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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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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啸呼如沸;丝竹鼓乐声又响起来了;烟花怒绽;落英鼓舞。青帝翩翩跃落飞车;在凤凰礼队与众飞骑的簇拥下;徐徐朝北飞去。
卡米忙又朝许宣二人伏身拜倒;恭恭敬敬地道:“事不宜迟;还请娘娘;圣上屈尊假扮小人之随从;一齐起驾回宫”
狂风呼啸;鼓乐喧天。许宣、小青并骑龙鹫;与卡米一起尾随着三十三山飞骑;高飞北行。
小青转头瞟了眼许宣;忍不住嫣然一笑。她戴着碧纱帽;身着青衣皂靴;一幅唐人小厮的男装打扮;英姿勃勃;更添丽色。许宣心中怦然一跳;但想起自己的妆扮;又不由满嘴苦水;啼笑皆非。
卡米摇了摇头;叹气道:“噫嘻自从青帝入主女帝山;将‘女娲宫;更名为‘百花宫;;旧制尽除;倒行逆施;男子必须穿女装;女子必须着男装;实是阴阳颠倒;不伦不类也”
许宣环顾周围;除了执戈披甲的飞骑;所有礼队、乐队中的男子果然都和自己一样;挽着堕云髻;斜插碧玉簪;身着绿纱裙;肩披彩丝带;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画眉丹唇;简直就像是年画里的仙女。
又听卡米道:“圣上、娘娘多年未返;沧海桑田;女帝山已和从前完全两样矣。这些年青帝大兴土木;盖了许多宫殿;也拆了许多楼阁;就连原来的神庙也被移到了‘万花崖;下。小人就住在神庙里;距离崖顶的‘百花宫;虽有万丈之遥;却无意间发现庙里有一条秘道;从山底纵贯山腹;正好可以到达‘百花宫;中……”
“无意间发现?”小青扬眉格格一笑;“我看是你存心挖出来的吧?要不要我问问你心里的心蛊;?”
卡米吓了一跳;忙道:“小人罪该万死娘娘神通广大;当真什么也瞒不过娘娘之慧眼也小人来到女帝山后;目睹青帝种种滔天罪行;悲愤填膺;恨不能和他拼死相搏。奈何小人修为低微;为大局着想;惟有忍屈含恨;联络义士;期盼着有一日能从秘道穿入‘百花宫;;杀那逆贼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当场战死;也算是舍身成仁;为了吾神族的光复大业尽了绵薄之力也哉。”说到最后一句;语带哽咽;眼角已泛起泪光。
小青笑道:“你不是扶桑人吗?何时轮到你来操心我神族的光复大业了?
卡米摁了摁眼角;面不改色;道:“扶桑与中华一衣带水;自古备受恩泽;华夏神族;自然便是吾扶桑神族。就连小人所豢养的那条八歧大蛇;追根溯源;也可算是神族支裔也。饮水思源;安能不粉身碎骨以死相报乎……”
许宣没心情听他啰嗦;沉声截口道:“你挖了这么长的地道;必是已经知道‘白虎皮图;藏在哪里了?究竟在什么地方?‘百花宫;里地形如何?有哪些戒备?快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来。敢有半点瞒漏;我就让你粉身碎骨以死相报
卡米道:“是;是。小人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压低嗓音;细细地说了一遍。
原来那女帝山是蓬莱最高之山;“百花宫”又建在山峰最高之处。青帝掀翻蛇族之治后;四处动土翻建;除了为彰显帝王之威;更为了彻底搜寻“白虎皮图”。但掘地三尺;一无所获。
卡米成为神祝后;利用职权之便;经常巡游百花宫;终于给他看出了端倪。“女娲宫”的布局原本按照“八卦”而建;中央是“两仪殿”;一左一右两座寝宫;环立嵌合;正好形成了“太极”形状。
他料定“白虎皮图”就藏在“阴极”或是“阳极”的方位;于是费了数年之功;从山下挖掘秘道;直通“两仪殿”。谁知那“两仪殿”底也不知用什么混金铁熔铸而成;坚硬无比;难凿分毫;只得被迫绕道挖入“百花宫”的后花园。
但如此一来;他无法再直接进入戒备森严的“两仪殿”;只能一边苦候良机;一边利用神祝之权;妖言惑众;暗自煽动三十三山叛乱;好来个浑水摸鱼
说话间;天色渐亮;霞云翻腾。万千道金光照在茫茫大海与座座悬山上;骑鸟高飞;伴着那破云号角与袅袅仙乐;更觉景致壮丽难言;有如仙境。
回头望去;万里金波;粼粼闪烁;天漏山虽已相隔遥远;小如卵石;仍能瞧见不时喷涌出的彤红火光与滚滚黑烟。想到与那些朝夕相伴的蛇人永无再见之期;许宣心里又是一阵悲怒郁堵。
越往上飞;视野越加辽远清晰;就连远处海面星罗棋布的岛礁、飞翔的鸥鸟;以及天海交接处那层叠翻涌的白云;都看得历历分明。
在那一座座雄丽参差的悬山西边;是锦绣般美丽的大宋河山。如果不是明白受困“结界”;永远无法飞出那透明的天幕;他多么想立刻调转方向;不停不歇地赶回梦萦魂牵的临安呵
但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在天上。
在那蓬莱三十三山最高的女帝山里。
寒风凛冽;越来越猛;直透心骨。鼓乐与啸呼声渐渐小了下来;除了龙鹫的尖啼;就只有旌旗与衣裳的猎猎鼓响。
云雾缭绕;阳光若隐若现;一条条绚丽的彩虹横架云端;宛如通往仙界的霓桥。继续往上飞;雾气越来越大;人影缥缈;虹桥却越来越多;妍泽鲜艳。小青久居峨眉云海;却从未见过这等奇观;尘心尽涤;飘飘欲仙。
过了片刻;风云突变;暴雨倾盆;而后又变成了大雪;密密麻麻地扑面纷飞。但阳光始终在翻涌分合的云层中闪烁;彩虹虚虚实实;忽隐忽现。三十三山飞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与景致;目不斜视;一路高飞。
又过了小半时辰;终于穿过云海;雨雪尽消;只剩下阵阵迎面而来的微风。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白云在下方汹涌翻腾;上方那湛蓝澄澈的碧虚里;一座雄伟高峭的山岭巍然悬空;太阳正好在它后方;周沿闪着艳丽的金线。
女帝山
号角长吹;鼓乐重新奏起;夹着阵阵欢呼。许宣、小青对望一眼;五味交集;千百年来;让修道之人梦萦魂牵的秘密;就在这座最高的悬山之中
众飞骑盘旋转向;朝女帝山的南侧飞去。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投映在汹汹云海上;形成了见所未见的奇观。
但见一轮巨大的霓彩光晕里;车队、飞骑的黑影历历分明;随着那轮彩光徐徐移动。
许宣心中一紧;热泪盈眶;想起当日峨眉山上;自己背着白素贞行走于峭壁之间时;也曾在下方的云雾里瞧见这样的投影。
当时还曾对着那轮“佛光”许愿;期盼一切顺利平安。然而短短数月;天翻地覆;她已葬身滚滚惊涛之中;而自己也被困在这蓬莱结界;此生此世尚不知能否得脱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林灵素的狂笑:“佛主?如果天上真有神佛;为何对人间苦难视如不见?就算真有神仙;在他们眼里;你也不过贱如蝼蚁;他们又为何要管蝼蚁死活?小子;你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与其乞求贼老天同情;倒不如靠你自己之力;于翻这个狗娘养的世界”
正自胸膺激荡;又听山顶长号呜鸣;一阵狂风夹着五颜六色的花瓣;从上方纷纷扬扬地刮来。
原以为女帝山高悬于云海之上;空气稀薄;少有雨水;应极为荒寒贫瘠;不想抬头望去;那峭拔入天的连绵山壁上;竟然长满了深深浅浅的绿树与绚烂如云霞的鲜花;映衬着纯净的蓝天与金色石壁;美丽如画。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圣童
抬头望去;那峭拔入天的连绵山壁上;竟然长满了深深浅浅的绿树与绚烂如云霞的鲜花;映衬着纯净的蓝天与金色石壁;美丽如画。
凤凰礼队旌旗鼓舞;夹护着白鹤飞车;直冲崖顶。飞骑军们则纵声长呼;分成四队朝悬山掠去。
卡米、许宣随着前方的飞骑绕崖折转;来到了女帝山东侧的山谷。山谷两侧奇峰峭立;绵延成“凹”字形的雄岭。
满眼碧绿;生机盎然。除了几处峭壁与山顶背面的冰川;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瀑布、溪水从积雪皑皑的山顶冲泄而下;穿过层叠山林与织锦般的草甸;汇入天湖。
湖面东侧是一片长满了绿藓的低矮巨石;湖水漫过乱石;飞花碎玉似的朝悬山下冲落;被狂风鼓荡;檬檬如雨雾。众人越过这片天然的石坝;贴着湖面;骑鸟朝山谷内飞掠。
湖西的山坡上巍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八层的白塔;迎着阳光;金芒四射;恢弘而肃穆。塔下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红墙金瓦;一直绵延到峭壁之上。那儿就是卡米所说的神庙了。
听见众人的号角与啸呼;群鸟冲天惊飞;草甸、山林里的野兽也纷纷四散奔逃。许宣、小青东张西望;大感惊奇;想不到在这云海之上的悬山里;居然还生活着这么多珍禽异兽。
卡米身为三十三山的神祝;地位果然与众不同;到了神庙前;早有鼓乐齐奏;数十名白衣人匍匐行礼;将他们迎下龙鹫。那些人虽不识得许宣、小青;但见他们跟在卡米身后;只道是他新收的贴身仆从;无不毕恭毕敬。
卡米低声道:“娘娘;圣上;白日人多眼杂;等日落之后;小人再带你们前往秘道。可乎?”见两人点头示意;方松了口气;传令众人为这两位“阴阳圣童”安排休憩之所。
许宣、小青入住的房间就在绝壁之上;一半嵌入山壁里;一半悬于空中。屋外有栈道回廊蜿蜒相连;通向其他宫殿、屋舍。站在栈道上;狂风鼓舞;金灿灿的飞檐流瓦冲天迤逦;勾心斗角;衬着赭石蓝天;尤为明净壮丽。
屋内简单素净;除了两张木榻和一桌一椅、一灯一柜;别无他物。从窗口朝外眺望;正好对着东面的隘口。白鹤回翔;湛蓝的湖面与湛蓝的天空连成了一片;分不出哪儿是湖;哪儿是天。
卡米生怕两人不满意;又遣人送来了丰盛的点心与水果。那些侍从见神祝如此厚待这对少年男女;也极尽逢迎讨好之能事。
然而经过了这漫长一夜;小青早已困乏不堪;打发走众侍从;连桌上的点心也来不及吃上一口;就呵欠连天;蜷在榻上睡着了。倒是许宣想着王重阳兄妹;想着众蛇人;悲怒酸楚;辗转反复;又生怕卡米趁他们睡熟后悄悄潜入;一直难以入眠。
迷迷糊糊中又想;卡米贪生怕死又奸狡多疑;没找出解除“拔心蛊”的方法之前;绝不敢动自己二人分毫。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白虎皮图”;趁着青帝重伤未愈;将其一举剪灭;一则可为蛇族报仇雪恨;二则足以扬剑立威;让三十三山竞相臣服于自己脚下。若有这数万蓬莱岛民相助;返回临安;救出父母;又有何难?
胡思乱想了一阵;终于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为酣沉;直到黄昏才被窗外的鸟叫声惊醒。
许宣一骨碌坐起身;只见小青倚在窗前;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喂着两只凤凰。凤凰正争先恐后地啄着她掌心里的果子;听见动响;急忙振翅清鸣;冲天飞起。小青转过头;嫣然一笑;竖指于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而那对受惊的鸟儿却再不肯飞回来了。
对面的山壁被夕阳镀得灿灿如金;天湖半边湛蓝;半边金黄;不时被微风与俯冲的白鹤搅乱。在蓝天与悬山之间;涌动着滚滚霞云;虹桥虚实掩映;若有若无。
小青转过头时;发丝飞舞;霞光映照在她的笑脸上;明艳得让他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都怪你;将它们吓跑啦”小青叹了口气;将那几颗嫣红的野果抛到他的手中;“既然早起的鸟儿不吃了;就便宜你这发呆的大懒虫吧。”
野果色泽莹润;仿佛还带着她手心的余温。许宣心里突突一阵急跳;咬了一口果子;又酸又甜;直沁心底;含混不清地叹道:“你只喂给鸟儿;却不喂给懒虫;好不公平。”
小青脸上微微一红;“呸”道:“不识好歹的臭小子;我也喂只蚕虫给你;瞧你吃不吃。”捋了捋缭乱的发丝;佯装凝望远处的云霞;不再搭理他。
许宣忽然又想起当日和白素贞并立于成都廊桥之上;霞光与她交相辉映的情景;心中又是莫名地一酸。
距离白素贞之死已有两个多月;最初的悲痛已渐渐冲淡;想起她的时候越来越少;对她的倾慕也在不知不觉中迁移到了小青的身上。然而在某些角度、某些时刻;瞥见与她颇为相似的小青时;仍不免会闪掠过和她同生共死的、短暂却又甜蜜的时光;如遭针扎。
当下定了定神;跃落到小青身边;一边嚼着果子;一边伸头探脑地没话找话:“好姐姐;你在看什么?”
小青出神地眺望着云海;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调笑之味;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在想;世人都说蓬莱是仙山;到了这里就能遇见仙人;得道升天;却不知神仙在哪里?或许真如那姓林的魔头所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就算真有神仙;也不会来理会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许宣心中一颤;没想到她竟也和自己戚戚同感。
正不知该如何应答;小青却又扬起眉梢;格格一笑:“罢啦;罢啦;那魔头说的话不听也罢他也不过是一介凡胎;怎知神仙之事?再说;他若真不相信有神仙;又何必费尽心机、历尽磨折;来到这里?最终还搭上一条性命;被烧成了炭糜。”
想到那两魔头已死;她似是心情大好;伸了伸懒腰;嫣然道:“现在‘白虎皮图;有了下落;那两魔头恰好又全都死啦;省了我们好些力气。可惜当初在船上;没能从那些牛鼻子手里抢来‘青龙皮图;;否则四张炼天石图;我们就拿到一半啦”
许宣虽时时刻刻盼着杀死林灵素与李少微;但相处既久;也有了些微妙的感情;此时愿望成真;心底反倒有些莫名的失落。笑了笑;道:“是啊;那两魔头恶贯满盈;活该有此报应。姐姐也再不用担心‘三尸金线蛊;了。”
几枚果子下肚;更觉饥肠辘辘;许宣又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盘点心。小青应是早已吃过;坐在床边;双腿一荡一荡地瞧着他;哧哧直笑。问她笑什么;她摇了摇头;叹道:“我笑你平时鬼灵精般的刁滑;到了这儿却如此大意;你就不怕那卡米以牙还牙;在点心里下些蛊毒么?”
许宣一凛;她却又格格大笑;拣起一枚果子;脆生生地咬了一口;柔声道:“放心吧;傻瓜。我早各挑一样;喂过那些凤凰与白鹤了;若真有蛊毒;它们还能叫得这般欢快么?”
暮色降临后;山谷中华灯渐起;绝壁上红光点点;漫成一片;一直连到那座明亮通透的白塔;蔚为壮观。
卡米遣人将他们领到白塔底座的神殿里;正欲说话;空中突然鼓乐并奏;十几个青衣碧冠的男装美人骑着白鹤翩翩而至;娇声道:“神祝接旨”
众人慌忙匍匐在地;许宣虽不情愿;也只好跟着小青一起伏倒。
那些男装宫女也不跃下;在塔外骑鸟盘旋;领头的女子嘴唇翕动;也不知传音说了些什么;卡米神色大变;不住地磕头道:“是;是;是……”为难地转头瞥了许宣一眼;起身喝道:“圣阳童;青帝陛下传你入宫;还不谢恩乎?
许宣一怔;卡米走到他身边;苦着脸做了个哀求的表情;蚊吟似的低声道:“圣上;那青帝疑心甚重;听闻小人新招了圣童;必欲见过方甫罢休。你随百花使入宫后;小人即刻领娘娘由秘道前往宫中。即便那逆贼真对圣上起了疑忌之意;他经脉毁伤;仅剩五成之力;娘娘、圣上使出‘阴阳电剑;;可轻松取其项上首级也”
许宣原本就胆大包天;来这女帝山的路上也已做了殊死相搏的准备;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按那卡米所说;青帝寝宫就在“百花宫”的太极眼上;正是找寻“白虎皮图”的最佳机会。大不了和那青帝拼个鱼死网破;为埋在天漏山下的蛇族报仇雪恨
当下不顾小青阻挠的眼色;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按照卡米吩咐;行礼谢恩;跃上鹤背;随着百花使一齐朝崖顶飞去。
小青又惊又恼;奔出神殿;遥遥传音叮嘱道:“小色鬼;我马上就来啦你藏好‘紫龙剑;;切切不可露出马脚;等我到了;再一起双剑合璧……”风声呼呼;骑鸟高上;转眼间她的身影和声音全都消失在下方那沉沉的暮色里了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绝色
越往上飞;香气越加浓烈;崖壁上怒放着各种见所未见的奇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到了山顶;眼前陡然一亮;心旷神怡。
山顶呈盆地形;周围雪峰环绕;积雪皑皑;被月光照得银亮一片。中央又是一湾天湖;浮冰跌宕;火光点点。湖心有个方圆数里的岛屿;岛上绿树绵延;繁花似锦;掩映着亭阁宫殿;灯火辉煌;想来就是那青帝所居的“百花宫”了。
白鹤盘旋;纷纷冲落而下。到了近处;才发现湖面上悬浮的竟然是冰灯;盏盏如荷花;晶莹剔透。岛上花径通幽;异香扑鼻;两侧密林挂着绿草、鲜花编织的灯笼;闪耀着团团绚光;与远处宫殿的璀璨灯火遥遥相连;极为壮观。
众百花使提着灯笼;领着许宣穿过树林;到了一个汉白玉石砌筑的宫门前;高阔宫门呈圆形;红黑交嵌;有如太极。不等叩响门环;早有几个男装宫女悄然开启;引着许宣继续朝里走去。
许宣生于巨富之间;又长在天下最为奢华的临安城里;从小也不知见过多少壮观的殿宇、秀丽的园林;但与眼前这座“百花宫”相比;全都成了简单粗陋、俗不可耐的建筑。
这座高悬于云海之上的宫殿;无论是亭台楼榭;还是回廊殿宇;全都看似极为简约素雅;仔细端详;却又处处巧夺天工;更将“借景”二字发挥到了极致;雪山、冰川、天湖、森林、花树……融合辉映;浑然天成。走在其中;就像走在连绵不绝的画里;每一个角度都美得难以置信。
许宣呼吸窒堵;恍惚暗想:“如果真有仙境;想来也不过如此了。难怪几千年来到得蓬莱的人;全都舍不得离开。”
明月高悬;云雾缭绕;风铃叮当脆响。他随着宫女走过湖面曲折的长廊;穿过几处亭台;来到了一座顶如莲花的楼阁前。
那座楼高五层;除了顶楼莹白如雪;被灯光辉映得玲珑冰透之外;余下四层全为蓝色;趁着后方的雪山;在这夜色中望来;就仿佛一朵开在冰峰顶上的雪莲;光芒四射。
那几个男装宫女也不说话;留下他一人;提着灯笼悄然退散。许宣正不知是进是退;楼阁中忽然传出一个女子温柔沙甜的声音:“门外站的可是新来的‘圣阳童;么?快快进来吧。”
清风徐来;纱帘飞舞;透过门内的云母屏风;隐隐可见几团灯火接连燃起。许宣深吸了一口气;掖好“紫龙剑”;慢慢步入阁中。
绕过屏风;大厅里垂幔翻舞;静无一人。这座楼阁位于岛屿南端;三面临水;远处雪山明月;冰湖如镜;星光与湖面上的冰莲灯交相辉映;近处碧荷环绕;芙蕖摇曳;花气与铜炉内的焚香融合为一。站在其中;衣带翻飞;心神俱醉;真不知天上人间;今夕何夕。
许宣暗想:“如果这山顶天湖便是‘太极;的圆形;此处恰巧就是‘阴极;。难道蛇族圣女真将那半张‘白虎皮图;藏在这里?”
凝神环顾;楼阁三面皆窗;一面为门;地板下方便是天湖;实无任何可藏放之处。目光顺着中央那道盘旋的扶梯朝上望去;灯火通明;方才那女子声音应当便由上方传来。当下继续拾级而上。
二楼挂满了云母莲花灯;香气更浓。只见屏风迤逦;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他;坐在黄梨木榻上;半倾着身子;输着瀑布般垂落的长发;黑光可鉴。虽瞧不见脸颜;但从那纤细莹白的脖颈、春葱般的手指推断;当是美人无疑。
方才那温柔沙甜的声音果然便出自这个红衣女子。她一般缓缓地梳着长发;一边柔声道:“你心跳得这么快;是一路走得太急了吗?那儿有崖壁上摘下的岩茶;你自己倒一杯喝吧。”
二楼除了这女子;再无他人。看来青帝伤势果然极重;只能在寝宫顶层休息了。但这女子又是何人?莫非便是卡米所说的那位、近来新到蓬莱;深受青帝宠信的姬妾?
许宣定了定神;坐到窗边的圈椅里;斟了杯茶;一边凝神感探楼上的动响;一边浅啜慢饮。茶水温热;芳香醇厚;一口饮毕;满颊尽是回甘。竟比福建武夷山的顶级岩茶更胜一筹。于是又斟了一杯。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道:“你屏息敛气;如此紧张;却难道不怕青帝在这茶水里下毒么?”
许宣心里一沉;茶水险些泼了出来;蓦地仰头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青帝九五之尊;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还需要这等下九流的手段么
楼上寂然无声。红衣女子轻声笑了起来:“很好;很好。你这般镇定勇敢;果然当得起‘阴阳圣童;之职。”继续梳理长发;再不说话。
许宣连喝了三杯茶;仍未见后续;不免又有些忐忑起来。转头环顾;微微一怔;屏风九叠;摹画的竟然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心里一动;这才察觉四周的桌椅、床榻、香炉、帐幔……全都是东京汴梁的家具式样。
榻前的墙上挂着一幅美人画。画中女子红衣如火;肌肤胜雪;正倚着栏杆;斜握洞箫;蹙眉凝望远山。虽只寥寥数笔;绝美风姿呼之跃出。
许宣呼吸一紧;忍不住又瞥了眼那红衣女子;暗想:“难道这就是她的画像?也难怪青帝为她如此神魂颠倒;宠信不疑了。”
定睛再看;画上写了一首短词:“眉共春山争秀;可怜长皱。莫将清泪湿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依栏愁;但问取亭前柳。”字迹秀丽;似曾在哪里见过。
念头未已;又听那红衣女子柔声道:“你觉得美不美?”
许宣点了点头。红衣女子似乎犹觉不足;又追问道:“这世上;你可曾见过更美的人么?”
他的脑海里顿时闪过白素贞与小青的容颜;原以为这对蛇妖姐妹已是天下无双的绝色;但秉心而论;和眼前这画中女子一比;似乎还略有不如。略一迟疑;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窗外狂风鼓荡;落英缤纷;几十片花瓣纷扬扑入;有的飘落在香炉里;有的翻卷于榻上。
红衣女子顿住梳子;指尖夹起一片花瓣;低声道:“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怔忪了片刻;一颗泪珠突然滴落在指尖;慢慢地在花瓣里洇开。
许宣心想:“难道她心里也有思念之人?虽到了蓬莱;做了青帝的侍妾;却仍无法释怀?”
想起父母;想起白素贞;心里又是一阵如割的剧痛;脱口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天通。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这八句诗和她所吟咏的那两句;全都是李商隐所作;虽出自不同诗篇;被他嫁接在一起;却也与眼前情景浑然契合;天衣无缝。
红衣女子身子一颤;慢慢转过头来;凝视着他;道:“这些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泪光滢然;冷艳如霜雪。许宣一愣;微感意外;她的眉眼和画上的红衣女子虽有些相似;却又仿佛并非一人。隐隐觉得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记不起来。
还不等细想;垂幔轰然鼓舞;狂风凛冽;颈上寒毛乍起。他苦修了一个多月的“天人交感”;对周围流的感应极为灵敏;念力四扫;至少有七股凌冽的杀气正朝他们冲来
许宣一凛;喝道:“姑娘小心”猛地抱住红衣女子;翻身急滚;顺势抓起两个香炉朝南面的窗子奋力掷去;“砰”“砰”正好与破窗而入的两道剑光撞个正着;人影错分;粉末激炸。
有人低叱道:“快杀了那贱人”霎时间剑光乱舞;又有三人从西面、东面跃入;急风暴雨似的接连猛攻。
许宣抱着红衣女子上纵下掠;“嗤嗤”激响;衣裳接连迸裂;血珠飞溅;有几次几乎是贴着剑锋堪堪躲过;惊险万状。
窗外尖啸四起;又有十几人正极速逼近。许宣大凛;待要拔出怀中的“紫龙”还击;但想到不可暴露身份;只得生生忍住;左手抱紧红衣女子;转身朝楼上冲去。
“嘭”“嘭”刚奔上三楼;四周楼板又已被刺客接连撞碎;四道剑光狂飙似的朝他们包抄夹卷。
许宣右手抓起长案奋力狂扫;荡开两道剑光;喝道:“青帝快出来”然而连喝几声;殊无应答;又惊又怒。想不到那青帝受伤后竟如此自私怯懦;宁可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爱妾死于刺客剑下;也不肯现身相助
红衣女子却似毫不焦急;惊讶地凝视着他;方才那凄伤冷艳的眼神已转为了温柔与困惑;僵硬的身躯也慢慢地软了下来;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柔声道:“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冒死救我?”
“乓”地一声;长案已被剑光劈断。许宣无暇应答;抱着她矮身疾冲;继续朝四楼掠去。
第一卷人间世 第一百三十章 护花
四楼是间琴阁;焚香袅袅;上方就是栋梁交叠的顶阁;再无去路。
此时刺客越来越多;没等他站稳;四周的窗子接连炸碎;又有六道人影连着剑光扑面而至。
许宣目光四扫;不见青帝踪影;瞥见墙上有柄长剑;立即连环飞踢;将桌椅接连不断地朝来人踹去;顺势拔出长剑;回旋怒扫;“当”地气浪激爆;将斜地里冲来的人影撞飞出两丈来远。
一剑在手;如狮虎重获爪牙。流激涌;源源不断地破锋而出;四周惨叫迭起;血肉横飞。那些刺客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恐怖的真;猝不及防;转眼间便有五六人被他刺死、刺伤。
然而他的真气虽然狂猛无比;会使的剑招却少之又少;除了程仲甫那套“铁剑诀”;就只有林灵素所传的三十六路剑法。加上此前一直与小青双剑合璧;几无独自对战的临敌经验;更毋论抱着一人;以寡敌众了。相持片刻;声势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只能依仗着凌厉的剑气逼退众人。
刺客越来越多;见他翻来覆去只会这几十招剑法;心下大宽;或呼啸着轮番夹击;或游离在外;伺机攻其不备。这些人个个修为高绝;按大宋道门的各层境界划分;
许宣应接不暇;还要顾护怀里的红衣女子;顿时捉襟见肘;险象环生。又急又恼;纵声喝道:“青帝;快给滚我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要死则死;拿女人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当”地一声;长剑脱手;右臂剧痛入骨;接着后背、右腿齐齐被剑气刺中;身子一晃;再也支持不住;顿时趔趄扑倒。然而倒地的那一刹那;仍本能地将红衣女子护在怀里;翻身急滚。
众刺客欢声啸呼;光芒晃动;剑气纵横劈刺而来。
生死一发;已经顾不得暴露身份了;他握住“紫龙”;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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