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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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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玻桓嗟娜词遣镆欤恢挥行尬咧耍徊拍茉谒资┱拐狻坝阆⒒黄�**”;金国奴婢中又怎会有这等人物
那女子似是察觉到许宣心中异动;抬起头;嫣然一笑;拉着他转身朝海面浮去。
许宣心里顿时不由自主地突突狂跳起来。若单论美貌;白素贞、小青、李少微、楚青红、王允真、完颜苏里歌……无不远在此女之上;但她这一笑;艳光四射;眼波里更仿佛有种夺魂摄魄的魔力;竟让人意动神摇;难以自持。
当是时;水波里传来一声恐怖而沉闷的狂吼;震得他彻底清醒。青龙这孽畜连遭重创;又被雷霆劈中;原已气息奄奄地沉入海里;此时不知何以;竟似重新活转过来了;咆哮着翻腾追至。
许宣大凛;待要回身挣脱;与青龙一搏生死;却被那白衣女子铁箍般紧紧扣住手腕;软绵绵地使不出半点力气。
心底猛地一沉;冷汗遍体。这才发觉她体内真气至阴至寒;绵柔充沛;赫然竟是阴极真当世能修成阴极真者;不过李少微等寥寥数人;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念头未已;下方碧光晃眼;激流掀涌;一道狂暴无比的冲击波已雷霆万钧撞向到他们后心。
白衣女子头也不回;拉着他在水中翩然飞卷;反手一掌拍在龙尾上。“嘭”青龙吃痛狂吼;竟被她硬生生掀出十几丈外。她则借着反撞之力冲天飞旋;拉着许宣高高跃出了海面。
狂风呼啸;许宣胸膺尽涤;浑身却无一处不在灼灼烧痛。此时四周鲸波起伏;已看不见船舰了;只有那只巨大如山岳的“玄武”仍悬浮在数百丈外的海里;蛇颈摇曳;怒吼如雷;似是正与什么人激斗。
白衣女子拉着许宣踏浪疾掠;朝那“玄武”的龟壳飞去。前方大浪扶摇;青龙又咆哮着冲天跃起;朝他们接连猛攻。但无论是舞爪、甩尾;还是径直顶角猛撞;全被那白衣女子轻而易举地化解开来。
两人一龙在惊涛骇浪里飞旋穿梭;越斗越快;炫光刺目;轰鸣叠震;许宣的心也仿佛跟着跌宕收缩;越来越加震骇。
青龙被雷霆劈中后;竟似回光返照;凶焰大炽;此时即便他再与王重阳联手;亦难敌其威。反观这白衣女子;真气如浩淼汪洋;深不可测;每一掌劈出;看似简单随意;却蕴藏着无穷变化;奇诡万端……纵然换作楚青红、林灵素;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青龙被她掌风接连劈中;鳞片迸飞;怒不可遏;突然盘旋狂舞;飓风似的朝两人撞来。
“轰”“轰”四周惊涛炸涌;烈焰冲天。这一击毕集了青龙所有余力;势不可挡。
许宣眼前一花;喉中腥甜狂涌;整个胸廓仿佛都被那无形的气浪压碎了。白衣女子却不退反进;拉着他破空飞旋;长袖舞处;亮起一道刺目无比的诡异弧光;太极鱼线般劈入青龙气旋。
“嗤”青龙猛地一顿;骇怒恐惧地瞪着两人;突然发出凄厉无比的狂吼;张牙舞爪;逆鳞处鲜血激射;重重地砸入海中;滚滚波涛登时尽皆染成了耀眼的紫红。
“先天神功你……”许宣心头剧震;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白衣女子;失声道;“李师师你是李师师”
刹那之间;所有的疑窦全都冰消雪融。除了大宋第一妖女李师师;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仅凭着一双眼波;魅惑众生、倾国倾城?又有谁能修成如此深不可测的阴极真;施展“白虎皮图”中才有的“先天神功”?又有谁能凭借一己之力;只手屠青龙?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摇头道:“假作真来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小官人;世间之人;世间之事;真真假假;有有无无;尽是虚妄;你又何必着相?”声音低柔悦耳;那张极为普通的脸容镀着夕晖;却让人为之神夺;不敢逼视
许宣数月来遭遇的种种磨难;看似由林灵素而起;实则全是李师师之因。在遇见这妖女之前;他曾假想过许多怒斥其罪的言辞;也曾假想过各种拼死相搏的手段;但此刻;咫尺相望;鼻息互闻;胸喉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脑中隆隆作响;悲怒、恐惧、倾慕、哀怜、愤恨、羡妒……交相翻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师师凝视着海中翻腾悲吼的青龙;晶光闪动;柔声道:“就好比这孽畜;你能说清它究竟是女娲镇伏的太古青龙;还是人面兽心的王文卿?抑或是数千年来被它吞噬过的每一个魂灵?”
右手拔下发鬓上的那支镶玉金钗;屈指念诀。青龙发出凄厉的狂啸;身上碧光浮动;青烟绿雾般地涌入钗中;那具庞大的躯体则痛苦地扭曲收缩;急速褪尽鳞甲;变回人形。
李师师将金钗插还鬓中;秋波流转;似笑非笑地道:“又好比阁下;你能说清自己究竟是九死一生的‘仁济堂;少东家;还是起死回魂的金国太子?抑或是我李师师的儿子、伏羲转世?”
许宣一震;面红耳赤;敢情这妖女早已知晓一切了又惊又怒又羞又恨;索性哈哈笑道:“那么你呢?究竟是金枝玉叶的南唐后人;还是低贱的金国奴婢?抑或是人尽可夫的汴京第一名妓?”
李师师毫不着恼;微微一笑:“这就是啦。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又有孰人知晓?”长袖挥卷;将气息奄奄的王文卿收入其中;攥着他的手腕;继续朝“玄武”掠去。
方一转身;却听轰鸣狂震;北边海面仿佛整个倾倒过来了;百余丈高的狂涛连绵数十里;巨浪层叠;白沫喷涌;突然朝他们铺天盖地地拍了下来。
许宣呼吸一窒;想不到海啸来得如此之快李师师却似早有所备;拉着他翻身飞旋;贴着大浪;高高地破空冲起;然后又划过一道弧圈;卷入下一排巨浪;腾空抛起……如此借势随形;陀螺似的急速环舞;竟瞬间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几百丈远。
“玄武”正昂身屹立在海啸狂涛中;摇曳怒吼;不停地朝空中闪烁的人影甩头攻击;瞥见李师师冲至;立即又转过身;山崩似的轰然塌倒;朝他们迎面撞来。
许宣大凛;这凶兽力量之狂猛;更胜青龙。一旦被它撞中;势必粉身碎骨;勉强逃避;又难躲过这排山倒海的恐怖海啸。倘若自己经脉俱全;或许还能天人交感;利用“泽天央”、“山泽损”等阴阳指诀逃过一劫;但眼下性命操于李师师之手;只能祈求这妖女有通天手段了
李师师螺旋急舞;拉着他从浪尖上高高抛起;突然凌空踏步;鬼魅般地左折右转;从玄武的龟壳边沿翻了过去;然后踩着它的蛇颈冲天疾奔;双袖鼓舞;御风翩然高飞。
九宫步当日蓬莱山上;许宣也曾见过蛇圣女使过这诡异无比的步法;但论姿态之曼妙优美、速度之诡谲飞快;远无法与眼前这妖女相比。
然而他们虽然躲过了“玄武”;却仍无法躲开那层峦叠嶂般的滔天巨浪。“嘭嘭”连声;重重喷涌的雪沫如狮群狂吼;瞬间便将他们凌空拍飞出**丈远;而后又轰鸣着吞噬其中。
在这恐怖的天地伟力面前;个人之力显得如此微渺。
许宣口鼻、双耳瞬间被灌入许多冰冷的海水;剧痛如绞;险些便从李师师手里抛甩而出。那妖女抓住他的手腕;正欲借势飞旋;右后方忽然冲出一股霸烈无比的气浪;朝她狂飙似的撞来。
李师师应变极快;立即翻身一掌拍去;“轰”光浪炸舞;霓丽万端;将来人照得历历分明。许宣猛吃一惊;金兀术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黑帝
“轰”光浪炸舞;霓丽万端;将来人照得历历分明。许宣猛吃一惊;金兀术
这厮先前能射出威不可挡的“回风箭”;修为必当不弱;但他却没想到竟然强猛至斯饶是李师师神功盖世;仓促间接下这一掌;也不由娇躯微晃;朝后凌空翻飞。
金兀术双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似是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全身而退;喝道:“贱婢;交出这小子;我就饶你一命”不容她稳住身形;又是疾飙暴雨似的一阵猛攻。
他凌风踏浪;每一掌劈出;无不风雷激啸;水浪狂迸;迫得李师师翩翩飞退;许宣更是被那四面八方的惊涛气浪挤压得胸膺如堵;剧痛欲爆。
李师师笑道:“都元帅;你想趁乱杀了太子;断除陛下的血脉;他日好篡位称帝;是不是?好啊;我成全你便是。”忽然拽起许宣;迎着他的掌风挡去
许宣喉中一甜;登时被震得鲜血狂喷;所幸金兀术硬生生地收回手掌;才未被那气浪迎头撞中。又惊又怒;冷汗涔涔。
却听李师师柔声传音道:“许官人;放心。这老贼最是沽名钓誉;岂敢当着众人之面伤及济安太子;的性命?再说;你若死了;他又上哪儿找‘阴阳五雷**;的秘笈去?”倒提着他的脚踝;纵横乱扫;顷刻间反守为攻;迫得金兀术节节后退。
许宣待要强聚真气;拼死挣脱;却被那妖女封住了全身经脉;别说动弹了;连满腹怒骂也迸不出一句来。
此时远处红光冲天;吉塔山喷发得越来越加猛烈;蘑菇似的火山云层层翻涌;如擎天巨柱矗立在天海间;有的漆黑如墨;有的彤红如血;交杂变幻;闪耀着刺目的闪电与紫光;遥遥望去;直如群魔乱舞;壮丽而恐怖。
在那急速蔓延的狰狞云团下;一道又一道的白浪迤逦奔卷;随着剧烈起伏的鲸波;前赴后继;层层喷涌成数十丈高;乃至百余丈高的滔天水墙;轰鸣震耳;惊心动魄;每一次冲撞都比前番来得更加狂暴恣肆。
“玄武”忽然飞旋立起;甩舞蛇颈;怒吼着朝他们扑来。好在它转身太急;被狂涛掀得站立不稳;蛇头擦着三人的头顶冲过;长舌乱舞;腥涎如雨。
李师师抓起许宣;脚尖在蛇颈上一点;凌空翻掠;沿着“玄武”的龟腹朝上疾冲。它庞巨的身躯昂立如山岳;大浪从上方龟壳边沿喷泻而下;如天河飞瀑。
忽听一人淡淡道:“妖女;哪里走”接着“哧哧”连声;金光乱舞;数十道气箭迎面疾射;迫得李师师挥掌扫挡;飞旋冲天。那人黄袍鼓舞;须眉飘飘;正是金国国师萧抱珍。
当是时;金兀术又已狂飙似的从斜侧冲到;双手虚握;“轰”水浪从拳心冲天喷涌;形成了一道六七丈长的“水刀”;呼啸着朝李师师当头劈下。
许宣呼吸一窒;李师师故技重施;将他当作人盾扫挡。岂料水浪突然炸散为两股水柱;绕过他身侧;朝李师师轰鸣撞去。
那妖女应变奇快;立即仰身后旋;破空飞起;笑道:“给你”将许宣一把抛入萧抱珍怀中。
萧抱珍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于脆;眼见金兀术转身朝自己冲来;方知不妙;道:“太师;贫道……”话音方起;“嘭嘭”连声;金兀术竟已不问青红皂白地朝他挥“刀”猛攻。
萧抱珍又惊又怒;左手抱住许宣;右手指剑凌空卷扫;高声道:“太师;你我同为大金效力;当齐心协力护卫太子。纵有分歧;也可返京请陛下明断;何必下此辣手?若是让人误以为你谋害太子;杀人灭口;那可就不好了。”
他故意运足真气;将声音压过海啸轰鸣;传遍四周。金兀术却依旧冷冰冰地一言不发;只管雷霆猛攻。那两股水浪如双龙分合交错;不断地绕过许宣;飞旋合击;变幻莫测;杀得他趔趄飞退。
“嘭”地一声剧震;“水刀”被萧抱珍掌风撞得四炸飞散;然而片刻之间;漫天水珠便又呼卷着聚入金兀术手中;化为一道更加狂猛的水龙;长近二十丈;忽分忽合;夭矫乱舞。
许宣越看越是凛然;他亲眼目睹了道魔各门的不少气兵;包括林灵素、李少微的“两仪电剑”、葛长庚的“幻剑殊梦”、楚青红的“阴阳指”……却从未见过这等诡异霸烈的气刀。
金兀术纵横劈斩;越攻越急;全身光芒鼓舞;气势凌人;仿佛与这滚沸的汪洋同融一体。每一朵浪花、每一滴水珠;全都被他气刀涡旋卷入;倍增倍涨;势不可挡。
“玄冥天兵”轰鸣声中;忽然传来李师师格格的笑声;“难怪都元帅能够横扫中原;屡屡打败以‘火德;为国运的赵宋朝廷;原来阁下就是魔门黑帝
听到“魔门黑帝”四字;萧抱珍细眼精光爆射;闪过惊骇悲怒的神色;许宣更是如遭电殛。
魔门仿照太古时的五族之制建立;除了“神帝”、“天后”;还有“五魔神”与“魔门十祖”。“五魔神”又称“五帝”;即“黑帝”、“白帝”、“青帝”、“黄帝”、“赤帝”;除了“火云雷神”郭动天之外;另外四位魔神身份神秘;无人知晓。敢情其中的“黑帝”竟然就是威震天下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
金兀术脸色亦微微一变;想不到她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普天之下;能认出“玄冥天兵”的;只有神帝、天后、五魔神区区七人而已;这神秘妖女又是何人?
念头未已;漫天闪电飞舞;雷鸣狂震。
只见李师师翩然立在惊涛骇浪之间;嫣然一笑;脸容被电光照得灿灿蓝紫。接着;数百道霹雳划过黑紫艳红的火山云;隆隆劈入她的头顶;银光炸射;她白衣一鼓;猛地破空飞旋;朝萧抱珍冲去。
“轰”一道炽亮的“”形弧光从她衣袖夭矫横空;与萧抱珍的仓促劈出的指剑撞了个正着;霓光四炸。
萧抱珍一晃;不由自主地凌空翻飞。还不等稳住身形;她已鬼魅般地穿过他身前;一把夺过许宣;高高地越过了“玄武”兽的头顶。
金兀术、萧抱珍如梦初醒;又惊又怒;一左一右地御风疾冲;从蛇颈两侧掠过。一个水龙狂舞;大开大合;一个指剑纵横;锋凌冽;朝她此起彼伏地围追夹攻。
“轰轰”叠震;巨浪排空。李师师借着惊涛回旋翻飞;闪电接连不断地穿入她的头顶;光芒怒放;接着又接连不断地化为一道道太极鱼线似的弧光;破袖闪耀;将“玄冥天兵”与指剑竞相撞碎。
金兀术越斗越是骇怒;方知这妖女先前未尽全力;不过是诱逼自己使出“玄冥天兵”;曝露身份罢了与萧抱珍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道:“今日若不联手将她除去;假以时日;天下又有谁人可敌”双双全力猛攻。
许宣置身其中;更是气血乱涌;惊佩交集。李师师这些剑诀看似简单随意;实则融合了“阴阳五雷**”与“先天神功”两大绝学;随心所欲。别说兀术老贼和这牛鼻子了;就算是蛇圣女与林灵素联手;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忽听右侧狂风卷舞;有人叫道:“许兄;你没事吧?这位姑娘;你要和他们比武;先将我朋友放下来;以免伤及无辜。”青影一闪;探手便朝他手臂抓来;正是王重阳。
李师师笑道:“有本事就来拿吧。”旋身飞转;“嘭”一掌与王重阳对了个正着。四目交对的瞬间;微微一怔;奇道:“是你?”待要收回真气;却已经来不及了。
王重阳浑身剧震;“哇”地喷了一口血;凌空飞出六七丈远;趔趄稳住身;惊怒悲喜地瞪着她的双眼;颤声叫道:“师父……”话音未落;见金兀术、萧抱珍双双杀到;失声道:“小心”
李师师螺旋急转;弧光如雷霆般劈入;“轰”“轰”
许宣脑中嗡的一响;只见霓光冲天;映照着层层炸散的气浪与惊涛;一切仿佛瞬间凝固了。然后突然感到一阵撕心碎骨的剧痛;天旋地转;疼得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了。
昏昏沉沉中;狂风扑面;海浪轰鸣;似乎依旧被那妖女抱在怀中;冲天飞掠。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飞了多远;身上越来越冷;直透骨髓;牙关不住地格格乱撞。但似乎又越来越热;汗出如浆;心脏猛烈地在胸腔里激撞。
忽听“隆隆”狂震;热浪灼人;脸上、身上仿佛被极为滚烫的液体溅着;疼得他猛一收缩;大叫着睁开眼睛。
四周火焰狂舞;彤红一片;到处都是刺鼻的硫磺味。一道道艳红的火光激啸着从前方冲天飞起;在滚滚翻腾的黑紫云层下划过缤纷耀眼的弧线;就像是雷雨过后的夏夜;西湖断桥边的美丽烟火……
火山
他心中一震;猛地醒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被倒悬在火山口的边沿。前方几尺外便是悬崖;熔岩滚滚沸腾;不停地朝上冲涌喷射;映得崖壁姹紫嫣红。
霎时间汗毛直竖;转头四望;只见李师师提着他的脚踝;倒立在左侧的视野里;笑吟吟地凝视着他;柔声道:“许官人;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林灵素身在何处。若有半句虚言;这儿就是你的坟墓。”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章 火山
许宣思绪飞转;李师师当初设下了连环计引林灵素入瓮;对她这位胞兄显然恨之入骨。此番乔化为金国婢女;来到北海;多半是知道了他们脱离蓬莱之事;故而顺着青龙的线索;追循林灵素。
但那日离开蓬山结界的;除了青龙;只有自己、小青、王重阳、楚青红、林灵素与李少微母女。这妖女既能用金钗一举封印青龙凶灵;足见她早已洞悉了青龙附体王文卿之事;却不知是从谁人口中得知?
“轰”念头未已;下方熔岩狂涌;朝上掀起十几丈高;他呼吸一窒;整个人仿佛瞬间被热浪拍成了粉末;头发、眉毛、衣裳……全都猎猎烧了起来;口鼻胸肺里尽是浓烟与硫磺的恶臭。
又听“哧哧”连声;数百道赤红的火山弹破空激啸;纵横乱舞;其中两颗不偏不倚地穿入许宣的左腿和右肩;青烟直冒;痛得他纵声大吼;险些晕厥。
李师师格格笑道:“这点疼你就吃不消啦;若是掉进岩浆里;该怎生得了?”故意松了松手;将他又往下坠了几分;柔声道:“许官人;你只消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我保你明天此时;就能泡在‘落英阁;的热水桶里;由临安城最美貌的姑娘伺候着;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澡。然后再喝几盅香醇甘甜的黄酒;吃几只膏黄满溢的螃蟹;点着熏香;美美地睡上一觉……”
离家半年;许宣朝思暮想的便是故乡的风物人情;听她这般娓娓道来;不由心驰神往。忽然想到山河依旧;人物全非;纵然回到临安;又复何用更是剧痛如绞;泪水夺眶。
李师师似是知他心中所思;柔声道:“许官人;林灵素那魔头累得你全家遭难;可恨之极。你我同仇敌忾;告诉我他的下落;我自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替你消尽胸中恶气。”顿了顿;又道:“你若犹嫌不足;我还可以修好你的经脉;医好你的膝骨;再传你一身绝学;助你亲手杀了赵官家;为父母报仇雪恨。岂不痛快?”
许宣心中嘭嘭剧跳;热血冲顶;差点便欲和盘托出;转念又想;这妖女心机之深沉狠毒;无人可比。若告诉她;自己并不知道林灵素的下落;只怕即刻便被她抛入火山了要想保住性命;必须得让她相信自己有可利用的价值。
当下喘着气;哈哈笑道:“不错;我与那魔头仇深似海;势不两立;恨不能吃尽他的肉;喝光他的血……但你?你和他是骨肉同胞的兄妹;又怎会胳膊肘外拐谋害自己的哥哥?嘿嘿;你以为我真是个乳臭未于的小儿;傻乎乎地任你诓骗么?”
李师师眼波中闪过一丝凄苦恨怒之色;脸上依旧笑意盈盈;道:“许官人;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为何要杀他;与你不相于;与你相于的是;再过片刻;这吉塔火山又要再度喷发了。你若不赶紧说出他的下落;就只能和你爹妈在黄泉下团聚啦……”
话音未落;火山腹中轰鸣迭爆;熔岩又往上喷涌了几丈;霓光耀眼。上方黑紫红艳的灰柱云团中闪起数百道闪电;银蛇似的发狂乱窜;雷声狂震。
饶是许宣胆大包天;置身在这地狱边沿;也不由悚然惊惧。忽想;原来这里就是女真人奉为圣地的“吉祥之塔”了。眼前闪过完颜苏里歌泪光滢滢的笑脸;心里又是酸苦又是甜蜜。难道天意冥冥;他这翱翔罗荒野的“雄库鲁”;竟注定要折翼于这喷火的“海东青之塔”么?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隐隐传来几声熟悉的尖啼;他心中一震;转眸望去;却见电光闪耀;一只雪白的鹰隼展翅盘旋在姹紫嫣红的云团下。海东青竟然是苏里歌送他的那只海东青
他又惊又喜;想不到这只神鹰竟然不顾一切地追随到了这里眼见它展翅回旋;不时地朝着左侧尖啼;心中又是一动;难道它在告诉我;它带来了救兵?精神大振。
虽知李师师已近于天下无敌;不管来什么救兵;也难救出自己;但有一丝信念;总好过于束手待毙。
眼见熔岩喷涌;火光冲天;忽然又想起了当日在天漏山两仪峰修炼“阴阳二”的情景;心道:“是了天人交感;内外相生。我的经脉虽然断了大半;但若能趁着妖女注意力被救兵引开之际;感应火山熔岩;再以‘阴阳指;借助‘吉塔;喷发之势;拼死一搏;也未见得没有机会”
李师师见他愣愣地仰望着漫天闪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道他已被彻底震慑住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柔声道:“许官人;这里越来越烫;连我都已经站不住了。不如先找个垫脚之物。”
长袖挥甩;王文卿登时凌空抛落。火山口四周尽是方甫凝固的熔岩;比滚油还要灼烫;他方一着地;立即青烟直冒;焦臭扑鼻;发出杀猪似的凄厉惨叫
许宣大凛;他对这心机歹毒的王娘子虽然厌恨入骨;见此惨状;亦不由微觉恻然。
李师师倒提着他;翩然跃落在王文卿的胸口;道:“好啦;现在舒服多了。”秋波流转;森冷地俯视着王文卿那痛苦扭曲的脸;嫣然一笑:“王道长;这么多年没见;差点儿认不出你来啦。不过你放心;奴家说过的话;却是一点儿也没忘记。我定会将你剜出双眼;割断舌头;再斩去四肢;一点点地磨骨割肉;烧成灰烬……”
王文卿怨毒地瞪着她;筛糠似的簌簌颤抖;嘶声狂吼。
李师师叹道:“可惜我哥哥还没来;不能让你这般痛快地一个人独死。如果许官人不尽快说出我哥哥的下落;就只好委屈他聊作替代;与你和骨同灰了。”她的声音那般温柔悦耳;说的话却句句令人毛骨悚然。
许宣又惊又怒;哈哈笑道:“妖女;哥哥我从小就是吓大的;你寥寥几句话便想唬住我么?北海之滨;莫非王土;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掳走金国太子;以为还能逃得脱么?嘿嘿;老子活着也是个废人;死又何妨;你有种杀了我就是。可是别想从我牙齿里撬出关于林灵素的半个字”
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你那济安太子;的身份骗骗金兀术便也罢了;何须在我面前信口胡话?真太子我可亲眼见过;除了后背的两处胎记;上颚还有一处烫伤的疤痕;没人告诉过你吧……”手指捏住他的双颊;将口唇硬生生挤开。话音未落;笑容忽然凝住了;妙目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神色。
许宣一震;隐隐觉得有些不妙。难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自己上颚偏偏也有一处烫伤?
李师师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撤开手;笑吟吟地道:“看不出你油头滑脑的;却是个软硬不吃的犟骨头。好吧;你说说;要如何才肯告诉我林灵素的下落
许宣松了口气;仰头望去;海东青兀自盘旋缭绕;也不知“救兵”何时才到?信口胡诌道:“林灵素双眼俱瞎;被我关在一个极为隐秘之地;由我最为倚信的人看护着。我暂且留着他不杀;是想逼他交出完整的‘阴阳五雷**;与‘百派秘笈;。你要想找到他;倒也不难;不过得答应我三件事……”
李师师柔声道:“你最倚信的人;不会是那半月男、半月女的怪物楚青红吧?”见他眼中怒火欲喷;便又嫣然一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说的是真的;别说三件事;就是三百件;又有何妨?”
许宣冷冷道:“第一;你先得让我确信;你和林灵素那魔头确有不共戴天之仇;第二;你得立下毒誓;医好我的双腿;绝不伤我性命;第三;作为交换;你得传我完整的‘阴阳五雷**;与‘白虎皮图;上的所有绝学……”
“白虎皮图?”李师师眉梢轻扬;讶然道;“许官人;‘白虎皮图;是女娲留在蓬山、封镇青龙的宝物;怎会在我这里?”
许宣脸一沉;闭上双眼;假意不再理会;一边侧耳聆听上空海东青的动静;一边凝神感应着火山里沸腾的熔岩。
却听李师师格格笑道:“好吧;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既然许官人已经把话挑开了;奴家也就不推托啦。但我应承了这三件事后;你若是再敢有半句虚言;王娘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话音未落;身下传来王文卿凄厉无比的惨呼;听得他汗毛直竖;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那秀美如少女的王娘子;满脸血肉模糊;眼珠惊怒恐怖地转动着;脸皮竟已被她揭了下来。
火山隆隆狂震;李师师手中攥着那张血淋淋、皱巴巴的薄皮;满脸晕红;胸脯起伏;眼波中尽是悲怒仇恨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柔声道:“许官人;你也好;我也罢;就连大宋几十年来的种种曲折浩劫;都得由这一张脸皮说起。”
第一卷人间世 第二百零一章 绝色
李师师眯起眼;视线仿佛穿过了空中那如霓霞乱舞的火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从前;低声道:“我被刘易知那狗贼卖入桃花洞的妓馆时;不过六岁。那时正值腊月;天寒地冻;我裹着又破又薄的衣裳;蜷缩在伙房的炉灶边;借着炭火的余温度过了妓馆里的第一夜。
“直到今日;我依旧记得天亮前做的那个梦。我梦见坐在家中的阁楼上;窗外春暖花开;天蓝如海。燕子在檐前筑窝;蝴蝶在花树间飞舞;妈妈在院子里做着女红;哥哥爬到那株槐树上;一边掏鸟蛋;一边回头朝我扮鬼脸。阳光照在他的笑脸上;金光灿灿;那么温暖……
“可是梦很快就醒啦。一个伙夫揪着我的头发拉了起来;劈手就是几个耳光;说我是晦气的贱种;弄脏了炉灶;连打带骂地将我拖到院子里;罚我为伙夫、龟奴们浆洗衣裳。
“大雪纷飞;井水冰冷彻骨;才洗了片刻;十指便已冻得没有知觉了。我一边洗;一边哭;想着妈妈和哥哥;泪水流过脸颊;还来不及擦拭;就结成了薄冰。那伙夫嫌我洗得太慢;不时地呵斥辱骂;拳脚相加。若是从前;哥哥必会扑上来;帮着我又打又咬;但这时他已经不在了。
“那一天;我至少挨了十几顿毒打;昏昏噩噩;漫长得仿佛等不到边际。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那伙夫将我拖入柴房;丢来一碗剩菜冷饭;又狠狠地踹了一脚;扬长而去。我抖抖索索地吃完最后一颗米粒;蜷在角落;听着狂风在门缝里呼啸;浑身冻僵;感到从未有过的伤心与恐惧。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只剩下我孤独一个人了。
“打那以后;我每天战战兢兢地洗衣、烧火、打扫房间、清洗马桶……于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儿。妓馆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稍有不快;便是劈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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