个建筑与以前相比,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呢,原来里面竟然又多了一个加层。
更上层楼,依旧是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里十分安静。柚木制的通高墙围与天花板上的一盏盏吸顶灯整体看上去十分协调,两侧墙壁上都包着厚实的吸音皮革材料,使人乍一进入,顿时感觉既庄重又神秘。
他们来到左手第二个门前,服务生伸手推开结实的木门,悄然退下。随着房间里亮光射出,走在后面的陆乘风听到清丽甜美一高一低两个女声:“欢迎领导光临。”
陆乘风走进包间,新奇地四下打量。门边是一座半圆形的吧台,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中外名烟、名酒,在射灯照耀下绝对是珠光宝气,有的甚至连久经考验的陆乘风猛的一下也叫不出名字来。吧台对面靠里是一间洗手间,墙面通体贴着乳白色高档瓷砖,中间是一幅真人比例的*美女出浴鎏金瓷砖画,紧里面还有一个白底红纹大理石冲浪浴缸,镀铬的五金件银光闪闪。
穿过一条细长的过道,就进了餐厅。宽敞的餐厅中央放着一张不是很大、覆着水晶玻璃板的镂空面红木圆桌,边上四张高脚椅也是红木制成的,都经过精心打磨,乌油油的,一看就是上品。对着入口靠墙边,是一套白色皮沙发,侧面墙角还有一套转角布艺沙发。
不过,最吸引陆乘风眼球的还是迎面墙上悬挂着的一幅书法中堂,上面写着“群贤毕至”四个飘逸隽秀的大字,仔细一看,竟然是启功大师的书法真迹!侧墙上还有一个壁龛,里面摆放着一座由整根象牙雕成的“大观园”,不到寸把长的百十个人物玲珑剔透,栩栩如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5)
乍一见这两件珍贵的艺术品,陆乘风一下子就看呆了!
张军风向服务员低声布置完毕,也凑了过来,站在正冲着书法作品发呆的陆乘风身后,得意地说:“怎么样?给宝贝镇住了吧。”
“嗯!确实是宝贝!”陆乘风若有所思,情不自禁用手点指着繁体“群”字长长的那一撇,由衷赞叹,“这一画,确实是得到了书圣王羲之的精髓。你看这线条,张弛有道,弹性十足,灵动而不轻浮,沉稳而不失洒脱。可以想象,启功老先生在创作的时候,一定是力透纸背,起笔如滚滚黄河之水奔流而下,落笔如潺潺小溪开合自如,真是神来之笔呀。以前看《启功作品集》,就曾经对这幅字心驰神往,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幸见到真迹了。就这一点来说,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那是,国家不是有个口号叫什么‘藏宝于民’吗,我建议你们这些久居京城的部老爷,也应该不时抽空到我们这穷乡僻壤开开眼界,宝贝多着呢!咱中国上下五千年,要说物华天宝,本地那是头一份。”
“我这个土老帽今天还真是开眼界了,”陆乘风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抿着嘴说,“有大师的真迹,还有国际上禁止交易的象牙,活宝贝也出类拔萃,这样一个装修得跟妓院似的秘密*窟,就不怕警察找你们?”陆乘风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看着正在桌边忙碌,被旗袍裹得身材前凸后蹶两个丽人。
“唉,思想不纯洁了吧,流氓本性暴露无疑。”张军风点指着陆乘风,很不以为然地说,“警察的头可是这儿的常客呦。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俗话说‘远嫖近赌’,谁会在自己单位的招待所里整那些乱事?别忘了,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张军风见陆乘风听了,脸上反而更加疑惑不解的样子,不得不进一步向他解释:“你是知道的,咱们这儿建成没几年,还就山凹凹里屁股大这么一块小地方。接待客人或者是领导之间找地方商量个事,只有这个老招待所还上点档次。但这样就难免让群众碰见,产生些个不必要的闲话,所以才不得不弄了这么个不对外营业的加层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瞎说,糊弄谁呢,”陆乘风觉得他的解释很牵强,不屑地晃晃脑袋,“不吃点野味,弄那些长沙发,浴缸干啥使?千万别告诉我那些只是摆设。”
“还是你有经验,不愧是个中高手。”张军风就是会适时夸人,可这句话听了怎么都觉得别扭。
“什么他妈的有经验,傻子都看得出来!”陆乘风大声嚷嚷,感觉这种厚颜无耻的刻意抵赖,实在没有必要。
“真是没有的事,傻子!你说咱俩啥事没一起干过,你还不相信我?就那点子屁事,现在算个■呢?我瞒你干啥。”张军风急赤白咧的,看着正围着桌子团团转的服务员,还不得不压低了声说,脸憋得通红。
看他不像是强装出来的无辜,陆乘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张军风害怕再受到诬陷,索性彻底坦白:“说实话,我每次过来,也大都不闲着。不过好地方确实不在这儿,你要愿意,哪天我带你考察考察。”
听了这句话,陆乘风才算是彻底相信了,看来这地方确实只是一个光明的*场所。
看看菜上得差不多了,张军风拉着陆乘风移步坐到桌子旁边,大大咧咧地对服务小姐挥着手说:“把我上回存在你们这儿的茅台拿一瓶出来。”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6)
“嘿,关键时刻怎么舍不得啦,”陆乘风用筷子指着他,打趣道,“刚才不是说好一人一瓶的吗?”
“酒倒是有,而且还是去年从贵州酒厂直接买出来的,保真!不过我是为你着想,怕你一会儿耽误了好事,今天咱们还是点到为止吧。”
“我能有什么好事?”陆乘风翻眼张嘴,看起来有些装傻充愣的样子。
“一会还不去见你那个,啊——?”张军风笑眯眯地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试探着陆乘风的反应。
陆乘风即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得不“嘿!嘿!”勉强笑了两声,正要说些什么。不防,此时正好服务小姐用托盘托着茅台酒上来,陆乘风眼角瞧着她婀娜的身段,联想起了一位故人,就探身向前凑近张军风,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唉,你说这个和那个**哪个更够味?”
“什么**?”张军风搔了搔大脑壳,不解地问,更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嗨,胖哥哥,还记得度假村后门边上那个小饭馆吗?怎么,把小奴家全忘在脑后啦——?”陆乘风拿腔拿调地说,逗得张军风笑得前仰后合。
张军风熟练地一把拽开酒瓶子盖,晃了晃瓶嘴里封口的玻璃珠子,亲自给陆乘风和自己满了第一杯,一股茅台酒所独有的强烈酱香味刹时在屋内蔓延开去。张军风眯起眼睛,抽抽着鼻子,故作陶醉,一语双关地说:“嗯,确实够味。”把陆乘风逗得更大声哈哈大笑起来。
“别说,经你这一提醒,我倒是还真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张军风咂吧了两下嘴,看似回味无穷。
“小连。”陆乘风脱口而出,看来记忆力确实不错。
“对,就是叫小连,来,那咱们这第一杯酒就为那个小连干一个!”张军风正襟危坐,豪迈地举起酒杯。
“嘿!你这个有女性没人性的东西,咱们兄弟俩几年没见,这第一杯酒怎么就为个娘们干呀。”陆乘风矫情的老毛病又犯了,不高兴地说。不过这刺儿挑得确实有点道理。
“嘿!嘿!一提到她,我就立刻想到咱俩狼狈为奸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小连’这个名字其实是代表了一个历史时期呢。你说为了那些火红的日子,咱们是不是应该干第一杯纪念一下?”张军风还滴酒未沾,脸就兴奋得有些发红了。
“对,对,说的太好了。”陆乘风想起他们一人泡一个妞那段好时光,也飘忽起来,“咱就为‘小连’干一杯!”
张军风瞅着行云流水一般逡巡满酒的服务小姐,冲陆乘风挤了两下眼睛,客客气气地对她们说:“今天是家宴,我们自己来,你们到门口候着就可以了。”确实,要谈的都是私*,咱们张院长看来还是很注意影响的。保持光辉形象,在公共场合就是要做到随时、随地。
小姐听了,忙把酒瓶放到桌上,像两片落叶似的,很快就无声消失在吧台后面了。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陆乘风呵呵笑着问道。没有了外人,领导们尽可以原形毕露。
“刚回来那阵子,多多少少还有些联系,后来远水解不了近渴,谁还有心思再玩下去?就没再理她。”张军风目光迷离,好像还在回味的样子。
“你这他妈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吧?嫖完了,好歹还得结个账呢。”陆乘风几杯酒下肚,感觉兴起,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扣,胡乱向上撸了撸袖子,一副粗俗相。
“负责任?负个屁责任!这年头谁还扯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就是有人站在你面前说他‘负责任’,你信吗?再说,你敢信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7)
陆乘风听了,感同身受地不住点头。看来,这个鸟人经过*的历练,果然堕落得又上了一个层次。
老友重逢,又借着三分酒意,张军风肆无忌惮,摇头晃脑侃侃而谈:“我这几年算是开始由聪明变糊涂了,没办法呀,道德缺失!官当得越大越知道,那些制度呀,原则呀,其实他妈的都是擦屁股都嫌硬的一堆废纸。文件越出越多,这人可是越来越难对付,越来越难管理。为什么?说了归齐,还是没有最基本的相互信任度呗。
“乘风,你也应该有体会,这官场上的太极拳、铁砂掌,一套套的潜规则,哪有几条符合传统道德标准。你精通历史,众所周知这明朝昏君多,万历帝二十年不上朝,全国州府以下的官吏缺额达到三分之一,可国家安定,经济发展,孩子有次问我为什么?我当时也想不通,后来就此还专门查了《明史》。没想到得出的结论竟然是,国家靠传统儒家思想编织成的道德纽带紧紧维系着,谁也跑不出大圈。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这中央提出‘八荣八耻’,我乍一看心想,这不是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吗?可是拿到实际生活中去一考量,靠!真是提得太有必要了。现在就是个看门的,都想要刁难你一下,更别说那些实际掌握权力的人了。”
陆乘风听到这里,心里不住暗自哂笑,张军风这个大仙还真是能掐会算,他怎么就知道我上午在他们大院门口被保安给非礼了一把?保不准就是他们这些领导以身作则,亲自调教出来的。陆乘风同样作为领导,当然也不白给,听了他的谬论,马上理论联系实际,心想,自己那帮下属,在外面还不知怎么胡作非为呢。
陆乘风感觉到张军风这几年里可能受了不少刺激,要不就是酒喝得太过兴奋,反正是越说越有点走题了,于是赶紧端起酒杯,制止他说:“哥们儿,传统道德上还有一条,‘莫谈国事’!来,咱们今天只叙友情和女人,其他都是扯淡,干了,干了。”
张军风一饮而尽后好像暂时清醒了些,又想起了最先的话题。回过神来,慢悠悠地问陆乘风:“好,那咱们兄弟就谈点风月。哥们,几年不见,突然大驾光临,说实话,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嘿,他这话问得有水平啊。
“嗯——”陆乘风其实一路上都在不断思考,一旦张军风提出这个问题,怎么答复他,或是采用何种方式答复他。他一边貌似专心致志地从烤羊腿上撕下一片肉,一边偷偷抬眼瞥了对面张军风一眼,心想,此行的真正目的,终究是要大白于天下的,不如现在供出来,趁早给张军风提个醒。
“你小子确实是位大仙!”陆乘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故作轻松地说:“有闻见病人放屁就能判断他肚子里病根的本事。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受到了单位里某些人的暗算,派我追那笔巨额欠款来的。”
尽管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想到陆乘风能这么直白,张军风听了,微微一愣,放下酒杯。
陆乘风语调渐渐沉重起来:“我其实心里根本不愿意接这个差使。你想,那么一大笔钱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原因很复杂,不光是表面上设备配套有问题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和不能公开的内幕在里面。
“我寻思良久,实在是左右为难啊。如果不来,上面就有人正等着找我的麻烦,年终一准要向我发难。我如果来了,这里面肯定得牵扯到你这个技术负责人,技术问题解决了,你们就再也没有继续拖欠工程款的种种借口。技术问题不解决,我那边还是交代不过去,还是要授人以柄。考虑到咱们的关系,我真的是进退两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8)
张军风听着,原先西瓜似的笑脸,慢慢变成了苦瓜,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裤裆,一语皆无。
“因此,我在北京打电话通知你我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要先把你摘出去,嘱咐不要到机场接。可没想到,你还是好心派人去了,又用车把我送了过来,这样一来,你们单位的人知道后,难免会认为咱们已经是事先沟通好了的,或许还达成了某种默契,将来你夹在中间,处境可能会有些尴尬。”
张军风侧转过身去,斜靠着椅背,若有所思地慢声说道:“噢,看来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我原来想象你主要是为了燕儿来的,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主旋律。”
陆乘风看到张军风忐忑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安,自己在单位反正已经是臭狗屎了,要是真的连累到张军风的坦荡仕途,宏图伟业,还不如直接就畏罪自杀算了。
“对不起!”陆乘风搔了搔头皮,无奈地说,“我现在也只能这么说,虽然今后的事态发展可能我也控制不了,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出现什么样的问题,都由我一人承当,尽我所能,绝不影响到你!”
“嗨,别这么说,又不是你的错。”张军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皮沙发前坐下,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有点模糊。
陆乘风眼睛里浮起一层血丝,沉思片刻,语气阴沉地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演个双簧,就是你故意刁难我,而且在适当的场合,当着适当的人,和我大吵一架,然后我灰溜溜地夹包滚回北京,这样你就解脱了。”
“嗯,这样不好。”张军风听了,夹着烟的手大幅度摇摆着,“这样弄不好会两败俱伤的。而且以后你们中天公司要是借题发挥,终止售后服务,还是会有人把账算到咱们兄弟两人头上。再说不是有人要在背后整你吗,这样你的处境会更难。我刚才在想,其实真正关心欠款的人恐怕只有你们老总,其他人都是借题生事,关系僵住了,正好有人可以借机脱身。”张军风设身处地,为他想得真是周到,这些话陆乘风自己确实不好说出口。
“我看还是这么办吧,”张军风熄灭了烟头,好像已经有了结论,“技术问题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确实也是存在问题嘛,燕儿他们已经连续加班维修多天了。解决完问题,跟我们大领导见上一面,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何去何从。我呢,等这边事情一处理完,就赶紧躲回省城,咱们随时保持联系,静观其变,你看好不好。”
“好吧。”陆乘风感觉现在可能也就只有这样了,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还有一个问题,“要是技术问题解决了,你不在,谁在验收报告上签字呀?”
“燕儿呀,”张军风站起身,诧异地看着陆乘风,“怎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陆乘风自嘲地说,“我们两个自从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是吗?这可不像你这不依不饶干出来的事。”张军风诙谐地说,气氛当时便轻松了不少,“她已经是研究院的总工程师助理了,现在常驻在这里,牛逼得很。没有她签字,普通的技术报告和验收结果根本出不去。”
“不会吧,就她那水平?”陆乘风吃惊地张大了嘴,“啪”地一把撂下筷子,“该不会是从了什么美女潜规则了吧。”
“你他妈的就把咱们自己人往鸡窝里想吧。”张军风对他这种敌我不分的龌龊想法很不满,眼珠子也瞪了起来,舞动手臂,傲慢十足地说,“实不相瞒,我就是她的后台!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他三条腿从此变成两条腿!” 。。
第十章 高昂的头颅(9)
陆乘风默然,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按一般规律推断,女人一旦靠近了权力,大都将变得神魂颠倒,就像他身边的池小茜一样,而女人一旦真正掌握了权力,就会变成慈禧太后。
张军风看到陆乘风泰然漠视,对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一点表示都没有,颇感到有些无趣:“唉,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陆乘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张军风会意,忙抽出一支烟,甩手给他扔过去,还起身亲自为他点上。陆乘风慢慢吸了两口,这才痛苦地说:“这两年,燕儿的影子总像鬼魅一般,老是揪着我不放,我想我是不是恶贯满盈,现在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张军风听了,火腾地一下撞上来,愤愤不平地说:“你是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真是害人不浅,我都没法说你!”
陆乘风厚着一张通红的老脸,心想,飞儿控诉我,那是人家的亲姐妹,你算个什么东西?这么想着,也有些生气了,呼地一下站起来,用烟头点着张军风:“你说我满口仁义道德,你就是卫道士了?卫道士就是高啊,骗奸人家良家妇女,至今仍逍遥法外。”
这句话一下就把张军风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了。他瞪着血红一双醉眼,“啊”了几句,晃着脖子,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看得出来仍然心有不服。
陆乘风不愧是“不依不饶”,忽然神色突变,脸上魔术般竟绽放出宽容仁厚的憨态,走到张军风身边,拍了拍他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怎么样,揭底就怕老乡亲吧。咱俩是一丘之貉,那几年咱们哥俩背着你老婆和燕儿的事还少干啊?绝密,知道吗,绝密!你可以血口喷人,可我却是为朋友两肋插刀,打死也不说!”
张军风听了这么感人肺腑的话,顿时被威胁得良心发现,大脑袋狠狠点了两下,闷声说:“嗯!绝密!”
“但我还是要好心劝你,以后不要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你看,又两败俱伤了不是?”陆乘风说着,缓缓再次踱到大师书法作品前,背着手,仰头凝望着那银钩铁画的一笔,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叫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
张军风可能是酒真的喝多了,也可能是刚才太激动了,反正还没等陆乘风把话说完,便一下子感到浑身乏力,软乎乎地瘫软在椅子上。
陆乘风轻松地晃到餐桌前,看也不看埋头自省的张军风,伸手抄起洁白细腻的酒瓶子,放在耳边摇晃了几下,听着里面玻璃珠子清脆的跳跃声,转脸大声向门口喊道:“服务员,把张院长存的茅台再拿一瓶来。”
张军风的神智好像突然被陆乘风高声唤了回来,舌头僵直大声含糊地嚷嚷:“不拿了,不拿了,”他艰难地抬起头,可怜巴巴望着陆乘风,恳求说:“我喝的有点多,脑袋懵懵的,不喝了行吗?”
“骗谁呀,一斤的量,今天这点就趴下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常喝酒的他心里明镜似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带着情绪喝酒,最容易醉,哪怕是号称不上头的茅台也不行。看来今天张院长就是再一次亲自身体力行,证实了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张军风接过服务员在托盘里捧过来的账单,糊里糊涂,拿笔一划拉,就算是签了单。二人像当年似的,又一次勾肩搭背,互相搀扶着摇晃到了楼下。
站在门前已是寂寥无人的空场上,清风习习,星斗满天,空气中飘来一阵温润的泥土芳香,陆乘风忽然间有了一种恍若梦境的感觉。仿佛那是在度假村,山风猎猎,醉醺醺的哥俩一边脸红脖子粗争辩着一个技术问题,一边在曲折的小径上游走;又好像是在陆乘风家旁边的酒店门前,二人倒在车里,吐的酒香四溢;也许是在古都昏暗的酒吧里,张军风的老婆突然闯入,揪着瘫软成一袋面似的二人脖领子破口大骂……
这种兄弟间相依为命的感觉真好!很久没有了!亦幻亦真,梦跟现实的距离有时是那么近,有时又是那么遥远。
“看,彗星!”陆乘风遥指西北方向的天际,翘脚兴奋地喊了起来,张军风顺着指引的方向,举头仰望。
啊!只见一颗黄褐色的头颅悬在当空,朦胧,是混沌未开,飘逸,是丝丝长发,“一泓海水杯中泄”难道是行星的泪滴?
张军风迷蒙的眼神渐渐清澈起来,迸出了孩子般晶亮的光彩。他轻轻推开陆乘风,敦实的身躯塔一样立得笔直,喉咙里一板一眼吟出一首大学时代读过的诗:
你永远徘徊在轮回的悲剧,一路扬着朝圣的长旗。
好一个朝圣啊!
在你脚下,我们只能卑微地跟随。
迁徙——为了繁衍?为了约定?也许,但那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路上,永无止歇。
那是一条早已安排好的路,传承了很久,甚至是永远。
那是一条无法逃避的路,被驱赶,被裹挟,一点无奈与伤感。
那是一条神圣的路,向前,向前!
那是生命的洪流,是轮回。
“写得真好啊,”陆乘风受到强烈感染,伸直双臂,感受着苍穹无尽的魔力,“伤感,无奈,向前,向前!”他念经似的一遍遍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猛然醒悟!
“走,咱们找燕儿去!”他一把抓住张军风的胳膊,坚决命令道,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你早干吗去了?还差这一会儿?”张军风一边被他胁迫着向车边走去,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陆乘风轻车熟路从张军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比消防队员还快,一下跳上驾驶座,张军风的车门还没完全关好,“沙漠王”就已经咆哮着高挡位窜上了通往厂区的主路,后面留下一柱清白的尾烟,在春夜中久久不散……
第十一章 夜色阑珊(1)
深夜,厂区中部,一座巨大的穹顶厂房依然灯火通明,在处于休眠状态的萧条厂区里,显得格外醒目。厂房内,干净、整洁的乳白色全封闭流水制造线,像一架硕大的管风琴,傲然伫立。已经没有了正常工作时热火朝天的喧嚣,也少了物料传送的嘈杂,仿佛四角监控摄像机缓缓转动的咝咝声都能听得到。
厂房一角,全玻璃结构的中央控制室四门大开,七八个身穿橘红色连体工作服的人,正围着一台赤身露体,被拆得七零八落、有一人多高的主控制柜,一筹莫展。
“我说,燕工,咱们折腾这台自动巡检仪已经有快十天了吧,什么招都试过了,啥用也不管,现在咱们都快改成相面的了,老总吃了咱们的心都有,可咋整啊。”一个三十岁左右瓦刀脸,肤色白净的男人唠唠叨叨地抱怨着。
人丛中央,一张电脑椅上坐着年轻的女工程师,精致修饰过的细弯双眉紧锁着,一双丹凤眼明显露出焦虑的神情。她单手托着白皙的下颏,呆呆望着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也是一筹莫展。
“这个陆乘风,真是害人不浅,那点子技术总像个宝贝似的,就怕被人偷了去,出设备连个线路图、装配图也不给,真是不可救药。”燕儿又一次在心里埋怨开了,可是又不好明说,只能无奈用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叹:“唉,我也没办法,还是再查一遍吧,能找到控制信号的输入端就好了。”
说着,她疲倦地站起身,双手举到脑后,将飘逸的长发拢了拢,盘了几圈,取下别在衣襟上一个大发卡,灵巧地扎住,一手拽着从笔记本电脑接口处引出的几缕线,另一只手拿着线头上鳄鱼嘴形状的金属夹子,慢慢俯身蹲下,对准设备底部一排排眼花缭乱的端口,排列组合又一次顺次试起来。
燕儿头勉强钻进设备底部,只剩下橘红色的身体委屈地蜷曲在控制柜外面,她从柜子下伸出一只手,嗡嗡的声音向外面喊:“把8号线递给我。”
“还是不通。”有人盯着计算机屏幕,垂头丧气地向燕儿报告电脑上的显示结果。过了几分钟,燕儿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唉,还是不对吗?再把13号线递给我。”
换了一双细长白皙的手,把线递到燕儿手上,这双手有些颤抖。
燕儿摸索着接了,拽进柜子底部,可不到两秒钟,手又伸了出来,伴随着传出她焦躁的声音:“这是谁呀,我要的是13号,不是21号!21号是地线!”
“你试一试吧,也许就是你要找的。”听到这句陌生而又熟悉,沉稳里带着微微颤音的标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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