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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情牵-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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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觉得好?”
我把头发捋到耳后,边想边道,“我读诗自觉诗不外乎两种意境,一种如画,一种似歌。两者比较来说,我更好如画的。或因为我对音乐的鉴赏力不足引起的吧,听音乐总有点对牛弹琴。”
“何谓如画?”
我摇摇手中的纸,“比如这首,便是如画。斜阳、寒鸦、流水、孤村、读到后面不用写,也是个销魂了。”
他瞥我一眼,“你喜欢?”
我点头,随口念,“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
“荒谬。”他接口,“毫无章法格律可言。”
我未争辩,本来也是你们之后几百年才兴盛的东西,让你现在理解确实早了点儿。正因为如此我才敢拿来说两句。
“不过,”他踌躇了一会,“也颇有些韵律感,似乎捉摸起来有些味道。”
我大吃一惊,可不需要你现在捉摸,我不搞乱历史进程,搞乱个文学进程也是要下阿鼻地狱的说!
“我随口掰的,不怎么样,你不用多想。”
他居然又点点头,“不错,有珠玉在前,你拾人牙慧有什么意思。”
晕,不晓得秦观听见这句话什么感受。
“嘁,”我不屑,“这诗也不过是借鉴宋玉?”
黯然销魂者,为秋是矣。
“那不同。”他理直气壮。
“怎么不同?”
“这诗分明比宋玉的好得多,你说的那个却比这个差得多。”
我呆呆,“这诗你写的吗?”
“嗯?”他狐疑的看着我。
“也不对,”我喃喃,“不是你写得你怎么好像一副好像你爹写的一样吹捧?是你写得你怎么好意思这么不要脸的吹嘘自己?”
忽然我想到,这不会是个依附于晋王的流氓文人吧?那样是得拼命的鼓吹。
他脸上动了几下,根据我的经验,又是邀动怒的前兆。受不了,这样的脾气他怎么给人当门客的?
不对,若他是晋王门客,情知我身份,怎敢如此无礼?
我瞪着他。难道是……难道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未来被杨广一个个迫害的年轻人?嗯……他这脾气碰见大暴君确实难免。
“你到底是谁?”我索性问道。
“你怎么今天才想起来问?”他反问。
“之前我又不认识你。”我老实答。
“我们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你之前不认识我?”
“自然,你哪次给人机会正常说话了?”我终于有机会控诉。
“是你总是不断做错事,以及挑衅我所至。”他总结。
“好好,”我点头,“我不问你是谁好了吧?”
“为什么不问?”
“你是好奇宝宝吗?”我双手叉腰,怒目而视,“问你也反问我,不问你也反问我,有完没完?”
他眉毛上的青筋跳了几下。
我照样脊背直直的对着他,怎么样吧,本公主不怕,是在我屋子耶,我的地盘我做主!
他大步快速的在我客厅绕着走,显然在压抑自己的火气。
难得,这个火药桶居然开始遏制了。
我克制自己说出这句话,以免当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管心里如何讨厌面前的人,连环依然是恭敬的端来了两杯茶。
他抓起一杯咕咚咕咚的喝。
“你真的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那我怎么称呼你?”我诚恳地问。这个人虽然有种种我厌恶的缺点,但是他的粗暴,却显得让我那么容易接近,会使得我暂时忘记掉一个人的寂寞。
他又是那种又骄傲又得意的笑,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我会告诉你的。”他许诺。

第一卷 序曲 第十四章 定亲

该如何形容我听到了宫里正式传来的消息之后的感受呢?
我,萧梁玉公主,同晋王杨广正式定亲了,之后只等算天算地,一堆乱七八糟之后,则日成亲。
连环听到消息欢呼。
萱姨神情有些欢喜也有些黯然,她是知道我来历的,又将近四十经历颇丰,凡是考虑周详则难以有全然的某种情绪。
唐谦则微微一笑,继续做着该做的事,颇有点宠辱不惊的调调儿。
我则站在那儿发懵。
“玉公主?”连环叫我,“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我有些虚弱的回答,“我……我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有什么搞不清楚的嘛?”连环兴高采烈,“佛爷保佑,这些天呀,我一直都在担心呢,终于平安无事。玉公主你不知道,自打听说是怡公主要同晋王成亲,我真的是又急又气又担心,幸好幸好,没发生那样的事情。”
“怎么?”我看着这个丫头有点儿惊讶,“你这么不喜欢怡公主?”
连环毫不犹豫的说:“当然不喜欢。”
“连环。”萱姨听不过去,“怡公主是玉公主的亲姐姐,在怎么也是你的主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连环立刻噤声,我猜她在考虑怡公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是真正的“玉儿”的姐姐,只知道,那怡公主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萱姨,”我笑,“连环还小,说话直,这点最可爱了。”
连环抿嘴笑,“玉公主说的是是是。”
“鬼丫头。”我也不禁莞尔。
这个定亲的消息,不知道未来好坏,但是此刻却让我们稍微放松下来——不用悬在半空,不用考虑回不回去,不用考虑是否会被谁设计。到底是未来的晋王妃呢,又有谁能轻易动弹。
按规矩,成亲之前我不能见到晋王。此刻我却对他空前的好奇。
原来认为我同他未必有交集,故而故意克制自己的念头,省得熟悉了半天白费劲,心里还会觉得有点失落。
偏偏柳言经常不回来,偶尔回来我又羞于开口,支支吾吾半天,拖到他说玉公主那我先告退了。
“柳言。”这日我终于下定决心。
“玉公主。”柳言温文儒雅的笑,“有什么事情吗?”
“柳言,我想问问你……呃,关于晋王。”
“哦,”柳言依然是温柔的,只是笑渐渐消失,“玉公主想知道哪方面?”
全部。我咬咬嘴唇,可是不好意思说,“就说你认为需要同我说的吧,我心里忐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柳言沉默了一会儿,“玉公主请放心,晋王……是个不错的男人。”
从男人的眼中看来不错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我也谈不上太熟悉,晋王才从并州归来。自汉以来,并州战略地位重要,其北靠大漠,南近京洛,是防御北面草原游牧民族突厥的屏藩,也是捍卫首都控制中原的战略重镇,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晋王十三岁便独挡一面,掌控晋州,有皇帝为之配置的能臣良将为僚佐。”
“因此,”柳言继续缓缓道,“晋王不像一般的王爷养尊处优,而是兵马娴熟,为人锐利。”
“你的意思是说另外的王爷……?”
“蜀王杨秀任益州总管;秦王杨俊坐镇河南,领兵关东;太子杨勇则留在京师协助皇帝处理政务。这些乃是于宣敏向皇帝所奏请,‘宜树建藩屏,封殖子孙’。”
“哦,可是有仿周之意?”我问。
柳言赞赏的点点头,“玉公主说的是,我们在这里随便谈谈倒是不妨,隋刚建不久,众人未必全附,建同姓王,有利于维系宗社。”
“只是,”我沉吟,“亡周却也在此,”说到这里忽然一怔,觉得自己说的甚为鲁莽,忙展颜,“柳言你继续说吧,我好好听呢。”
柳言静静的注视着我,“玉公主果然剔透,但这话不足为外人道也——我们说远了,只说晋王,坐镇并州,乃是最为紧要的地段——估计成亲之后,晋王就又要回到并州了。晋王府内人才济济,有王韶、李彻、李雄、韦师、张衡、张虔威、段达、冯慈明等等,这些人大多属于勋贵,不仅有崇高的家事背景,又有实际的才能,都对晋王忠心耿耿——玉公主成亲后和这些人肯定也会有密切的来往。”
可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手背在后面,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掐着自己的腰,你怎么问的出口,你怎么问的出口……
柳言微笑,“玉公主可想知道晋王的性情?”
我忙不迭点头,索性也不脸红了,反正我的心思都能被这个看起来和蔼无害的鬼家伙猜到。
“晋王乃是王族,脾气多少是有一些的,为人还算是明辨是非。”柳言沉吟,似乎没想到如何表达。
我有点儿怕,心里扑通扑通的,我下半辈子的赌注呀。
“对了玉公主,你可否看见过晋王写的小诗?”
我点头。
“公主以为如何?”
“相当别致,仅此一首就能看得出是有天赋的。”
“公主所言极是。”柳言点头,“柳某看来,即便是当代的虞信、沈约等著名文人也有所不及——公主应该明白柳某的意思了吧?晋王便是这样的一个人,难以捉摸判定,但有让人甘拜下风的才情。”
“那么,”我脱口而出,“比起柳言你呢?唐谦对我说起你,也是赞不绝口呢。”说完立刻后悔,这种让人不悦的话我怎么也说的出来。
但柳言不以为忤,这个人就是太好脾气了,他只是笑笑,然后居然真的认真的考虑了很久,久到了我以为他不想回答。
“晋王同柳言并非一种类型的人,不好比较——公主让比,柳言只能说,晋王,比柳某幸运。”
说完,他又那样温柔和煦的看着我,“玉公主还有事吗?”
我胡乱摇摇头,“你去哪?”
“我去晋王府,今天和晋王约好下棋论文。”
“晋王很喜欢你吧?”我侧头问,“像你说得那样,晋王……喜欢你这样聪明的人。”
“晋王对待臣不错,”柳言轻轻的道,“这样,对玉公主更好些,柳言愿意如此。”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晋王,我不希望你违背自己的心意。”
柳言摇头,微笑,“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是乐于这样做的。”
我不十分明白,但知道也问不来,只能所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柳言你特别特别的聪明,做事情有自己的道理,我不是都能够理解或者明白的,我只是想说,我无条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柳言默默的,给我行了个礼,然后起身走开。
我望着他白色的背影,总觉得是那么的飘逸出尘,又是那么的孤独。若我是在陌生里伶仃着,柳言,就是在时空中难以言喻的寂寞。
对于温柔的天才,忧伤是他们永恒的宿命。
我不知是替他心疼,还是为自己庆幸,我是那么一个平凡的人。
次日,按规矩我去拜见了杨坚以及独孤后,说来也有一段时间未曾见他们了,我不晓得他们又是否同我那姐姐见过,更不知道怎么忽然就从风传的怡公主嫁晋王就变成了玉公主嫁晋王。
“玉儿,”独孤后笑容满面,“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知道你怕羞胆儿小,我就没叫你老来我这。”
轻轻巧巧的,似乎我们之间真的是那么好,一点儿什么都没有。
“多谢皇后娘娘关爱,”我有点羞涩的说。既然注定我要扮演这个笨拙的小新娘,就让我一拙到底吧。
“还皇后娘娘呢,”独孤后轻轻的瞪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嗔怪,看的人心襟荡漾,我是个女人都觉得风情万种,难怪杨坚这家伙结婚后就誓说“绝无异腹子”,可惜可惜,老了以后偏偏纵欲而亡,两个恩爱夫妻到头终究是意难平,所以说,男人的话可信母猪都能上树是绝对的真理。
“那……”我犹豫一下,然后鼓起勇气,“母后……”自己就满脸通红。
“你这孩子,就是怕羞。”独孤后笑。
杨坚则一直微笑未言语,此刻接口,“玉儿,你可曾见过阿摩?”
我摇头。
独孤后道,“皇上你说笑了,玉儿怎么能见过阿摩?”
杨坚轻轻一敲自己的头,“看我这脑子,真是不行了,阿摩才回来没多久。你看是不是让他们先见见?”
“这如何使得?”独孤后拒绝,“成亲之前不能见面了。”说完她像是又安抚我一样,“玉儿尽管放心,我偷偷跟你说,阿摩是我最疼的孩子。他以前呀,叫杨英,听这名字你就该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英姿飒爽,能文能武,不是我当娘的自夸,我呀,就没觉得谁比阿摩还好。”
“母后。”我低头抿嘴笑,显得一副心里特别欢喜却又羞涩的喜悦表情——心里确实还是真的有些欢喜的,独孤后和柳言都说杨广是个还可以的人,是不是真的还凑合呢?我不求着改变隋末的生灵涂炭——那些是历史自己的进程,没有这一番惨痛的教训,又何来大唐盛世?不求自己如长孙皇后之流的那些名传千古的贤德皇后,也不愿自己成了妲己褒姒——话说回来我也没那个资本。只要安稳的当个小皇后,不争宠,不害人。反正杨广历史上没有废黜过皇后,我不怕。
“你看看,”杨坚摇头,但是目光中却无责怪,“你说其阿摩就这样,哦,难道那几个孩子就不是你生的?勇儿,老三老四,你就不疼了?”
“疼疼疼,”独孤后含笑看着杨坚,“皇上来怪罪臣妾偏心了?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孩子我都爱,只是就咱们三个说,阿摩比起别人来,确实要懂事老成呢。”
我那未来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即便无关爱情,我也是好奇的,为着他千古的骂名,为着如今每个人都交口称赞。

第一卷 序曲 第十五章 暗涌

每天都看着别人跑进跑出,喜气洋洋,我却百无聊赖。唐谦叮嘱我,大婚之前不许乱动,省得出什么乱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说她过于小心步步为营,她却反问我到底是谁天天说阿弥陀佛我要安稳过日子的?于是我只能叹口气灰溜溜的走回屋。
这段时间柳言却不再常去晋王府,我随口问他为什么,他微笑,说是大婚在即出入太多怕惹人口舌。我于是噤声,我不懂属于宫廷的太多奥妙,但是唐谦和柳言都深谙此道,他们既然如此谨小慎微,我最懂事的做法就是配合他们。
“玉公主,”连环小声道,“怡公主在前面等您。”
我心一沉,我们并没有任何交情,这时候她突然来见我,我也很难如何往好处想。
“姐姐,”我人未至,先恭敬的招呼了一声。
萧怡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清瘦了,原本的鹅蛋脸略显得尖了些,却更是我见犹怜,眼睛总似含着些愁怨,盈盈欲滴,像煞那句娴静如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虽有些芥蒂,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这位姐姐实在是位美人。
“妹妹大喜。”她微微一笑,便如春花骤绽,使人迷惑,声音更是情真意切。
“多谢姐姐。”我恭谨的谢礼。
“何必谢我,这乃是妹妹的福分,剪不断切不了的。”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的别有用心。
“玉儿受教。”
她一双妙目望着我,一眨不眨,我凝神静气,同她四目相对。
良久,她转开头,叹口气,似有所不明,又像若有所悟,“妹妹比姐姐有福。”
我不敢接话,总觉得萧怡如此说话让我更为警惕。
“妹妹为何一言不发?可是看不起姐姐了?”她似玩笑。
“哪里,”我慌忙答,“只是妹妹笨口拙舌,怕惹姐姐不快罢了。”
萧怡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屋子中,左右环顾。跑来跑去的替我置办着婚事的人自然对这位公主稍有所怠慢。萧怡带着一种幼儿般的纯真气质好奇的望着那些人,我心里却有些发冷。
萧怡慢慢笑了,仿佛有种安抚人的力量,让我放心下来。
“妹妹,从此以后我可不能再这么称呼你了。”
“别这么说,”我谨慎的回答,“不管怎么说,你一直是我姐姐。”
“但是,”她轻轻的道,“你是晋王妃,而我,却只是晋王的姬妾。”
我一下愣住,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话,“那我们以后,仍然是姐妹了。”
还未娶妻,先行纳妾。
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我要平心静气。一位年轻气盛的王爷,怎么可能没有个姬妾?除了萧怡,只怕还有若干美貌女子。
我不是说了好多次不在乎的吗?为什么还没有见到杨广却先为这些气愤?
没有爱不就应该没有嫉妒吗?
我承认,如此的嫉妒不因为爱杨广,而是爱自己,因为女人的意气。
我能成为晋王妃,天时地利人和,恐怕我自己没有丝毫建树。而所有那些帮助我的力量,在我成为晋王妃之后只怕就全失去作用了,而我到时候又何以自处?第一次,我由衷地开始恐惧。
不会有人帮我到底,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谁会爱我护我,谁会宠我爱我,谁会满含私心的赞赏我,谁会无微不至的呵护我?谁会对我不记得失?——在这个我没有一个亲人的世界里。
“玉公主,你哭了?”
我躲在床上,听见唐谦轻轻问我。赶忙擦拭了下泪水,然后笑,“没有,只是忽然有点头晕。”
半晌,唐谦没有出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却听见她低声说了句,“我听连环说了——哭一哭就算了,玉公主,这宫里面没有值得您一直哭的事情。若您一直哭,也就只有一直哭了。”
“你说得对,”我哑着嗓子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唐谦叹口气,“不想哭,就只有自己更强。”她喃喃,我不晓得她是对我说,还是对自己说。
我静静接口,“还要让自己没心没肺,无爱无欲,一无所有也就一无所失,唐谦,可是这样?”
她不答话。我趴在枕头上小声说,“我会努力那么做的,安安全全的,活下去。没什么难的,徐念喜,你从小到大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难道还会在这些山顶洞人面前丢脸吗。”
是夜,我跑到了外面,一个人看星星。天越来越凉,星星越来越亮。
原谅我这一次放纵吧,只怕未来,苦多甘少。
“你一个人在这里?”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回头,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酸。
“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你是未来的晋王妃,这么没有分寸不知礼数怎么可以?一会儿就有侍卫过来了,你怎么解释?”
我听着他一如既往刻薄的教训我,心里居然暖暖的。他挑剔的那么多,让我感到了真实的那个我,那个很久很久以后普普通通,有点笨,有点傻的我。而不是众人眼中的玉公主。不用谨慎。
“你聋了?”
“我都没有问你为什么没睡——你不要总破坏意境,看天上。”
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睛像星子一样闪亮——只一眼,立刻又低头看着我,“你管我为什么没睡,你懂什么,看了也是白看。”
我不服气,却无言以对,从小到大我就不懂一个星座。
“你又懂什么?”我反问。
“谁允许你问我了?”
……
我不理睬他,自顾自的说,“你说人如果可以化身为满天的星辰,为这树木,为那远山,甚至夜晚的风,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理会我。
我也不在乎他的答案,“有段时间我很向往那样,以一种坚硬的姿态存在,而不是现在这样短暂、脆弱、容易受伤害的形式活着。”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我哪里奇怪吗?”我问。
他点头。
“哪奇怪?”
“原来你也会用脑子思考的。”
“讨厌,”我用手撑住下巴,“你这人啊就是一点不诚实,明明想表扬我,却偏偏不肯承认——告诉你吧,”我犹豫一下,然后道,“我要嫁给晋王了。”
“有人不知道吗?”他反问。
“有。”我肯定的回答。
“谁?”
“晋王自己。”我道,“我还没有跟他结婚,今天就有人——我的姐姐他的妾上门跟我耀武扬威,你说,我这个妻子窝囊不窝囊?”
“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要求你未来的丈夫只能有你一个女人?”
“也不是,”我呆呆的,“只是……他至少应该给我一点面子。”
“以后这些你都要习惯。”
“是啊,要想活下去,不习惯怎么成,不过我也不会亏的,”我看着他笑,“我不把心给他,他能奈我何,不会受伤。”
“你妒心太重。”他批评我。
我呆呆的,蜷成一团儿,“哪里使嫉妒,只是讨厌这样的行径,我没期待过爱情,也不会爱上那个人,你别笑我,是我那颗小小的自尊心受伤罢了。”
“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他将是你的男人,你的主人。”
二十一世纪这样的观点也四处都是,何况他呢,“女人只是爱情的奴隶,不是男人的。有爱,多么下作的事情女人都肯做,没有,死都不会管。”
“你不爱晋王?”他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奇怪,但是这个人显然乐于接受事物而非排斥,虽然他那个别扭的个性常常掩饰这一点。
“一点也不,”我看着星星,“恨得牙痒痒。”
“你还根本不认识他。”他提醒。
“是呀,还不认识他就那么羞辱我,可见其本质的恶劣——话说回来,”我回头看他微笑,“咱们算是有点儿缘分,总遇见呢。”
他冷哼一声,“谁跟你有缘分!”
“有也是孽缘,”我瞪他,“说话就不肯让人高兴——以后我嫁出去,可能就不能乱跑了,也许就再也不能遇见你了。”说到后来,自己言若有憾。
“回去,露水重了。”他说。
我站起身,低着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忽然扯住我的胳膊,“你这个古怪的女人。”
我们就这样侧身各自望着前方。
“我不古怪,只不过太多女人对这种创伤秘而不宣。”
说完,我轻轻抽出我的胳膊,他也未加阻拦。
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一卷 序曲 第十六章 大婚

我大婚的这天,不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观星象的全看走眼了。
这年的初冬,天气特别的寒冷,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覆盖住了整个长安城,登上轿子之前我停顿了一下,用手轻轻的掀开盖头的一角,天空阴郁,苍苍茫茫的白。我深呼吸一口气,五脏六腑感觉骤然清爽,可下一秒又觉得犹有冰扎。
我浑浑噩噩的跟随着人们的步伐,听不清周遭的人在说什么,欢声笑语歌舞升平花团锦簇多了,也不过是噪杂。
今日,杨坚吩咐宴百僚,各有赏赐,同时大赦天下,要普天同庆。
我一个人独坐在新房内,截至目前未曾出任何差错已松了口气。
这几天我总梦见,在行礼的时候,我傻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怎么也想不起来该做什么,所有人都盯着我,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头大汗,杨坚吩咐左右把我这推出门外,乱棍打死。每个人都开始哈哈大笑,甚至我身边的人都在笑——柳言温柔的笑着,唐谦含蓄的笑,连环开心的笑,萱姨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我哭着求他们帮我,他们却全然不理睬我。这时候萧怡走出来站到他们面前,而他们聚拢到她身边。萧怡轻轻的笑着对我说:念喜,你假装我的妹妹,欺君大罪,要灭九族的——你说,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妹妹,然后取而代之?我哭着说不是。他们却都停止住了笑,冷冷的看着我集体说:就是你,就是你,你是个杀人凶手!萧怡脸色铁青:一定是的,你为了荣华富贵杀死了我的妹妹,天理昭昭,你逃不了。周围所有人齐喝:逃不了!逃不了!逃不了!
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走到了萧怡身边,搂住她,说,杀死这个骗子!一个贱民妄图嫁给我,乱了门阀,罪不可赦。
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个冷颤:我居然在这个年代结婚了,而我的丈夫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屋子里火炉暖暖的,闪烁的光芒透过红色的喜帕,晃我的眼睛。影影绰绰,我也不知道多少个人在这里面,只是僵硬得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一句不敢说。
沉重的凤冠压的我脖子疼,双手冰凉的互相握住,却丝毫没有互相取暖的功能。
许久许久之后我猛然惊觉,屋子里面似乎人少了,不对,我明明没有听见有人吩咐什么,按照规矩似乎也要有一番吵吵闹闹才对吧?
一道阴影挡在我的面前,遮住了灯光。
我呼吸似乎停住了,只听见火苗“噼啪”的声音,清脆又飘忽。
我低下头,等待他为我掀开喜帕。
久久,直到我面前重新有红色的光,才觉出来他已经离开我身前,我心里一阵躁动,他到底要怎么做?难道说他是不情愿娶我这个妻子的,因此连喜帕也不想掀?难道这新婚之夜要我一个人过?
我不在乎这个男人的爱情,可是,我却太在乎他起码的态度,我的衣食父母,生杀予夺。
忽然一只暖暖的手抓住了我纠缠住的冰凉的手,然后一张小巧的宣纸递到了我的面前:
“玉儿,吾妻。”
我忽然心里一动,想不到杨广如此细腻。接过那张纸,以及笔,在下面轻轻续写: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写:“举案齐眉。”
我沉吟,皱眉,只为后面那句,到底意难平。轻轻落笔:“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说那么多海誓山盟有什么用?到头来遇见了更好的,全把原先的抛弃,只求能够喜新不厌旧,有个担当,不负就是好的了。
只是,我看着墨滴轻轻落下,茚开,不由自主地写了一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当真?”他写,顿了下之后,“你我并不相识。”
我接过另一张白纸,只觉得如此奇怪,在这个年代身为王爷,他怎么会如此的情思细腻,真仿佛柳言所说,带着那么一点诗人气质。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这不该是个绝情绝意的人吧。我到底怎么做会投他胃口,让他心生喜爱呢?
我思索,然后写:“玉儿相信缘份使然,不求朝朝暮暮耳鬓厮磨,但求伴君白首偕老。”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单纯信命优柔善良并且“心胸宽广”的女人吧?
忽然我听到了“哼”的一声,感觉格外的熟悉。
如此的带着点蔑视,带着点骄傲,我不由自主的一下掀开了喜帕,望着眼前一身红衣的男人,高挑的站在那儿。
“是你?!”我惊呼,然后一下蹦起来。
他扯着嘴角,晃着手里的纸,“骗子!”
我脸一红,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个劲儿的搜索自己到底曾经跟他说过些什么。
“想什么?”他轻蔑的一笑,“那天晚上,你不是把本王骂了个狗血淋头吗?”
我心里平静下来,却开始愤怒,“所以你就故意的写这些引诱我?”
“你要是诚实不会说谎,怎么会写这些?”
我冷笑,“那么你这种行径又算什么?我若是说谎,你就是教唆,就是引导,比我更无耻。”更何况,“你一直明明知道我是谁,却不同我说你是谁?其心可诛。”
“我说过我会告诉你我是谁,我食言了吗?”他振振有辞。
我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变凉,这个我三番五次遇见的男人便是我未来——或者说从此以后的丈夫了,他的脾气,我却连讨好都不知道怎么讨好。
“还不求朝朝暮暮。”他笑。
我气血上涌,恨不得掐死这个人。
“虚伪的女人。”
我一把抓下头上的凤冠,然后把他推向门口。
“你做什么?”他低吼。
“滚!”我恶狠狠的道,“你现在满意了?好,我就是跟那天晚上说的那样,对你厌恶至极,现在知道你是谁之后,更是加倍恶心,你想休我你就去休好了。你喜欢谁,你就立谁为王妃!”
说完之后,我心里有后悔又说出去的畅快,低下头,咬着嘴唇,彷徨无依。
他用手抓着我的下巴,面无表情,然后松开手,推门走了出去。
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了,新郎在别人的房间中春宵苦短。
知是他屏退了所有下人,这个屋子里顿时空空旷旷,我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第一夜我就得罪了他。明天又将如何是好,他是否会回来,该如何应对杨坚以及独孤后?
那张宣纸被扔在床上,被他抓得有点皱。我轻轻拿过来,上面墨渍犹未干,人却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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