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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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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下一幅衣袖,飞快地塞住自己与白玉蟾的双耳,拽着她螺旋变向,循声疾掠。鲸鸣声低沉悲郁,虽堵住耳朵,仍清晰可辨。
如此忽左忽右,且战且逃,沿着那蜿蜒曲折的腔道冲掠了一会儿,鲸歌越来越响,在这狭小的空间轰鸣回荡,更觉震耳欲聋。两人只觉头痛欲裂,气血就像是沸腾的岩浆,随时都欲喷薄而出。
“呼!”前方气旋乱舞,两人身下一空,仿佛被飓风拔地卷起,冲入了炙热的深渊,四面八方炎风呼啸,刮得睁不开眼,透不过气。
许仙心中惊怖之意一闪即逝,知道必已进入了这巨鲸的肺部。冥神静念,上方气流如旋,层层高上,想来就是鲸鱼的喷气孔了。当下抓紧白玉蟾,借势随形,顺着周围的涡流极速冲天飞旋。
仿佛只过了短短一瞬,又仿佛过了漫漫几个时辰,就在他浑身烧灼,憋闷欲爆之际,忽听“轰”地一声巨响,寒风扑面,亮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那股狂猛无比的气柱终于将他们高高地喷上了蓝天。
鲸鱼呜鸣,炙热的气柱瞬间冷凝为水,大浪般一重重撞击在他们背上,将他们浇得浑身湿透,又往上推高了数十尺。
许仙如释重负,睁开眼,天高海阔,碧空如洗,金黄的阳光映照着身侧白玉蟾那晕红的脸,灿灿生辉。心中喜悦无限,仰头纵声啸呼。
白玉蟾也松了口气,见许仙贼眼溜溜,神色古怪地朝自己颈下瞥来,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衣裳湿透,玲珑尽呈其眼底,不由霞飞双颊,挥剑闪电似的抵住他的咽喉,淡淡道:“龟甲书简呢?交出来。”
许仙心中一荡,虽知眼前这美貌躯壳未必就是白素贞,仍忍不住调笑道:“好姐姐,咱们既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看,我拿给你就是,何必这般狠霸霸地谋杀亲夫?”
白玉蟾眉尖一蹙,正待对这油嘴滑舌的小子薄施惩治,却听下方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凄嚎。
低头望去,数十具尸鬼被水浪高高喷起,发狂地扭动着,阳光所照处,腐肉青烟直冒,白骨寸寸碎裂,刹那间,就有大半化如齑粉,吹散无形。
殷纣也已冲出了鲸鱼气孔,十指抓头,双脚凌空乱蹬,狂怒而痛苦地咆哮着,身上急剧溃烂,灼臭刺鼻。他为了修炼“冥王神功”,体内尽是寒血尸毒,最怕阳光,空有一身通天本领,半点也施展不出。
白玉蟾双眸中闪过悲喜恨怒的复杂神情,低声叱道:“自作孽,不可活。”剑尖一偏,旋身俯冲,转而朝殷纣的头顶疾刺而下。
忽听一人叫道:“小师妹,且慢动手!”白衣如云,倏然穿掠到她面前。年约四十,眉目如画,赫然正是慈航静斋的大弟子静莲。
“大师姐!”白玉蟾微微一惊,急忙旋身收剑,左右顾望,却不见其他女尼踪影。
静莲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铜莲花,摇头道:“这妖孽盗走‘玄武骨图’,害死观照师祖,实乃我慈航静斋第一仇敌,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玄武骨图’不止关系本门兴衰,更关乎天下苍生,若不从他口中问清下落,又怎对得起所有枉死的冤魂?”指尖轻弹,紫铜莲花徐徐打开,霞光飞旋,顿时将殷纣凌空拔起,厉吼着吸入其中。
许仙心中突突直跳,不知何以,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阳光照在静莲的脸上,嘴角上翘,眼角眉梢浮现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般。
静莲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收起紫铜莲花,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柔声道:“小师妹,你口口声声为师父报仇,又为何始终不肯对这魔头下手?你想起些什么了,是不是?”
许仙心中猛地一沉,恍然醒悟,失声道:“是你!”
第245章 慧真
许仙心中猛地一沉,恍然醒悟,失声道:“是你……”她的眼神勾魂摄魄,艳光四射,除了大宋第一妖女李师师,又能是谁!
话音未落,“素莲”长袖卷舞,闪电似的地扫中白玉蟾的胸口,登时打得她鲜血直喷,翻身飞坠;几在同时,右手飞出一条姹紫嫣红的丝带,如霞云怒涌,层层叠叠地朝许仙兜头扑来。
许仙挥掌震开丝带,旋身极速下冲。他双腿残疾,腾挪不便,凭借着一身绝学,虽足以对付道佛各派的一流高手,但要想与这女魔头在空中抗衡,却力有不逮。刹那间,左脚一紧,已被丝带缠住,接着右臂、右腿、腰腹……全被丝带紧紧捆缚,猛地悬吊在空中。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许官人,想不到你的命这么大,吉塔山的岩浆也烧不化。”“素莲”嫣然一笑,丝带抛卷,将他猛地朝上拽起。
许仙又惊又怒,笑道:“彼此彼此。你还好好地活着,我又怎舍得死?”左手闪电似的拔出“龙牙刀”,正欲朝丝带划去,那丝带却如春藤绕树,沿着手臂极速飞旋,将他五花大绑似的勒得透不过气来。
李师师格格笑道:“这‘紫霞绡’是‘慈航静斋’的宝物,‘南海鲛绡’与‘火蚕丝’交织而成,水火不侵,许官人还是省省力吧……”
却听“咻”地破风锐响,原已朝下疾坠的白玉蟾突然凌空反冲,甩出“漱心剑”,瞬间便斩断了两股丝带,直取李师师咽喉。
李师师猝不及防,只得仰身后翻,指尖飞弹,撞得那长剑冲天飞起。许仙呼吸大畅,趁势旋身震开“紫霞绡”,一把抓住白玉蟾的手,螺旋飞转,再度形成了无坚不摧的炁轮,朝那妖女急风暴雨似的连环猛攻。
李师师“咦”了一声,翩然倒掠,笑道:“这是许官人自悟的‘两仪电剑’,还是‘慈航静斋’新创的‘并蒂莲’?观照老尼若知道自己的徒子徒孙和魔门男子双剑合璧,只怕要生生气活过来啦!”
她在炁轮的边锋间跌宕飞旋,有惊无险地闪避了片刻,突然挥剑劈出了一道刺目无比的“s”形炫光。
“当!”许仙一凛,虎口酥麻剧痛,那道炫光竟不偏不倚地斩入了炁轮的“太极鱼线”,顿时将他与白玉蟾一分为二,硬生生震散开来!
这些年来,他几乎与道、佛、魔各派的顶尖高手全都交过锋,真气雄浑如明心、张天师、王重阳、温宝山,磅礴莫测如林灵素、楚青红、萧抱珍、金兀术,抑或妖邪诡异如王文卿、李少微、蛇圣女……与眼前这女魔头相比,无不稍逊半筹。
他聪慧绝顶,连得际遇,将各种绝学融会贯通,悟创出了旷古绝今的“盘古**”,又在那北海的亡灵之塔冥修了数载,天人合一,日月同化,自以为脱胎换骨,足可横扫天下,今日重遇李师师,才知道何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一腔雄心壮志登时如被冰水浇透。
就在他惊怒沮丧的这一瞬间,李师师凌空飞踏九宫步,又接连劈出了两记奇诡无比的“s”形弧光,震得他喉头腥甜狂涌,再也格挡不住,断线风筝似的横空坠落。
“砰!”肩膀重重地撞在巨鲸那山丘似的脊背上,百骸欲散,沿着湿滑的“陡坡”急速滚向海面。
鲸鱼悲鸣,大浪喷涌,还不等他聚气稳住身形,眼前白影一晃,寒气森森,李师师已一手提着白玉蟾,一手握剑,笑吟吟地抵住了他的胸口,道:“许官人,我们无怨无仇,何苦争个鱼死网破?你将‘混沌皮图’交出来,再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我就把你的心上人还给你。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们的阳关道,岂不甚好?”
许仙见她笃信自己的“盘古**”出自“混沌皮图”,心中登时大定,一边暗自运气,一边笑道:“好啊,你先把白掌门放了,咱们找一个僻静之处,我将‘混沌皮图’上的心法、地图原原本本地画了给你。至于林灵素的下落么……你若去得晚了,他还在不在那里,我可就保证不了啦。”
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答应得这般爽快,奴家反倒不敢信啦。”将白玉蟾放在鲸背上,春葱似的指尖夹起一只七彩斑斓的蚕虫,送到她唇边,柔声道:“这只虫子是我用一百零八种毒虫,在‘北海极冰鼎’里足足养了三年,才养出的‘冰心玉壶蛊’。若有人不小心吞了它……许官人,你猜猜会是什么滋味?”
白玉蟾浑身要穴被她封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蛊虫钻入自己的唇齿,沿着喉咙,麻麻痒痒地朝下爬去。浑身鸡皮疙瘩全都冒了起来,双颊酡红,又惊又怒。
许仙想要喝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绚光闪烁,白玉蟾的胸喉突然变得冰雪般透明,可惜清晰地望见那只七彩蛊虫蠕动着钻入她的心脏。她“啊”地一声痛吟,眉尖紧蹙,冷汗涔涔涌出,脸色瞬时煞白如纸。
李师师笑吟吟地道:“许官人,你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内若交不出‘混沌皮图’与林灵素的所在,你的心上人就要魂销魄散,僵凝为冰了。”
许仙大凛,正踌躇着是该聚气反攻,强行夺走白玉蟾,还是胡编一气,用假的混沌心诀哄骗这魔女,却听白玉蟾淡淡道:“妖女,你就是用这蛊虫控制素心,逼她出卖师父,戕害同门的,是不是?”
李师师嫣然道:“白掌门果然冰雪玲珑,一点就通……”双眸突然闪过凌厉的精光,眉梢一挑,笑道:“慧真师太,原来是你!我正奇怪堂堂‘慈航静斋’的掌门怎会死得这般轻巧,敢情你金蝉脱壳,将元神寄到了这丫头的体内。可惜呀可惜,就算你借尸还魂,也不过是无本之木、流水飘萍!”
许仙虽然已猜到白玉蟾体内必寄存着他人的元神,听说是慧真,仍不免吃了一惊。
“修佛之人,岂畏生死;来去不过皮囊一具,又有何惜?”“白玉蟾”被那蛊虫噬心,眉头紧皱,已痛苦到极点,声音却仍平定如古井微波,“再说若不如此,又怎能查明内奸,诱你现身,救苍生于浩劫?”
李师师忍不住格格大笑道:“慧真师太大慈悲、大智慧,奴家好生佩服。可惜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知又当如何救苍生于浩劫?”
“白玉蟾”微微一笑,再不理会,闭上双眼,嘴唇翕动,似是在默默念经。只听“铿”地一声脆响,那只紫铜莲花突然从李师师袖中飞旋而出,炸散出万道霞光。
霎时间狂风怒卷,当空形成了一个强猛无比的七彩漩涡,猛地将那妖女凭空拔起。
许仙呼吸一紧,被绚光刺得睁不开眼,又惊又喜,没想到慧真大师重伤受制,居然还能驭使神器,反戈一击!
这朵“天外飞莲”以八十一片陨星神铁炼制而成,是“慈航静斋”的三大镇门法宝之一。相传六百年前,南海凶兽横行,海盗肆虐,观音菩萨为了保佑苍生,将座下龙女转世人间,创建了“南海莲社”。龙女降世时,乘流星而落,步步莲花,短短七天内,就用这陨铁制成的神器镇伏了“辟水狻猊”等九大凶兽,威震天下。
饶是李师师神功盖世,被这“天外飞莲”所罩,一时竟也挣脱不得,白衣猎猎,青丝倒舞,急速旋转着朝里吸去。
就在许仙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嘭嘭”连震,那妖女双袖流云般地顶住两侧花瓣,身子一顿,死死地抵在了半空。
“白玉蟾”嘴唇翕动,一遍遍地默念着封印诀,脸色越来越白,李师师却似绷紧了绳线的纸鸢,跌宕摇曳,再不前进半分,笑吟吟地道:“慧真师太,你的元神已如风烛残灰,何苦白费周折?再耗片刻,小心连投胎的力气也没有啦!”
许仙又是惊恼又是失望,此时千钧一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顾不得多想,气剑破臂冲涌,大喝着朝李师师劈去,忽听慧真失声叫道:“许官人不可!快回来……”
话音未落,气剑已破入金莲那霓丽万端的光芒,“轰”地猛撞在李师师挥来的长袖上,气浪登时层叠爆涌,天海尽白。
许仙眼前却陡然一黑,趔趄飞退,全身仿佛被震成了万千碎片。
只听鲸鱼吃痛悲吼,李师师银铃似的笑声在耳边左右回荡:“多谢许官人助我一臂之力!”上方忽然又亮起一道耀眼的太极鱼线,劈得那紫铜莲花反向急旋,霓光乱舞。
“白玉蟾”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从鲸鱼背上翻身滚落。许仙大凛,忍痛急冲而下,一把将她抱住。
“白玉蟾”脸如金纸,眼神涣散,已全然没了光彩,蚊吟似的低声道:“许……许官人,快躲到……躲到莲花里去……”
话音未落,又听“嘭”地一声剧震,一道人影怪叫着从那紫铜莲花炸散的绚光中冲了出来,狂飙似的一掌拍向他的头顶。
第246章 佛魔
只听“嘭”地一声剧震,一道人影从那紫铜莲花炸散的绚光中冲了出来,怪叫着一掌拍向许仙头顶。
冥王殷纣!
在许仙、李师师的气浪交撞下,慧真的念力再也控制不住“天外飞莲”,封印其内的殷纣趁势破冲而出。
这一击猛如狂飙,毕集了那魔头一生的怨恨与愤怒,势不可挡,许仙鼻息一寒,浑身竟“噶喇喇”地结起一层厚厚的坚冰。心下大凛,奋起真气,就如同冰雪覆盖的皑皑火山陡然爆发,猛地与他一掌对了个正着。
“轰!”
碎冰迸飞,两人齐齐一震,衣裳鼓舞,双掌死死对抵,激撞起层层绚丽的光浪,照得脸色诡谲莫测。
殷纣碧目中闪烁着惊恼狂怒的神色,似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挡住自己如此雷霆猛击,毕集真气,一点一点地朝下压去。
许仙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从外到里被冻成了冰人,但此时生死一线,稍有退让,必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只有咬牙苦苦强撑。眼角瞥处,见李师师笑吟吟地凝立着几丈开外,更是暗暗叫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自己能斗败冥王,最终还是逃不脱这妖女的魔掌!
却听慧真低声传音道:“许官人……你……你照着我的……我的指诀,跟着……我……我念‘莲花诀’。‘净土莲……界,万物……化生,不增不……灭,轮……回永恒……’”那紫铜莲花随之层叠怒放,悬在三人头顶,焕发出姹紫嫣红的柔和光彩。
殷纣修炼了几十年的“阴冥之身”,最怕阳光,曝露在这北海蓝天之下,原已遍体溃烂,剧痛难忍,被这莲花光华照耀,更是“嗤嗤”地冒起阵阵黑烟,焦臭扑鼻,疼得纵声狂吼。
许仙精神一振,当下一边奋力抵挡冥王泰山压顶似的恐怖气浪,一边凝神默念那“莲花诀”。莲花光芒越来越盛,殷纣终于抵受不住,咆哮着将手掌往回一收,张口朝他颈上咬去。
许仙趁势翻身飞旋,一掌将他撞开,拉着慧真冲向那朵灼灼怒放的莲花,念诀叱道:“天地无极,大小如意……”
话音未落,莲花之央突然冲起万丈霞光,如涡流狂卷,将他们瞬间吸入其中。“呼”地一声,光芒尽敛,还不等李师师、殷纣冲上前来,紫铜莲花已合为花苞,笔直地坠入那粼光万点的湛蓝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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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只觉眼前一黑,狂风、海浪、轰鸣、绚光……全都消失了,抱着慧真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无所依傍。四周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魂魄漂游在这混沌无垠的宇宙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周围也渐渐地透出光亮,影影绰绰,闪烁不定。
慧真道:“许官人放心,这莲花是……是上古神器,水火不侵,李师师纵有……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伤不了我们……”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身上更冷如寒冰。
许仙一凛,抵住她的手掌,真气绵绵输入,想要将那“冰心玉壶蛊”从她心脏里逼出来,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迟啦。只有用……用‘涅槃**’,融灭我的元神,才能……才能震死蛊虫,救回玉蟾。”
黑暗中,隐约能瞧见她的脸容,已由方才的惨白变成了奇异的桃红,焕发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许仙心中大震,“涅槃**”是佛门至为惨烈强猛的两伤法术,由当年金山寺的大悲和尚所创。相传大悲和尚酒肉无忌,洒脱不羁,被魔门妖人借机下蛊,将元神附到了他身上,搅得天下大乱。紧要关头,大悲和尚以“涅槃**”一举震碎妖人魂魄,自己的元神也跟着灰飞烟灭,肉身却数年不腐。
但就算慧真愿以“涅槃**”和蛊虫同归于尽,又岂能保证保住白玉蟾的肉身,却不殃及她的元神?
慧真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思,微微一笑,道:“许官人,玉蟾的元神寄于‘漱心珠’内,存于玄窍之中。我的‘涅槃**’伤不了她。只是……”顿了顿,双眸中闪烁着凄伤酸楚的神色,淡淡道:“只是珠子难免会被震裂,她封镇了几年的妖性也会随之觉醒。这几年我们的努力,恐怕全要付诸东流了。”
许仙“啊”地一声,颤声道:“她……她真是白姐姐?”虽然早已笃信“白玉蟾”就是白素贞,但听慧真亲口道破,仍不免惊喜交迸。却不知为何慧真既知她是蛇妖,还要如此大费周折,封镇她的妖性,收作弟子?
念头未已,“嘭嘭”几声剧震,绚光如霓霞乱舞,视野忽然变得通透起来。隐隐可见四周波涛汹涌,李师师白衣猎猎地悬浮在上空,一剑接着一剑,连环劈斫在紧紧包拢的紫铜莲花上。
饶是那莲花坚不可摧,在这魔女如此狂攻猛轰下,也不由裂纹飞迸,震耳欲聋。
慧真置若罔闻,凝视着他,淡淡道:“许官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当就是玉蟾所说的‘仁济堂’的少东家了?”
听见“‘仁济堂’的少东家”这七字,许仙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涌出,口中却哈哈一笑,道:“师太认错人啦,我姓许,单名一个‘仙’字。你说的那位‘仁济堂’的少东家,早已经死在了东海!”
慧真叹了声“阿弥陀佛”,摇头道:“莲花开且落,世间本无我。是贫尼着相了。不管你是许宣也罢,许仙也好,都请听我这垂死之人说几句话。”她身上焕发的光彩越来越盛,声音也宏亮了不少,许仙却知这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再过片刻,只怕就会魂销魄散了。
慧真顿了顿,道:“许官人,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玉蟾是蛇妖,却仍收她为徒,又费几年之功炼化她的妖性,立为下一任掌门?”
许仙心里对此也是老大的困惑,摇了摇头。
又听她道:“那你可知道,为何我先前有许多机会,可以一举毙杀了你这魔门天帝,却始终未曾下手?”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佛门第一美人也和李少微一样钟情林灵素?旋即又觉不对,以她的眼力,若真情迷魔帝,又怎会认不出真假?念头飞转,脱口道:“是了,葛仙人!”
慧真微微一笑,道:“许官人果然聪明绝顶。你猜得不错,我在海上救了玉蟾,收她为徒,便是因为她体内的那枚‘元婴金丹’……”双眸中忽然闪过凄酸苦楚之色,低声道:“四十年啦,天意冥冥,竟让我以这种方式与他相见。”
许仙大奇,难道她话中的“他”竟是葛长庚?这两人一个被公认为道门第一修真,一个被誉为佛门第一高手,惺惺相惜倒不奇怪……但听她语气,竟似有着不为人知的情仇秘史。
慧真泪光滢然,一闪即逝,淡淡道:“葛仙人慧眼如炬,疾恶如仇,他既在临死之际,将毕生之功传与你们,又将林灵素交于你们托管,足见你们心底良善,可以倚赖。就算全天下人都将你们说为邪魔,我也决计不信。”
许仙心底一颤,又是羞惭又是感激,一时间竟不敢正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忽听李师师尖细的笑声从紫铜莲花外传了进来,忽左忽右,嗡嗡回荡:“许官人,这些名门正派个个道貌岸然,虚伪歹毒,你可别听这老尼姑花言巧语。她虚情假意,拿白娘子作诱饵,不过是骗你交出到手的‘炼天石图’,自投罗网!你这般聪明,应该能想明白谁是敌,谁是友,谁能助你倾灭大宋,杀尽仇雠,登上天下之巅!”
听到最后一句,他呼吸一紧,胸膺顿时又被仇恨的怒火汹汹填满。李师师尖利的笑声如楔子般一字字劈入他的心底:“许官人,你我同仇敌忾,都对赵宋狗皇帝恨之入骨。只要彼此联手,我除了保你坐上‘神门天帝’之位,还可保你以‘济安太子’的身份,登基金国皇帝。有了神门之助,又有大金百万雄师,你翻手为云覆手雨,何事不成?”
他心里突突狂跳,热血如沸。不错!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这妖女更加适合的盟友了!虽说她阴狡毒辣,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反咬自己一口,但至少在倾覆赵宋之前,不用担心她突施暗算。再说,只要能报得大仇,就算当真死在她手里,又有何憾!
慧真听若不闻,淡淡道:“许官人,佛性不分南北,人也罢,妖也罢,皆可成正果。若心存邪念,人间便如鬼域;若胸怀慈悲,地狱亦成西天。西天地狱,不过在一念之间。”
许仙一凛,有如当头浇了一盆雪水。
慧真脸上霞光闪耀,凝视着他,仿佛穿透了他魂魄最深处,叹了口气,道:“世间佛魔,皆由心起。许官人,不管何时何地,面临何种选择,你扪心自问,便知当何去何从。”
第247章 歃血
慧真叹了口气,道:“世间佛魔,皆由心起。许官人,不管何时何地,面临何种选择,你扪心自问,便知当何去何从。”
四周幻彩流舞,光怪陆离。李师师尖利的笑声和慧真的低语掺揉交迭,潮水般冲涌而来,听得他心乱如麻。
他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世间佛魔,皆由心起”,五味交陈,脸上、颈上一阵**辣地烧烫;但一想到父母,想到许府上下所遭受的种种屈辱折磨,羞愧顿时又转为悲愤,忍不住冷笑一声:“世间若真有神佛,又岂会坐视苍生苦难而不顾?如此神佛,与邪魔又有什么不同?要之何用?”
慧真合十道:“阿弥陀佛。所有业孽,尽出己身。佛不救人,只渡人自救。许官人,你聪明绝伦,颇有慧根,这番道理又岂会不懂?”
许仙听了怒火更盛,哈哈笑道:“在下愚钝,还请师太赐教:我父母忠厚仁义,乐善好施,究竟造了什么业孽,才招来这满门抄斩的报应?靖康年间,千千万万的百姓又造了什么业孽,才有这家破人亡的命运?”
慧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凄楚的微笑,道:“草木何辜,何遭火焚?牛羊何辜,何受刀戮?世间祸福,看似风云不可测,却必有其因果。试想那迦叶佛时代的大修行者,也因误参因果,堕五百世野狐身,你我身处五行之内、轮回之中,又岂能看破?”
许仙又是一凛,“野狐禅”的故事他小时就曾听过。
据说唐朝时,百丈禅师上堂**,总见到一个陌生的老头在侧旁听,问他何人,他自称是燃灯佛祖时代的大修行者,住在山中,因为有人问他:“大修行的人还会落于因果吗?”他回答:“不落因果。”因此五百世沦为野狐之身。
老头说完自己的身世后,又以同样的问题请教百丈禅师,百丈禅师回答:“不昧因果。”老头大彻大悟,告辞道:“多谢赐教,今日可以解脱野狐之身了!我住在山后,还请禅师以安葬亡僧的仪式烧送。”百丈禅师领众僧到山后,果然在岩石下发现一只死去的狐狸。
“不落因果”与“不昧因果”虽只差一个字,其义却相去万里。前者认为修行高的人可以超脱因果,不受果报;后者却认为纵然是大修行者也不能例外,区别只在于他知道前因后果,坦然受之。
许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全因林灵素而死,倘若不是他救小青在先,入蜀山求药在后,未必会有此惨祸。细算起来,也算是自己结下的因果。但一人做事一人当,真有果报,也当落在他一人身上,为何要殃及父母、无辜?如此“因果”,又让他如何“坦然受之”!
悲怒间,又听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莫听她胡言蛊惑,她这才是野狐禅呢!佛祖说‘诸行无常,万法皆空’,既是如此,又何来的因果?漫天神佛视苍生为蝼蚁,任其生灭。这世界哪有什么轮回报应?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慧真淡淡道:“诸行无常,唯心净土;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古往今来,多少大智大慧的修行者,都因参不透因果,受不住本心,偏激入魔,万劫不复。许官人,一念觉即彼岸,一念迷即此岸,你这一脚,千万别踏空了。”
她越是这般劝诫,许仙反倒越激起怒火与逆反之心,按住胸口的那卷龟甲书简,扬眉大笑道:“师太你放心。若论因果,此番大劫,全由林灵素而起;而林灵素之果,又全赖那‘炼天石图’与姓赵的狗皇帝之因。等我杀了那姓赵的狗皇帝,扫尽仇敌,自会毁去石图,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慧真失望已极,摇了摇头,道:“‘世间万法,皆从内求;妖魔易斩,心魔难除’。这是家师当年临别之际,传给我的‘十六字真言’,许官人,如今我也将它送与你。愿你斩灭心魔,终成正果。”
说完闭上双眼,口唇翕动,默默地诵念咒诀,再不与他言语。霎时间霓光四射,浑身上下焕发出层层彩晕,宛如玛瑙翡翠,温润通透。
许仙呼吸一窒,如被狂浪猛推,后背紧紧地贴在紫铜花瓣上。继而如陷漩涡,随着那莲花极速飞转,又听“轰”地一声巨响,周身炙痛滚烫,那朵紫铜莲花仿佛突然燃烧起来了,冲起万丈红光。
他心里一沉:“不好,这臭贼尼要与我同归于尽!”念头未已,飓风怒卷,火浪狂涌,四周花瓣突然朝外打开,顿时将他高高地甩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时,已经飞旋着抛出海面,冲向那阳光刺眼的蓝天。
接着眉心一凉,杀气侵骨,李师师已握剑抵住了他的喉咙,笑吟吟地凝视着他,道:“许官人要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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