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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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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为什么……”凯莉拼命挤出的声音,让沃特骤然停步。“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不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不能维持那个时候的你……”
    “…………?!”沃特面具似的表情微微颤抖。
    望着从城堡掳来至今,再怎么威胁也不曾哭泣的公主,眼眶里滴落的水珠……魔导士惊慌失措得像个孩子。
    “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了……就连我也是……变得更强,对于只想让自己变强的你而言…………心里早已没有任何人存在了——”
    “你……你说什么?我——”
    “力量不够的话,一起努力就好了……向他人寻求协助就好了……为什么你无法相信他人?如果要追究这一切的源头——最早背叛人们对你的信赖和憧憬、我对你的思慕的……就是你自己……就是无法信任任何人的你呀!”
    “……胡说……胡说八道!”沃特身子一歪。
    百种魔法、干种刀剑都无法憾动的魔人,此刻一筹莫展地脚步大乱。
    接着——
    “沃特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影与狂嗥同时降临。    
    身穿白银铠甲的骑士,手持仿佛与之合而为一的笔直长剑,全身朝沃特落下。    
    骑士席克斯·科安普。    
    这一击贯穿甚至堪称不死之身的男人胸口。    
    “你……你这……个——”    
    “如今正是歼灭你的时刻啊,灭杀者!!”
    骑士叫着拔出长剑,迅速举起。
    这个动作十分端丽……一种有正义作后盾的果决之美。
    “消失吧,邪恶之人!”
    长剑从上方一鼓作气地朝喷血踉跄的沃特挥下。
    “啊啊?!”
    留下简短嘶吼……邪恶大魔导士倒地不起。
    过于简单的结局。
    颠覆王国的魔人仅仅化成尸体滚落在地。
    “……你没事吗,公主?”
    “嗯……”
    凯莉虚弱地回答席克斯……接着走近沃特的尸体。她颓坐在尸体旁边……将一动也不动的男子头部捧到自己的臂弯和膝头。
    “沃特……这样就够了……你……你可以安息了……”
    凯莉说着,泪珠落在无法回应的尸体上。
    于是——

    ※    ※    ※    ※    ※

    “……想不到你这个人挺容易入戏的嘛。”夏侬枕在帕希菲卡的膝上,睁开单眼轻声道。
    她的蓝眸中闪烁着货真价实的泪光。
    演着演着……不禁对凯莉公主萌生超乎必要的感情共鸣。或许因为如此,从夏侬的眼光来看,帕希菲卡的演技也非常了不起。
    “该怎么说才好……自己也觉得很意外呢。”低头以免砖观众察觉……帕希菲卡偷笑。
    “可是怎么办?最后的‘那个’……”夏侬苦笑道。
    按照原来的剧本,最后当凯莉公主与沃特尸首嘴唇交叠时,布幕也同时落下。虽然哥登并未强迫两人实弹演出……可是看他迟迟不降布幕,大概相当期待两人的表演。
    偷偷朝舞台旁一瞥——妮可握着控制布幕的拉绳,神色茫然地笑着,分明就是在看好戏。
    “嗯……该怎么办呢?”帕希菲卡微笑着让哥哥躺在自己膝头。
    缓缓躬身,伏下脸蛋——
    “喂,你别发神经呀!”
    帕希菲卡的额头砰咚一声,撞上慌张说道的夏侬额头。
    “暂时先这样。”
    “…………”
    “啊~~夏侬哥脸红了。意乱情迷吗?喂,意乱情迷?”
    “吵死了!”夏侬斜眼偷觑顺利落下的布幕说。
    夏侬准备起身,现在站起来观众大概也看不见了,没必要一直在妹妹膝上扮演尸体。
    可是,帕希菲卡抱着他的头不肯松手。
    “……喏。”
    “干什么?放开我。”
    “不用勉强喔……夏侬哥。”
    不用为她一直勉强自己。
    不用强迫自己担任守护者的工作。
    “…………”
    夏侬轻轻抬起指尖,触碰帕希菲卡的脸颊。
    接着——
    “少臭美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
    夏侬拉扯妹妹的脸颊说:“放心吧。要是觉得没办法应付,我会找个适当的家伙,请对方帮忙。”
    “是吗?”
    “仔细一想,以前也是这样,只不过自己没发现而已。”如此说完,夏侬苦笑。
  布幕完全落下。
  最后,被气势镇慑般鸦雀无声的观众席,响起零星掌声……接着变或震撼整座帐篷的欢呼。


    终章


    “哎呀~~你去看了吗?英格兰剧团的‘灭杀者·沃特战记’!”
    “看了看了,机关设计得非常精致,有够华丽耶,真不愧是英格兰剧团。这次的武打场面也很逼真,尤其是那个……那个机密特殊部队跟黑骑士的决斗场面,虽然时间很短,可是魄力十足。”
    “另外也有出现魔物军团吧?听说那是真的喔。”
    “哈哈,怎么可能?这也太夸张了,不过魔物军团确实也很震撼。”
    “魔法也是,不晓得他们是怎么重现的?”
    “那应该也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那是违法的耶。”
    “演到一半时,也有许多奇怪的场面呢。”
    “嗯,不过他们向来如此,英格兰剧团经常尝试各种实验性演出,或许是新的表演手法。”
    “最后一幕也很感人哪。当然也得归功于乐手的演奏技巧,连我都……忍不住哭了,真不好意思。”
    “哎,其实我也是,演公主的少女长得真可爱。”
    “这么说来,我家的丫头……两人都吵着要写信给那个扮演沃特的男演员哪。”
    “这么说来,那个扮演公主和沃特的演员都是第一次见到,中途冒出来的那个魔导士也是,他们是新人吗?”
    “或许吧,那个魔导士也是个大美女……而且身材又赞。”
    “口水!口水啦!”
    “啊.失礼了。”
    虽然中途乱成一团……英格兰剧团的公演大体上深获好评。大量红包扔向舞台,震天价响的拍手和欢呼撼动帐篷……观众都满足地踏上归途。
    “真可惜哪——”哥登打从心坎露出惋惜的神情说。
    公演第二天。
    夏侬三人与英格兰剧团的所有成员在贝克达镇的城门话别。
    除了妮可和哥登之外,英格兰剧团里还有基塔夫的身影。不,何止如此,就连费格逊兄弟也混在其中。
    公演结束后……被蜂拥而至的观众要求握手、沉浸在少女们尖叫声中,刚开始迫于情势而佯装演员……现在则显得兴致勃勃。
    据他们事后向基塔夫表示——
    “即使无法成为杀手,说不定可以演杀手的角色。”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单纯的费格逊兄弟。不过,正因为两人单纯的个性,相较于职业刺客,更适合当演员。能够保持因他人笑容而欣喜的纯朴感性——这或许正是优秀演员的条件。
    基塔夫也决定与泥人暂时寄居在英格兰剧团,这对剧团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这么一来,剧团就充满了话题性。
    不过,哥登略显不满地说:“少了拉蔻儿小妹,魔法效果又得依赖炸药啦。”
    “所以就说别再干这种事了。”夏侬苦笑道。
    “你们俩也是……最后那场戏,气魄甚至不输职业演员。继续演下去的话,很快就能成为当家花旦哪。”
    哥登说完,将一个小布袋递给夏侬。
    打开那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比原先约定数量多了一点的货币。
    “可以吗?”拉蔻儿探头看了布袋内容……接着转向哥登问道。
    “结果咱们算是大赚一笔,因为有幸遇见你们嘛。嗯……就当成是给你们的报酬,以及支付这次好运的费用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夏侬将袋口扎起,收入怀内。
    “嗯……有机会的话,再一起演戏吧?因为这次的新作‘秘密公主’呀,不论是年龄、头发或眼睛颜色,看起来都很符合喔……希望帕希菲卡小妹能够饰演废弃公主一角。”
    越过说话的哥登肩头……只见基塔夫和费格逊兄弟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忍俊不禁。
    “没问题,”帕希菲卡爽朗一笑。“只要你们把变形设计改得更可爱一点。”
    “……我会想想看的……”妮可迟缓地说。
    “那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哥登和英格兰剧团成员对夏侬的话用力点头。
    接着马车驶出。
    “……真开心呢。”帕希菲卡望着夏侬的侧脸说。
    “是……吗?或许吧……大概。”夏侬苦笑道。
    这几天净是艰辛困苦的回忆,但不知为何感到非常开心。
    仿佛舍不得苦日子离去……仿佛怀念故乡,涌起某种乡愁的夏侬转向后方。
    帕希菲卡跟着回头。拉蔻儿也从乘客室探头回望。
    贝克达镇清晰可见。
    还有背对城镇……朝他们挥手的人们。虽然时间短暂。
确实曾是伙伴的人们。帮助对方、获得帮助。共同完成一件成果的人们。
    “再见喔!”如此呼喊……帕希菲卡挥舞双手。

第七卷


  事情发生在某个下雪天。
  一名少年——伫立于缓缓染成一片纯白的山丘正中央。
  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在清晨洁净的冷空气中,他的身影格外显眼。独自站在这座小山丘上的矮小身影,看起来非常突兀……仿佛拒绝融入周围的风景,飘散着寂寞的氛围。
  虽然称他少年,不过年纪应该未满十岁,是个称他幼童也说得通的孩子。从他的容貌来看,大概是六岁或七岁……这种年纪才对。
  可是……
  跟同龄儿童桐比高了半个头的身材,另外最重要的是握在那手里的——一把刀,让他看来特别成熟。一个人站在山丘卜的身影,确实给人孤独的印象……但另一方面,完全看不见跟父母走失的孩童那种怯懦。
  他握的耶把刀形状有些奇特。
  虽是双刀刃,但刀刃明显弯向一边,看起来就像将作业用的刀子拉长。并非借由大力挥舞的力量砍杀敌人,或是靠蛮力压斩对手的道具,而是先摆好正确的刀刃角度。再拉动刀刃仔细“劈开”——就是基于这种技术所铸制成的形状。
  那是少年也能使用的略小型的刀,而且制工相当粗糙……但应该不是孩童游玩用的东西。就玩具来看,一旦刀刃脱落,那尖锐的钢刀尖端还是有些危险。不……别说什么危险,光是挥动一百下,普通的孩子肯定就无法抬起手。
  “…………”
  少年无所事事地悄然站在雪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摆好刀,接着向下一挥。
  空气迸射一声微弱的声音并绽裂。
  少年再度挥刀。
  挥刀,挥刀,不停挥刀。
  少年中邪似的拼命挥刀。与其说他专注……倒像是在生闷气,给人一种固执的印象。不知他是特别喜欢修练刀法,或是……年纪轻轻,却有什么烦恼吗?
  少年继续挥刀。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动作还很拙劣,可是如果让熟稔刀法的人来看,肯定要大吃一惊。这名少年已有相当根基,不论是握法、施力、重心移动、肌肉运用……都不只是单纯地举起、放下武器,他的行为本身足以称为“技巧”。尽管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在莱邦王国中,即使是骑士或职业军人,也有尚未达到此种境界的家伙,而年纪轻轻的这名少年却已能如此自然地施展刀法。
  想必他是拥有傲人的天资和卓越的师父,本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也必须有相对的天资,努力才能发挥效果。若从年龄来看……这种熟稔度称得上是异常。偶尔因武器沉重而身体晃动,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少年以单调的声音继续数着。
  “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看来超过一百下还不打算停止。
  少年的身体升起一股热气。这是当然的,就算再熟练,不断挥动沉重的刀,身体还是会发热,也会累积疲劳。
  但少年仍旧继续挥刀。
  仿佛年幼的他亦有坚强的意志……
  “一百五十三、一白五十四、一百五十——”
  可是……
  “——夏侬!”
  银铃摇动似的——如此可爰的声音在冬季的山丘上响起。
  少年——夏侬停卜挥刀的手臂回头。
  一名少女小跑步奔上山丘。
  与少年极度相似的黑发黑眼少女,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铸战,具有许多共通点的容貌,在宣示着少女和他拥有浓厚的血缘。
  他的双胞胎姐姐——拉蔻儿。
  “……什么事?”夏侬侧头问。
  拉蔻儿的模样跟平时有些不同,她的表情和声音里少了平时的悠哉慵懒。
  “爸爸……和妈妈……在叫你。”拉蔻儿以幼儿那种不擅运用舌头的结巴语气——但又异常成熟的口吻表示。
  “为什么?”夏侬侧头问。
  父亲和母亲都知道夏侬在进行晨间修练,更何况吩咐他练习的正是父亲本人。父亲当初既不说明理由,亦不容他反对地灌输这些技术——不过他也很喜欢刀法这种东两——而且开始修练后,若非发生什么大事,父母也不会来打扰他练习。
  话说回来……自从夏侬开始习武,父亲每天都随时在旁指导,唯独近一年来,父亲和少年一同来这片草原的次数减少成三天一次,多半是少年独自默默挥刀。
  “帕希菲卡——”
  “帕希菲卡?她怎么了?”
  更侬兴致索然……不,应该是有所忌惮似的讲出那个名字。尽管是孩童的口吻,但显然对那个名字非常冷淡。
  “她……发烧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夏侬意兴阑珊说道。
  “可是……”拉蔻儿神色困惑地接道:“总觉得……爸爸和妈妈的样子……比平时更可怕……要我……赶快带你回去……”
  “……真麻烦哪。”仿佛真的很不耐烦地说完后,夏侬将刀子收回放进一旁的刀鞘里,再跟同样放在旁边的麻袋一起扛在肩头。
  “夏侬——”
  “反正过两天就好了……她一定在那里大哭小叫了吧?”
  对双脚砰砰砰踩着雪白地面的拉蔻儿——这似乎是她催促对方的意思,夏侬边打呵欠边说。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好好好,知道啦。”
  不知她为何如此焦虑,拉蔻儿使尽全力拖着他。夏侬勉强维持差点要被拉倒的身体,跟她一起朝家里步出。
  “什么跟什么嘛,真是的……”
  话虽如此……他的表情依然不耐。
  ※  ※  ※  ※  ※
  事实上……这个“妹妹”对夏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不,甚至是怨恨她、讨厌她才对。正因如此,尽管帕希菲卡发烧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刚满周岁的她哭泣也好,痛苦也罢,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对她只有感到郁闷,从不曾觉得同情。
  就夏侬来说,帕希菲卡不过是潜入他们家的陌生小孩——只能算是异物。他根本不把这种家伙当成“妹妹”,对她的认知也仅止于——只要肚子饿了、尿布湿了,就大哭小叫的麻烦生物。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妹妹。”
  父母这么告诉他,但孩童的心灵不可能随大人的这种理由轻易调适。
  第一次看见时,不负责任地认为她很可爱……可是一起生活后,烦闷感令他无法忍受。不但吵翻天,琐碎杂事也因此增加,甚至连房间都被她侵占。而且父母总是把帕希菲卡摆在第一顺位,夏侬和拉蔻儿因此沦为第二。
  (为什么……爸爸和妈妈都比较重视那家伙?)
  夏侬有时会这么想。
  (那种——别人家的小孩比较重要吗?那种小孩……那种家伙……)
  由于欠缺虚荣、面子和常识,孩童的心灵有时极度单纯。单纯地利己,单纯地残酷,单纯地率直,不会故意伪装、遮掩自己的内心。
  是的。
  夏侬很讨厌帕希菲卡。
  然而……
  ※  ※  ※  ※  ※
  “我回来了。”夏侬一边整理被拉蔻儿扯皱的衣服,同时朝似乎在后面房间的父母唤道。
  后面是帕希菲卡的房间。
  原本是夏侬的房间……可是父母表示那里光线好,自作主张地把房间给了帕希菲卡。事后当然也立刻加盖夏侬的房间……但这种“被抢走”的感觉终究难以拭去。
  不对,被抢走的不仅是房间。
  “爸爸——妈妈——”
  跟在匆匆奔向后面房间的拉蔻儿身后,夏侬仍旧呵欠连连。不就是平常那种发烧嘛,又何必特地叫他中止晨练,把他召回家来呢?
  不,就算不是平常那种发烧也无所谓。
  那种小孩干脆……消失最好。
  她本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在这里是天经地义。就算消失,也只是恢复成以前的生活,恢复成以前……只有家人的生活。
  夏侬不自觉地想着这些事,他边想边进房……接着不禁呆立原地。
  房里充斥着异常沉重的空气,父亲和母亲以前所未见的凝重表情转向夏侬和拉蔻儿。
  “怎……怎么了?”忍不住全身僵硬的夏侬问。
  可是……还没听见父母的回答,他就已醒悟这股沉重空气的原因。因为这正是他前一瞬间幻想的情况——覆盖在帕希菲卡稚嫩脸庞上的,是连儿童的眼睛都能辨识出的垂死样貌。
  老是在那里大哭小叫……如此充满生命力的这个“生物”,此刻被母亲凯洛儿抱在胸前,发出非常轻微、虚弱的喘息。
  “为什么……”夏侬呻吟似的低语。
  帕希菲卡发烧了,而且这一次碰巧十分严重,程度足以致命。
  事情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而已……
  “夏侬……拉蔻儿……”玉马——父亲那张粗犷的脸孔露出悒郁的神情说:“一天到晚忙着照顾帕希菲卡,都没时间关心你们俩,我感到很抱歉。”
  “…………”
  事到如今为何要重提这件事——在这个想法萌生之前,夏侬已因惊讶和羞愧而全身颤抖,因为这就像是——自己的内心被父亲识破。
  然而……
  “现在说这些,你们或许也听不懂……”玉马凝望仿佛即将咽气般喘息不已的帕希菲卡,再将视线移回夏侬他们身上。“这孩子……就各种意义来说,是背负不幸的人。”
  他初次听见这件事。
  不幸,是什么不幸?是什么意义的不幸?他甚至无法全然理解不幸一词的含意,对儿童来说这不过是没有实体的概念:可是……一看见父亲的表情,他也能想像到这是非常、非常辛苦而悲伤的事。
  而她——帕希菲卡竟背负着这种事吗?
  “出生时就该拥有的东西!这孩子在出生前就失去了好几样。这并非任何人的错,谁有错、谁没错——这种事毫无意义,只因大家都很软弱、胆小……所以这孩子出生时就被夺走了许多东西。”
  不知对父亲这番言论有何感想——母亲凯洛儿垂下目光。
  “因此,我和妈妈希望至少奉献出我们所能给的一切——正如我们给你们的一切,希望给予她一般人在出生时,无须努力就能轻易得手的东西——跟你们拥有同等的幸福。希望这孩子长大之后,不会对来到这世上一事感到后悔。”夏侬和拉蔻儿……默然无语。
  两人对玉马的这番言论确实连一半都无法理解,不过模模糊糊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一般人理应拥有的东西,这孩子却已被人掠夺。
  对了。
  他拥有父亲和母亲,也拥有拉蔻儿。夏侬从出生起就理所当然地拥有家人,他们总是伴在自己身旁。
  可是,帕希菲卡没有。听说她是母亲凯洛儿的友人所生,恐怕在她懂事之后……她身旁也不会有真正的家人,一个都没有。
  在陌生人围绕下成长的孩子。
  真正的母亲,真正的父亲,真正的兄弟姐妹,她全都没有。
  因此……即使只是代替品,就算不是真正的家人,父母也想给她相同的东西。倘若是绝对无法取得的东西,至少……即使只是代替品,即使是赝品。
  然而……
  一切都是惘然,这孩子此刻即将死亡。
  父母的心血终究成空——她在此一无所知地逝去。
  不论是自己背负的不幸、夏侬的双亲因此拼命灌注的亲情,以及夏侬的不满,她挟带这一切的一切……从这世界消失。所有东西都无意义地磨灭,宛如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就此消逝不见。
  “…………”一想到这里……夏侬就觉得坐立难安。
  “我们尽力了,今晚是关键时刻;不过……只有人的生死,有时真的是无可奈何,你们也要有所觉悟。”
  夏侬静静聆听玉马的话。
  ※  ※  ※  ※  ※
  他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
  虽然知道这是多此一举(父亲和母亲都对气息异常敏锐),可是这个房间里荡漾着让夏侬不禁如此做的沉闷气氛。
  “你还没睡吗?”昏暗的房间深处传来凯洛儿的声音。
  她——宛如成为一尊化石,和早上维持相同的姿势搂着帕希菲卡。仿佛深信只要轻轻一晃,手臂里微不足道的小生命就要粉碎……
  可是,她并非身体强健之人。夏侬走近一看,母亲脸上明显浮现憔悴之色。
  “妈妈,你休息一下吧——”
  “没关系,要是没做完所有能做的,事后一想到‘啊啊,当时那样做就好了’,实在很讨厌嘛。”
  母亲淡淡一笑。 
  仔细一想,固执正是她的特色……可是与纤细身段毫不相称的强韧意志,或许正是侵蚀她生命力的祸首。
  凝目一看……她对面是抱胸端坐的父亲,以及一旁靠着他而坐的拉蔻儿。两人都沉睡般地闭着双眼……但似乎并未熟睡。
  即使想睡,大概也睡不着吧。
  “夏侬……过来。”
  凯洛儿向他招手。
  夏侬乖巧地坐到母亲身旁——凯洛儿怀抱里的帕希菲卡,头部正好就在他的鼻尖前方。
  “……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不知道。”凯洛儿叹道。
  父亲和母亲在这方面都一样——这对父母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孩子,就顾左右而言他,找借口敷衍了事。既不会纵容放任,亦不会轻视小觑,他们在必要时刻会把自己的小孩当成大人看待。
  他们绝不说任何推搪安慰的话,因此——
  “今晚仍旧是关键时刻,只要能够维持到明天早上……”
  夏侬也知道此刻的每分每秒……正是一个生命殒落或存续的紧要关头。
  “……喔。”夏侬说完紧盯帕希菲卡的小脸。
  她的模样……异于平时,生命感极度薄弱,甚至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
  “……啊……”
  小手动了。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仿佛在搜寻被掠夺的东西、失去的东西。
  这当然只是夏侬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
  “……握住她。”
  “……咦?”
  “握住她,拜托。”
  听见母亲的恳求,夏侬——握住那只颤巍巍的小手。
  那只手超乎寻常地小,大小几乎跟洋娃娃的手一样,可是比玩偶更加脆弱……而那只手传来的热,诉说着一个生命正竭力抗拒死亡。
  炽热。
  那小手非常滚烫,而且……那只手的触感非常细小、无常,仿佛继续这样握下去,就会像雪一般因热融化,消失不见。如果夏侬用力一握,肯定就能轻松损毁这只手……像是玩偶般四分五裂。
  然而……
  夏侬忽然有所体悟。
  这只手和洋娃娃的手不同,无法修复,不能修补。一旦这一刹那损毁……永远都无法复原。
  “妈妈,我——”
  “什么事?”
  “我……我……”
  夏侬支支吾吾,宛如不知是否该坦承自我罪行的犯人。
  因为自己的幻想,帕希菲卡才会被病魔缠身——夏侬如此认为。这股愧疚感深深侵袭他稚嫩的心灵。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他对自己辩解,但话语在他的内心空虚响起。
  (我只是想说,要是她消失就好了,要是她——)
  ——死亡
  夏侬在自己内心轻声说出这个词汇,忍不住浑身大震。
  对年幼的他来说,“死亡”并非实际上的现象,只能算是“消失”的同义词。不过是从这里消失,不过是某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事实卜他只能如此自我中心……而且极端暧昧地凭感觉掌握这个意义。
  因此,他才幻想帕希菲卡消失,根本没考虑到消失在现实上代表的意义——死亡。
  只要帕希菲卡消失。
  年幼的夏侬低头俯视在母亲胸口,因高烧苦闷不已的婴儿想着。
  只要这婴儿就这样死亡。
  只要独占父母关心的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死亡……只要她一死……
  死亡,结束,消失,不见。
  未来就此断绝。
  前方空无一物,永远消灭,不能重新再来,无法挽救。
  什么都……没有。
  莫名的失落感,自己的日常生活突然缺了一块的空虚感。
  夏侬有种窥伺地狱底层的感觉,而他知道自己跟帕希菲卡一样——正濒临某种关键点。虽然没有理由,可是有意义,对六岁的男孩来说,这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我……”
  倘若自己的幻想是这一切的原因。
  假如自己的幻想是错误的。
  能够拯救这孩子的也只有自己……
  夏侬心中涌起这种确信。这或许是幼儿特有的愚昧和自以为是的误解,然而在当时,对他而言是真实的,具有与真实同等的意义。帕希菲卡的生死,交托在夏侬的手里。
  因此……
  “我——”
  再许下超越这孩子死亡的祈愿吧。不停祈祷,直到取消 原本的荒谬幻想,相信自己的祈祷足以推翻这个残酷无情的现实。
  父母都是公开声明不相信神明的人,在这样的父母影响下,夏侬亦从未向神明祈祷……可是如果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请神——就算不是神也好……任何人都好……请你……)
  夏侬握住小小的手恳求。
  (这孩子——请救救这孩子……)
  ※  ※  ※  ※  ※
  穿透眼睑射入的光芒。
  那道白光甚至让人感到痛苦……夏侬睁开眼。
  他似乎因为拼命祷告、祈求,不知不觉耗尽力气睡着了。
  猛一回神,发现父母都不在,只有靠墙而坐的拉蔻儿正沉沉酣睡,她身上披着一条毛毯。
  于是——
  “………!”
  夏侬立刻抹去在意识里扩散的睡意,站起身来。
  父亲呢?母亲昵?还有……帕希菲卡呢?
  听见他慌张奔出房间的脚步声,醒转的拉蔻儿揉着眼皮……但他连这件事都没理会。
  他发狂似的在家中寻找。
  她的身影,她的声音。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这化为恐惧,压着年幼少年的身躯。
  结束,消失,不见。
  死亡。
  未来就此断绝,所有可能性消灭殆尽。“说不定”——三个字涵盖的所有可能未来,都化为单纯的幻影烟消云散。
  一想到此,他就再也无法忍受。
  说不定可以更重视她,说不定可以更喜欢她,说不定可以给予她更多喜悦。
  她长大以后,说不定会开口叫自己“哥哥”,说不定可以一起体验许多快乐的事、开心的事,说不定痛苦时可以相互扶持,说不定可以一起跨越悲伤。
  这些未来,这些无限的可能性。
  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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