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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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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一味地防守。
尽管夏侬努力避开他的攻击,但战斧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刺伤他的身体。纵使只划伤表皮,可一旦被斩伤数十处,不但会出血,体力也会因此消耗殆尽。鲜血从伤口渗出,并因为激烈的动作而飞散。
夏侬可以听见目睹此景的帕希菲卡发出的哀鸣。声音听起来仿佛来自远方,应该是因为他的意识大半都集中在打斗上。
目标只集中于一点。
(失败的话,就会被杀死吧。)
脑海的角落里仿佛是他人之事一般地想着,夏侬将长刀送往目标的一点。
钢铁相啮的声音。
战斧停止回转,长刀抵住克里斯手中的斧柄——回转力道最小的部分,封住了他的动作。
“了不起!”克里斯说道,脸上没有一丝讶色。“不过技巧还不够灵活。”
“不劳你费心。”
“你叫夏侬?你有杀过人吗?”
夏侬默默瞪着少年。
“应该没有吧?所以才会这样啊。”
“就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换言之,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差异。
夏侬有无数次拼死应战的经验,可是却从来没有杀过敌人。或许是因为不用杀死对方就能取胜……但也无法否认他内心有所踌躇。
然而,这种踌躇在面对克里斯这样的高手时,技巧就会出现致命的迟滞。如果杀人才是高手,那夏侬只能称为半个高手。
“不过,真的很意外呢。”
“……什么?”
两人一边压制对方的武器,一边相互瞪视。
“你为什么执意保护那个女孩?这样又有什么好处?”
夏侬听见克里斯打从心底感到诧异的声音,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无论如何……我都是那家伙的哥哥。”
“没有血缘关系吧?”
“所以……才更要如此。”
连血亲都舍弃她的少女。
如果夏侬他们也置她于不顾,还有谁会保护她呢?
“那……假如因为你们保护她,而造成数千、数万人死亡,又该怎么办?那个女孩搞不好是毁灭世界的魔王喔?”
这是夏侬以前最害怕听见的谴责。
而今却不可思议地不再迟疑。
脑海闪过少女的话语。
——就算被夏侬哥亲手杀死,我也觉得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我会杀了她。”
夏侬沉闷——但极为肯定地说。
“到那时侯,我会亲手杀了她。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下手,有这个资格的……只有我。”
“那不是资格。”克里斯笑着转动战斧。“是力量喔!”
战斧的柄突然折成三节,是固定斧柄的机关解开了吧,原先抵着战斧的长刀顿时失去重心。
失去重心的夏侬向前颓倒,克里斯用膝盖朝他腹部一顶。
“呃!”
夏侬就这么被踢飞,重重撞向地面,长刀脱手而出。
虽然不至于内脏破裂,却也无法起身,因为剧痛而无法集中力量。不过,就算这时勉强站起,那时露出的防御空隙也难逃特务战技兵的法眼吧。
要被对方杀死了。
“夏侬!”
是拉寇儿的声音。
她发现警讯后立刻赶来。
拉寇儿奔向帕希菲卡,打算保护她般地挡在前方,右手高举过头,迅速念道:
“……基于吾与汝之盟约,欠缺者啊!如今暂时赐予汝主掌之力、御者资格,以显示潜藏于汝体内之神力。”
克里斯迅速摆好架势。
然而……
咒语就这么结束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既没有电光,也没有火焰,更没有爆破,只剩下无意义的沉默。
“失败了……吗?真可惜呀。可是,在近距离使用魔法可不是明智之举。反正绝对不可能击中我,万一失误,还可能会打伤他喔。”
克里斯说得一点也没错,需要启动、瞄准、发动效果等三阶段的魔法,终究只能适用于中长距离的狙击、支援或奇袭。如果用在近距离战,只要对方是一流战士,就有会被避开的缺点。
可是……
“夏侬哥!”
帕希菲卡正打算冲上前,却被拉寇儿一把抱住,她拼命挥动手脚,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姊姊。
“拉寇儿姊?”
“不行,你会被杀死的。”
“可是——”
“你过去也不过徒增一具尸体罢了。”
拉寇儿出戏意料的强大力量抱住帕希菲卡,不管她如何何挣扎,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拉寇儿应该也很拼命吧。
“放开!放开我!”
帕希菲卡大叫,可是姊姊的手丝毫没有松动,她对用长柄战斧指着夏侬的少年竭力大喊:
“够了!快住手!我死的话就好了吗?我死的话,就没有人必须死了吗?我……我现在就去死!所以——”
她很害怕这件事。
害怕自己夺去哥哥姊姊的人生。
如果必须有人死,那个人就是她。夏侬和拉寇儿至今一直把没有血缘关系的自己当作亲妹妹来保护、疼惜,应该献上生命的人不是夏侬,而是自己。
已经够了。
她能够以他们妹妹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废弃公主,因为夏侬他们接受了她,所以她没有任何懊悔。
她一点也不后悔出生到这个世界。
父亲、母亲、夏侬、拉寇儿。
能够和他们相遇,以他们家人的身份活到今日,就已经有出生的价值,帕希菲卡真的这么觉得。
而且,倘若终究要死,她不要为了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亲生父母,也不要为了其他任何人……而要为了夏侬和拉寇儿而死,她已经这么决定了。
“谢谢你们过去以来的照顾”念着这句话而死去。
帕希菲卡是这么想的。
然而……
“笨蛋!”嘶哑的声音来自夏侬。“你再动不动就讲这种话,我可要揍人了。”
“夏侬哥!可是——”
“不准死!”
不容辩驳的一句话。
“……我们会保护你。”
这是他们姊弟的誓言。
这才是力量。
连动式启动咒语,启动。
魔导式处理用假想意识,展开。
主魔导式,启动。
“……?”
纵然克里斯没有魔导士的特殊感觉,但也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他讶异地瞪着夏侬。
“你……”
强大的力量自夏侬手中鼓胀。
“怎么……”
克里斯愕然向后跃开,但终究迟了一步。
夏侬没有控制魔法的能力,但魔力——处理魔导式的意识领域,并不下于拉寇儿,甚至比她更大。
因此……
第一级军用攻击性魔法——“破天”(Ragnarok,在北欧神化里,善神与恶神最后一战所造成的万物灭绝。)。
白光划着双重螺旋迸射。
朝天空奔流的光束犹如在向天界的存在挑战,毫无抵抗之力的克里斯被震飞。
“最后的绝招……真……是厉害啊。”
颓倒在地的克里斯说道。
衣服绽裂,浑身淌血,模样惨不忍睹……但即使承受连攻城战都会使用的攻击性魔法“破天”的强烈冲击与强大热量,仍然没有出现象是致命伤的痕迹。
夏侬本身并非魔导士,攻击性魔法的精准度当然不够,实际威力也比外表来得松散……话虽如此,也是因为克里斯迅速向后跃开,同时采取受害程度最低的姿势之故吧。
“……你也真坚固耐打啊。”
夏侬一面起身,一面惊叹。老实说,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被自己杀死,心里着实流了不少冷汗。
“……你明明不是魔导士。”
“我有魔力,但完全没有控制的力量,所以拉寇儿将假想控制意识烙印在我的体内,把魔导士的能力暂时移植给我。不过,终究是一种‘假想’嘛,不能象真正魔导士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魔法。”
然后就是那句话。
那就是夏侬的咒语,决定保护公主……不!决定保护妹妹时的誓言,誓言所启动的连动式启动咒语,发动了第一级军用攻击性魔法“破天”。
不用说,这种手法效力仅只一次,换言之是一种诈术。对同样的敌手,下次就失去效用了,况且危险的魔导式基本上就应该避免多重启动。
“是我输了……但真不可思议,我一点也不觉得不甘心哪。”
克里斯微笑。
表情就象终于解脱了。这个拥有怪物战斗力的少年,或许也有梦见自己成为平凡孩子,而非特务战技兵的夜晚吧。
“那么……就请你做最后一击吧。”
夏侬默然扬刀。
如果不在这里解决他,这个少年说不定又会来狙击他们,而他也没有把握下次一定能打赢他,现在杀死他是最明智的抉择。
夏侬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明白这个道理……
“也罢……”
夏侬收刀入鞘。
“太麻烦了。”
丢下那句话,背对着目瞪口呆的特务战技兵少年,夏侬朝帕希菲卡她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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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喂、喂,到下一个城镇还要多久?”
帕希菲卡从乘客室探头问。
“天晓得。”
驾驶座的夏侬悠哉悠哉地握着缰绳应道,身旁的拉寇儿正“呼——呼——”鼾声舒畅地打瞌睡。
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蓝天,几只鸟儿在空中盘旋飞舞。
春天的脚步近了。
阳光毫不吝惜地洒满大道,偶尔与他们插身而过的陌生人也是一脸悠然自适。这样的日子,任何人都会为之豁然开朗吧。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基本上都是因为夏侬哥一直这么粗枝大叶、马马虎虎的……或者说,根本就是散漫!这种人啊,是女孩子最讨厌的喔,活该~~怪人!”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夏侬不耐烦地回应,结果更加激怒帕希菲卡。哎,这也是家常便饭吧。
夏侬听着帕希菲卡从后方传来的谩骂叫嚣,悠闲自在地眺望天空。
距命运之日——帕希菲卡的十六岁生日,她成年之日,还有一年。
不管结果会是如何,他们的旅程都将在那天结束。
错误的是神谕?还是夏侬他们?由几率来看,这场赌局面对他们十分不利,胜利或许需要奇迹吧。
可是……
“……干嘛啦?”
看着突然回头盯着自己的夏侬,帕希菲卡不知所措地问。
“没什么,你的脸还真是有趣。”
“哼!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可是……只要相信,奇迹不就经常发生吗?不是相信谁,而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内心对某人的信念。
夏侬如此认为。
“基本上,夏侬哥应该再把头发好好梳一梳嘛!乱七八糟的,看得人家心情都跟着郁闷起来了!”
“是、是,失礼了。”
“怎么觉得好象很适合拿来当鸟窝啊!哪天鸟儿在你头上孵蛋,可别怪我取笑你喔!”
不知是不是喊累了,帕希菲卡忽然一阵沉默。
喀啦喀啦的车轮声在暖阳中回荡。
无聊的恬静时光。
这是暂时的奢侈。不再是“守护者”和“废弃公主”,回归到单纯家人的时间,曾经以为将永远持续的平凡生活的惨影。
夏侬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不禁苦笑起来。
总有一天……象这样缅怀这段旅程的日子会来临吗?
“……”
帕希菲卡仿佛在考虑什么,左顾右盼,用食指戳着额头,一副难以下定决心的模样。确认了拉寇儿的鼾声后,帕希菲卡很难得地叹了一口气。
“……夏侬哥。”
夏侬并未在意,依然手握缰绳……帕希菲卡上半身探出窗户,嘴巴凑近他的耳朵。
“那个呀……”
停顿半晌。
接着用腼腆的声音告白:
“……我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
夏侬一边忍住呵欠,一边爽快应道。
一阵出奇错愕的沉默降临。
……
一瞬之后,帕希菲卡的脸颊浮起两朵红云,她开始挥舞双手嚷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也害羞一下或高兴一下嘛,木头大色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帕希菲卡的叫声响彻蓝天。
旅程还很长。
夏侬一边听着后方传来的怒骂声,一边摇头叹息。
第二卷
小孩子是一种很残忍的生物。
许多人觉得他们很天真,但鲜少人知道,天真其实也是不负责任的同义词。即使知道,平时也不会注意。
“你不许到这里来哦!”
“别把口臭传给我啦!”
有些辛酸,唯有出淤泥者才能理解;有些悲伤,唯有饱经脏污者才能体会。那并非什么大道理,而是一种感觉。
因此不懂那种感觉的人就会变得极其残忍、极其残酷。因为他们无法切身体会受伤的人的痛楚。
口头上的道德劝说,对他们一点效果也没有。
“别死皮赖脸地靠过来啦。”
“跟你一起玩的话,连我们都会被当成‘杂种’耶。”
受“小孩子”这种免死金牌保护的人们,不需要对自己言行所造成的结果负任何责任。
不过那也不叫做“恶意”。不懂得痛,不能称之为“罪”。就象不明事理的野兽,没有人会责怪他们残酷;象小孩子们兴师问罪也毫无意义。
然而——
“这家伙是白痴吗?”
“那是什么表情嘛?看了就烦。”
即使如此,残酷的言行伤了无辜之人的心仍旧是事实。就在这里就有一个人,被那种天真的残酷蹂躏,痛苦呻吟不已。
“……怎么了?”
“……”
“你叫什么名字?”
“……”
她不敢说自己的名字,一旦说了,又会被欺侮。
“漂泊民”的女子与小镇青年珠胎暗结所产下的小孩名字,镇上每个人都知道。她被视为混入“小镇”这个地区社会的外来异物。
“你的朋友呢?”
她连头都懒得摇。
“……没有吗?”
看着眼前这个既不肯定、亦不否定的女孩,问话的人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似哭似笑的表情。
“……其实我也没有朋友呢。我刚刚搬到这里。而且……”
“……啊……”
小女孩带着寂寞的笑容,初次开口。嘴巴虽然张开……却挤不出半个字,因为她早已习惯了沉默。
一开口,就被嫌口臭;一说话,就被骂自以为是;一哭泣,就被叱罗嗦。
因此,她忘了该如何说话。除了生活最低限度的对话以外,她从不开口。
“我的身体不好……没办法跑步,大家都说跟我玩很无聊。”
她眨了眨眼,凝视着眼前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非常瘦小孱弱……然而,对于年幼的她而言,那却是这世上唯一的东西。她千呼万唤却没人愿意给的东西。
正因如此……
“……你愿意跟我玩吗?”
象是怕她拒绝,对方畏怯的探问……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第一章 旅人到来
“你这个全年无休的阴沉家伙!”
听见仿佛要将“大熊厅”屋顶掀起的尖锐叫声,薇妮雅摆放餐盘的手顿了一顿。
不过,那也只有一瞬间,琥珀色眼睛甚至连瞟也没有瞟向天花板——二楼客房那里。
因为如果象做早课般地天天听,任谁都会习以为常的吧。
而且,虽然住宿费有给他们特别折扣是事实,但只要付钱住宿,客人总是客人嘛。反正现在这时期也没有其他住宿的房客,既不会造成他人困扰,大熊厅也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
先不管玛乌杰鲁教徒的朝拜旺季,象现在这种淡季,客人是塔尔斯镇非常重要的经济来源,尤其对大熊厅这种全镇倒数第一、第二的小旅馆来说更是如此。
地方城镇塔尔斯。
位于莱邦王国东部的平凡城镇,国教玛乌杰鲁教的一百零五个朝圣地之一,朝拜旺季时倒也颇为热闹……但其他时期,不过是个乡下小镇罢了。
因此,虽然塔尔斯随处可见旅馆招牌,但多半是农家利用农闲时经营,只有旺季才营业。
不过,因为道路设施完善,喜欢淡季出游的旅客、巡回商人和吟游诗人也会零零星星到此投宿,所以也有少数旅馆针对这类客人全年营业。大熊厅就是那种例外的旅馆。
……言归正传。
怒骂声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薇妮雅摆好早餐餐盘时,一切又回归平静。这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过了一会儿,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早安。”
“您早。”
薇妮雅一如平日回应对方庸懒的招呼声,回头望向接连餐厅的楼梯。
那里也一如平日的出现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子。
及腰长发与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乌黑明亮,滑嫩的肌肤和洁白的便服更加衬托出那种鲜艳的夜色。并非积极向他人展现的那种鲜艳,但端正的五官宛如野花般清秀。
好美!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认同吧。
然而,不知是否因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孩童刚起床时的恍惚神情,她的可爱远较美丽令人印象深刻——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可能是这个缘故,她并没有冰山美人那种难以近观的感觉。
住宿名单上记载的名字是——拉寇儿·卡苏鲁。
“……怎么了?”
拉寇儿微微侧头询问,又长又亮的黑发轻轻摆动,就连同为女性的薇妮雅,一时都被她的优雅震慑。
“没……没什么。”
薇妮雅避开拉寇儿视线。
(……神明还真是不公平呢。)
每次看到她,薇妮雅就不禁这样想。
自然卷的红发、雀斑、淡褐色的肌肤,再加上那双不透露内心情感、格外成熟的淡琥珀色瞳孔。
既不美丽,也不可爱。
虽然不至于丑陋,但也缺乏引人注目的魅力与特色——这就是薇妮雅揽镜自照时的自我评价。
回顾过去十七年的人生,事实上也从未有人夸奖她美丽或可爱。
“另外两位客人……每天都好有精神呢。”
“真不好意思喔。”
面对薇妮雅的苦笑,拉寇儿也只能苦笑回应。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只要不弄脏房间、不损坏物品,不管是要打架还是围成圆圈跳舞,都与我无关。”
这家小旅馆只有两名员工,其中之一的祖母身子虚弱,多半在房间里休息,因此薇妮雅是大熊厅实质上的老板。至于薇妮雅的双亲,在她懂事前就已经过世,她甚至不记得父母的长相。
“我没有兄弟姊妹,所以不太了解……这种兄妹吵架很平常吗?”
“嗯……别人家的情况我也不太晓得——”
拉寇儿的话语突然停顿。
就在此时,楼梯间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看来剩下的那个房客也下楼了。
拉寇儿轻耸肩膀续道:“因为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早……”
左手搔头,带着浓浓睡意招呼的人,也是一个高瘦青年。
他总是用白色细绳束起如漆长发,因此平常不太明显……如今这样一看,就知道他和拉寇儿是双胞胎。
不过,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拉寇儿经常挂着温柔浅笑,夏侬则老是一副无精打采、百般不耐的模样。他和拉寇儿相貌相似,自然也是一个美男子,可是因为带着某种疲惫的氛围,予人一种少年老成的印象。
可能是操心过度吧。
然后……
“……早。”
他的右臂前方,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气鼓鼓地说道。
年纪大约十五岁,娇小可爱的少女。鲜眉亮眼的外表下,秀气中带着尊贵气质。假如让她穿上晚礼服,再请她闭上嘴的话,铁定可以混充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然而……此刻被人象猫仔似的拎着衣领,肚脐外露地吊在半空,或许很难让人感受到她的气质。
平时整齐盘起的长发也睡乱了似的纠成一团,如果这时她再开口,那真的就无从掩饰了。
她就是刚才大声叫嚣的少女,帕希菲卡·卡苏鲁。
听说她是夏侬他们的妹妹……但无论是头发或眼珠的颜色、外貌,都找不到任何相似处。也许她是养女吧?
因为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薇妮雅反复思考刚才拉寇儿的话。
“你们感情真好啊。”
薇妮雅目瞪口呆地说。帕希菲卡先是古灵精怪地耸耸肩,再用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由于她还被夏侬抓在半空,因此闹别扭的模样也显得有些娇憨。
看样子是夏侬强行将闹别扭的帕希菲卡拖下楼来。
“本公主才不屑跟这种老气横秋的家伙感情好呢。一天到晚就只会在那儿嫌‘麻烦’,我看你干脆就背个‘真麻烦’的招牌行走天下算了?”
“你啊——”
“亏我温~~柔~~地叫你起床耶,竟然嫌我‘罗嗦’,倒头继续睡你的大头觉?如果连起床都嫌麻烦,你就安详地永远长眠吧。”
“……喏!拉寇儿,”夏侬不耐地说道:“这种超级任性的坏公主,是不是就那么绑着,直接挂在门口好了?”
“可是又不是在晒肉干——”
“夏侬哥呀,根本就是缺乏身为下臣的自觉和敬意嘛!做人臣子的,只要能呆在敬爱的主公身旁,就该感到无上的喜悦——”
“公主殿下……不知是谁更缺乏自觉哪?”
“你给我闭嘴!”
……这对兄妹每天不断重复这种闹剧,而每当夏侬和帕希菲卡两人开始感到疲倦时,拉寇儿就会介入其中,这就是他们相处的基本模式。
还真是有趣的关系啊,薇妮雅心想。
不知为何如此在意他们。每次回神时,眼光总是无意识地跟着他们移动,耳朵也在捕捉他们的对话。
是因为好奇心被激起了吗……在薇妮雅的眼里,他们那种奇妙、喧闹,但又令人会心一笑的斗嘴格外新鲜有趣。
她特别在意……尤其深感兴趣的,就是他们的对话里经常出现“公主殿下”、“臣子”这类称呼。
倘若只是单纯的绰号或玩笑话,出现的次数未免过于频繁,使用时机也毫无脉络可寻。
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帕希菲卡是微服出巡的贵族女儿,夏侬他们则是隐瞒身份的随从——薇妮雅也会这么猜测,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总觉得夏侬对帕希菲卡的态度很粗鲁、随便——至少不象是一般公主与随从的关系。
例如……
“你吃掉了吗?你把那个吃掉了吗?算我看错了你,夏侬哥!”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不,如果她可以象普通人一般说话,那应该是很可爱的声音吧……
“明明……明明知道人家最喜欢吃蛋包饭!还偷偷摸摸自己一个人吃光!”
“什么偷偷摸摸,那明明是我的份。”
“闭嘴!只要自己吃饱就好了吗?你那种自私的想法,本公主承认是一种排挤他人的有效手段……呃,我刚才说到哪了……啊,对对对!因为那种划一、排外的竞争原理,然后……最后将导致财富集中的……呃……扭曲的社会结构啦!”
帕希菲卡一边阐述,一边偷瞄上衣袖口的小纸条。夏侬目瞪口呆地吐槽:
“你这家伙,怎么连这都可以做小抄……”
“要你管!总之,人家要说的就是,为了可爱的妹妹、敬爱的主公,你难道就不能分享一点蛋包饭?难道就不懂得这种做人的基本道理吗?”
“鬼才知道这种歪理。”
“呜呜……拉寇儿姊~~夏侬哥好无情哟。”
“好好好,我的份给你,你别哭哭啼啼地勒住夏侬的脖子嘛。”
就这样……有道是见微知著,他们总是这个样子。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但薇妮雅却百看不厌。这也许跟她本身是独身女有关。要是由本身有兄弟姊妹的人来看,或许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就象是普通的——
“必杀双刀龙卷风!”
“太天真啰。”
“那只是虚招,其实是极秘幽灵刀斩!”
“还是不够看。”
“啧,既然如此,看我的独门秘技——”
“……啊啊,住手啦,难看死了!”
……或许不能说是普通吧。
刀叉铿铿锵锵地相互碰撞。
(果然还是有点诡异。)
望着夏侬和帕希菲卡之间莫名其妙的打斗——话虽如此,也只是夏侬用餐刀随手挡开一味猛攻的帕希菲卡——薇妮雅想到。
人影静静伫立在薄暗中
应该……是四个人。之所以难以断定实际人数,是因为这些男子在各种小地方上具有难以区分的相似性。
相同的发型、相同的身高、相同的服饰。
不……列举他们的相异点,说不定比相同点更容易。那些彻底消除个性的身影,排成一排的话,简直就象站在两面镜子间的虚象群。
他们当然并非镜中虚象,而是肉身活人——如果仔细端详他们的五官,就可以发现每个人的不同。只不过,这些差异全被埋没在强制统一的印象里。
“……静听。”
一道白光划破幽暗。
男人们同时转头,动作一致,没有分毫差距。习惯黑暗的眼睛,正对着宛如毒物的强光,不但没有眯起,也没有背转过身。他们犹如以同一条绳索控制的人偶,只是面无表情地凝望光线——注视伫立于光芒中的人影。
“肃清使(Purgers)……”
那是他们的名字。
他们没有其他名字,甚至没有区别独立人格的名字。因为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吾将赐予汝等全新使命。”
人影以平静的语气宣告。
全身在逆光中化为一团黑影,无法分辨人影外貌。然而,切割光线凝立的那个轮廓里,具有绝妙的匀称。
不只是单纯的美丽而已。描绘身影的线条没有一丝缝隙,从中编织出的高贵气质,缠绕着一种骇人的沁寒。
感动人心的美。不仅如此,那锋利如刀般的美甚至教人畏惧。那人物所拥有的,就是这种美。
然而……此刻与其相对的男人们,却没有任何赞叹的表情。
对他们而言,美丑不过是单纯的记号,他们心理只有信仰。
为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活,为信仰而死。
其他皆是无谓的杂念。
“诅咒之魂名为帕希菲卡。“
男人们身躯微倾,仿佛锁定目标、拉到极限的弓弦般震动不已。
“废弃公主——帕希菲卡·卡苏鲁。”
可是男人们的表情依旧不变。
肃清使们不会惊讶。既不会生气,亦不会悲伤,更不可能纵声欢笑。他们不会烦恼,没有感觉,从不思考,只是一味地朝目标前进。
为了突破所有障碍,换取“净化”目标的能力,他们早已舍弃一切人性。
“……去吧!”
整齐划一地敬礼后,他们迅速自原地消失,宛如连存在本身都是幻影。
目标一旦决定,他们就驰骋而出,不留一丝残影。没有分毫犹豫、没有半点疑惑、没有为什么等等的质疑。对于徒留人类外壳的杀人机器而言,这或许就是最适合的退场方式。
他们什么也不思考,什么也不怀疑。
即使眼前人物的影子——刻划于地平面的人影轮廓背后,多了一对不属于人类的巨大羽翼。
“薇妮雅~~薇、妮、雅!”
时过中午,帕希菲卡正扯弄薇妮雅的围裙撒娇。
帕希菲卡原本就给人一种小野兽的灵敏氛围,突然这么耍起赖……同时又带着一种凛然高贵的气质,活脱脱就象一只猫。
“欸,带人家去逛街嘛,例如观光胜地或是著名的店家呀。”
“咦?……可是我……”
大熊厅虽然只是间小旅馆,该做的工作还是不少。尤其自祖母卧病在床以来,员工就只剩薇妮雅一人。床单和窗帘的换洗、晚餐的事前准备,还有损坏物品的维修等等,换成了不熟悉的人,光听见这些事就会心情沉重……天天都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她。
不过,她之所以对帕希菲卡的邀约感到迟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一旦有人坦率地亲近她,薇妮雅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尽管并不讨厌人类,但她总是尽量避免与人接触。很少泄露内心情绪,对人向来客客气气,这是她在十七年的人生中养成的一种自卫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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