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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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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娘娘冷笑道:“是真是假你自然分得清,但有没有以假充真,就只有你心知肚明了。要想证明这位‘完颜昭’是不是你的儿子,简单得很,只需当着众人之面滴血认亲,不就立刻水落石出了么?”
许仙只道金兀术会推诿抵赖,谁知他二话不说,拔出弯刀在掌心一划,将鲜血淋漓滴落在金盘内,又握住那“完颜昭”的手,划了道血口。血珠在金盘里滴溜溜转动了好一会儿,渐渐融成了一片。
殿内登时安静了下来,金花娘娘也一时语塞。
许仙大奇,暗想:“是了,这老贼定是早已料到此节,将假‘完颜昭’体内之血提早换过。”但他从小长在医药世家,生知换血之难,就算金兀术真有这等本事,又从何处找来这么多与自己相融的鲜血,换入这假货体内?
黑山姥姥此时反倒镇定下来了,淡淡道:“我们今日齐聚一堂,可不是来看黑帝陛下父子认亲的。就算他真是你的骨肉,又便如何?谁是冥王指腹为婚的女婿,问问他本人,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众人纷纷朝殷纣望去,心头俱是一凛。
灯火辉煌,他依旧木愣愣地瞪着“完颜昭”手中的玉镯,涨紫的脸却已彻底扭曲了,变幻着痛苦、愤怒、悲伤、懊悔、仇恨……种种神色,右拳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浑身颤抖,似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奇怪,”李师师妙目中闪过一丝惊讶,蹙起眉尖,“傀儡虫已经控制不住他的神识了。许官人,你要小心……”
话音未落,殷纣黑衣忽然朝外一鼓,振臂狂吼。
众人脑中嗡地一响,气血翻涌,灯笼登时“嘭嘭”炸灭了,大殿内陷入一片黑暗。胡三书等人不由自主地朝后趔趄跌退,就连许仙也被那狂飙似的气浪震得呼吸不畅,坐立不稳。
混乱中,只听气浪如飓风狂舞,随着冥王恐怖的狂啸声忽东忽西,所到之处,桌案尽碎,惨叫迭起,也不知有多少人被手舞足蹈地撞飞出殿外。
众人大骇,金花娘娘喝道:“冥王疯啦,快一齐将他制住。”人影交掠,又听一阵气浪激撞的震响,惊呼连连,接着“嘭”地一声巨响,大殿摇震,尘土簌簌,仿佛整个紫薇宫都应声崩塌了。然后只剩下了殷纣凄烈不绝的狂啸,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等到灯火重新亮起时,只见殿内桌案碎裂,杯盘狼藉,冥王右掌与金兀术左手紧紧相抵,后背、左胸、头顶则被金花娘娘、黑山姥姥等人制住,身边则横七竖八倒了几十人,鲜血溅得四处一片殷红。
众人趔趄着爬起身,惊魂未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许仙却凝神感应,“看”得历历分明。
在这短短瞬间里,冥王除了旋风般击毙四十三人之外,与魔门十几位“帝、母、神”级的绝顶高手几乎全都交了手。玄龟老祖等人被他一掌震飞,楚柏元也只接了七掌便招架不住。若非金兀术强行对住他的手掌,金花娘娘、黑山姥姥、花神姥姥三大高手合力,亦未必能封住他的穴道。
殷纣虽被封了九处要穴,动弹不得,却怒火欲喷地瞪视着金兀术,恨不能扑将上去将他生吞活啖,一遍遍地厉声狂吼:“是你杀了她!是你杀了她!”脸上倏然淌下两行血泪,目眦尽裂,狰狞如鬼。
新娘似乎已吓得呆了,躲在展子夜身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仙更觉奇怪,暗想:“常人见父亲被围攻,纵不上前拦阻,也必出声哀求,她不言不语,是另有隐情,还是别有目的?”
展子夜扶住新娘的肩膀,淡淡道:“姑姑,各位前辈,冥王是我不夜城的贵客,更是展某的泰山大人。他走火入魔已有多年,难免偶有失控,还请众位海涵,将他放开。”
黑山姥姥松开手,柔声道:“黑帝陛下,冥王见了你所谓的‘信物’,不喜反怒,不知是何道理?他口口声声说你杀了人,不惜和你拼命,不知你杀的又是他哪位挚亲?”
金兀术皱着眉头,冷笑不语,却听新娘颤声道:“是他……是他杀了我妈妈!这对寒冰玉花镯不是我婚约的信物,而是……而是我爹爹送与妈妈的礼物。当年有人趁着爹爹不在,闯入家中,将我们母女一齐掳走了,又当着我的面,杀了……杀了妈妈……”说到此处,已是双肩颤抖,泣不成声。
众人大哗,金兀术脸色陡变,惊怒交迸地望了眼手上的镯子,一时间竟无从辩白。
许仙心念一动:“是了!难道这老贼也是上了别人的恶当,有苦说不出?”忽然想起先前洛原君曾将这镯子送与自己,撺掇抢亲,更是“咯噔”一震,怒火上冲,蓦然转头朝他望去。
却见洛原君怔怔地盘坐在地,与金花娘娘对望了一眼,脸色忽红忽白,恼恨惊讶中又带了几分庆幸,显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好!好!好一个借花献佛,送赃嫁祸!”金兀术怒极反笑,猛地一掌击落,将石案拍得粉碎,目光如利电般环扫众人,最后凝顿在那新娘的红头罩上,森然道,“殷姑娘,我若真是当年掳杀令堂的凶手,又岂会如此之蠢,拿着令堂的镯子作为婚约信物,挑衅令尊?这镯子是婚礼之前,有人拉在本王屋里的。留下镯子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黑帝陛下既这么说,便是承认自己从未与冥王有过结亲之约了?”黑山姥姥嘴角泛起嘲讽的冷笑,眼白翻动,朝金花娘娘“望”去,“姐姐方才言之凿凿,声称这对寒冰玉花镯是你洛家之物,不知又怎会落到黑帝陛下的屋中?”
金花娘娘神情微变,正欲回答,洛原君已苦笑着拍了拍衣裳,起身道:“家姑所言非虚,这只镯子在我洛家确有十来年了,但据我所知,乃是有人抵押在我西凉铺子里的典当物,过了这么多年,始终未曾赎回。姑姑听说冥王嫁女,有意结亲,就让洛某带着这只玉镯作为聘礼。只是……咳咳,只是在下见了完颜公子的侍婢抱琴,一时情迷心窍,就拿镯子与他交换了……”
满殿哄然,纷纷转头朝许仙望来。
第263章 针锋
情势急转而下,方才还是众人眼中香饽饽的寒冰玉花镯,此刻竟成了谁也不愿接手的烫山芋。
海冬青立在许仙肩上,呀呀尖叫,振翅欲飞。许仙心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师师既知冥王有半卷‘玄武骨图’,这帮魔头未必就不知晓。他们参加‘百鬼夜宴’,名为贺喜,实际上却多半各怀鬼胎,为此而来。要想夺占魔帝之位,就得借着抢亲之机,浑水摸鱼,反客为主,彻底将他们慑伏。”
念头飞转,从容不迫地浅啜了一口酒,道:“洛公子说得不假,他确实拿这只镯子和我交换侍婢了。不过,在洛公子将它送与我之前,我见也没见过这只玉镯;当年那凶手杀死冥王夫人,夺走镯子时,在下更还未曾出生,又如何知道这其中的种种曲折?更何况这镯子到我手中还不足一个时辰,就连同我的衣物,被一个身穿黑衣的贼人夺走了。若不是为了追拿此贼,我也不至迟到了这么久……”放下酒杯,笑嘻嘻地环顾众人,道:“但我想,要想揪出此人么,倒也不难。”
众人听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不由全都静了下来。展子夜道:“完颜兄请指教。”
许仙道:“有人既如此煞费苦心,将镯子从我眼皮底下盗走,又送入了完颜兀术的屋里,他就算不是凶手,也定是了解镯子来龙去脉的知情人,此其一。此人既能从我屋里盗走镯子,必已知道洛公子将它转送给了我,而知道此事的,除了我与洛公子双方,就只有贵地的迎宾使了,此其二。此人盗走镯子后,能轻车熟路甩脱我的追击,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入完颜兀术的屋内,必定对‘不夜城’了如指掌,此其三。我思来想去,普天之下,符合以上这三个条件的,就只有展城主你了。”
满殿登时一片死寂,没想到他竟把矛头直指东道主。
过了一会儿,众白衣人方如梦初醒,争相怒喝道:“大胆狂徒,不夜圣城,大喜之日,岂容你空口无凭,含血喷人!”“臭小子,我还说是你自己监守自盗,将镯子藏入黑帝屋里,栽赃构陷呢!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李师师也似颇为惊讶,似嗔似恼地凝视着他,传音道:“许官人,奴家早说过啦,我说什么,你便跟着说什么,切不可擅自做主。你一口咬定盗走镯子的黑衣人就是金兀术,岂不甚好?何苦将自己立为众矢之的,助他脱身?”
许仙只当没有听见,笑道:“诸位想要证据还不简单?我被盗走的衣物中,除了这只镯子,还有半卷龟甲图册,刻着‘玄武骨图’上拓来的心经。展城主让大家搜上一搜,不就一清二楚了?”
听得“玄武骨图”四字,金兀术、翁鹤松、黑山姥姥等人果然脸色齐变,众人更是哄然大哗。
展子夜双眸却依旧沉静如古井,看不出半点表情,淡淡道:“‘玄武骨图’藏在南海瀛洲,由慈航静斋世代镇守。敢问阁下是如何瞒过天下人耳目,窃据得如此宝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巧巧将话头拨了回来。
许仙哈哈一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展城主当着神门众兄弟之面,又何必如此充愣装傻?这份‘玄武骨图’乃是当年‘九头龙王’敖无名从慈航静斋里偷偷拓出来的,他被观照神尼一路追至北海,亏得令尊与冥王出手相助,才重创了那老尼姑,逃出生天。敖无名为表感激,将‘阳极护法’之位传与令尊,却将半份‘玄武骨图’的拓图送给了冥王。
“谁知令尊觊觎‘玄武骨图’,妒恨交加,竟设计陷害了敖龙王,将他出卖给金山寺的和尚;又趁着冥王出游,潜入他家中,掳走了他的妻女,逼问不成,又杀了他的妻子灭口,这才惹得冥王发疯狂怒,独闯不夜城,大开杀戒,神门也因此分崩离析……
“事过境迁,你只道此事天知地知,冥王疯疯癫癫,已经忘了从前,就设下‘百鬼夜宴’,昭告四海,说要践诺婚约,迎娶冥王女儿为妻。嘿嘿,你千算万算,不就是强取豪夺,为了那半张拓本骨图么?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冥王早就将女儿嫁给我啦,这半卷骨图就是他老人家送与我的嫁妆!”
这些旧事魔门众人或有耳闻,听他这么半真掺假地说来,都觉丝丝入扣,无懈可击,一时间哗然不绝,听到最后一句,更如炸开锅般沸腾起来。
黑山姥姥再也按捺不住,银铃般格格脆笑,摇头道:“阁下信口雌黄,好大的胆子。既然此事天知地知,你又何从知晓?冥王既然疯疯癫癫,又为何要将最为心爱的女儿与‘玄武骨图’一齐送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仙夹了一片酥皮鸭送入海冬青口中,悠然道,“是真是假,咱们当着大家的面,问问冥王不就知道了?”
群雄纷纷朝殷纣望去。他兀自狂怒悲愤地瞪着金兀术,满脸涨紫,喉中赫赫嘶吼,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许仙高声道:“岳父大人,小婿一时大意,被奸人盗走‘玄武骨图’,又险些累得娘子为他骗娶,万请恕罪。”李师师樱唇翕动,默念咒诀,殷纣身躯一震,僵凝了片刻,朝他缓缓转过头来。
展子夜淡淡道:“冥王神上,殷展两家原是世交,误受奸人挑拨,险成仇雠。几十年来,展某日思夜想,为的便是查明真相,了却恩仇。承蒙令爱垂青,许以终身;又蒙冥王慧眼,尽弃前嫌,才有了这神门同庆的大喜之日。今日英雄毕集,正是你我翁婿齐心携手,找出当日嫌凶的大好时机,还请冥王洗心凝神,不要受奸人挑唆蛊惑。”
两人针锋相对,都已将对方直斥为奸人。殷纣皱着眉头,木愣愣地瞪着展子夜,又望了望许仙,目露凶光,迷茫狂乱,似是没认出他们是谁。
李师师叹了口气,传音道:“许官人,奴家已尽全力,奈何冥王被镯子激怒本心,‘傀儡虫’完全镇不住啦。若是他发起狂来,你可千万要听我指挥,不可再擅自胡来啦。”
许仙一凛,却听翁鹤松顿了顿桃木杖,捋须道:“两位各执一词,听来都有些道理,偏偏冥王急怒攻心,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谁是谁非。展城主,既然你说冥王的女儿垂青于你,不如让新娘子亲启金口,一证真假。”
众人轰然称是。
许仙笑嘻嘻地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心里却突突打鼓,暗想:“只要那新娘开口说我半句不是,我就凌空弹指,先将她震晕了,激怒冥王,再搅乱浑水,出其不意杀了这姓展的小子。”右手毕集真气,蓄势待发。
大风鼓舞,新娘子衣裙如飞,红头罩贴着脸颊猎猎翻卷,雪白尖巧的下巴时隐时现。虽瞧不见她的神情,但从那不时滑落的泪珠与颤抖的双肩,也可猜出她仍处于极大的悲痛与恐慌之中。
展子夜伸手想要扶她,她却蓦地朝后一缩,连退了几步,颤声道:“我……我不知道!”
满殿哗然,众白衣人想不到她竟突然改口,无不惊怒交迸,许仙亦大感意外,松了口长气。
展子夜苍白的脸瞬时涨红,又渐渐惨白如纸,沉声道:“殷姑娘,当日你明明亲口允诺,要与展某同结百年之好,为何今日竟忽出此言?”
新娘子摇了摇头,凄然道:“展公子,你救过我一命,待我很好,我心怀感激,才答应做你妻子。但现在我……我实在难以断定,你与这位完颜公子哪位说的才是事实。如果当年杀死我妈妈的,当真是令尊,我又岂能以身侍仇?你若是问心无愧,就当着众人之面,证明不夜城里的的确确没有那半卷‘玄武骨图’。”
群雄嗡嗡议论,楚柏元高声道:“展城主,身正不怕影斜,有这么多人替你为证,怕他怎地?让他们掘地三尺,搜个底朝天便是!”大殿内外登时响起潮水般的附和声。
正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更何况关系到人人梦寐以求的“玄武骨图”?众宾客慷慨激昂地争相起哄,看似公允,实则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
灯光摇曳,忽明忽暗地照着展子夜那双鬼火般闪烁的眸子,他又是吃惊又是悲伤又是愤怒地瞪着新娘,嘴角抽搐,忽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凄厉怪叫,激得众人汗毛直乍,喧哗顿止。
展子夜浑身颤抖,越笑越尖利,越笑越大声,泪水沿着阴森惨白的脸颊潸潸而下,衣裳随之猛烈地鼓舞起来,银光滚滚,酸风刺目。
李师师传音道:“许官人小心,他的‘阴极真炁’已炼至第九重,一旦被他指尖戳入,炁血僵凝,尸毒攻心……”话音未落,展子夜双手忽然化如尖爪,厉笑着朝新娘子当头抓下。
第264章 花魁
李师师传音道:“许官人小心,他的‘阴极真炁’已炼至第九重,一旦被他指尖戳入,炁血僵凝,尸毒攻心……”话音未落,展子夜双手忽然化如尖爪,厉笑着朝新娘子当头抓下。
许仙本能地聚气曲指,便欲将酒杯弹掷而出,电光石火间又闪过一个念头:若由得这厮拍死新娘子,自己恰可坐实“冥王女婿”之位,替“妻”报仇,震慑群雄……却听“嘭”地一声,那新娘已一掌和展子夜对了个正着,微微一晃,旋身飞到了几丈开外。
众人惊呼四起,没料到她看似弱不经风,竟能挡得住这雷霆一击。新娘右手举起一卷龟甲图册,颤声喝道:“‘玄武骨图’在此,展子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满殿大哗,除了李师师、金兀术、王重阳等十几个顶尖高手外,无人瞧清她究竟是如何从展子夜怀中夺走这卷骨图的,动作之快,直如鬼魅。
许仙又奇又佩,心下凛然:“这新娘子阴极真炁之强,丝毫不下于姓展的小子。神门卧虎藏龙,要想夺得魔帝之位,可不能妄自托大了!”
展子夜厉声长笑道:“展某有眼无珠,还有什么话可说?殷姑娘,你当日假装受伤,惺惺作态地与我报恩结亲,就是为了这半卷‘玄武骨图’,是也不是?你若开口讨要,展某送了你又有何妨?何须苦心孤诣,设下这等害人害己的圈套?嘿嘿,你以为这些人见了‘玄武骨图’,还会放过你么?”衣衫猎猎,周遭旋风狂舞,脸上、双手已结了一层薄冰,白得近乎透明。
新娘子高声道:“这半卷‘玄武骨图’我和爹爹早就不想要啦!我十岁时便对着紫薇星起誓,谁能杀了害死我妈妈的凶手,就嫁与谁为妻。誓言既出,岂能更改?今日无论是谁,只要能为我妈妈报仇雪恨,砍下凶手的人头,我便将‘玄武骨图’作为妆奁,嫁作他的妻子……”
大殿内外轰然大哗,忽听有人叫道:“殷姑娘,如果为你报仇的人已经有了妻子,却又不想休妻,如何是好?”说话那人锦衣裘帽,络腮胡子,长得倒也威武挺拔。
众人忍俊不禁,哄笑道:“文殊菩萨,你要休妻,就不怕被胯下的母狮子活活咬死?”“菩萨,娶妻生子这等事留给我们凡人,您还是老老实实地吃斋念佛去吧!”
原来此人叫段文书,原是大理武官,娶了公主为妻,极为惧内,众人取“河东狮吼”的典故,又以其名字谐音,给他起了绰号“文殊菩萨”。
新娘子却又高声道:“段将军,你休不休妻都不打紧,只要能替我报仇雪恨,殷越男甘愿为你婢女,一辈子做牛做马!”
群雄闻言一片骚动,更加跃跃欲试。忽听黑山姥姥格格大笑,震得众人心头一凛,悲楚莫名。
她眼白翻动,“环顾”众人,柔声道:“各位好朋友,不知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想喝红喜酒呢,还是吃白丧宴?”
金花娘娘淡淡道:“融冰妹妹这话就有些奇怪啦,冥王嫁女,我们自然是来喝喜酒的,只是新郎倌是谁,尚不知道罢了。难不成当年杀死冥王夫人的凶手,当真就是令兄?所以只有先吃了你们展家的白丧宴,才喝得了殷家的红喜酒么?”
四周喧哗如沸,黑山姥姥俏脸涌起妖异的桃红,正待接话,却听展子夜厉声大笑道:“姑姑,别再和他们废话啦!你道他们真想分清是非曲直,找出凶手么?来者都是客,去留各随心。众位,今日酒宴到此为止,谁若不想与我展某为敌,可以立即离开不夜城,绝不阻拦。但三声鼓响之后,还留在这里的,就别怪我展子夜不念宾主之谊了!”
“咚——”忽听远处城楼上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鼓响。霎时间,漫山又全都安静了下来,掉针可闻。
檐角风铃激响,灯火明灭。不知何时,山顶的云雾已随着狂风层层弥散,笼罩了整个紫薇宫。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阴晴诡谲,原本热闹喜庆的婚礼大殿仿佛突然成了阴森肃杀的古庙荒刹。
玄龟老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怪笑道:“老祖打了半辈子光棍,也该娶亲啦。展城主,你这儿尽是伥尸,连新鲜人肉也不见半块,实在没滋没味,如果今日我能娶上这娇滴滴的冥王女儿,就挑两个最滑最嫩的两脚羊,送作你白丧宴的主菜,也不枉我与你爹相识一场。”
众人哄然,想不到这老怪竟第一个跳了出来。
许仙见他龇着黑黄牙的丑陋笑脸,无名火登时上冲头顶,正待出声,又听金兀术冷冷道:“宋老龟,你一大把年纪也和年轻人抢媳妇儿,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笑话?本王与冥王几十年的旧交情,犬子与殷姑娘算得上门当户对,替冥王报仇之事,自然责无旁贷……”
金花娘娘淡淡道:“黑帝陛下,殷姑娘说得很明白啦,谁提她报仇,她就嫁与谁为妻。你究竟是想招儿媳,还是想自己娶妻?若是想招儿媳,还是让小王爷自己出来见个真章吧。”
不等他回答,又道:“殷姑娘,小侄洛原君,对你一直心存爱慕,此次远赴北海,正是为求亲而来。天意冥冥,竟让令堂那只寒冰玉花镯辗转千里,落入我洛家铺子,今日若能为你报得大仇,也算是缘分使然。”
洛原君摇着羽扇,施施然站起身,叹了口气,道:“展城主,不是洛某故意横刀夺爱,只是姻缘命定,强求不得、推托不来。为求美人一笑,只能借你人头一用了。”
话音未落,“嗤”地一声,展子夜的纱帽突然裂为两半。四周大哗,众白衣人脸色齐变,竟看不出他使了什么手法。展子夜却若无其事,冷笑着背负双手,岿然不动。
许仙心中大凛:“这厮看似花花太岁,修为倒也不可小觑,这记气箭快如闪电,瞬间竟有七次变向,防不胜防。更诡异的是这姓展的小子,手脚不动,仅吹了一口气,便将气箭震得朝上偏移了三寸,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城楼上又遥遥传来第二声鼓响,震得众人涌起莫名寒意。但此时既已撕破脸皮,也顾不得黑山姥姥姑侄了,转眼呼喝四起,又有百十人抢步而出,争相要杀了展子夜,夺娶殷越男。
楚柏元哈哈一笑,拍掌道:“好!好!好!长江后浪推前浪,神门新人胜旧人。楚某鳏居已久,既然各位年轻俊彦奋勇争先,我又岂敢落后?”
他刚起身,翁鹤松也拄着桃木杖缓步而出,朗声道:“百鬼夜宴,万舸争流,神门好久没这般热闹啦。既然各位都想做冥王的乘龙快婿,一决高下,不如我们趁热打铁,添上两把火……”
顿了顿,续道:“自从帝尊被葛老道封镇峨眉,神门分崩离析,受尽了佛道各派的鸟气。好不容易等到帝尊冲脱樊笼,却又陷身蓬莱,被青龙所害,生死不知。这几年来,我们找遍了东洋、北海,一无所获。倘若再这般耗下去,群龙无首,内讧不休,想必都不是诸位所愿。不如趁着今夜齐聚北海,借冥王嫁女之机,推选出新的帝尊。谁能斗败群雄,夺得花魁,谁就是我神门新任帝尊。各位觉得如何?”
大殿内外寂静了片刻,猛然爆发出一片欢呼,排山倒海似的叫道:“谁夺花魁,谁为神帝!谁夺花魁,谁为神帝!”
李师师秋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许仙,传音道:“许官人,花开堪折直须折,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仙将烈酒一饮而尽,掼碎酒杯,哈哈大笑道:“神帝御封传人、冥王指定女婿在此,你们还不俯首相迎!”双掌一拍,猛然越过众人头顶。
他运足真气,声浪如惊雷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群雄脑中“嗡”地一响,气血乱涌,还不等稳住身形,他已如狂飙飞旋乱转,贴着人群,接连不断地汹汹猛攻。
“嘭嘭”连声,气浪炸涌,数十人连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被他撞得飞出大殿,翻身急滚。周围桌案被他掌风扫中,无不应声迸碎。
楚柏元、翁鹤松、玄龟老祖等人也与他各对一掌,或周身酥痹,或连退数步,心底无不闪过一个惊疑骇怖的念头:这小子究竟是谁?年纪轻轻,何来如此强猛诡异的真气!
许仙大笑不绝,借着反震的气浪螺旋狂舞,飓风般冲向展子夜。几年来郁积的仇恨、野心、悲喜、愤怒……仿佛全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混沌真气恣肆迸涌,如极光,如怒海,如势不可挡的流星天火,所向披靡。
顷刻间,他已穿透人潮,直扑展子夜头顶。但那僵尸似的不夜城主却依旧一动不动,冷冷地盯视着他,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森冷的讥诮。
就在他扬起手掌,待要挥出气刀时,远处城楼上响起了第三记鼓声。
“咚——”
他心头猛地一阵绞痛,泪水直涌,全身真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天旋地转,金星乱舞,还来不及吸气,便如断线的风筝,凌空重重撞落在地。
第265章 尸涎
许仙心头猛地一阵绞痛,泪水直涌,全身真气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天旋地转,金星乱舞,还来不及吸气,便如断线的风筝,凌空重重撞落在地。
几在同时,丝竹并奏,鼓乐喧天,耳畔飘起了黑山姥姥清柔哀婉的歌声。众人惨叫迭起,接二连三地翻身摔落,李师师、金兀术、楚柏元等人脸色齐变,待要运气,却如堕冰渊,冷汗涔涔,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刹那间,漫山哀嚎,呼痛不绝,每座殿宇楼阁中,尽是捧着心窝遍地打滚的魔门群雄。不夜城的白衣婢女与伥尸们,则提灯端盘,或拉弦吹管,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
金花娘娘扶住浑身颤抖的洛原君,又惊又怒,喝道:“展融冰!你下了……下了什么蛊毒?”
“金花姐姐,神门蛊毒高手比比皆是,妾身又岂敢班门弄斧?”黑山姥姥顿住歌声,嫣然一笑,“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次‘百鬼夜宴’,我和子夜左思右想,不知该拿什么来招待诸位贵客。若是各位真为庆祝婚礼而来,自当倾使全力,以尽地主之谊;但若有些居心叵测之徒,只是觊觎‘玄武骨图’,想来混水摸鱼,又当如何是好?将心比心,反复思量,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她那清柔温婉的声音此刻听来,说不出的阴森可怖,让人汗毛尽乍,一边翻动着眼白,“环顾”四周,一边转换话锋,柔声道:“诸位可知道,为何小侄身为‘不夜城主’、‘神门阳极护法’的独子,却反其道而行之,炼就一身‘阴极真炁’么?这全都是拜冥王所赐。
“当年‘敖龙王’得了家兄之助,重创观照师太,心中感激,将半卷‘玄武骨图’与‘阳极护法’之位一齐送与家兄,谁知竟引起冥王嫉恨,埋下祸根。冥王设计陷害了敖龙王,夺走了另外半卷‘玄武骨图’,苦练图册上的‘阴极心经’。谁知他越练越岔,走火入魔,终于发狂打死了自己的妻子……”
“你胡说!”新娘颤声喝道,“杀死我妈妈的凶手明明就是展光耀!我爹爹是被你们生生逼疯了,才闯入不夜城报仇!”
黑山姥姥格格笑道:“殷姑娘,事到如今,我又何必说谎?杀死你妈妈的凶手若不是冥王,又为何独独放过你?他惊觉自己杀了妻子,迁怒于我们,这才又闯入不夜城,大开杀戒,想要夺走另外半卷骨图。可惜那半卷骨图早被家兄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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