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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的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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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考试不管是否曾经是师范毕业的还是非师范毕业的,只要代课两年以上都有资格参试,所谓的“临时代课教师”与“缺额代课教师”根本就是同一概念,上面可从未进行性质和待遇上的区分。大家现在是彻底揭开了教育局的真面目了,介绍信是没有用的,早就是废纸一张,当时那个“一年后转工人性质,五年后转聘用干部”的承诺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只是放了一个烟雾弹迷惑那些不谙世事的毕业生。看来在如此众多人员的大会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放个响亮的空炮,这尖嘴厚皮的优良质地不亚于金钢钻。
考完后,几位分散在各地的同学都互相攀谈起来。大家遇到了费莉与曹友仁,他们都曾与贾鸿飞同班,一提到那个贾鸿飞就气不打一处来,感叹这世上真的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爸。贾鸿飞三二分段现在已毕业了,为遮人耳目分在一个小镇上的中学教书,那是除T市区重点中学外最有名的中学了,周边经济发达,学校福利待遇高。然他只报到了一下,又带薪进修什么电脑本科,说是男孩子学习这一行将来会更吃香,咳,真是什么热门就钻什么,他只要动一动嘴就有路铺好。那所学校发放各项福利从不敢少他一分,且专程派人送到教育局他父亲那儿,籍此进行更深入地交流。
钟远黎马上想到了杨华——曾经的劳动局局长媳妇也享受了一年这样的好事,只可惜枉费曾经的公老爹一片良苦用心。
野梅这些进修校毕业的也和同学们一起感叹没有早生两年和前两届毕业生一样分配,说学校骗取她们这么多钱竟然不办事,还把她们骗了去代课,这么堂而皇之的欺骗实在太可恶、太卑鄙了。
当然大家也讨论到了所谓的“土地工”、“速师班”,更是义愤填膺,可是满腹的牢骚又有何用,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这次考试了。
考试结果一个多星期就出来了,如此神速的办事效率在T市还是空前绝后。每位代课教师都被寄来一张小纸条,说凡是达到一百六十分的就赶快到局里办转正手序。
大家都紧张地拆开信封,陈丝瑜气都不敢出,心快提到嗓子眼儿里了,她觉得自己虽然未经历过高考,可这比那些要考大学看分数的人还要紧张。
纸条上赫然写着的分数让她顿时如坠万丈深渊,把她全身跌得粉碎,让她很长时间没有生命的迹象,呼吸似乎停止,世界似乎坍塌。良久,眼前才渐渐有了模糊的影像,一百五十六分赫然在目,就差那么几分,几分啊,却会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她不知自己是否真的拿那么多,但这张纸条就是决定命运的判决书,她已被真真切切地判了个死刑,这次转正与她无缘,难得抓住的机会却这样给跑了。
汪然也是屏住呼吸,颤抖地拆开信封,忽然伏在桌上啜泣起来,她以为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可以一门心思地扑在复习考试上,可最后还是这样的命运。
办公室里其他代课教师都未达到那个分数,野梅和邹郝芸她们把信封一丢,说:“哼,骗人的,不相信我们这些人就都未录取,谁又能看到这些被批改的试卷呢?”
办公室里一片悲哀,比死了人还沉闷。
秦梦婷和钟远黎也未考到,请了两天病假在家痛哭了一把,当询问到几个好友都遭遇相同命运时,惺惺相惜,互相安慰。人都是天生惧怕孤独,唯恐被这个群体遗弃留下自己孤独的影子,现在,他们还是一起走在错路上,还是有那么一点安全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代课考试(4)
在整个新桥乡,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全乡就只有尤友怡一人考中了,刚比分数线多出零点五分,其实这考试多一分也是浪费,它只分考取与未考取两个概念。
尤友怡?她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微胖黝黑,因父亲是一所村小的老退休教师,便一直让她在那儿的小卖部里做做生意。学校合并后,只有那所村小太遥远了,对周边的学生来说很不方便,所以没有将之取消,留下不多的几个班,但没多少人愿呆在如此偏僻的角落,领导决定让她还在那儿做小买卖,同时兼着做代课教师。而今竟然就她一人鬼使神差地考到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就是看这样子,也不像是考取的对象。
然而分数定终生,尤友怡毫无悬念、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正式教师,地位一下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那已退休的老父亲带着她又与中心小学的校长进行了几翻交涉,也很快调到新小学来了。
很多人对那些代课教师说,什么,不会吧,你们连尤友怡都没考得过,太有问题了。这些试卷又不发又不公布,谁知道谁考多少,猫腻多得很呢!
还有说,这次考试六百多人选不到一百个,不是秃子头上的蚤子——明摆着嘛,你们在这关键时刻还不找找人,也太过于自信了吧。
代课教师们感到疑惑,原来这也要找人,有的后悔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有的懊恼家里实在找不到什么人。
渐渐的,那些高中的人物都浮出水面,也都从侧面显示出了各自的家庭背景与经济实力。教育局三把手的两个侄女一个是第四名,一个是十几名;某人大主席的老乡也名列前十甲中……尤友怡的智囊团则是她父亲的好友——区教育督导组校长,虽官位不是很高,但在农村片区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可为尤友怡起到了关键性的引荐作用。
代课教师考试,完全是一种人脉权力的大PK,就像在罗列排序一样,官位越高的亲戚,此代课人员的名次也就越往前,尤友怡就是刚刚好好地排到了第八十来位。
大家对此次的考试都产生疑义,议论纷纷,但也只能被认作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谁让你不去找人呢?谁让你不懂人生处处有交易?不要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话,这就是社会生存的潜规则,连生存规则都不懂还能继续生存吗?
陈丝瑜忽然想起邹郝芸曾说过的一句经典话,“把不合法的事进行一定的操纵和包装,就有了合法地位”。她不知在这儿能不能用得上,只觉得这社会太让人看不懂,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例子比比皆是,天真单纯、思维简单的人只能在各种社会游戏当中被淘汰出局了!
学校的老教师几乎都退了,再也听不到他们喜欢嚼在嘴中的代课悲壮史,再也听不到所谓的“缺额代课”与“临时代课”的名词了,他们都在不知不觉当中被统称为“临时代课教师”。留下的一两位老教师也不提那些老掉牙的话题,大概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完全是一种自欺欺人、可笑的精神胜利法,曾经的社会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这个年代是日日更新、时时发展,若还一味地与以前纵向相比,不去横向追逐赶超别人,社会还会进步?人类还会发展吗?
虽然学校现已是年轻人的世界,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却让人隐隐有感种不安定的因素,一种让人惶恐的气息夹杂其中。
第十章 进入围城(1)
办公室里鲜少再有那些代课教师的说笑了,汪然有时刚刚想哼唱起一句又长长地唉一声,她那张让人产生快乐错觉的面具再也戴不上去了,没经济没地位的代课教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每个人的心中都像冻结着一枚氢弹,随时都要炸裂。
卫曾征又正式向陈丝瑜提出结婚,农村男孩结婚太晚会让人说闲话,而他觉得自己在学校已站稳了脚跟,陈丝瑜又未考取,他就有了足够的资本来提婚了。卫曾征从濒临破产的企业调到T市较有名气的事业单位,似乎一下有了意气风发的感觉。紧接着教师住宅楼竣工,这是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批建住宅楼,他刚好得到名额,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只要有了结婚证就能顺顺当当地拿到房。
陈丝瑜心里酸酸的,他没上过师范倒真的当上了老师,还有单位的房子分,人算不如天算。母亲此时又说起算命瞎子提到的帮夫命,对陈丝瑜道,既然卫曾征都提了几次婚了,那就尽快靠着转转运吧!当陈丝瑜还在斟酌两人的感情能否经得起考验时,卫曾征便拉着她到镇政府办了结婚证,从而得到了一套新住房。
拿着红本子,陈丝瑜忽然吓一跳,怎么,就这样进入围城了?卫曾征可一句承诺的誓言、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字眼都未给她,就将她推进了围墙之内,这一个过程是怎样的怎么一点就没感觉呢。
其实陈丝瑜并不看中什么誓言,教育局局长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诺不也只是放了个响屁,更何况处于头脑发热阶段的恋人,海枯石烂、信誓旦旦又能保证些什么。只是她感觉自己还未体验到恋爱的甜蜜,还不能确定眼前的他是否真的能与自己白首与共便进入了围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像是走进了别人的梦里啊!她想,自己现在悲喜难分,结婚就像是别人的事,也许是因为这次难得一遇的代课考试名落孙山,未能转正的余痛使她对什么都感到茫然,也许想想卫曾征不是师范类的不到一年时间竟也成了正式教师,并且还如此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自己与朋友们历经艰辛仍在代课,心中不免感叹命运的啼笑皆非。
当陈丝瑜轻轻淡淡地告诉大家她要结婚时,很多人都怀疑地问,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吗?还是那个和你跳了两支舞的小伙子吗?
唉,为什么不是呢?陈丝瑜想笑,原来每个人的心境是一样的,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中,所谓的感情不再可靠,爱情不再恒远、工作不再稳定、生活不再安宁……人们身处其中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信任,对持久不变产生了怀疑,对什么都是那种不确定感。
卫曾征学校此时兴起了成人开放教育,顾名思义就是针对成年人的再教育,比汪然曾说的那一种还简单,多交些钱就可以了。因为几年前的中专中师现在不流行了,重新又重视起了高文凭高学历,所以为了顺应潮流到处掀起了这种宽进宽出的后学历深造风,报纸上的宣传广告已是泛滥成灾,在各单位工作的人为评职称都进行了大投资,渐渐地,大专本科人才也满天飞了,不紧跟时代的潮流不行啊。
邹郝芸在卫曾征的学校也报了大专,陈丝瑜因代课考试,社会自学考试有些耽误了,卫曾征趁机对陈丝瑜说,让她和邹郝芸一起在他这儿混一张大专文凭算了,现在两人领了结婚证她就算是职工家属了,交的费用还可以优惠很多,何必太认真呢?
但陈丝瑜就是脑瓜一根筋,认为这种文凭纯粹相当于假文凭,学不到一点知识,自己考的虽难,却国家承认,多少还能磨砺出一个人的真才实学,更何况她已修完大部分课程了,卫曾征也就随了她。说实在的,他虽然在这所学校教课,却也瞧不起这样的再教育,纯粹是变相地卖文凭罢了,只是为了学校利益扩充生源,他在招生宣传时还得把这种学历吹嘘得多么神乎其神。
第十章 进入围城(2)
婚礼马上就要来到了,周日,好友们陪陈丝瑜去买婚服,母亲是给足了钱,她很过意不去,代课四年,穷得叮当响,到现在还是个“啃老族”,根本谈不上什么积蓄。
母亲说结婚是人生的大事,可马虎不得,她便接了钱和朋友们来到商场。人很多,买新娘服的人更多,都赶在春夏交际、阳光明媚的日子结婚。四人一眼就看见了穿在模特儿上的一件礼服,汪然头伸了一下,说:“嗯,这套三百多,不吃不喝一个月还不够些,但确实很好看,你试试吧!”
陈丝瑜穿在身上正合适,像为她量身定做似的,同伴们也说好,陈丝瑜喜得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若化一下妆,确实有些明星的风采。想想一套衣服竟然要花去她一个多月的工资,心里又有些舍不得,便随口问营业员:“帮我打打折吧,多少钱?”
“按规定最多只能打九五折,我给你到经理那儿申请,打个九折吧,算下来应该是……二千八百四十四,你就给二千八百四十元好了!”营业员一边麻利娴熟地按着计算器,一边为做到一笔生意而讨好地减掉四元零钱。
“什么?二千八百四十?”大家都惊得吐出舌头,瞪大眼睛再仔细一瞧,她们把牌价卡上的价格少看了一位,是三千一百六十元。
一位顾客对尴尬得不知所措的陈丝瑜说:“这位小姐,你身上的礼服要不要,不要给我。”陈丝瑜赶紧换掉,和大家逃之夭夭,那边营业员立刻露出不悦的神情,像是看到几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大家都嗔怪汪然看错了眼,让陈丝瑜如此窘迫。
“我怎么知道,咱们乡下地区呆多了,代课年限长了,哪知外面的物价上涨这么快,大致瞄了一眼以为就是这个价。”汪然一脸无奈。
“不怪汪然,几年的代课让我们的思维已经定式,还在以自己的工资标准来衡量外面的物价,说明是我们太落后了。”陈丝瑜替她解释。
大家都有些郁闷,她们都是可怜又可笑的人,生在快与上海接轨的经济繁荣的城镇之中,却在农村拿着与贫困山区人民一般的工资,根本就不经碰啊。
再逛时,她们都睁大了眼睛首先仔细审核牌价卡上的标价,免得又出现这样的尴尬。营业员们一动不动,继续聊她们的天,大概看出总盯着牌价卡瞧的人一定是囊中羞涩的穷光蛋,是做不成生意的一类。
四个人逛了好几个服饰厅,便宜的不中意,中意的都不便宜,只好怏怏地走出豪华的购物广场。
“看来咱们只有到步行街才能淘到些经济实惠的服装。”钟远黎说。
她们只得又来到步行街,看看那儿的开价也确实便宜些,但档次终究低了一大截。不过陈丝瑜还是捏了捏口袋,轻轻对朋友们说:“你们帮忙挑选时要考虑到今后能不能穿,如果只是为了婚宴穿一次也太浪费了。”大家点点头,没钱的人做什么都要考虑周到,算精算骨的。
她们千挑万选,压了又压价,那些老板、老板娘瞧出是来买嫁衣的,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看了看说:“人生结婚一回头,年纪轻轻的可不要这般刻薄。”
汪然气得大喊:“你会不会做生意啊?不卖就不卖,这条街上也不是就你一家。”倒让他们无趣。
经过大家的努力,陈丝瑜终于挑中了三套服饰,既有红色的喜气,又大方而不妖野,很适于结婚后日常穿扮,到底是学过美术的,具有一定的审美观。陈丝瑜又摸了下口袋,母亲给的钱瘪得太快,不免有些心痛。
婚礼很简单,卫曾征家底薄,自己才脱胎换骨,也未有多少积蓄,陈丝瑜更没得谈,幸亏父母赞助了些,因此房子简单地粉刷了一下,添置了些许家具,举办了不算隆重的婚礼,完成了人生这一大事。
朋友们为陈丝瑜高兴之余,都在想,自己何时也有个好归宿呢?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进入围城(3)
陈丝瑜因为忙于结婚,日子不知不觉过得很快,可其他代课人员依然感觉度日如年,承诺消失了,考试走过场了,下一次的转正机会也不知何时能出现,前路未卜,仍在代课的教师们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失去了聊以慰藉的理由,一切的一切变得索然无味,办公室里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整天叽叽喳喳的是那些正式的或是成为正式的教师们,门槛儿外的与门槛儿内的是两个天地。
暑假快到时,又有一帮人到教育局闹了,在众人的怨声载道下,教育局终于又开了个口子放下鱼饵:进修校开办大专班,有意向的人员可去报名,正在代课的教师可进行优惠价,不过为讲求经济效益嘛,学费都在万元以上。
这一招实在高明,既平息了大家的不满,又得到一次敛财的机会,可谓一箭双雕。
很多人不断研究琢磨着去还是不去,近两年进修校的毕业生也不实行分配了,教师编制实在太紧,还有相当多的师范类人员无法分配下去,为防激起民愤,就算花了很多钱报名转户口也不再施行分配了,野梅与钟天阳就是最好的例证,大家不知若真的去报这个大专班,到最后会不会落得与她们相同的命运,况且若代课人员在这期间又有什么转正的机会,企不是白白放弃了。
大家还是不放心,再仔细研究下发的文件,生怕错失良机,T市教育系统这几年来的各项政策朝令夕改,忽有忽无,让人捉摸不定。文件上也只写着“择优录取”,这个概念可实在模糊,费心思量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中国人向来喜欢搞文字游戏,特别是官方文件,文字功底已是登峰造极的程度,可以说玄机重重,扑朔迷离,就算你字斟句酌、反复推敲,还是迷糊得滴水不漏。大家仍然不知何去何从。
陈丝瑜是铁定不去了,要上这种类型的大专,不早报了卫曾征学校的,何必等到现在,况且自己已为*,小日子才开始,这些时候似乎有了呕吐的反应,她敏锐地感知到已经怀孕了,不想挺着大肚子上学,更不想将孩子给流掉,花那么多的钱上没有保证的学,只有钱多了没事干的人才去的。
汪然是跟着好朋友的,她觉得自己也在进修校报了自考,比他们还要提前毕业,没必要再到进修校搞个相同的学历,不都是进修校颁发的吗!秦梦婷也不想去,她自学的大专文凭都已经到手了,何需再花钱去换同等学历、含金量又不高的文凭,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全日制,一个是自考而已。
钟远黎问父母去不去上,他们也不知怎么办,向一些人打听,都觉得疑云重重。她又看到陈丝瑜几个都没上,就决定也不上了,且她一向就自视清高,有点看不起这样的学校。
很多代课教师都掂量来掂量去,在文件上看不出一点端倪,所以大部分决计不去了,一下拿这么多钱来做赌注,太冒险了,那可是要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代课四五年还不止的人民币啊,且有野梅和钟天阳这样的现身说法,不是说T市的教师编制太紧吗?这么多的钱怕又要打水漂了。也有的人天真地想自己在三年内定能取得大专文凭,又不误所谓的工龄,假若这些人能分,他们也应该享受差不多的政策待遇吧。
但也有不多的一些代课教师打听了很久,终于狠了狠心报了名,现在教师工资又涨了,他们原地踏步的二百多元代课津真的是糊不到嘴,他们代怕了,怎么着也要赌一把,哪怕借钱、贷款。学校就钟天阳和于晴两位代课人员报了名,钟天阳订婚了,那个一身黄金、小包工头的未婚夫可是她强有力的后盾。于晴的家底也不错,父亲是什么局的小头目。
报名较多的还是社会上有些闲钱的和得到确切消息的人物,门外的都想着法子往门内钻,因此,进修校的此次生源又是爆满,成为T市福利待遇属一属二的学校,连那儿的教师都一个个受到重用,不断晋级提拔为各机关单位领导干部。
第十章 进入围城(4)
秦梦婷照了一下镜子,有些伤感,不知是身体的老化还是内心的苍老。她一直是个乖孩子,始终以家、校两点为一线,毫无任何杂念,安分守己地教书、自学。中师没有英语,而她却通过自己努力将这一块空白给填补上了,考到了英语四级,大专课程也全部修完拿到文凭。秦梦婷现在合并的学校与陈丝瑜刚接手的学校差不多,有几位年轻一些的代课教师,但多数是老教师,那座危房倒塌后正紧锣密鼓地重建中,学校临时将一间空教室让她和另两位代课教师住宿在一起,老鼠似乎也少了,只是偶尔光临一下,因为有了伴儿,晚上也不再显得如此漫长而寂寞,也不再怀有不安与恐惧感。
老教师们也是些很慈祥的老人,他们啧啧称赞秦梦婷的勤奋刻苦,说,你们年轻人有奔劲,能考到大专就可受用一辈子了。可秦梦婷还想继续往上考,争取在考虑个人问题之前再考完本科。
她觉得任何事物都有其好坏两方面,自己身处这个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虽说消息闭塞,但可以更心无杂念地学习、工作。她一直自卑地、小心翼翼地生活着,觉得自己不如陈丝瑜,父亲在工商所工作,有个稳定的收入,她又有绘画的专长,张口就能引用古人的诗词名句,加上高高的额头,一看就是聪明样儿;她也不及汪然,有个在幼儿园当老师的妈,优良的基因使她会弹琴、会唱歌、会舞蹈,几乎能和专业人员相提并论,精灵古怪的样子从小就讨人喜欢;她更不像钟远黎,父母虽做着小本生意,人前人后怎么喊也是个老板,她本人与生俱来的清冷优雅的气质是任何人都学不到的。而她自己——秦梦婷,镜中的她是如此瘦弱单薄,一副眼镜更衬出几分内敛与文静,父母在同一个工厂下岗,到处打零工,可他们的下岗补贴竟比她的代课工资还高点。她只能拼命用学习来弥补自己,争取在某个机会中能尽量达到教育局所设置的转正标准。
现在她好苦闷,都五年了,本是教育局答应为他们转成聘用干部性质的期限到了,她当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转正还要有工人性质、干部性质的区别,但总归要转就是好事,可现在她们连工人性质都不是,甚至教育局已彻底销毁了曾经的承诺,更别指望如今的第五年会转什么干部不干部了。
她望着天,大雁南飞,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一股萧瑟凄凉的味道。不过她还是在心底里暗存一丝幻想,希望教育局哪天幡然醒悟将她们立即转正,哪怕永远像其他几位老教师终日在破小的校园也无所谓。
她又拿起抹布擦着自己的小木兰车,这是父母去年特意带她到商场买的,免得她坐车不方便,因为没有直接到达学校的汽车,还得走很长时间的路,来回很不方便。这小木兰耗掉了一个月三个人的全部工资,因此她格外爱护,用了两年,还像新的。
母亲刚开始总要拿她和吴澜比,说吴澜运气实在好,和她是同一小区、同一小学、同一中学、又同一师范,而现在竟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工作也一帆风顺,与她们真是天壤之别。
现在母亲也不提吴澜了,因为两人悬殊太大,已经无法进行比较了,便又说起了邻居施春燕。
施春燕比秦梦婷大两岁,初中未上完因谈朋友被学校开除,自己开了间小烟店,总是从江南走私一些假烟来贩卖,由最初一千元的本钱一下成为当地的小富婆,虽长得不出众,但很多男人就像只猎狗似地嗅过来围着她转,有钱的女人似乎比有钱的男人更吃香些,可谓人财皆得。然施春燕早早地就步入社会,已经阅人无数,见的男人多了,自有一套择夫的理论:就像男人找老婆和情人要有区别一样,女人选老公也要选一个实在点的、会做事的、会过日子型的,便挑了一位转业军人,替他花了不少钱竟分到了T市检察院。两年后,她老公升了官,现在又调到了N市,便将她和她父母一起带过去,老房子也就一直空在那儿了。
秦梦婷母亲难得地说上一些很愤懑的话,看看施春燕才初中文化,就大富大贵,自己的女儿好歹上了个师范,现在也算是个大专生,竟拿这点钱,早知道当时和她一起开店多好。
秦梦婷回道:“妈,报上说现在已经是知识经济时代,有些文化的人总是不同的。”
“是吗?我看好像不然。你爸也算是老高中生,那时的高中生不简单啊,还不是一样下了岗!倒是那些初中还未毕业的同学又是办企业又是开公司,发了不少财,这世界真不好说啊!”
梦婷无言,老实厚道的父母在厂子里也是劳动技术能手、还被评为劳模,可大锅饭的厂子终究倒闭了,他们下岗后只能做做零碎活。事实摆在眼前,也无法用什么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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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成为母亲(1)
陈丝瑜婚后的日子并无想像的那样幸福,卫曾征是个钱心很重的人,九十九元非得凑成一百元才行。居家过日子,陈丝瑜省吃俭用也挤不出余钱出来,她那二百多元一月的代课津对于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城镇来说,根本就不经用,所以,家里的开支也都是卫曾征包揽,他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现在物价又不断飞涨,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经济上显得捉襟见肘,看到娶进门的媳妇根本就不能贴点家用,与楼上楼下的邻居比较起来,家庭经济发展未免太缓慢了些,心里越来越不爽,偶尔会说两句不中听的话,嘲笑陈丝瑜工资如此低,算算一年的工资还比不上他老娘在家种田、养鸡的收入。他总说陈丝瑜白做了个城里人,还不如到乡下与村里的女人一起学习缝纫。
说者也许是无心,也许是有意,常让陈丝瑜难过得直流泪,有时会反唇相讥,最终两人都情绪低落,相互埋怨。时间久了,埋怨愈演愈烈,常常会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触即发而延伸为一场激烈的口齿之战,这样的情况几乎天天都会发生。
看着日渐隆起的肚子,陈丝瑜感到实在是对不起孩子,没有舒适的环境和良好的心情,孩子会健康成长吗?
母亲怕陈丝瑜挺着大肚子还骑那么长时间的车,心里很不放心,特意买了辆小摩托,本就因结婚与汪然很少同路,现在更不能结伴而行了。卫曾征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到学校接她,男人一旦将女人追到手就没了曾经的热情,况且他也忙,才在学校立足,还得再坚实自己的根基,无暇顾及她,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教育局又来文了,说现在每位教师都要有普通话等级证书,否则是不合格教师,要求大家都报名,为日后评职称、评先进加分。大概上面想方设法地想让大家忙着做点事,否则,越是显得平静的日子越容易闹出事情。
代课教师们不想报,这不但又要花掉很多钱,而且于他们也无用,虽然他们在学校时就将普通话训练作为基本功,可还在代课的他们有资格评职称、评先进吗?
校长却说,这是政策性任务,一定都得考,并为他们设想万一下次有转正的机会,万一这个证书就是其中的必要条件,那不就惨了吗?校长的话似乎又让这些代课教师看到了希望,为了这个万一,他们来了劲,纷纷报了名,不管怎样身边多一张纸也没有什么坏处。
陈丝瑜的肚子是越来越大了,走路都显得吃力。看着柔弱的女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卫曾征觉得再刺伤她实在过分,也不敢多说,让她在家休养,汪然几个都关心地叫她请假,说学校那个叫陶飞燕的老师和她差不多怀孕,早就请假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人家是正式教师,不一样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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