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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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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神谕里,唯一被直接断言“应该抹杀”的人类!
“总觉得很那个耶……现在忽然说我就是废弃公主,我也很困扰呢!”
“帕希菲卡·卡苏鲁,念下一段。”
突然被老师点名,她慌张地翻着书本。
“是、是,那个……”
“第四章第五段。”
隔壁的美羽蒂叶低声说,帕希菲卡偷偷回了个感激的眼神,开始朗读学校配发的课本。
莱邦王国的领主通常都会在领土中央或是高级区,兴建城堡居住。
城堡这种东西原本不但是领主的居所,更是作为战时据守要塞的坚固建筑。耐燃石壁、高墙、壕沟、了望台、吊桥等等,这些可说是城堡特征的各种结构,都是为了阻止并击退敌人攻坚的设施。
不过,麻努林这种乡下地方基本上就不太可能卷入战争,再加上原本就有可能和要塞匹敌的坚固城墙,因此并不需要另外兴建城堡。
所以……虽然我们不知道是否出于上述原因,但麻努林的领主路易基斯·佛朗基伯爵并没有自己的城堡,不……直到上一代的佛朗基伯爵为止,他们仍居住在自己的城堡里,可是因为过于老旧,如今荒置未修。那么,若问他是如何解决居住问题,佛朗基伯爵在山丘上盖了一栋与其财产、爵位不甚相称的小宅第——话虽如此,也比一般民宅豪华十倍以上——现在就住在那里。
虽然城堡另外也扮演领地的行政单位中枢……不过伯爵已将部分统治权委交议会,半数政务均由议会代行,是故行政单位另建于其他地方。因此,佛朗基伯爵官邸只是他的私人居所。
伯爵过了适婚年龄仍未娶妻,对与十多名随从过着优渥生活的他,这间宅第或许反倒太过宽敞。
画面转到佛朗基伯爵官邸的客厅。
面对中庭,冬季阳光从窗边射入的房间。着重木材本身的温暖,用咖啡色为基调规划的室内,作为贵族的客厅或许太过朴素,但与其塞满低格调的奢华家具,这样的客厅反而更能让客人安心吧。
“……真朴素耶。”然而,那位客人——两名访客之一,大剌剌地环顾室内评论。“如果是老阿公的房子倒是很配,但实在看不出这就是王国西部军第三伏击师团‘挡路者’,前任团长佛朗基伯爵的家耶!”
那个男人象是发现什么怪事,摇晃着臃肿的身躯低笑。用舌尖舔拭上扬嘴角的猥琐笑法,不但与他不合,而且显得很低级。
“……有何贵干?”隔着茶几与他相望的人,当然就是佛朗基伯爵。先前那位女性随从就象雕像般,文风不动地站在他身后。“你说你叫‘大人物’?没有事先预约就硬闯我家,只是为了批评我家的摆设?”
“哎呀,您先别生气嘛~~失礼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我是草莽出身,当然没空学习礼节那种玩意啦!”自称“大人物”的中年男人装模作样地耸肩,他可能觉得自己很适合这一套,但却显得土里土气、庸俗不堪。应该是自我意识与实际之间有所落差吧。“今天是有些事想要请教,我们也从其他管道调查过了……大约六七天前有一个人死了对吧?”
大人物翻眼投以探索的视线,但佛朗基伯爵和女子都没有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应该是叫玉马·卡苏鲁吧?五十岁左右,是个不修边幅的大叔。您应该知道吧?”
“……我认识。”
“他,是什么来头呢?”
“……果然是你们干的吗?” 佛朗基伯爵没有回答大人物的问题,眯眼说道:“他的遗体上有几处刀伤,虽然官方上是说意外死亡……但那很明显是他杀。”
“伯爵大人明察,那的确是我们干的。”大人物淡淡坦承自己的杀人行为,话语中甚至带着些许得意。“我们也找了不少见过大场面的家伙,单枪匹马的他竟在瞬间干掉我们七个同伙,怎么看都不象是个普通武器店老爹的身手哪。”
“……所以?”
“所以才想来问你嘛,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揭露死人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至少也想知道自己杀的人是谁啊,这就象是为死者饯别一样,不是吗?”
大人物嗤笑。
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心话。这个男人毕恭毕敬的目光和语气,反射出内心的狂妄自大。这种人除了自己以外不会敬佩任何人,无论对方是死是活。
“而且这次任务也有许多疑点。只为了杀一个小鬼头,竟出价三百万塞多美,还不准过问委托人的来历和背景,真是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了。”
大人物撇嘴冷笑。
“不过呢……宫里那些人总是会在言辞态度间露出破绽,藏也藏不住。而且啊,我们一去之后,才发现那小妞身边有一个以‘父亲’名义出现,身手强得吓死人的护卫咧!亏我们还有两个擅使攻击性魔法的魔导士,没两下就被他干掉了,最后也只有我跟他幸存。”
大人物说完,朝坐在旁边的伙伴一指。
他是与大人物截然相反的高瘦男人。年纪比大人物稍大……应该三十七、八岁吧。未经梳整的黑色乱发、看似空洞的蓝色眼睛,让人联想到重病患者……而且是精神与肉体双方的沉疴。身上罩着一件令人想到干涸血液的红黑色外套,即使在室内也不脱下。
从各方面来看,他都刚好和大人物配成一对。相对于饶舌的大人物,他从进房间开始,一句话也没说。
“所以觉得事情有蹊跷是很正常的嘛。”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有理由告诉你们。”
“别那么生疏嘛!唉,我也知道您会这么说的啦,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交换个条件?”大人物身体向前微倾说道:“假使您肯透露,我们就只杀那小鬼一人,得手后立即离开。”
“……如果我不告诉你们呢?”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城市每天都会多一个死人啰!”
随从女子表情不变,唰的一声迈步向前。右手不知何时已滑入怀中,上衣里头握住的东西绝不会是手帕。
就在同时——
大人物身旁的男人也倏地起身,宛如梦游者般将双手伸向腰际。
“帆音贝儿,退下。”
佛朗基伯爵出声命道。女仆——帆音贝儿迟疑片刻,最后仍顺从主人的命令。
“你也坐下,罪人。”
被称为“罪人”的男子也听从大人物的吩咐,再度坐回沙发。不过,他们似乎并非主从关系。
“真伤脑筋哩,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小姐好象挺不好应付的样子,我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老实说,我们大概也掌握到线索了。别看罪人这个样子,他可是调查专家呢。”
大人物从怀中取出纸卷,伯爵和帆音贝儿都注意到纸卷边缘有红黑色的印子,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调查,大概也能想象得到。
“那个玉马·卡苏鲁的小女儿……该不会就是‘废弃公主’吧?”
佛朗基伯爵未置一词。
帆音贝儿代他答道:
“废弃公主只不过是谣言罢了。就算谣言属实,废弃公主也应该早在十四年前就被处死了。”
“谢谢你的标准答案啦,小姐。”大人物讥嘲。不待帆音贝儿有所反应,他表情不变地继续说:“……老子可没问你这只母狗哪!老子是在问你的主人,没问你的时候给我闭上嘴巴!”
“……对我的随从说话客气点。”
帆音贝儿正要抽出怀中物品——猛一瞥好象看到某种刀械的柄——旋即被伯爵按住左手制止。
帆音贝儿这名女子的本性,看来并不若外表般冷静。
“不好意思啦~~”
大人物耸耸肩。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换句话说,您就是不否认啦?”
“否认的话,你会相信吗?”
“不会耶!”
“那就是浪费时间了,你们请回吧。”
“……好好好,我知道啦!”大人物装模作样地摇头站起,罪人也如幻影般飘然起身。“赶快退场吧,可怕的小姐正瞪着咱们呢。总之,希望今后我们双方不会有什么冲突啦。”
如此说完,两位杀手就离开了房间。佛朗基伯爵和帆音贝儿没有动,其他随从则监视着杀手,一路送到官邸外头。
“……您决定怎么办?”
帆音贝儿平静地问,随着对方的离去,她的怒火似乎也迅速熄灭。
“不怎么办。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如此而已。”
“可是——”
“玉马的孩子们虽然可怜,但老实说,我对‘圣葛林德神谕’并不象玉马他们那么乐观。纵使不忍见孩子被杀,但如果事情真如神谕昭告,那就不是一个孩子性命如何的问题了吧。”
听见佛朗基伯爵这么说,帆音贝儿一时语塞。
无论如何,佛朗基伯爵都是执政者,为了享有执政者的特权,他有保护领民的义务……有时甚至必须压抑个人情感。
倘若杀一个领民可以拯救两个领民,他会毫不犹豫地背负杀人罪名与刑责吧——他就是这种男人。这可说是冷静而透彻的数学减法,但是,佛朗基伯爵那种不轻易流露情感的坚强意志,也是最令帆音贝儿敬爱之处。
正因如此,帆音贝儿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
有人轻轻敲门,房门随着佛朗基伯爵的应声同时开启,中年总管探头入内。
脸上蓄着修剪整齐的黑白胡须,长相用温和一词便足以道尽。即使是最残酷无情的万恶之徒,也忍不住要当场跪倒,因为他全身飘荡着令人孺慕的温馨气息。
“大人……有入侵者。”
“入侵者?”
佛朗基伯爵皱眉低语。
“所以我就一直跟你说嘛!”
夏侬一脸郁闷地转向身旁的拉寇儿。即使到了这种时刻,他的双胞胎姊姊依旧神色如常,毫不紧张地说道:
“夏侬……你生气了喔?”
“没有生气!是傻眼——反正啊,做任何事以前,拜托你也思考一下再行动!”
“可是……”拉寇儿赌气似的瞅着夏侬。“人家已经在前面、后面、右边、左边……都记得展开‘幻城’了呀。一般来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嘛!”
“对啦、对啦!你说得都对!”
夏侬象是豁出去似的回嘴。
他瘦高的身躯被绳索缠了好几圈,密实程度令人错愕,从脚裸到肩膀都绑得结结实实,以犹如圆木般的可笑模样滚进伯爵官邸的中庭。
虽然曾向父亲修习松脱关节的金蝉脱壳术,但是被绑得如此彻底,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所以‘上方’就忘了展开啦?”
“……对不起嘛。”
同样给人绑得结结实实的拉寇儿滚到夏侬身边后,抬眼向他道歉。夏侬叹了口气,视线转向伫立眼前的四个人影——女仆打扮的女生们。
“话说回来……这官邸还真够瞧的呢。”
滚有摺边的白色围裙、发夹、深蓝色洋装,左看右看都是极为普通……甚至可说是老土的女仆装扮,但腰际佩带的长剑——那可真是前卫极了!
“女仆还会佩剑的,我看就只有这里吧。”
换句话说——夏侬他们入侵没多久,就被人发现并逮捕了。
在两人周围展开,将自己融入周围景色的隐身魔法“幻城”,一直到侵入佛朗基伯爵官邸为止都堪称完美;只可惜……拉寇儿忘了在他们头上展开幻城。
原属于军用辅助魔法的幻城,可以从各种角度欺骗敌人的眼光。不过,拉寇儿的魔法大多是利用母亲的笔记自修而成——特别是军用魔法。尽管使用前都已确认过效果,但光靠自修有时仍不免出现这种失误。
两人信心十足地潜入佛朗基伯爵官邸,却被一个在二楼阳台替床单掸灰尘的女仆发现。
“是啊,因为我们家的女仆也身兼警备人员。”
听见掺杂苦笑的声音,两人回头一望,佛朗基伯爵与帆音贝儿正从屋内走出。
“啊,昨天谢啦!”
“嗯。”夏侬若无其事的说完,伯爵也反射性地颔首,忽又双眉一蹙。“……不对,什么‘谢啦’?你们现在是非法入侵被捕,至少应该要有点愧疚的样子吧?”
“我天生就是不会假正经嘛。”
夏侬扭来扭去,似乎是想要耸肩。佛朗基伯爵再度苦笑,相互望着结草虫似的两人。
“好啦,你们想要干嘛?明明可以强行突破……为什么乖乖束手就擒?”
“嫌麻烦嘛。”
夏侬满不在乎地说道。
正如佛朗基伯爵所言,夏侬和拉寇儿的确可以强行突破女仆们的包围。
两人都是如此——尤其夏侬可以一眼估算出对手的能耐与战斗力。这种对日常生活毫无助益的绝技,乃是被父亲强迫训练而成。
有意的话,可以突围……夏侬他们这样判断,但他们也明白如此双方将不免有所损伤。他们跟佛朗基伯爵素无仇怨,亦非敌对关系,与其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倒不如束手就擒更为有利。
“嗯,玉马的孩子果然胆识过人。”
“不敢当。”
“那么,你们这趟所谓何事?”
佛朗基伯爵的手朝旁边一伸,帆音贝儿仿佛早有准备,立刻取出自己怀内的刀子递到他手里。
那是一种称为“锥刀”的特殊武器。
刀身确实尖细如锥,虽然也有刀刃,但主要并非用来斩击,而是从背后刺人的武器;换言之,是一种暗杀道具。若由熟手使用,牺牲者甚至不会发现自己已经“被杀”,步行十余步后才会气绝身亡。
伯爵毫无防备地走近夏侬,在女仆们措手不及间斩断两人的绳索。
夏侬猛力甩开绳索,立刻弹身而起。
四道银光同时迸射。
随着刀刃的破风声,四把剑在下一瞬间同时抵住夏侬的脖子。
“……我投降。”
夏侬说着举起双手。
一见佛朗基伯爵点头,女仆们便以流畅的动作收剑入鞘,手法显然不是最近才开始练剑的。
“我是有一点事想要请教您。”
夏侬说着,象要舒缓肩痛般喀啦喀啦的将脖子左右弯曲。
拉寇儿似乎无法顺利挣脱,身上缠着断绳,手脚不断扭动。佛朗基伯爵瞥了一眼苦笑道:
“又来了吗?”
“又来了?”
“没什么,一点小插曲……是令尊的事吧?”
夏侬微微点头。
“家父……是被杀死的吧?”
“我就猜你们可能发现了。” 佛朗基伯爵叹气道。“玉马果然留有遗言。”
“是啊,而且还是非常愉快的遗言哪。”
佛朗基伯爵向一脸不忿的夏侬寄予同情的眼神,接着手指官邸。
“总之,站在院子里说也不是办法,进来吧!我叫人给你们倒茶。”
“帕希菲卡!喂!你在干什么?”
第三堂课……算术女老师语气不耐地叱道,帕希菲卡却毫无反应。
“朝气蓬勃”原本应该是这个少女的优点,如今她却望着窗外发愣。
老师的额头瞬间青筋爆起——今天早上她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和老公大吵一架,心情正差的呢——但她赶忙转换心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不是帕希菲卡平时的态度。这个少女尽管不太稳重,但在数十名学生里,她仍然属于纯朴、懂事的一群。至少,她迄今未曾出现这种无视老师管教的乖戾行为。
话说回来……她父亲逝世不过六天,应该尚未走出伤痛吧。老师于是决定今天不再打扰她,万一把她弄哭了,自己反倒成为大坏人了。
可是——
“……今天早上的夏侬哥跟拉寇儿姊绝对有鬼。”
帕希菲卡小声咕哝。
她心里一直很在意,而一说出口就更加在意了。
并没有哪里奇怪的具体事证,硬要说的话,就是同住十四年以上的直觉。
“……老师。”
“什么事?帕希菲卡?”
好不容易压下说话被忽视、上课被打断的愤怒,女老师努力挤出温柔的声音。
“我的心情超~~不好,所以今天要早退!”
帕希菲卡飕一声举起右手,精神奕奕地大声宣告完,无视于张口结舌的老师和美羽蒂叶等同学,迅速将书本收进手提袋,然后离开教室。
干净利落的早退动作,只留下愕然目送她的老师和学生们。
老师考虑是否该追上前将她带回……可是这么一来,课程就会中断,平常进度已经慢了,父老乡亲对此也有所抱怨,倘若再因此延后,很可能会被贴上能力不足的标签。
一想到这些……
“……唉,随她去吧。”
女老师不负责任地喃喃自语,又开始继续上课了。
两位杀手离开佛朗基伯爵官邸,朝城东走去。他们已经查出帕希菲卡在东部地区的周日学校上课,连她平常回家路线都了若指掌。
“来往行人较少的地方嘛……”
大人物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抽出其中一张比对着。那是麻努林街道图的手抄本。
“就属这一带吧……另外绕到她家后面的话,闲杂人等也比较少。”
“……要绑架吗?”
罪人沉声问道。
如果只是杀人,行人是多是少都无所谓,除非对方是象玉马·卡苏鲁这种能手。假若只是普通少女,随便就能弄成意外事故的样子,甚至连当事人都不会察觉到那是杀人事件。
“当然啰。”大人物冷笑着说。“那个小鬼铁定就是废弃公主!年龄也吻合,这对王室可是件大丑闻呢,光是遮口费大概也能拿到一千万塞多美币吧。有些打算将国王傀儡化的军人和大臣听说也在暗中运作,那些家伙应该会出更多钱吧!”
“连我们都会被杀。”
罪人喃喃反对。
事实上……他们此刻正走在市区马路,但两人并未特别压低声音。一来路上行人原本就不多,二来他们认为不会有人想到,杀手会光明正大地在大白天讨论工作内容。
“这件事我想一定会很棘手,可是一旦成功,就可以从许多人身上大捞一笔。”
“背叛委托人吗?”
“别那么死脑筋嘛!你也需要用钱的吧,而且是越快越好,为了好可爱、好可爱的琳希雅——”
大人物说到一半,猛然向旁边一跃。
一道银光横劈他前一刻的站立处。啪!空气爆裂声响起……银光没留下任何残影,就消失在罪人的袖口。
“我女儿的事,不准你,挂在嘴上,会污蔑了她!”
“讲话还真毒咧。”
大人物的脸颊冒出冷汗,适才那一击即便不是致命杀招,也已经杀气十足了。事实上,大人物也曾目睹过那些用淫言秽语说他女儿的同业,被他瞬间支解。
“但不可否认你也需要钱吧?你说的那个魔法需要雇佣五名魔导士嘛?不便宜咧,尤其还必须是一级的。”
“……”
罪人用混浊的眼睛凝视大人物。
任谁都看得出来吧,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疯了……而且最是极度危险的疯法。
“好啦,看在我俩的交情,其中一名就由我免费帮你吧。不过,这样还是少四个人,如果从黑市委托一级魔导士进行施法,就是一般行情的四倍,大约每人一百万塞多美币。多亏那些没用的家伙归天了,我们才可以多分一点钱;不过,三百万除以二还是完全不够用嘛!”
嘲笑般的口气,口口声声说两人交情匪浅,可是大人物对罪人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人不过是利用的对象——这应该才是他真正的想法吧。就象刚才的情况,虽然说错一句话就有危险,但只要搬出罪人的女儿琳希雅这张王牌,这个男人就什么事都肯做。
“反正,钱是永远不嫌多的!”
大人物毫无芥蒂地轻拍罪人的肩膀。
就在此时——
“大人物。”
听见罪人的叫唤,大人物随着他暗沉眼睛所看之处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睁圆了眼。
“欸……?”
盘起的鲜艳金发,娇小的身材,宛如夏日蓝天打造的瞳仁。
“为什么她现在会在这里出现?”
走在对向道路上的人,分明就是他们的目标——帕希菲卡。他们在事前排定了监视期,下手对象的样貌早已深印脑海,不可能错认。
也是因为如此,才会被玉马·卡苏鲁发现,折损多名成员。
“……不是陷阱吧?”
“没有,象是护卫,的人。”
“……无所谓,我们上吧。这里的话……我看看,她家后面应该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了解。”
两名杀手改变方向,跟在对向道路上的少女身后。
“……刚才有谁来过吗?”
听见拉寇儿的询问,佛朗基伯爵皱起眉头。
地点是佛朗基伯爵的客厅。在女仆们的簇拥下,夏侬和拉寇儿来到大人物他们刚刚待过的房间。女仆们领命退下,只留下佛朗基伯爵、夏侬、拉寇儿,和默默准备香茗的帆音贝儿。
夏侬和拉寇儿依吩咐在沙发上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刚才的疑问。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空气还是温的。”拉寇儿理所当然地回答。“冬天时,没有人的房间气温会立刻下降;但是,就算没开暖气,不只一人待过的场所,就会留下一种独特的暖意。”
“……真了不起。” 佛朗基伯爵从正面注视着夏侬他们道。“你们刚好错过,不久前这里还有客人。嗯,这些暂且搁下……你们要问玉马的事嘛。”
夏侬和拉寇儿一齐点头。
“老实说……你们的父亲玉马·南布·卡苏鲁,是被人杀死的。杀他的人是被叫‘大人物’的杀手跟他的同伙。其实,他们刚才就坐在你们现在坐的沙发上。”
要消化伯爵的这番话,需要一点时间。
他丝毫没动,室内也没有风,然而,就象是被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吹动……不,是因为那种隐形事物的锋利使得空气本身畏惧颤动,连带地头发才跟着摇晃吧。
杀气。
夏侬默然……但眼底闪着骇人光芒,从沙发站起,犹如在弦的必杀之箭,正要扑袭眼前的领主时,一双纤纤玉手阻止了他。
拉寇儿轻轻拉住弟弟的左手,摇摇头。
夏侬象在压抑满腔怒火,缓缓吐出一口气,百般不愿地坐下。
“佛朗基伯爵……您这是跟那个杀手站在同一阵线的意思了?”
拉寇儿代为发问,语气比夏侬沉稳许多,但也少了平日的悠哉。
佛朗基伯爵拨了拨前发,平静地说:
“不知你们是否愿意相信,但不是。不过,他们可能不晓得,大概十天前,我收到一封盖有王室政务首长官印的机密文件,交代我让他们便利行事。”
“……”
“以下是我透过私人管道取得的情报,你们没有必要尽信,但愿意听我说吗?那些家伙应该也不会冲到周日学校去吧。”
拉寇儿侧头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
“大约一个月前,一名女官在王都接受侦讯。不过,这算是很平常的事。”
“这名女官的丈夫是个浪费成性的家伙,原本是没落贵族的子弟,但因为挥霍无度,所以四处借了不少钱。”
“虽然女官在王都工作,可她也只是个贫穷贵族的女儿,家里没有多少闲钱供丈夫挥霍。走投无路之下,她就动了公家钱财的歪脑筋。”
“然后……事情立刻败露了。女官被捕后,就由‘翡翠法阵’进行侦讯。那些人为了搜集证据,利用探索意识的魔法来搜索女官的记忆,却意外发现了惊人的事实。”
佛朗基伯爵在此稍做停顿,细细咀嚼沉默的凝重后,才又继续说道:
“十四年前,那名女官曾受王妃之命,将一个婴儿带出宫外,交给某对夫妇。本来事情不过如此……但是,倘若交托的婴儿是当时刚出生的公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废弃公主……”
伯爵听见拉寇儿的低语,对她点点头。
“正是!这起盗用公款事件于是演变成波及亡失上下的重大肃清戏码。”
“根据记载,出问题的公主被宫廷骑士团‘琥珀骑士’所杀,遗体再由‘翡翠法阵’完全破坏,将骨头烧成灰烬,封印后丢弃在王国北方边境的玻璃谷。”
就连无情这个词都不足以道尽的彻底处置,即使犯下大量杀人罪的极恶杀人犯,也不至于受到这种待遇吧。
“应该如此下葬的废弃公主竟然还活着,因此,包括当年的琥珀骑士和翡翠法阵的团长,以及所有参与歼灭废弃公主计划的相关人员,全部受到极机密的处罚。轻者调职,重者剥夺身份后处决。人数大约六十多名。”
佛朗基伯爵淡淡说道,但即使如此,也已经明确传达出事情的严重与悲惨。
显示出人类这种生物,究竟可以无情到何种地步。
“不过,毕竟无法处死事件主谋者——爱尔梅雅王妃,所以目前将她留置离宫反省,事实上就是被软禁了。而王室政务官们决定,在事情曝光前要暗杀关键人物。”
“……伯爵。”伯爵刚说完,拉寇儿立即接口。“伯爵大人原本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伯爵语带自嘲。“就是以此为条件,我同意让你们一家迁入。身为莱邦王国的贵族,我不能协助藏匿废弃公主;可是在‘挡路者’时代,令尊曾经救过我一命。考量昔日恩情,唯一能做的妥协,就是对你们妹妹帕希菲卡住民登记时填写的假资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然,夏侬他们可以想象,伯爵的行为已经相当于王国叛乱罪了。
“老实说,我并不象你们父母那么怀疑‘圣葛林德神谕’的真实性。不管怎么说,根据记录,神谕至今只出过两次错,其他所有预言——共计五千零九次的神谕,完全料中。这样的数目不就等于百分之百了吗?”
圣葛林德神谕。
一般来说,它是指每年在莱邦王国的国教玛乌杰鲁教会的圣地——葛林德大教堂,所下达的预言。
五位神官进入拜领神谕的小房间,听取主神玛乌杰鲁的“神谕”(Protocol)。没有人知道那是从哪传来、如何传来,甚至连大主教都无从得知。惟有听取的方法和结果,自五千年前就在仪式中传承至今。
当然,神明所使用的语言与人类完全不同。有人说,是神明直接将神谕烧进神官们的大脑里,但并未经过证实。无论如何,被称为“神谕拜领官”(Decoder)的专门神官都受过专业训练,学习如何将神谕译成人类的语言,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接受神谕。
为了怕翻译作业受到神官的个性影响,所以特地由五位神官同时听取神谕。因为即使看见相同事物,每个人的说明词都有所不同,为了防止这种微妙误差与误解造成的翻译错误,神官们在听取神谕后,会将自己领受到的神谕带到另一个房间,经过协议后,统整出完整的内容。
然而——
十五年前的神谕却不是如此。
因为神官们迟迟没有出来,观礼者感到事有蹊跷开始沸沸扬扬之际,大教堂却想起了哀号。
五扇门在错愕无言的人们面前同时开启……从小房间出现的,均是口吐大量鲜血、爬行前进的神官们。
据说,神官们都奄奄一息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神谕就是——
“王妃怀孕所生的双胞胎之中,女婴应速速除之。此婴至出生十六年后的命运之日,将成为灭世之人,成为打破世界秩序、招致混沌的剧毒。”
话说至此,他们就一齐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留下不负责任的语言。
王室当然因此乱成一团,针对神谕的真实性展开激辩,巴路提力克·莱邦国王和当时刚怀孕的爱尔梅雅王妃也坚决反对。
在记录上,神谕从未出现过“命令”的口吻,所以有人基于这种异常性而主张反对,但也有人认为这正是事情严重的证据。
然而……不论真相为何,对于神谕长达五千年的精确度,实在叫人无法视而不见。根据记录,神谕只失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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