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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情牵-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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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重新熬一份……”
“不——”我扯着喉咙喊道,毫不顾忌任何疼痛,“我要见他!”
我想坐起来,奈何虚弱,动弹不得,柳言看样子并不想让我动,我把下唇咬出了血,全力的滚到了地上。
“王妃!”柳言慌忙的将我抱起,小心翼翼放到床上。
我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你不想我给你添乱,可是……你必须立刻把我抱到他身边,我……你还当我是晋王妃,这就是命令……”
柳言眼睛突然一暗,沉声道,“好,既然您下令,柳言也不算不遵从晋王的命令,我现在就带您过去。”说完,我身体陡然一轻,已经连同被褥一起一卷的被柳言打横抱住,他抱着我,一脚踢开门,大步流星的向对面的屋子走去,门外站着的唐谦、沈福愣了一下,便跟了上来。
这里似乎是个客栈,想是被柳言包了,只有我们几个。
柳言又一脚踹开了门,屋内,一灯如豆。
我全身颤抖的,死死盯着床,床幔半垂,里面躺着的,便是我刻骨铭心爱的男人吗?
“放我到他身边。”我梦呓般道。
柳言抱着我到了床边,把被褥扔到地上,掀开被子,将我轻轻的放在杨广身边。
我侧着头,痴痴的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浓密的睫毛,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以及苍白消瘦的脸颊,右脸,从眉梢到嘴角,一条长长的疤痕。半年,'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没有看到他的面孔,不想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再相逢。
“他……”我轻轻道,“睡着了吧?”
柳言站在床边,涩涩道,“那根房梁,正砸到晋王头部,顺着头又滚到身上,他站起来,抱住您,冲出火场之后才交给我,说了句……‘不许有任何问题……’就昏了过去。”
“这样……”我喃喃道,但不肯将视线从杨广身上转移开。
“是柳言无能……没能保护晋王和王妃……”柳言一声叹息。
我不理会旁人,手努力的,从被子下面,伸出去,摸到杨广的手,暖暖的,然后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手心,久久,才道,“大夫怎么说的?”
柳言道,“大夫说,晋王伤在头部,内有淤血,随时可能醒过来,也随时可能……”他声音一颤,没往下说。
我不理会他,只是贪恋的望着杨广,贪婪的被他拉住手,贪婪的看着他胸口安静而平稳的起伏,这个男人,明明生命力最旺盛,明明最暴躁,明明觉得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就自己的命才宝贵,怎么现在却以这样的方式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我嘴角突然绽开一个微笑,望着杨广道,“这下好了,我们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我心平气和,转过头,缓缓的环视了他们几个,道,“既然药也没有用,你们出去吧,让我跟他单独呆会儿。”
他们默默地,依次走出去。最后一个人关门的时候,我把头轻轻靠在了杨广的肩膀上。死别,经历过一次的人都会心底隐约有个想法,那就是,日后还会经历更多,坦白讲我假设过,假设过如果杨广四十九岁那年我会如何?尽管日子漫长,可我总要靠想象度过时间。结果是我想象不出,有时候一下子自己就不能自抑的哭出来,有时候却麻木的似乎没感情,此时此刻,他在我身边,为了我而生死未卜,我却觉察不出痛苦,对,和任何人出事不同,杨广不是别人。
杨广一旦不能醒来——柳言、唐谦,我对不住他们两个,要让子矜拖累他们一辈子,十八层地狱,杨广,我陪着你。
十指相扣,我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安宁。居然在你生命垂危的时刻我才敢这样放心大胆的爱你,放心大胆的抓住你手,而不怕你甩开我。
“杨广,”我声音依旧粗嘎,含混的道,“我知道,刚刚一定是你把我叫醒的,对不对?”我不需要他回答,只要能听到他淡淡的呼吸声音就心满意足,“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在一片白雾中的光,我一直貌似清醒,其实混混沌沌,可是你居然一直肯在我边上看着我,保护我,不讨厌我。”
停顿片刻,我微笑着,费力的道,“其实,我很喜欢你骂我,我是不是很变态?可是你骂我的时候,我才能感到你关心我。谁让你总是用凶的方式表达爱,就不能怪我总喜欢有意无意的挑衅你了吧?”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头有点晕,休息会儿,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杨广,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这辈子只告诉你一次,我不是真正的凤凰,我是个乌鸦,你被骗了……你不生气……?那好,我再告诉你,我来自千年之后,你那些无耻下流淫秽不堪的事情,我早就都看到过……还不生气……?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君王忍把平陈业,换得雷塘半亩田,你呀,明明四十九才会横死的,我还打算着,等到那个时候,再回到你身边,跟你一同赴死。杨广,你知道我一向最胆小,手指头破个口子都会不停的哭,边哭边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不是说过又鄙视我又心疼我吗,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要死了,我还不想死,你别让我死好不好?”
沉沉的,他在我身边一动不动,置若罔闻,我小口的咬他肩膀,道,“坏蛋,不理我。你想……我若死了,子矜就没有娘了,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的,多可怜,以后有别人欺负他,可没有人去保护他。我知道,其实你这个人最护短,你的都是好的,你的别人不许碰,连欺负我都只有你能欺负,你一定不舍得别人欺负你儿子的,对不对?”
三日三夜,我在他耳边喃喃不休。
他们每个人进进出出,劝我离开。可我甚至没有听到,到底是谁在和我说话,只是继续专著的对杨广说着我到现在还显得青涩而羞羞的情意。
第四天的时候,柳言强行要把我带走,我抓着床沿不肯松手,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么大力气,竟然让柳言都无能为力,〃奇〃书〃网…Q'i's'u'u'。'C'o'm〃叹道,“王妃,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大夫来看晋王了,您可以不可以让开一下?”
我迟疑间,柳言迅速的将我抱起来交给唐谦,道,“大夫要来这里,你们先回去,王妃不吃点东西不许她在过来。”
我怒目瞪着柳言,他霸道的将我们推出了门,然后请进大夫。
回到屋内,桌子上是清淡的粥,唐谦喂我吃了一小碗,然后倒了点热水,替我擦脸。我呆呆的望着对面,等待门开的霎那。
“王妃,”沈福突然开口道。
我不看他。
只听“扑通”一声,我缓缓回过头,发现沈福垂头跪在地上。

第五卷 尾声 第七十二章 大火(下)

“王妃,我对不起你。”沈福道。
我不解。
沈福抬头,望着我,一脸惨烈,道,“我早知道了主公是谁人所杀,却隐瞒不说。”
我浑身一震,脱口而出,问道,“是谁?”这个问题在我心中虽然隐忍太久。
“是宣华夫人。”沈福一声长叹,紧闭双眼,潸然泪下,手重重的捶在地上。
“宣华夫人……”我喃喃道。
沈福睁开双眼,低声道,“不错,就是宣华夫人……那天……半年前那天拜祭完隋太子妃,回去的路上,我们撞见的……撞见的宣华夫人和晋王,沈福根在您后面,听到了她的声音的时候,就全明白了,所以那天,沈福……沈福才会那么失态。”
“是……”我低声道,那天沈福好像苍老了十年,当然不是因为我那么一句话,恐怕是知道了真相——他最尊敬的主公,被自己的妹妹派人误杀。
沈福道,“主公和宣华夫人年龄相近,在那些个皇子公主中,感情是比较深的,直到主公被陈后主驱离朝廷,才和她越走越远,没再见过面……密林中,沈福就已经在怀疑,虽然您也在说,晋王乃是一报还一报,杀了主公,我当时便想,箭上的毒乃是我大陈宫廷密致,世人罕有,晋王怎么会有?可是我实在想不到陈哪个身份贵重的人会对主公下手,就也只能认为晋王势力庞大,搞到毒药也不新鲜。到了船上夜间遇袭,沈福再一次加深怀疑,因为那次的毒——我依然熟悉,是我们才会有的。”
“你没说过……”我望着他,平和道,“就因为你们的宣华夫人……你们陈以前的公主殿下会有那种毒药,你就认定是她,不会太为武断吗?”
沈福摇摇头,半晌道,“宣华夫人自小要强,主公以前就劝她不要太偏执,可她从不肯听。无论是密林还是船上,敌人目标是您,不是主公,宣华夫人那么做,很符合她性子,乃至……乃至……”他垂下头,攥住拳头,道,“今天的事,也是她行事的风范。”
我默默不语。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有些矫情,死去的人说也说不活,睡着的人叫也叫不醒。
“王妃,”沈福坦然道,“沈福说对不起您,是因为我没对您说事实真相乃是因为自己私心。我觉得主公为救您而死,而主公的死根晋王也有所关系,您……就不能跟晋王在一起,就不能过的快活。”沈福字字句句好像锤在我心上,“我原打算永远不说,让您去猜疑晋王,有这样的疑心横亘着,谁也不好过,您不好过,晋王不好过,我才觉得好过点,才觉得替我家主公出了口气。”
我苦笑道,“看不出,原来你有这么多心思。”
沈福惨然一笑,道,“是,我没盼过您好。”
“不怪你,”我低下头,盈盈道,“这件事,扯到头,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可我违背了主公的心意,”沈福道,“我老在琢磨,主公那么大智大勇,当时是不是就猜到了?所以不允许报仇,只让我保护您——主公的心愿是您过的好,我却是希望您过的差,越差越好。”
“你总算说出来了。”
我和沈福齐齐抬头,柳言疲惫的站在门口,道,“我也在猜,你该知道。”
沈福站起身,道,“我对不起王妃,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你们是我家主公敌人,从来没变过。”
柳言不以为意,道,“那天在密林深处,除了我们、沈公子的人之外,就是宣华夫人的人了,他们表面上是来送信的,但事实上可能已经知道晋王找到了晋王妃,就是特意来寻找机会下手的。暗中那一箭,晋王基本确定是谁人所为,他一直不肯说,一是他不喜辩白,二是……”柳言望着我,微笑道,“晋王忌恨是沈公子救了您,别人不了解,您该了解,这一点,他耿耿于怀,极为窝火;至于三,是因为晋王并不想跟宣华夫人关系破裂,说到底,他需要宣华夫人。”
柳言继续道,“晋王曾经警告过宣华夫人,不许她对您再下手。”
我诧异的看柳言一眼,他神色尴尬道,“当然,说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可是目的……是这个。”
我并不较真,或者杨广说的是:我不喜欢我的王妃,可是,你看,你杀了她,我有大麻烦,就算是个活死人,我也得活供着,你说对不对?
“沈福,”我轻轻道,“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福沉默良久,低声道,“或者就像您心里想的一样,我说不出。”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决定走了,对不对?”
沈福摇头道,“不,我不走,我答应过主公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只是我要回长安一趟。”
我问道,“你回去做什么?”
沈福道,“我要去告诉宣华夫人,她怎么样杀死了她打小最爱追着的哥哥。”
我打了个突,道,“你这么做很残忍。”
沈福道,“我不能替主公报仇了,至少要让她去折磨她自己。这样我心中舒服一点,对您……也好一点,她知道,可能就会不再对您下手。”
我不言语。
柳言突然道,“也有可能,她更为憎恨王妃,更加疯狂。”
沈福瞥他一眼道,“如若她真敢如此,就是对我家主公大不敬,虽不杀她,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沈福,”我突然望着蓝天,悠悠道,“你说过,这是你们宫廷密致的,说过他大智大勇,那么,他身上真的就没有带着解药吗?”
说完,转过头,望着柳言,不再理会沈福道,“大夫怎么说?”
柳言微笑道,“大夫说,晋王能逃过一死,但是能不能醒,就不知道了。”
我眼泪汩汩的流出来,哽咽道,“这个混蛋,唐谦,抱我过去,我要去拿鞋打他,给他敲醒过来。”
又是七日过去,杨广依然不醒,我们给他灌流食。我已经没有大碍,起居正常如昔,除了头发剪成齐肩的,因为更长的都烧的不成样子了。
每天,我守候在他身边,心里觉得幸福甜蜜。忽然想起了天龙八部里面,阿紫说,她想把乔峰打残了,然后养他一辈子,原来很爱一个人,只求能跟他在一起,不让他走,照顾他一辈子也可以。
我趴在杨广耳边道,“杨广……你要是不醒,我也满意。你看你现在多听话,我说你不许起来,你就不起来,我骂你,你就乖乖听着而已。”
沉默一会儿,我继续道,“你这样救我,触动了沈福,才会跟我说下手之人乃是陈舒月,我现在其实并不恨她,甚至怜悯她,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错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哥哥,沈福真的要是告诉她了……”我叹口气道,“我还是想象不出来她什么心情,她跟我不同,她太强势了。”
“难道……”我累了,靠在他肩头道,“你非要让我跟你说,我这辈子不离开你了,你才肯醒吗?你到底在闹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不过……其实我又觉得,你就这样也挺好,这样是我一个人的……阴险吧?”
十天了,杨广依然静静的在那儿躺着,简直是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这几天,我不断地回忆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放在脑海中沉淀。这些年、这些人、这些事,走马灯一样的变幻,有些散了,有些没了,走路的时候从不看两边,停下脚才发现花开满径,俯仰间美好无限。
我会偷偷吻他,舔舔他的嘴唇,脸贴着脸,那道疤痕碰起来痒痒的,像个小手一样抓挠着我心。陈舒月为了你要杀我,可若能有你心,全天下人要杀我都不怕。
“叩叩”的叩门声想起来,我从床上下来,整了下头发,道,“进来。”

第五卷 尾声 第七十三章 约定

柳言大夏天的,居然围着个披风,推开门,坐到了边上的椅子上,自己到了一杯茶,对我温和道,“王妃,晋王今天情况如何?”
我笑道,“很好。”
柳言不置可否的笑笑,道,“王妃,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大事。”
我道,“是什么?”
柳言看着杨广,深思道,“我们坦白说,不知道晋王何时会醒来,虽然现在我还没有派人通知府内这里的情况,可是晋王长期不回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到时候……恐怕会有天大的乱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低低问道,让他醒来,我多盼望,可是怎么才能够?
柳言凝望着我,我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湖的眼睛,忽然觉得深不可测,好像黑洞一般直直要把人吸进去,冷冽如冰,炽热似火的并存。猛的,我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一路上走来,他看起来变化最少,一直静静的站在晋王身后,为自己那个天下一统的理想努力着,可是似乎他又是不知不觉悄悄蜕变的:萧梁宫内,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笑容像秋天最和煦的一个日子里的阳光;并州前后,他遇见了和他有着相同理想的杨广和杨素,双眼闪闪发亮,那是邂逅知音、为理想可能实现而激动吗?建康,是他亲口对我说会将一生交给杨广,但心却永远保卫我,送我远远离开;江南,他不动声色,在后面轻轻一推,我同杨广便宿命般的重逢;再后来……似乎他一直在边上默默的,可是换句话说,就是任何事情都在其中。
第一次认识,唐谦道,柳大人是极聪明极聪明的。
我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低调的白衣男人,远比想象的还要深沉。
柳言微微一笑,眼睛里面那些个湖面上的冰噼里啪啦的就碎了,他道,“王妃,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好不好?”
我呆呆道,“好。”
柳言道,“……晋王一直喜欢命令您的,所有事情只有他做决定的权力,您只能无条件遵从,对吧?”
我望着柳言充满笑意的眼睛,莞尔道,“不错。”
柳言凑近了我,低声蛊惑的道,“这次,您作个决定,等晋王醒来,也无可奈何,您看怎么样?”
我忍不住蠢蠢欲动,但是却知道,他说的像个玩笑,可绝对一点也不好笑。
柳言见我不回答,径自默默出神,并不介意,继续坦言道,“王妃,杨素大人对您说过的吧?您是如何的影响了晋王,这种影响在多方面,您肯定清楚。要说,杨大人同我开始都看好您协助晋王,可后来都愿意您跟晋王分开,对于江南促进您和晋王再相逢,柳言后悔不已。曾经,您与天下,晋王选择了天下,可如今看来,不过是种自欺欺人。”
我垂下头。
柳言道,“王妃,恕我直言,晋王现在已经不适合于朝堂的争斗,他揣着的东西太多,自己会把自己就绊倒。”
我抬头望着他,道,“说是直言,就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言没说话,看着我,睫毛微微一颤,良久,道,“我的意思是,您带着晋王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大吃一惊,道,“这不是天下大乱了。”
柳言解下身上的披风,一言不发的站在我面前,一身浅灰色的锦袍,我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突然,电光火石之间,我猛的站起身,抬起手哆嗦的指着他,却说不出话。
曾经,在密林有雾的时候,我把柳言误看成了杨广。
柳言长年的一身白,以至于这成了他的标记,好比杨广永恒的灰色,却没注意颜色之下,那两个人的身材那么的相似。
“你是要……”我颤抖道。
“偷天换日,王妃,”这个时候他居然能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您敢吗?”
我缓缓的跌落到椅子上,道,“你这么做,不怕有天大的祸事吗?”
柳言压低了声音爽朗一笑,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细细品味他这句话,这话人人都会说,可是他此刻说来却有一股古风在内,不是隋唐以后,而是秦汉以前,那种白衣如雪,易水送别的豪气。
柳言道,“柳言为救王妃,和王妃一起双双葬身火窟,只有被大火毁容的晋王一人回去。不错,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却是匪夷所思,所以一般人谁也不会怀疑,晋王身边最亲近的人是谁?是我;晋王的事情知道的最多的人是谁?是我;晋王的理想最志同道合的人是谁?王妃,还是我。”
他不急不缓,继续道,“实不相瞒,大夫说晋王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汗流浃背,惶恐不已,失态处您也看到了,我突然就冒出的这个念头:晋王就算真的不在了,大业也不能停,晋王已经制定了那么多周密的计划,描绘了一张清晰的未来的景象,气吞山河。如果晋王没了,天下还有谁能去做那些事?若是没有计划过也不会觉得什么,偏偏我们彻夜殚精竭虑,为日后激动不已,眼见付诸东流,柳言决不甘心。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个念头就越来越茂盛,以致我不得不跟你商量。”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继续道,“这个决定有两个好处,第一,如果晋王短时间内醒不过来……这李代桃僵,不至于使晋王心血付诸东流,就算晋王本人清醒者也会认可,大业胜于一切,这点,您可否同意?”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杨广不在乎评价不在乎富贵,最在乎的就是他胸中关于天下的那个理想。
“好,”柳言道,“我们接着说第二个,就算晋王清醒过来了,如我前面所说,他现在也已经不能良好的执行原计划中的很多步骤,他为您绕的路太多了,时间效率乃至结果都不能保证,这样一来,可能计划中间就会流产,比如说这次为了您他居然就甩下了智觊大师,幸而是智觊大师,要是别人呢?要是在宫中呢?恐怕麻烦就大了。所以说,晋王虽然制定了最完美的计划,可是他自己已经不能成为最完美的执行者。”说到这里,柳言一笑,带着点淡淡的忧伤,道,“之于朋友,我为晋王庆幸,之于同路人,我为晋王扼腕,您,也明白吧?”
我轻轻抬起下颌,点头这个动作却迟迟没有完成。
“所以,”柳言继续道,“我们现在来一出偷天换日,对所有人都好。”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气力,疲惫不堪,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你说的……”良久,我打破沉默,“都是对的,可是……”我努力的表达着,总觉得哪些地方不对,道,“他若醒来,发现这一切,会不会……”
柳言摇头,道,“不会,晋王不能放下,是当局者迷,您替他放下了,晋王绝不会怪您。”
他说的信誓旦旦,可我终究是不敢同意,这个决定太冒险了,我怕杨广恨我一生,也怕柳言有闪失,更怕……有个念头我甚至不敢去想。
柳言叹道,“王妃,您是否会认为柳言贪图这天下至尊贵的那个位置?甚至等得到那个位置就会迫不及待的杀了知道真相的一切人,比如杨素、比如晋王、比如……您?”
我情知这么说对他伤害很深,可事关重大,不得不说,“不错,”我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不过我并非怀疑你的品行,而是那个位置……从古到今,就是最害人的,那上面的人,手足相残,天伦畸变,人心不复,你现在这般说,焉知以后不会改变?”
柳言笑道,“别人或者会,柳言不会。”
我扬眉问道,“为何?”
柳言静静道,“您忘了吗?柳言所中奇毒,伴随终身绝无解药,最多活到五十岁,就会不得不死,一旦人这样确切的知道死期,您还担心他奢求更多吗?”
我脸色惨白,喃喃道,“不错……我怎么忘记了这个……我对不起你。”
柳言一笑,不以为意,道,“何足挂齿,若非为解您怀疑,我也不愿再多谈此事,也正因为柳言太知道自己的底限,就格外的珍惜时间,要把该做完的做完。”
历史上,有记载是四十九岁,有记载是五十岁,那个隋炀帝被手下叛军所弑的年龄,我全身微微发抖,自从登基,就不舍昼夜,同时进行众多工程,不肯稍作歇息,穷兵黩武,最终让社会承受不住,而让自己还属壮年就死去的隋炀帝,莫非是眼前这个人,他聪慧异常,有一份鸿鹄之志,奈何天不假年,必须在五十岁之前完成所有,为此不惜毁了一代人,为此不惜让自己遗臭万年,为此不惜二世而亡,为的本来就是,给后世,奠定一份最伟大的基业,让碧波流淌在华夏大地,让长城扼守北面边疆,让寒门子弟有寻出身的机会,让尸位素餐者不得不滚下去,让南北一统,让天下归心,让未来的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笑,大好头颅谁人斫之?难怪那么豪迈不羁,那不过是二十多年前他就给给自己准备好的归宿。
我道,“若说,你会在江南很久,有机会不用面对那些个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但是毕竟是会有人知道的,比如杨素,比如智觊大师,比如萧怡,比如宣华夫人,比如晋王的父皇母后,他们要么是聪明绝顶,要么是至亲至密,你打算怎么做?”
柳言道,“杨素大人、智觊大师就算知道了,也会替我隐瞒,甚至协助我,绝不会泄露,他们都是无私之人,为的是天下,我们志同道合,意气相投;宣华夫人,一方面柳言自信处理的了,不过一介女人耳,况且,沈福身在长安,会助我很多,您尽管放心;至于您的姐姐,”柳言叹口气道,“她是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就算不是为了帮我,是帮您和晋王。”
我问道,“怎么讲?”
柳言道,“这几年,她想透了很多,自觉有一件事对不起您和小殿下,王妃,三年前您离开晋王的时候,曾经等了晋王一夜,您知道为什么晋王没去吗?其实晋王考虑再三是要去见您的,但是她在晋王水中下药,才导致了最后的几年骨肉分离,晋王约摸也猜出了,虽未惩罚她,但是将她永置于长安王府,绝不相见,同为萧梁之人,她有事最后没辙了,会同我诉苦,怨过,恨过,最后反而看开了,这就是命。”柳言轻轻摇摇头,道,“她所受之苦,您也是想象不出的。若柳言冒充晋王,她只会全心全意地协助我,也为了偿还当初对您那一点点的债。”
恍惚的,我想起了半年前我们那一次短短的会面,原来,她那时似乎有话对我说而没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吗?历史上那位萧皇后,是她吗?纵然隋炀帝宠爱最深,也未曾殉情,看破红尘般的颠沛流离,随遇而安,就要看那天下是如何吗?最后青灯古佛,寿终正寝。
柳言没理会我的出神,继续道,“再说皇帝皇后,他们却最好骗,离得最近,也最远,大火毁容……疼惜且来不及,如何怀疑?”
我激灵一下,脱口而出,道,“大火毁容?!”
柳言微笑道,“不错,您如果同意这个主意,柳言便自毁容颜。您放心,”这个人总是那么的贴心的知道别人的心思,“长安那么多妙手回春的医生,不会让我真的一张狰狞面孔,他们会替我重新缝补一张脸,一张更酷似晋王的脸。”
我慌乱的坐到床上,手哆嗦着伸进被子,抓住杨广的手,我到底该怎么做?
一直没有人进屋来,只有我们三个,一个人浑然没事人一样的沉沉睡着,另外一个喝着茶,清风月明,只有我,翻江倒海。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从月升,到月淡,同样的姿势,我们维持了一夜,除了睡着的主角置身事外,另一个人的茶杯里早没有了茶,可还在那儿端着。
而我,疲惫的抬起头,对柳言笑道,“好,我们做个约定。”

第五卷 尾声 第七十四章 终曲

八个月后,又是一个冬天,南国罕见的飘落雪花,虽然远不能跟那北国风光万里雪飘千里冰封比,但别有一份韵致。
四月前,连环根村子里面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成亲了,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曾跟唐谦道,虽然咱们家人丁少,可也不能让人小看了,豁出去的花钱,越风光越好。唐谦笑道,夫人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孩脾气,你不过是个村妇,拿出那么多钱,找人惦记呢?不说别的,人家新郎都得让你吓跑了,以为自己娶了个山大王的妹妹呢。
结果我只能拿银子往连环手里塞,告诉她说,咱们别的没有,私房钱有的是,女人呢,一定要有私房钱的,这样才能想留留,想跑跑,说不让他纳妾,就不让他纳妾。
连环满脸通红,啐我一口,我瞪她没大没小,结果她扑哧的就笑了。
那样喜庆的日子,谁也不会生气了。
也因为连环根那个小伙子的成亲,村子里的人也不把我们这一家子当外人,里里外外,都亲热的很。
让人留恋的是,我们却要离开这里了。
“夫人,东西都捆绑好了!”屋外雇的车夫喊道。
我起身,想去屋里最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连环抓住我手,眼泪汪汪道,“真的要走?”
我抱她一下,笑道,“当真要走,你看你,都要有孩子了,还跟个小丫头一样,不许这样,让你相公看见了,会责怪你的。”
“他敢,”连环破涕为笑,眼中洋溢着喜悦,道,“夫人,谢谢您,他虽然没有钱没有才,但是老实稳重,真心待我好得不得了,我宁可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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