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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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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行任他说下去,他不信清越会听不出言外之意。他实在很好奇,这个“温瑞如玉,心胸宽广”的江靖风后人,会怎样面对如此刁难的攻讦。
月中堂也一时哑然,他们分明看到江小公子谈笑自若,吃得乐呵,分明听到江小公子出言不逊,粗鲁直白,分明看到江小姐飞奔而至,当庭直斥皇子。
清越反击了,娘说过,对付坏人要毫不留情,她要为她说的话付出代价。
“昭妃娘娘既如此孝顺,”清越恭敬对秦行深施一礼,“敢问皇上,可否让清越请教几个问题?”秦行迟疑看向昭妃。她脸上的志得意满一闪而过,一个小孩子,再伶牙俐齿能斗得过我?“ 好。”
“敢问昭妃娘娘可曾守灵?”清越平心静气,淡淡问道。
“曾在五年前为家母守灵三日。”昭妃垂下头,似乎忍不住就要落泪。
“敢问昭妃娘娘,三日当中可曾如厕?”清越语调不变,抛出第二问。
月中堂人一片哗然,秦行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皇上,清越辱没当朝皇妃,请皇上治罪!”昭妃又羞又恼,委屈地看向秦行。
“如厕便是辱没?”清越冷哼一声,“皇上如得,你便如不得?”他转向众人,“清越无意冒犯,只不过想借此说明一个道理,再孝顺的人,守灵三日期间尚不能时时刻刻心心念着父母,何不如娘娘所说,快快乐乐生活,所作所为不负父母所望,生前尽孝道,总比死后再痛悔强百倍!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所有人心中最痛的事!”说完了,我再不说话了,清越只觉一股软软的疲惫抓住了他,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说的好!”秦行再一叫较好。堂中人暗叫不妙,这次不知又要干嘛。曹昆心中一紧,莫非,我错了?
“曹将军既教导出爱妃如此至孝之人,你定也是心中赤诚一片!朕怎能成你心中最痛之事?”秦行面色沉痛,“昭儿既说你母亲旧疾复发,唉,她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曹将军,明日你就放下军务,好好在母亲跟前尽孝吧!”“臣……”曹昆刚想说下去,就被秦行打断,“朕知你一片忠心,但就如你说的自古忠孝难两全,朕自会擢升曹成曹平,让你的儿子替你尽忠吧!”“臣谢主隆恩!”曹昆伏地跪倒,说不出是喜是忧。
“冷石!”秦行又是一声霹雳,“明日起,暂代曹昆任大将军之职,不得有误!否则朕重重治罪!”冷石跨前一步拜地,“臣必会竭尽全力,以答皇上圣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3 偈语
“皇上雷厉风行,执霹雳手段,果然是人中之龙!”
堂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形容怪异的老头。一个高高的,一个圆滚滚的,还有一个,脑袋尖尖的。“老神仙!”有人惊呼道。
月中堂又一时无声。堂中人只觉今夜一起一伏,连他们,惯看沉浮悲喜的,也都期望,平静吧。可看来,他们希冀的平静,还很遥远。
清越冷冷看向场中三人,一动不动。冷午早已按捺不住,“是你们,你们这些害死我辜负姑母的凶手!我要杀了你们!”“凭你吗?你打得过他们吗?”一声冷语让他顿时委顿下来。“他们杀了你爹娘!”他恨恨冲清越喊道,“你就当真如此冷漠无情?”清扬闻听,惊诧的看向那三人,“你们,当真,当真害了我爹娘?”她说话声音很轻,很细,似乎对方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立马会相信,让人更加不忍。
“你们到这有何贵干?”清越紧盯住他们。任由眼睛痛着。
“哈哈,果然是小种子!”高老头纵声长笑,“不枉我们辛苦这一场!”
“说些我能听懂的话!”清越毫不动容,“老神仙几时也学会瞎扯闲篇?”
“哼,”高老头微微一怒,众人只觉呼吸紧张,他转向秦行,“皇上想必已经听到偈语了吧?”
“大师既有意,”秦行淡淡一笑,也毫不动容,“不妨一解。”
“这又有何难?”清越嘲笑,“无非是说我和妹妹有一个不是爹娘亲生的,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生娘不如养娘大。你们还想打皇上的主意,这把戏也太拙劣了吧?”
堂中人尽皆看向这个意气风发的孩子,他真的只有六岁吗?
圆老头上前道:“小种子不要生气……”“我叫江清越!”他毫不客气打断。“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谁都不记得?”圆老头十分痛惜,“谁是为了救你才陷入死地的!”
秦行忽道:“三位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高老头冷冷道:“死地一共出现过四次,第一次,我们的谁拼尽全力才将这颗小种子救出,并将其冲散,第二次皇上应该比较熟悉,对于你们来说,感觉就是自己的东西一点点被吸进去,空气变得凝滞,呼吸不通,”他看着业已变色的秦行,“不错,就是你遇刺那回,根本没有刺客,只是死地散了以后的边缘,若不是江靖风拼死拦下,你早已什么也不剩下了!第三次,云淡风轻你们应该很清楚,在竹林里找到你们的小公子,是也不是?”云淡风轻不知怎么被他们抓住,他们神色坚毅,却疑惑点头,这高老头身上威势之强,竟比皇上还甚,让人不自觉的说实话,并相信他的话。“不错,那次我们昏睡,是公子把小公子找到的。”
终于澄清一个事实,清越不是江靖风的儿子。可是,已没人关心这个。
“第四次,冷冰你应该很清楚是什么感觉吧?”
冷冰不觉点头。“哼,你感受到的,不过是开始,只是空气凝滞,难以行动而已,而江靖风他们才碰上厉害的,尽管我们全力施救,也只得保留住他们的晶骨。”
堂中人尽皆骇然,若死地那么可怕,连皇上,江靖风都不得距,旁人如何折腾的起?
“大师有何打算?”秦行淡淡开口。
众人不由期盼的看向三人。
“以谁之力尚不能灭之,何况我们三个?”尖老头的话无疑给众人泼上一盆冷水,“不过死地难遇,也不是寻常人便能碰到,江清越,”他一字一句叫道,“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江靖风的儿子,父仇子报,……”
“哈哈…”高老头又是一阵长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他冷冷逼视着清越,“你可知害死江靖风夫妇的,不是旁人,正是你!江靖风竭尽心力抚养的义子!”
“你胡说八道!”清扬涨红了脸,“你不是好人!”
“你虽不是有意,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圆老头同情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清越,这就是集我们三人之力造出的那粒亮晶晶的小种子吗?他摇摇头,“江靖风既能留下晶骨,说明他已经找到躲过死地的办法,可他还是失败了,因为一滴泪,”他看着瞠目结舌的众人,又转向清越,“你曾经在他伤口上留下一滴泪,正是这滴泪让我们确定你就是小种子。只有小种子从最强大的死地中出来过,无疑,那滴泪要了江靖风和冷云的命。”
他的话,不疾不徐,既无威势,更无讥刺,甚至还有些温和,但在清越听来,却是一字一刀,朝他迎面劈来。“不是,不是这样的……”
堂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敢问大师,”云淡愤懑,“一个孩子眼见父亲受伤,哭上一哭,难道有什么不正常吗?大师口口声声叫小种子,想必也是小公子的前辈,不知大师存何居心,如此冷酷无情指责一个孩子害了他最亲近的人?”
堂中一时哗然,小孩哭哭也很正常,以此……
“哼,”高老头比他还愤然,“他害得谁被困死地,一出生又差点害死父母,一滴泪更是要了父母的命,这样的小孩,是一般的小孩吗?江靖风又是因何受伤?还不是他诡计多端,今日更是有目共睹,出言不逊,又有哪家的小孩比得了他!分明就是一天生祸种!”他威势本已十足,再加上大加痛斥,直听的人阵阵心寒,心中那点同情早换成了惊惧。
天生祸种!清越四下看看,猜疑,惊惧,恐慌,连清清扬都放开了一直拉他的手,没有一点点温暖与信任,我又有什么值得别人信任?天生祸种!眼前越来越模糊,却没了先前的疼痛难忍,如潮的争论声也越来越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4 人去
月色如银,清亮的夜晚如此干净,没有一点微尘。
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走着,碰到树,碰到石头,却始终一声不吭。
一缕若有若无的笛声弥散在空气中,孩子紧紧抓住了它,摇摇晃晃奔过去。笛声越来越清晰,哀伤,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孩子满足的吸一口气,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那个安静的影子,终是越来越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棱怔怔的听着笛声。爹娘,竹林,妹妹,云淡风轻叔叔,一串串笑声,他伸手拉住,小心翼翼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蓄势已久的泪轻轻滚下,滑落到那只手的手腕上。
“二皇子,这……”宫女见二皇子吃力的抱了一个孩子回来,不觉纳罕。“你收拾一下,这孩子太累,睡了。”秦彦淡淡吩咐,轻叹一声,这小弟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竟如此跌跌撞撞,不管不顾?他回过身,赫然发现自己有手腕上挂着一颗泪,莹莹有光,摇摇不坠。他轻轻扯过袖子,盖住了它。
清越模糊中看到父母,他们远远向他伸出手来,“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他满腹委屈,却又满怀欣喜奔过去,“爹,娘!”冷云爱怜的搂住他,“可怜的孩子受委屈了。”
“爹娘不怪清越吗?”江靖风俯下身,“为什么怪你?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过小越你记住,对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这世间还有一个忍字,一个恕字,有时候沉默比爆发更有力量。别再动不动就发怒了,眼睛不痛啊?”
清越摇头,“小越,很多事情你躲不掉的,既躲不掉,又何必要躲?不妨坦然面对,身在事中,心却要超出物外,不要耿耿于怀。”江靖风慢慢道来,似乎舍不得,“去吧,你睡够了!”冷云也放开他,“去吧,别太苦了自己。”两人渐去渐远,清越不见了二人,才喃喃道:“我要跟爹娘走,我不想回去,我……”
“小弟弟醒了?”秦彦听他喃喃,知他难受,忙推醒他。
清越睁开眼睛,漆黑一片,“我的眼睛果然看不见了。请问你是?”
他说的再平常不过,秦彦不禁惊讶于他的冷淡,“看不见了?我马上叫太医!”
“原来我还是在宫里,”床上人懒懒道:“后来怎么样了?”见对方无语,他又说道:“你不说没关系的,反正我早晚也得知道,不急在一时。”清越坐起身,“昨天吹笛子的人是你吗?真好听!你什么时候再吹一曲?”“昨天?”秦彦苦笑,“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我跟父皇说了让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等你醒了再说。”
“原来你还是皇子,”清越忽然没了兴致,忽又想起什么,“那大餐,你没去吃啊?”
“我一向身子弱,性子散淡,又不喜欢热闹,”他忽然很想说话,“况且,中秋,是我母后的忌日。”“哦,”清越低头,“你也没娘啊?”秦彦无语点头,不曾想到对方根本看不到。“他们说母后是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秦彦忽然开口,“是我害死了我母后。”
“你刚生下来懂什么呀!”清越大声说道,“又不是你想出来的。若是当时你死了,他们肯定不会说是你母后害死了你。又干嘛如此放不开?”
房中一时无语。
“二皇子,”有宫女进来,“皇上遣人来问,清越公子是否醒来。”
“醒了,还活得好好的,”清越似是十分不耐,“你就说等我吃饱自会去找他!”“这,……”宫女很为难,看向她的主子。
“没事,”秦彦笑笑,“你就回禀说清越公子已经醒来,只是眼睛看不见了,待用完膳就去觐见。”
“我要穿衣服,你不出去?”清越懒洋洋道,“忘了,我瞎了,没得关系。”
“我帮你,”秦彦走过去,“那天见你熟睡,只褪掉了你的外袍,你眼睛看不见,哪里能自己穿?”
“不用,”清越一口拒绝,忽又想起爹爹的嘱托,低声道:“清越谢二皇子照顾,只是我最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又展颜笑道,“尊重一下瞎子的自尊吧。”那笑容无比灿烂,却让秦彦没来由的心酸,他停下手,默默看他摸索着穿衣。
“不如你就留在宫里,我照顾你,你不是还想听我吹曲吗?”秦彦忽然开口。
清越缓缓转身,“你觉得皇上会留一个天生祸种在宫里吗?”又轻轻细语,“就算外公和祖父愿意收留我,我又有什么脸面呆下去?决定权早就不在我这了,”愣了一会,他又像鼓励自己一样,“不过我也不会任人摆布的。”他说的如此坚定决绝,秦彦不禁为之动容。
他忽然又一笑,“你既然愿意照顾人,就拜托你多多看看我妹妹。”
秦彦点头不语。
景阳宫。
清越由小太监引着,迈步走进殿内。
“朕看你步子迈的挺利索,怎么就看不见了?”
“回皇上,”清越站定,“清越心中泰然,自不必惶恐。大不了,”他淡淡一笑,“摔倒了再爬起来。”“哥,”清扬怯怯开口,“你真的看不见了吗?”清越心中一紧,“妹妹,哥哥眼睛看不见,以后也不在你身边,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听爷爷和外公的话……”
清扬早奔过去,把诸人的吩咐扔到脑后,跑过去紧紧抓住他,带着哭腔,“哥,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你眼睛看不见,我得照顾你……”清越温和笑笑,他摸索着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然后站直身子,“三位大师可还在?”
“唉,”却是圆老头叹息一声,“小种子终于想通了?”
“小种子请拜大师为师,今后一切行止,莫不听大师吩咐,望大师成全!”他长跪在地。
殿中人俱是一愣,江冷二人这两天正为他的事头痛不已,虽不是靖风的亲生孩子,但终究是养育了六年,现在眼睛又看不见,再淘气他也只是个孩子,可高老头的天生祸种言犹在耳,而且这孩子性子也,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我们凭什么收留你?”高老头出言讥刺,“一个瞎子,还有我们照顾,你对我们有什么用?”
“小种子自会自己看顾自己,生死无怨!绝不劳大师费心。”一番话说得决绝无比。众人知他已经下了决心,俱是无语。
清扬傻愣愣看着他,忽也伏地而跪,“师傅们带上我吧,我照顾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你忘了吗?就是我的一滴泪害死爹娘的,你难道还想我害死你的外公祖父吗?”清越忽然吼道,“别傻了!”
“哥,你也不要我了?”清扬满眼泪水,轻轻念道。
“三位大师也这么犹豫不决吗?”清越冷冷说到,“还是很喜欢看别人悲悲啼啼的?”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高老头说着一把抄起他,“各位,再会!”
转瞬间,已不见了四人踪影。
三日不到,江清越存在过的痕迹已经消失,他不过总共出现了三天的时间,用三天的时间去清除他,确实足够。
冷午悄悄收起段成两块的阳玉。
秦彦摸着手腕上那滴盈然欲坠的泪珠,自嘲的扔下笛子。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再不似先前一般文弱。
清扬渐渐有了笑声,再不似先前一样发呆。她活泼聪明,深得众人喜爱。
江冷二人日渐繁忙,偶尔想起那个孩子,也只是叹息一声。
江清越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从而淡出人们的记忆。毕竟三天,能给人什么印象?人的一生有那么多的三天,又何必非对其中一个耿耿于怀呢?只当它是个梦,或精彩或有趣,又有何不可?
又有什么会永远印在脑海,让人刻骨铭心呢?又为什么要刻骨铭心?
作者题外话:每天中午更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5 兄弟
谷中。
环谷皆山,树木葱茏。河出其中,静流无声。青草遍地,花杂其中。蝶飞起舞,蜂觅其踪。虽值深秋,不甚凋零。
小种子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惬意的闭上眼睛。高老头冷冷道:“你可不是来享受到,既然这三年你的眼睛都看不见,就先学着怎么生存!”“其实死在这也挺不错的,”小种子喃喃道,他伸出手去,让柔柔的风吹过指尖,“不过我既已跟随师傅,生死自由不得自己,师傅让我干什么,小种子欣然领命。”
圆老头看他一副水波不惊的样子,出言道:“你不必如此,我们……”
“别管他!”高老头怒道,“成什么样子?跟我们欠他一样!”他冷冷看向小种子,“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人欠你,你现下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若想守得住你想守护的,就必须变强,而不是耍一些小聪明!”
小种子半晌无语,既躲不掉,何不打起精神,他静静道:“我如何修习生存,还请师傅指教。”
果然是聪明孩子,尖老头满意道:“须知生存乃人生第一要务,生存到极致,便可与自然同呼吸与……”“那我现在吃什么?”小种子打断他,“师傅是得道高人,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我可是肉体凡胎,不吃几天就得饿死!”
尖老头大为恼火,“你不是不需要我们照顾吗?连吃饭这么简单的事自己都解决不了?”
小种子咬咬牙,“这地方总有鱼,总有满地乱跑的兔子,我就坐到河边等鱼往手里蹦,坐到树下等兔子撞死好了,小相信老天爷见我眼睛瞎了,必会如我所愿,说不定还会下点大米给我吃,还是熟的!”
圆老头听他说的“诚心诚意”,不禁失笑,“这个倒忽略了,本来让你趁着失明修习一下听,嗅,也安定一下你的性子,倒把吃饭的事忘了。”
小种子听他言辞恳切,混不似玩笑,纳闷道:“你们,不吃的吗?你们是什么?”高老头傲然道:“我们是三颗种子,种子哪里用得着吃那些腌臜东西?”他不耐看一眼小种子,“原计划不变,我们可不知道你还要什么,你自己快想,我们只出谷一次,到时你缺东西别怪我们!”
“原计划?”小种子呵呵一笑,“原来师傅早有意带我来?”
“快想,”尖老头呵斥道,“我们三天后回来,这三天你就等跳到你手里的鱼,自己撞死的兔子!不过我提醒你,有兔子就会有老虎猛兽,小心他们把你当老天给的米饭!”
见小种子又要嚷起来,高老头冷冷打住他,“若是三天你都熬不住,我们要你何用?给点阳光就灿烂!”
“没有阳光,我一样灿烂!”小种子气急反笑,“说不定看我这么可爱,那些虎豹还认我当儿子呢!我还赚个娘!”
尖老头汗然,这样胡说八道的小种子是他们要找的种子吗?他叹口气,“快说,你说,我们记!”
三老头听他嘟嘟囔囔说完,竟出奇的好耐心。
“向东走五十步再右转直走有一间茅屋,这三日你可以在那休息。”老头们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空旷的谷中只剩得他一人。小种子只觉无边无际的孤独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伏地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凉意惊醒了他,摸摸四周的草,湿漉漉的,想必已经是繁星满天了吧,小种子抬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在这漫无边际望不见的黑暗中,他只想纵声长啸,于是他放开嗓子,“啊——”初始,啸声分外刺耳,渐为悲壮,渐为哀伤,时而低沉,时而暗哑,渐行渐止。不知不觉间,他竟把当日所听秦彦所吹的曲子啸了出来,心里平和了很多。
小种子慢慢爬起来,向东,哪里是东?他又盘膝坐下,练起甲元——江靖风教他的行气方法。渐渐,意识进入空灵状态,不知在哪,只有那绵延悠长的气息,流转不止。
恍然醒来,小种子只觉全身暖洋洋的,毛茸茸的。毛茸茸?他触手一摸,不错,不会真是哪个虎豹看中我做儿子吧?他定定神,摸索着那一块毛茸茸的皮。“吼”似是不情愿被人乱摸,那兽不满咆哮。小种子住了手,那兽才渐渐安静下去。“呜呜”又有什么在咬他袍子,难道还有两个?不但有娘,还有爹?
小种子重新躺倒地上,有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他胸前,舒服地躺下来,他轻轻抚摸着,那小兽竟惬意的打起了呼噜,原来不是爹娘,是娘和小弟弟。
日光渐强,小种子不由捂上脸,袍角被什么锲而不舍的拉着,他抱起小兽,随了过去。
待摸到实实在在的墙,他才知道这大兽是带他去找茅屋。他不禁笑道:“谢谢兽娘。”一边摸索进屋,大兽似明白他的意思,低吼一声。
小种子使劲吸着鼻子,看能不能闻到一些吃的东西。预料之中,什么也没有。屋中想必通风十分良好,有着跟外面一样的青春气息。小种子饿了,太饿了,他悻悻出去,没提防被门槛绊个正着,重重跌在地上。那小兽反应灵敏,跳到一旁免得被他压倒,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似在发笑。
小种子懒得再爬起,他随手扯过一把草,慢慢咀嚼,噗的又吐出来,大概他的脸色很难看,这次大兽也发出了嘶嘶的吼声。小种子索性躺倒地上,“笑吧,你们笑吧,谁没有饿的时候?”小兽亲热的跑到他身边蹭来蹭去,却听到大兽渐行渐远。
“不会给我弄吃的去了吧?”小种子一跃爬起,“要是给我弄个兔子回来,血气腥腥的怎么吃啊?”他眨巴着眼,有了主意,不是生存第一要务吗?
16 水流
三日后。
远远的,三老头看到谷中有烟升起,隐隐有肉香飘来。近的前,却骇了一跳,小种子紧紧护住一大块肉,一头大豹对他扑来扑去,他却丝毫不让。高老头袍袖一挥,大豹已被掀翻在地,翻身对三人怒吼不已。
“师傅,是师傅回来了吗?”小种子欣喜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快!”
尖老头听他大有一个人还没玩够之意,讥刺道:“还真认了个豹子做干娘?”“咦,他是豹子啊?”小种子不好意思,“我看不到,还以为是哪家驯养的大狗呢!”那大豹似听懂他说话,冲他低吼不已,好像在怪他把堂堂一英姿勃发的猎豹当成大狗,当真不识才。小豹也扑到他脚边,咬住他袍角抗议不止。
“好了,”小种子拗不过,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肉,“给你们赔礼了!”两豹这才撇下他,大口吞下。
“你怎么搞的火?”圆老头纳闷,“烧的什么?”
“那个,茅屋里床上的茅草,还有椅子……”
“什么?”高老头恨不得瞪的他蒸发,却忘了小种子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那椅子是上好的楠木做的,茅草更是北地极其耐寒的芨芨草,你居然……”
“啊,这么好啊?怪不得烤出来的东西这么好吃!”小种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挺硬,我……”
“够了!”高老头见他毫无知错之意,“真是天生祸种!”
小种子撇撇嘴,“还教我什么生存是第一要务,还什么仙风道骨,一点东西都这么心疼……”
尖老头却悠悠道:“没关系,看你这三天还过得不错,以后自己的饭自己烧,还有,那茅屋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你烧了的东西,须怪不得旁人!”
“那师傅帮我把灶台弄得离茅屋远一些号好吗?我怕烧了房子,”小种子无奈,又垂头丧气加一句,“给我弄点柴禾,行吗?我是个瞎子,别忘了……”圆老头叹息一声,“我来安顿他吧。”
小种子伏地一拜,“弟子无能,还需师傅忧心,弟子定当勤加修习,不负师傅所望!”高老头看那跪伏在地的小小身子,终是冷冷说道:“你要是有能,还要师傅干嘛?”
“师傅,我……”小种子嗫嚅半晌,“谢谢师傅!”
“好了,”尖老头拉起他,“做师傅的只是希望你成才,你看看,你要的这些东西都怎么安置,我们可都是挑了最好的……”小种子一扫先前的沮丧,兴致勃勃说个不停,“我娘都把吃的放在一个单独的房子里吊起来,这样能放的久一些,那些树种子等明年春天种下,等我眼睛能看见的时候就能吃到果实了,还有啊,师傅那些做菜的调料买了吗?拿到灶台,等我熟练了给师傅们做好吃的,活在世间,哪能老不食人间烟火呢?还有啊……”三老头听他说的眉飞色舞,心内五味杂陈。豹子母子摇摇头,找个舒服的姿势,打起了呼噜。
“弟子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小种子许久听不到回音,怯怯道,“师傅们还在吗?”
“你也太小瞧你师傅的能耐了吧?”高老头仍是冷冷的,“日落之前,你要的那些小房子,灶台,小架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会有的。不过,你要加倍努力,修性,修听,修嗅!”
小种子重重点点头,幸福的说不出话来。
日子就像水流,水草更丰饶,鱼儿游的更欢。不会游泳的可以变得善泳,也可以继续挣扎。水却只是流,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闻到什么,只是流。 txt小说上传分享
17 驾言
一晃七年过去了。
北风肆虐,大雪纷飞。
小种子眼睛早已恢复,身子也长了不少。初入谷时一心想着吃的东西,竟忘了要些衣服,师傅们的言出必行,他早已领教,若是他请求几位出去给他买衣服,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会是什么后果。还是圆师傅见他可怜,给他把原先的长袍七改八改,勉强凑合。又把他猎来的兽皮稍加缝制,就成了现在他身上的皮袍。
三老头见他在雪地盘膝而坐,身上纷纷扬扬落满了雪花,仿佛是一截木头,雪既不融化,也不见他运气,不禁点了点头。小豹子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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