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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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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此刻正坐在小草屋的门前搓玉米,她的一双手一刻不停地忙活着,脑海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翻涌着。
“遵照神的谕意,我宣布,你们这一生一世,都将做个**,这是神的诅咒,没有人能改变你们的命运。”
她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虽然除了阿布爷爷,几乎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过话,虽然哪怕阿布爷爷也总是很小心地避免说起这些,但,她感觉得到大家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触摸得到空气中传来的声音。
她甚至看见爸爸妈妈一次又一次地去找**,也曾听偷偷溜来给她送芒果和花生的弟弟说起,**一开始显得很为难,后来干脆就不见了踪影。
金黄的玉米粒儿从她的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她总也流不干的眼泪。
“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她喃喃道。
不知怎地,这些日子她总会梦见赛蕾那,梦见她们被分开时,赛蕾那无声瞥过的眼神。
她知道,赛蕾那是一直想逃的,哪怕逃不过诅咒,至少也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一生一世的地方。
“可我连逃都没想过,真的没想过,真的……”
她甩掉手里两根搓了一半的玉米棒子,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从手指缝中不停地泻下,仿佛那总也搓不完的玉米粒儿。
一块粗布手帕无声地滑落在她肩头,她茫然回顾,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萨那爷爷。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站不稳,他的脸色更仿佛半枯的芭蕉叶,可一双深邃的老眼,却一如往常的明亮犀利。
“你不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只好自己爬起来看你。”
咪咪一头扎在爷爷怀里,眼泪浸透了老人胸前的衣裳。
“不许哭!你爷爷还没死呢。”老人的话声虽严厉,却隐隐带了三分哽咽:“我走了,我走了,唉,躺了这么久,有太多的事情,正等着我这个老头子去做呢。”
“太阳落山的时候,请大家都到场子上来,我有几句话要和大家说。”
夕阳还高高地挂在椰子树梢,场子上便已渐渐涌满了人。
谁会忍心拒绝一个卧病已久老人的请求呢?何况他还是村里族中最受尊崇的长者。
萨那盘腿闭目,静静地坐在人圈中一块半旧的毯子上,半晌,他忽地张开眼:
“我要走了。”
人群中登时喧起一片骚动,一片交头接耳。
每一个人都知道,萨那说的是什么意思。
萨那浑如未觉,他略显微弱却很清晰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其实我早该走的,唉,三十多年了,也是在这块场子上罢?多少族人,是听了我传下的神谕,扔下老婆孩子,拿起弓箭枪杆,敲着鼓,唱着歌,沿着村外的路一直走下去,再也没能回到这里来的?他们等了我三十多年,我已经去的晚了,去的晚了啊!”
人群沉默了,那段沉甸甸的往事,是村里每一个稍稍年长的人,所永远不愿想起,又永远不能忘记的。
“本来前些日子我躺下不起,就是打算去的,”萨那接着说下去:“可神昨天突然对我说:‘萨那,你虽然该来,但现在还不能来,因为你还有事情要做。’所以,神让我又能够站起来,来和大家说最后几句话,你们,你们相信神谕么?”
人群里发出一片呼应之声,是啊,谁会不相信神谕呢?不是万能的神,谁能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重新站在这里?更不用说萨那曾是族中最有声望的巫师了。
萨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双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身来,突然,他僵住了,他看见了阿布。
他本没有请阿布,并不仅仅因为阿布不是族人。
阿布的眼神和他相碰,却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萨那长长吸了口气,慢慢直起了腰杆。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神让我告诉大家,那些对女孩子的诅咒,不管是怎样的,不管是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都不复存在了,神所诅咒过的,诅咒将被解除;神所没有诅咒的,永远不会再有诅咒。”
人群中忽然掀起一片鼎沸,大家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解除神谕的人将万劫不复,任何人不能例外,这可是故老相传的训条啊。
夕阳金灿灿地,温柔地洒在房顶树梢,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解除神谕的人将万劫不复,任何人不能例外,”萨那缓缓地坐下,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不过神昨天告诉我,萨那,你害死了这么多孩子,你本就万劫不复了,你去,去做好你在那个世界最后一件事,为了神,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族里村里的每一个孩子。”
人群里沉默片刻,陡然,如春雷般炸起一片欢呼。
咪咪的爸爸妈妈含着泪水,不顾一切地跑到萨那身边,摇晃着老人的肩膀,哭着,笑着,叫着。
“爸爸~~”
咪咪妈妈突然高声尖叫起来。
依旧盘腿端坐的萨那,不知何时,嘴角的笑意已经永远地凝结。
人群一片骚乱,哭声,喊叫声,从每一个角落响起。
阿布缓缓地走上前,跪坐在毯子上,用一双苍老的手,紧紧抱住了老朋友的头颅。
哭声渐弱,古老的伊博挽歌,和着咚咚的鼓点,在薄暮中缓缓地流淌着。
“姐,给,这是妈妈做的炸木薯丸子,你最爱吃的,”两年功夫,弟弟又长高了不少,他一面嚼着花生,含含糊糊地说着,一面不住用手里的书包背带,去逗摇篮里,兀自熟睡的小侄子。
“别闹,别闹,他刚睡下。”咪咪随手在蓝布大褂上擦了擦满手的肥皂沫儿,一把把弟弟揪到了一边。
孩子甜甜地睡着,蜷在用咪咪那件花布长裙改成的襁褓里。
“喏,还有,赛蕾那从外国给你写的信,要我帮你念念么?”
咪咪瞪了弟弟一眼,脸上却一下绽满了喜色:
“快念!”
弟弟打开信,看了一眼,却又随手塞给咪咪:
“我没法念了,你看,这是什么啊!”
巴掌大的纸片上没有一个字,只画了两只眼睛。
咪咪折起纸片,掖进了衣襟:
“我看明白了,你去吧,不早了,路上小心。”
咪咪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现在她正对着那张纸片喃喃着,仿佛当年,两个少女在树林里的窃窃私语:
“那天,分别的时候,你不正用这双眼睛看着我么?你这死丫头!”
“哇~~~”
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扎煞着小手大哭起来。
咪咪赶忙跑过去抱起他,把奶头塞进他的小嘴,不住地拍打摇晃着: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你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孩子哭声渐渐小了,咪咪抬起头,茫然望着土屋窗外,那块四四方方的湛蓝天空:
“傻丫头,就算远离了这个让你伤心一生一世的地方,可你真的能逃过那可怕的诅咒么?”
(完)
………【后记】………
在非洲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以非洲为主题写过哪怕一篇较长的文字,在别人看来怕是有些奇怪的,在我看来却再正常也不过,无他,自己不过是这篇多彩土地上的一个外人,一个过客,了解不深,自然也就没多少感触。(看小说到顶点。。)
此番回到马里,却与以往不同,孑然一身,又和黑人同吃一灶饭,同饮一壶茶,不知不觉中,仿佛更能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他们的呼吸。
这个故事的核心,诅咒和解除诅咒,是个真实的事件,我在贝宁时,当地媒体就报道过,简单一条通讯而已。
非洲是伏都教和各种萨满教派的大本营,贝宁的市场里,公然出首各种降头诅咒的物件,琳琅满目,某某被诅咒,被降头的传说更是让当地土人闻而色变,不寒而栗的,报道里的那个女孩子被诅咒后自己一个人拿着机票去热那亚卖淫,几番辗转,却从没想过逃跑,被抓回后全村甚至全家的冷漠让她无法生存,直到一个好心的年老巫师当众为她解除了诅咒——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读者,在落后的地方,有些外人看来好笑和虚弱的东西,却是那样的强大,那样的一本正经,让你不但不能反抗,甚至连想到反抗的勇气都很难产生,而且,更不幸的是,在整个黑非洲,尼日利亚几乎算得最发达、教育普及程度最高的国家了。
书中的族群矛盾也是历史事实,不过是我嫁接到自己的小说中来罢了,尼日利亚伊博、约鲁巴和豪萨三个不同部族间经过几十年的磨合,虽然已能勉强做到和平共处,但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因勾起当初惨酷的回忆,而让本来微不足道的事端酿成一场大祸,这和当初西方殖民者在撤走时按照自己的意志而非族群现状划分新国家边界,造成非洲国家内部、国家之间族群结构复杂,利益尖锐冲突是密切相关的,尼日利亚的部族矛盾比起乌干达、刚果等地而言简直不值一提,而且,幅员广阔的尼日利亚只有三个大民族,十几个小民族,而任何一个非洲小国拥有人数相若彼此仇视的上百族群,都是件毫不足怪的事情。
这篇东西写的是一件社会现象,所以不论是勇敢的萨那,还是好心的阿布,或者泼辣的赛蕾那,以及乡情、亲情、友情,面对强大的传统势力都显得虚弱和微不足道,这也是这一原始素材让我感动和念念不忘的主要原因:没有在非洲久住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在这样强大压力下,反抗和斗争需要何等的勇气和智慧。
我虽在非洲甚久,但由于语言不通,并没有去过曾经近在咫尺的尼日利亚,虽然接触过许多该国的各色人士;书中的细节描写,比起国内没来过非洲的作者而言是很真实的,但我自己清楚,距离真正的真实还有相当的距离。
为了尽可能地贴近真实,书中地名、族名等都有所根据,当然,素材的发生地未必就是我书中所说的贝宁州,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子的确是个伊博族人而已,因为约鲁巴人信奉基督,而保守的豪萨人都是虔诚的穆斯林。
考虑到非洲人名非常陌生而复杂,不同族群的命名习惯大相径庭,因此我尽量采用了我所知道的、确属于这个族群的人的名字——好在国外的重名现象其实远比国内严重,一个村子同名同姓也并非特别出奇的事情——,比如,咪咪是我在贝宁女佣的名字,而**则是我以前司机的昵称,他们若是知道我做的勾当,估计是要狠狠揍我一顿的,汗颜中。
如果大家能不仅仅抱着猎奇心理读这篇文字,而能从中感悟到一些什么,我就会相当欣慰了,不多说了,把更多思索的权力留给读者。
陶短房
2004年6月18日
非洲马里巴马科市郊巴科吉科罗尼。阿塞伊
………【(一)】………
雨后的夕阳,透过稀疏的梧桐叶片,细碎地洒在半湿半干的路面。23Us.com刚修剪过的树枝上,一簇簇青涩的球果,挂着雨珠,在向晚的微风里轻轻摇曳着。
老威看看天,赶忙扔下手里的《战国策》,匆匆冲出书亭,手忙脚乱地收起雨棚,又赶忙把用折叠桌改成的报摊支在了门口。
“噗哧!”
对面开书亭的嘎三不由地乐出声来,一口凉白开喷出两丈来远。
老威瞪了嘎三一眼,自己也不由地笑了。
老威并不算很老,不过三十四、五的样子罢了。
可似乎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相熟的伙计们就早已老威老威地这样叫开了。
他顾不上理会嘎三,顺手把一张硬纸板牌子竖在报纸堆上,字是瘦金体,铁钩银画,力透纸背:
当日晚报每份五毛
“刚才下雨,手脚还是慢,字都打糊了,明天重写一张。”
他一面收钱,递报,一面自言自语道。
几十年的老街旧邻,他当然知道嘎三笑些什么,他也觉得自己的样子挺可笑的。
不过可笑归可笑,报摊的事情终究马虎不得,这巴掌大的报摊一晚上的赚头,九平方大小的书亭做上一个礼拜,也未必做的到呢。
“俗,真俗!”
他摇摇头,伸手去摸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战国策》。
“我说大学生,你说谁俗呢?”
他愕然抬头,便看见邻居金凤姐似笑非笑的浓妆大脸。
“我说我自己,我自己,金凤姐,来张晚报?”
“我讲呢,”金凤姐一面啃着个发皱的苹果,一面随手翻着报摊上的报刊:“给你个胆子你也不敢骂人的,三岁看小十岁看……现在谁要晚报,有《大千世界》没有?”
没等老威答话,她就啐了口苹果皮:“呸,算我白问,你这里要有这个,太阳从西边出来,嘎三~~~”
她顾不得招呼,便转头奔向嘎三的笑脸,和手中挥舞的小报,浑不顾老威报摊上,被她翻成的一片狼藉。
“没教养!”
书亭地上,二饼轻轻地嘟囔了一声,一双藏在600度近视镜片后的小眼睛,始终没离开手里的《十三经注疏》。
二饼是老客人了,老威的书亭开了六年,他差不多也来了六年,每次来,一呆就是几个钟头。
只是来虽然差不多天天来,却从没见他买过一本书。所以每次进来的时候,他的脸总会涨得通红,低着头,小声地打个招呼。
老威不管,也不问,反正他也习惯了,但凡能在这又窄又闷的铁皮房子里久待的,差不多都是这类只看不买的主儿。
“反正我一个人看是看,多几个人看不也是看。”
“嘟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又停了,他看也不看,径直走到对面杂货铺的公用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手机是小棋给他买的,小棋是他的老婆。
“你死在那破摊子上干嘛!又不回家做饭,我……”
老威默默地把话筒移开:不用听下去,他也知道小棋在说些什么。
话筒里嘈杂半晌,终于戛然而止,老威长吁一声,轻轻挂上了话筒。
“那个……二饼……”
老威摩挲着手里的铁锁,看着地上盘膝而坐的二饼,颇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二饼不舍地合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一手撑地,慢慢地爬起身来,随手把**下垫着的旧报纸折好,掖到书架底下:
“就走,就走……”
天色已经黑了,嘎三的书亭也已关张,在他的门口,他弟弟嘎四正忙活着支台子,架锅灶,拉电线,张罗起自己的大排挡来:
“老威,阿来碗粉丝汤!”
老梧桐树上,那个年久失修的电喇叭忽然一阵哆嗦,发出一连串时断时续的刺耳尖叫,惹得街上差不多每一个人,都有意无意地抬头瞥了一眼,却并没有一个人能真的听出点什么究竟来。
………【(二)】………
“老威,昨儿格晚上被老婆罚跪搓板了罢——来个煎饼垫垫?”
嘎四立在自己的煎饼小车后,一面调侃着,一面百无聊赖地用手里的小铲,敲打着摊煎饼的铁板;身后不远,睡眼惺忪的嘎三“噗”地一声,把一大口牙膏沫和漱口水,喷在自己的脚前。WeNXuEmI。cOM
老威笑了笑,没答话,自顾自凝神贯注地磨着墨,肘边的报摊上,撂着一块新剪的硬纸板。
“写颜体罢,饱满,有气势。”
任五伯手执儿臂粗的大抓笔,饱蘸清水,头也不抬地在石鼓路面上奋笔疾书着。
他退休前是一家大厂的收发,现在是一个什么仓库的夜班门卫,早在还被街坊们叫做任五哥的年头,只要不下雨下雪,他就差不多每早不拉地跑来这石鼓路上用清水写字。
“五伯,你歇歇罢,就老威那几堆破书,你让他写金体银体也没得人来,还颜体——四子,你好收摊了。”
嘎三手脚伶俐地拉开自己书亭的卷闸门,拖出块贴满五颜六色海报画片的门板支在门口,嘴里不住声地说着。
任五伯摇摇头,慢慢站起来,甩了甩大抓笔上的水珠,长长伸了个懒腰:
“该回家歇了,晚上还出活呢。”
已收好摊子的嘎四忙递过一套煎饼:
“冷了,就八毛,八毛。”
任五伯佝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渐渐淡薄的晨蔼中,只留下石鼓路上那几行龙飞凤舞的清水大字。
二饼低着脑袋从拐巷里转了出来,腋下挟着个大笔记本:
“纪念白求恩,五伯伯的字写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威对他点点头,算是招呼,顺手把写好的颜体硬纸板戳在报摊上:
新到早报,每份二毛。
太阳一点点地高了,石鼓路上龙飞凤舞的纪念白求恩,也慢慢化作了毫无意义的几摊水渍。
这正是这片临建里的小摊主们一天中最无聊赖的时光,上班的都早已上班去了,不用上班的闲人们,自然也用不着这当口就从自己舒服的床上爬起来。
老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书亭前,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脚前那一小片石鼓路面。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有事没事地摸摸这路面。
所谓石鼓路,其实是用打磨好的大块卵石铺成的道路,天长日久,那一块块卵石被来来往往的车轮步履打磨得光滑锃亮,活象笼屉里喧腾腾的馒头。
出神半晌,他才直起身,搬过一张矮桌和一堆书,摊开摞稿纸,准备写些什么。
“丁灵灵~~~”
自行车铃声回荡在空旷的石鼓路上,清脆得仿佛三月的春雷:
“老威,邮件,汇款单,签字盖章。”
“乖乖龙地冬,四十块,老威,什么文章啊。”
二饼咽着口水,扶了扶眼睛腿。
“豆腐块,关于历史的,”老威掖好汇款单,打开邮件,翻开寄来的杂志一字一句地看着:“啧啧,印错了,这里我明明写的是对的,明儿个……”
“嗳嗳,老威老威,”嘎三倚在门口,拿着本花花绿绿的漫画,呼啦呼啦地煽着风,尽管着早春的天气,非但不热,似乎还隐隐透着点寒:“我跟你讲,你呀,去写点儿漫画,武侠,保管发,你看看,你看看,比晚报卖的还快。”
老威苦笑道:
“这个,我不会写。”
嘎三咂咂嘴:
“你小时候小人书不是看的比哪个都多?都看到狗肚子里了?你啊……不讲了,算我没讲,中午杀盘棋怎么样,这日子,真他妈没劲!”
老威点着头,一面忙着把杂志上自己的豆腐块剪下,翻出个大簿子来,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这簿子粉红锻面,还缀着丝带和蝴蝶结,很精致的样子,不过锻面和纸边,都已有些泛黄变旧了。
这还是他发第一篇豆腐块时,小棋送给他的,那时候,还没有这间书亭。
簿子最初的十几页,每篇文章都贴得很别致,文章间的空白处,错落点缀着彩笔画的花花草草,和已经有些褪色的小贴纸。
老威摇摇头,合上簿子,走近书亭,顺手扔在书架的顶上,但听噗的一声,腾起一小团灰尘来。
老威赶忙眯起眼,灰尘里,悬在书亭顶上的绢灯显得越发陈旧黯淡了。
那绢灯也是小棋买来亲手挂在那里的,还是书亭开张那一天的事情罢?
“我说,咱们开个书亭罢,进些好书,上档次的,又能长知识,又能赚钱,听我的,没错!”
当然听她的了,小棋上过大学,书的事情,不听她的听谁的?何况,自己真的喜欢看书。
“我布置的怎么样?这绢灯漂亮罢,嗳,真想一直坐在这儿不回去,我跟你说,在这么雅的环境里看书,就算一天不赚钱,心里的是高兴的。”
想到这里,老威的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一天不赚钱当然没什么,可每天不赚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搬过张高凳站上去,拿了块软布,小心地擦拭起绢灯上的积尘来,可擦了半天,这绢灯还是朦朦胧胧的样子。
他呆呆地站在高凳上犹豫着是否该更用力一些,却又生怕捅破了那似乎已颇不牢靠的绢面。
“嘟嘟嘟~~”
搁在书架上的手机忽然不停地响起来,他一骨碌溜下高凳,抄起手机,跑到亭外。
“嘿嘿,肯定又是打错了,除了小棋,现在谁找我?”
他端详着那个陌生来电号码,决定不去睬它:接一次,也要好几毛的。
那手机抑扬顿挫地叫唤了许久,才泱泱地止住了声音。
差不多晌午了罢?小孩子们细碎轻快地脚步声,已扣响了远处的石鼓路面。
………【(三)】………
夕阳,懒懒的夕阳,又透过稀疏的梧桐叶片,在长长的石鼓路上,画出一条条淡淡的格子来,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子,正翘着一条右腿,在格子间欢快地蹦跳着。(看小说到顶点。。)
大威捧着本翻破了的厚书,低着脑袋,急匆匆地往家走去。
“小心小心~~~”耳边陡然想起一阵刺耳尖锐的女声,他赶忙止步抬头,却才看见金凤姐夸张的卷发,和她那几乎顶到自己肚皮的自行车轱辘。
“大学生,书呆子,嗳,我说,这么急干嘛,反正你家小棋的搓板你是跪定了的。”金凤姐一面大声地调侃着,一面顺手从车把上取下个塑料兜,打开,里面是红澄澄的小番茄:“来,拿两个垫垫,一会儿跪搓板也好抗的住。”
“老威~~几点了,还不快死进来~”
小棋的声音忽地从自家方向飘过来,老威一慌,一个小番茄“咕咚”一声,囫囵咽了下去。
尽管老威也不老,但小棋却比老威足足小了四五岁,虽然她近来总爱叹息几声青春不再,或是抱着个镜子,仔细地翻着眼睑,查找着那几条若有若无的鱼尾纹。
此刻,她杏眼圆睁地站在大门口,一手叉腰,一手平平伸出:
“拿来。”
老威默不作声地摸出个装钱的红塑料袋来:
“一百三十七块四,点点。”
“扣掉本钱和税,才赚多点儿……”小棋蘸了下唾沫,飞快地数着:“还有!”
“没、没了……不信你看……”
小棋冷冷一笑:
“稿费!不要以为就你认得邮递员。”
老威恍然大悟地从口袋里翻出汇款单来:
“这个,我忘了,忘了……”
小棋一把抢过,凑在鼻尖上仔细看了两眼,撇了撇嘴:
“四十块,才八个盒饭,你啊,我算看出来了,就这点儿出息,熬几个通宵,光茶叶就喝了十几块钱的,才换这么几个盒饭,唉,还大忙人,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
老威低着头蹭进房间,一面摸锅摸灶,一面嗫喏道:
“晚报就这会儿生意好,你回来早,做做不行么?你又不是不会。”
小棋饭做的不大好,却真的不是不会,刚认识的那会儿,番茄炒鸡蛋,榨菜肉丝汤,虽然或咸或淡,两人吃起来,却是嘴角眼边,都漾满了笑意。
小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什么意思啊你,叫你做饭你还委屈了是不是?让我做饭也行,你养我啊,嘿,就你每天那点儿钱,哼,我给你做饭,你出饭钱啊你。”
老威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轻轻地嘟囔了一声:
“我、我更看重的是精神富足……”
“嗤!”小棋乐出声来:“精神?精神值几个盒饭一斤?你啊,你也配做书呆子,你才读了几天书……”
“砰!”
老威劈手把菜刀拍在案板上,却又忙不迭地抄了起来。
小棋脸色铁青,也不再答话,一转身,径直走近里屋,乓地一声,恶狠狠地摔上了屋门。
老威推开案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扇里屋门,至少今天是不会再开的了。
“杨延辉坐宫院自唱自……”
忽高忽低的皮黄伴着几缕朝阳,悠悠地飘进窗户,飘进蜷在三张拼起来的木椅上的老威耳朵里。
他揉揉眼,一骨碌爬了起来。
六点了,值夜的任五伯已经下更回来。
白米粥,荷包蛋,已在小饭桌上腾腾冒着热气,老威长吁了一声,甩甩手上的水珠,又捧起一本书来。
他本不用早起的,但小棋用,她要赶车上班的。
他也从来不吃早饭的,小棋要吃。
里屋门吱牙一声开了,小棋已穿戴整齐,一边走,一边往头发上抹着些什么。
她瞥了眼老威,又瞥了眼小饭桌,一声不吭地过去坐下,三口两口便把白米粥荷包蛋吃了个干净。
“中午的饭钱在桌上,五块,都吃了,不要吃四块的。”小棋推开碗站起来,头也不抬地往外走,一面用纸巾擦着嘴角。小饭桌上,五个壹圆钢蹦摞成了个小塔。
走到门口,她忽地顿住:
“周六我陪你去买双鞋罢,你脚上的,像什么样子。”
小饭桌上,五个壹圆钢蹦摞成了个小塔。
老威收拾着碗筷,脸上不由地浮出一丝微笑来:
“当然吃四块的,昨天的豆腐块,索引印错了两处,怎么也得写封信说一声罢,现在八分钱可寄不来信了。”
………【(四)】………
“四子,真有你的,四块钱就两荤四素了,行。(看小说到顶点。。)”老威一面嚼着狮子头,一面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再泡点儿大排汤。”
“没的办法,没的办法,”嘎四用铁勺敲着瓷盆,满脸的无奈和倦意:“你以为我呆啊,现在家家有人下岗,吃盒饭的越来越少,卖盒饭的越来越多,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老威默然,只顾大口地扒着饭。
对面书亭的门槛上,二饼一面啃着自带的馒头夹咸菜,一面随手翻着报摊上卖剩的晚报:
“哎,老威,你早上写了半天,又投的什么稿子啊?”
“是辩误,”老威抹抹嘴巴,又盛了碗汤,给二饼端了过去:“来,别噎着。,昨天的豆腐块,索引印错了两处,怎么也得写封信说一声罢。”
二饼一大口汤咽得急了,呛了个一塌糊涂,却也没忘了连连点头,表示完全赞成。
“嗤!”嘎三轻蔑地一笑,一面用右手小指的指甲,轻轻剔着牙缝:“就你投的那个破杂志,我怕全城报亭卖的加起来,还没的我一本漫画卖的邪头,他那块的编辑,月工资也就600罢?还辩误?撑的!”
嘎四看见老威的脸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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