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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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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丘胖子那里人声鼎沸,似乎争吵得很激烈;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不想听清。
“李国庆,听清楚了!”
庞公安,一个四十多岁、瘦削的干警,捧着个夹子,正气凛然地挺立在瓦砾堆上。大约是在丘胖子那边挤的吧?他满脸汗珠,领带歪着,大盖帽也歪着,可脸上的神情,却端正得不能再端正了。
“兹定于某年月日向某市幸福里87号居民李国庆执行强制拆迁,执行负责人,庞正义……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这可是文明拆迁,你的家具也罢,电器也罢,可都是好好的,是不是?是不是?”
家具好好的,电器也好好的,除了房子,什么都好好的。
“我……我……”
“我什么我,签字!”
李国庆接过塞在手里的笔,懵懵懂懂地签了字,庞公安抢过笔,丢下一纸文件,夹起皮包,瞥一眼丘胖子那里的人堆,一声不响地掉头便走。
李国庆呆呆地站在原处,良久,突然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丘胖子那边登时不闹了,几十双眼睛一齐看过来。
“爸爸~~爸爸~~~呜呜呜~~~”
小宝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看见满天的云彩,吓得呜呜哭出声来。
李国庆登时不哭了,一把抱起小宝:“小宝乖,没什么,没什么的……”
太阳渐渐地高了,又渐渐地低了。
丘胖子那边早就散了,朦朦胧胧,听说六兄弟一起出马,去市里上访去了。
小珍小宝早已安静下来,开始蹲在瓦砾堆里,翻找着诸如一根红牛皮筋儿、或者一个金黄色的酒瓶盖子之类属于他们的宝贝。
李国庆丢下吸剩半指甲盖长的烟**,直起身,揉着发酸的腰。
夕阳里,瓦砾泛着灿烂的光辉。
幸福里,整个幸福里已经没有一幢完好的房屋了,弄口的两棵槐树上,一条崭新的横幅在晚风中扭来扭去:向积极配合城建工作的居民同志们致敬!
车声,人声,在瓦砾堆的另一侧响起。
不是丘胖子他们,那不是突突突的马自达噪声,而是大人物坐的那种轿车的柔和刹车声。
“……这片地块的拆迁工作,在领导支持、各部门协作和开发商的积极努力下,按时、按质、文明、圆满地……”
李国庆腾地跳起来,向那群人冲去,却很快被几个年轻人抱住了。
人群簇拥中,一个四方脸汉子用奇怪地眼神看着他,崔民政、庞公安、开发商胖子……似乎很多熟面孔,他没细看,他来不及细看。
“首长,我、我、我的房子……”
手掌皱了皱眉:“老崔,你们宣传过政策么?”
“宣传了,按时、按点,落实到人,耐心细致,一丝不苟。”
“拆迁口呢?”
“都是文明施工,按章办事,喏,他自己已经签字了。”
开发商胖子也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我们的拆迁费用已经完全到位,只需14个工作日就能全额发放到拆迁户手中。”
首长的嘴角轻轻撇了撇:“这就好么,同志,市政为大家,人人需要它,你们做市民的,要积极配合工作么,不要总当钉子户了!”
李国庆嗫喏着还要开口,领导一挥手:“有困难可以找对口负责的同志,我很忙,要为人人服务,不能只为你一个人服务啊同志!”
人群簇拥着远去,周姑娘迈出瓦砾堆时,还不忘掏出一张餐巾纸,小心地擦净皮鞋上的一点点灰尘。
小珍抱着一个好不容易从砖砾中扒找出来的没毛的毛毛熊,呆呆地望着他们上车,驶远。
王主任没上车,颤颤巍巍地又踱回几步:“小李,这样,先搭个棚,回头我给你找几张油毛毡。”
天黑了。
家具好好的,电器也好好的,除了房子,什么都好好的。
可是水没有,电也没有。
油毛毡送来了,王主任的小儿子还帮着搭好了棚。小珍小宝闹了一晚,蜷在棚里睡熟了。
李国庆蹲在棚外,默默抽着闷烟。
丘胖子回来了,耷拉着大脑袋,去时一大群,回来时却只剩了他一个。
他呆呆站了半晌,一**坐在光秃秃的门槛上,咬开酒瓶,咕咚咚喝了起来。
李国庆看着他,他也看着李国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近:“兄弟,来一口?”
李国庆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丘胖子缩回酒瓶,自顾自灌了一大口,恨恨道:“黑,真黑,他妈的……”他重重吐了口唾沫:“不行,完不了,我明天还去,地区,省里,中央,我冤,我冤那我。”
他向棚里瞅了一眼,又喝一口酒:“怎么样兄弟,一起去?反正这日子也过不下去,把小珍小宝都带上,你拖家带口的,人家看了可怜,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呢。”
“我……”
李国庆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把头低下了。
丘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唉,你啊,就打算这样窝囊地活着?活得了么!”
他砰地砸碎空酒瓶,嘟嘟囔囔地走远了。
夜深了。
一只归家的老猫懒散地爬过来,困惑地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变得陌生的所在,抖抖毛,晃晃脑袋,又慢吞吞地走远了。
………【(三)】………
夜,风雨。(看小说到顶点。。)
风雨里也可以有梦,梦里也可以没有风雨。
可惜再美好的梦也总是要醒的,就算自己不醒,小珍小宝也会醒的。
雨已止了,新草簇簇,水珠晶莹,阳光洒在废墟上,被水珠折射出七彩缤纷来。
小珍小宝哭了一阵,不哭了,蹲在棚下,用手接油毛毡上沥下的雨水玩。
李国庆紧了紧腰带,无聊地翻了翻地上的盘碗,抬头看时,却发现丘胖子早已没了踪影,和他所有的坛坛罐罐,桌桌椅椅。
“唉,他就算什么没有,至少还有那么多弟兄,你……”
太阳升得更高了,废墟上、道路上,一汪汪积水,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小珍小宝安静了一阵,终于又哭了起来,哄也哭,不哄也哭。
“唉,你啊,就打算这样窝囊地活着?活得了么!”
他腾地跳起来,一手拖着小珍,一手抱起小宝,大踏步便走。
走得十几步,他又站住了,迟疑片刻,放下小宝,整整他们的衣服:“乖,好好待着,一步也别走开,爸爸一会儿带盒饭回来。”
这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机关,桌后是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干部。
地很干净,桌子很干净,干部的黑皮鞋也很干净,除了满裤脚泥点子的李国庆,这间办公室里简直没有一件不干净的东西了。
此刻,那位干干净净的干部的手里正掂着份干干净净的文件,瞥一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李国庆,说着一口干干净净的普通话:“其实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懂,这个,呃,要建设国际化大都市,我们的城市道路面积必须达到百分之28,城市绿化面积必须达到百分之35,城市未改造社区面积不得高于百分之五,呃,你们原先住的地方,将被彻底,彻底改造成绿地,你想想,你想想,有花,有草,有鱼……这样的环境,你们难道不喜欢?国内外的朋友们难道不喜欢?呃,你们啊,说了也是白说,要不你们怎么当钉子户呢?你们就不脸红么?你们就不该好好想想么?”
于是李国庆一直脸红,于是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点子的裤管,和对面那双干干净净的皮鞋,于是他糊里糊涂地出来,糊里糊涂地走着,糊里糊涂地打算好好想想。
这是哪儿?
这里静静的,有花,有草,有鱼。
其实他也喜欢花,喜欢草,喜欢鱼,小珍小宝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有这许许多多的人,要给这些花花草草搬家腾地方;他只是更不明白,他们怎么就碍了这些花花草草的事了?难道这些花草鱼虫养在那儿,天下人都可以看,却独独没有自己的份儿么?难道真的有人喜欢没有住户,没有家长里短,没有菜市场和自行车,只有这些花草鱼虫高楼大厦的城市?
“你们就不该好好想想么?”
他在想,他一直在想。
他想到了很多很多,从以前的单位到出走的前妻,从上月的180块下岗补助到小珍小宝的眼睛,最后,他想到了答应孩子们的盒饭。
小河边就停着部半旧的黄鱼车,黄鱼车上搁着几排半旧的搪瓷盆,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妇人正殷勤地吆喝着,一边用毛巾驱赶着苍蝇。
他叹了口气,趿拉着破鞋,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慢慢摸着口袋。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手也始终没有抽出口袋。
妇人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红了。
他的眼里露出一丝乞求的神色,嘴唇颤抖着,却始终开不了口。
妇人一直看着他,眼里也露出一丝乞求的神色来。
这里静静的,有花,有草,有鱼。
“城管来了,快……”
转眼间,黄鱼车,妇人,车上散发着香气的搪瓷盆,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花,草,和湖里大大小小的鱼。
李国庆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看天,又看看地。
天蓝蓝的,一丝云彩也没有。
地上脏脏的,路的一边,丢着几个用过的饭盒,饭盒里剩着些饭菜。
他犹豫半晌,终于慢吞吞地蹲下,慢吞吞地伸出手去。
他突然触电搬缩回手来,抱住头,发出一阵嚎啕。
周围静静的,有花,有草,有鱼。
“李国庆,瞧你这窝囊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座桥,高也足有五六尺罢?桥下的潭水,深也足有五六尺罢?
潭水如镜,只有鱼儿,不时翻起几圈涟漪来。
潭边,两根泛黄的竹鱼竿细细弯弯,轻轻点着水面;两顶破草帽下,两张满脸皱纹的脸。
一个老头儿抱着鱼竿,不时摸起身边掉瓷掉得看不清颜色的大把缸,悠闲地呡上半口白水;他的身边,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头儿正专心致志地把自己抽剩的烟头剥开,用纸小心地卷起,他的身前,插在石缝里的鱼竿,正和着他的双腿,一起一伏地晃动着。
他们的头发已经全白,他们的衣衫又旧又破,可他们的神色却如潭水般安详。
不知不觉地,李国庆走下桥,走近他们身后。
他们回过头,笑了笑,李国庆也笑了笑。
“嘘~~”
大把缸突然伸指掩口,凝神提竿,一条五寸来长的小鲇鱼倏忽间被甩出水面,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蹦跳着。
“9条。”
烟头不紧不慢地用口水沾住烟纸,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把缸小心翼翼地摘下鱼钩,把鱼放进一只小塑料桶里,一本正经地数了两遍:“9条。”
他慢慢站起身来,拍拍**上的土,伸了伸懒腰,提起小桶,连鱼带水,一齐倒进了潭中。
“您……”
李国庆忍不住叫了一声。
烟头叼着纸烟,慢吞吞地也站起来:“活着不容易啊,我们老了,最清楚这个理儿,虽然不易,活着总是活着,能活,为什么不让它活呢?”
李国庆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潭里,一条小鱼跃过,溅起一串水花来。
大把缸蹲在空桶边,望着他,笑着,随手拾掇着铺在地上当座垫的塑料袋。
他突然觉得,自己该回去了。
烟头拎起自己的桶,正要往潭里倒,却突然停住:“这桶鱼送给你罢,能活,为什么不活呢?”
塑料袋里的鱼还扑腾腾地跳着,夕阳暖暖的,好像适才潭边老人们嘴角挂着的微笑。
李国庆的破鞋还趿拉着,脚步却变得轻快了。
他觉得很饿了,小珍小宝一定更饿罢?
活着不容易,不容易也要活着。
棚里的孩子们,一定等急了罢?
废墟,剩了半截的水管汨汨地流淌着自来水。
棚子在哪儿,小珍小宝又在哪儿?
李国庆仿佛一下子没了半点力气,手一松,塑料袋跌落在地上。
“下午市容办来过,棚子……东西王主任搬去自己家院子里了,小珍小宝也……”
夕阳暖暖的,远处没拆的房顶上,几缕炊烟飘起。
地上,塑料袋口敞开着,几尾鱼儿在泥水中挣扎,跳动。
李国庆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把鱼一条条捡起,在水管下冲洗着。
虽然塑料袋破了,至少鱼还活着。
“至少都还活着,至少。”他自言自语着,一边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完)
………【(一)】………
这是今年新绛城里的第一场霜。(看小说到顶点。。)
地上,薄薄的一层白;周围,厚厚的一片黑。
远远的,不知谁家的狗,冷不防颤抖着嘶叫了一声,鉏霓不由得一个寒噤,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他的心陡地一紧,急忙稳住身形。虽是初霜,树上的枯叶却依旧很密,夜色中,巨大的树冠微微抖动了一下,仿佛突然刮过了一阵秋风。
他轻轻吁了口气:凭自己的经验,他知道,屋里的那个人是不会发现自己的。
“你的轻功这样好,如果去偷寻常商贾富户,根本不会失手。”
鉏霓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失手,也是在初霜之夜,也是在这样的卿士朱门。
“我这样的人,怎肯去偷那些寻常人家?”
他凌空蜷缩在绳网中挣扎不得,却偏偏迎着熏灼的松明子,努力睁大双眼,直瞪瞪地望着檐下那个肥胖无须的卿士。
那卿士笑了:
“不错,不错,你真是个很特别的飞贼,可再特别的飞贼,终究还是飞贼,来人!”
几重深院,喏声夹杂着回响,正不知应者多少。
鉏霓惨然一笑,紧紧闭上了双眼。
“放下来,给他吃饱喝足,然后带来见我。”
这是间密室,两张座席之外,惟有一灯如豆。
“你好名。”
那卿士面无表情地平视着他。
他咬着嘴唇,默然。
卿士忽然笑了:
“可惜你选错了行,贼是不能出名的,事实上,越出色的贼,越不出名。”
鉏霓仍然咬着嘴唇,但脸色已有些变了:
“我叫鉏霓。”
卿士微微摇头:
“这不重要,反正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即使知道的,比如我,也会很快把这个名字忘掉的。”
鉏霓默然,脸色更苍白了。
“但我现在有个机会给你,如果你帮我做成一件事,你将一定会出名,会很出名,一定。”
卿士忽地双手撑着座席,身体一下子前倾过来,一双眼睛灼灼放光:
“你必须答应我,你别无选择。”
鉏霓的嘴唇咬破了,血珠一滴又一滴,滴在座席上:
“我这就去。”
卿士又笑了,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
“不是现在,你现在的身手,可以进得去,却无法做的到。”
后来他知道,这个卿士叫屠岸贾。
从那以后,又过了多少日子?
鉏霓想不起来,因为自那天以后他就再没见过天日。那暗无天日的大黑屋子里,和他相伴的,除了时隐时现的一群蒙面人,就只有一把剑,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直到几个时辰前,他才又见到已有些陌生的夕阳,和屠岸贾那张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我刚刚试过你的剑法,晋国能胜过你的剑客不下五百人。”
他的声音很冷,面前的鼎却呼呼冒着热气。
“多吃些,一定要吃饱。”他顿了一顿,脸色和悦了许多:
“但能飞过三重三丈高墙而不被发觉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是你的对手。”
他双手一翻,几上多了个漆匣子,匣子里盛着一口剑,一口黑色的剑,幽幽的没有半点光泽:
“现在是二更,五更之前,你必须潜入相国府待漏阁,取下相国赵盾的首级。”
“不论成功与否,你的名字都将与相国并称。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
鉏霓一言不发,大口嚼着从鼎里捞出的牛肉,良久,他长身而起,黑剑已无声在手:
“找人带路。”
天上仿佛有些月亮,地上仿佛有些霜。
“不论得手与否,都不要回到这里来。”
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屠岸贾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身后响起。
鉏霓不答,大踏步走进月色之中。
地上,薄薄的一层白;周围,厚厚的一片黑。
“这是今年新绛城里的第一场霜。”
带路的人笼着大袖,头也不回地嘟囔着:
“相国府有五重院落,待漏阁在第三重,相国每逢望日,三更待漏,五更入朝,你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得手,记住,不能早也不能迟。”
相国府,第三重,三更。
待漏阁的灯光果然亮了,仿佛树下水潭里,倒映出的那轮融融秋月。
………【(二)】………
待漏阁的灯光果然亮了,仿佛树下水潭里,倒映出的那轮融融秋月。(看小说到顶点。。)
“你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所以,动手之前一定要看清楚。”
他当然看得很清楚,做飞贼的时候,他曾经隔着七重纱漫,把反砧上金杯的数量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辨得出杯柄上铸的三足乌。
“赵盾,年约50,紫面长髯,朝服冠冕,微胖;赵穿,年30许,高挑身材,白面无须,好簪花绣服……”
鉏霓的手下意识地触到剑锷,那柄无鞘无镡,更无半点光泽的剑,就绑在自己的左臂。
夜色中,巨大的树冠微微抖动了一下,仿佛突然刮过了一阵秋风。
鉏霓突然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他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镇定下来。
堂下的烛火越发明亮了,仿佛自己久违了的太阳。
“你将一定会出名,会很出名,一定。不论成败与否,你的名字将与相国并列。”
可是,自己还能见到久违的太阳么?不论成功与否?
“梆~梆~梆~”
四更了,树下水潭里,月影已开始朦胧。
“相国每逢望日,三更待漏,五更入朝,你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得手,记住,不能早也不能迟。”
必须动手了,现在。
“穿弟,你这几天神色总是犹犹豫豫的,一直想问什么罢?”
就在鉏霓的右手再次笼住剑柄时,待漏堂里端坐的赵盾突然开口了,声音也许并不高,夜深人静,却能传得很远很远。
鉏霓握剑的手不由得松了:能让国君女婿犹豫几天的问题,他实在不舍得不听个究竟。
“记得当年贾季说过,先叔父如冬日的太阳,让人人感到温暖;而您却像夏天的红日,令人人感到灼热刺痛,小弟一直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
鉏霓的瞳孔一下张大:这几句话,二十年来,差不多每个晋国人都听得耳朵生茧。贾季是文公老臣,又侨居翟国,说话无所顾忌,听到的人当然会很多。
可是又有几个人,有机会亲耳听见赵盾自己的解释呢?
他紧握着剑柄,竭力竖起了耳朵。
树下水潭里,月影随风,轻轻地搅动着。
“穿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问你,先父的主公,是哪一位国君?”
“是先君文公。”
“那么我的主公呢,比文公如何?”
“这……”
鉏霓的心不由得一跳:当今国君,猜暴玩虐,刑赏任意,不乐朝政,专事游乐,已到了人人嗟怨的地步。
堂中,赵穿仿佛有些激动,赵盾却朝服捧笏,端端正正地坐着。他们的声音也许并不高,夜深人静,却能传得很远很远。
“治国之道,必须有人施仁,有人任谤。文公贤明,自任其谤,先父自然可以宽仁相济,以成其名;现在的国君富于春秋,任性恣意,若无人肯任谤,济以猛药,纠以威肃,则朝无纲纪,国将不国啊!”
“可是,”赵穿忽然站了起来,“兄长如此行事,朝野之谤,集于一身,于国则吉,于家则凶,于我赵氏,则血光之灾,或不过五步而已。”
树上的鉏霓一凛,几乎掉了下来。
烛火下,赵盾的身躯却巍然不动:
“唉,我岂不知,只是赵家累世晋臣,我又身荷重任,何忍避之?”
“这……”
不知不觉中,鉏霓的手心早已湿透。
“不论成功与否,你的名字都将与相国并称。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
自己的名字,难道就这样和相国并称?
“不论得手与否,都不要回到这里来。”
我不会回去的,我可以回去做贼,做个无名的小飞贼。
堂下的烛火越发明亮了,仿佛自己久违了的太阳。
对话在继续,他们的声音也许并不高,夜深人静,却能传得很远很远。
不知谁家的鸡,清脆地叫了一声。
“那么,兄长今天还要入朝么?国君和屠岸贾也许会……”
“我身为相国,焉能畏此?再说,卿大夫从容论道于朝堂者,职也分也,谁敢胡来!”
赵穿忽地一声,坐到赵盾身边,仿佛尽量压低了些声音:
“虽如此,兄长也须防范逾墙錾**之徒。”
虽是压低了些声音,树上的鉏霓却听得真真切切,他的眼前顿时轰地一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谁家的鸡,清脆地叫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把身躯伏得更低。
树下水潭里,月影已渐渐得淡了。
“这……君子以直以方,就算政见不合,当廷争,当几谏,不会做这些勾当罢。”
“兄长太忠厚了,兄长一日在朝,这些人一日如芒刺在背,不除掉兄长,他们连饭,怕也是吃不下的。”
赵盾默然,鉏霓也默然。
“你如果能干成这件大事……几年了,我们大人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这是他在黑屋不见天日时,那些神秘来去的蒙面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会,决不会,他们就算想杀我,也该堂堂正正,引矛援弓,鸣鼓而攻,稍有人性者,又孰能为此龌龊!”
鉏霓的脸,赵穿的脸,一下子都红了。
“兄长,您……”
“别说了,我不信,绝对不信!”
鉏霓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堂下红烛熊熊,仿佛一点点融化着他的心。
“您、唉,小弟要怎样讲,您才会信我一次呢?”
“不,我不信,除非现在就有个刺客……不,决不会,我绝不相信。”
赵盾仍然端端正正地坐着,朝服象笏,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光芒。
鉏霓的身躯一动不动,心里却如波涛汹涌。
“喔喔喔~~~”
不知谁家的鸡,又清脆地叫了一声。
五更了,树下水潭里,月影已若有若无。
“相国每逢望日,三更待漏,五更入朝,你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得手,记住,不能早也不能迟。”
………【(三)】………
天色渐渐地泛白了。WEnXUeMi。CoM
鉏霓的身躯一动不动,心里却如波涛汹涌。
不能再伏下去,天色一亮,一身黑衣的他便会昭然于众目,他将仍然是一个贼,一个出了名的飞贼。
“贼是不能出名的,事实上,越出色的贼,越不出名”
他的身躯突然一长,纵身跃起,宛如划破平明苍穹的鹞鹰。
待漏堂里,赵穿的身躯猛地一震,旋即握住了剑柄,脸色也已变得苍白。
赵盾仍旧端端正正地坐着,脸色平静如水。朝服象笏,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光芒。
鉏霓的双足稳稳踏在水潭边一块青石上,手中黑剑,黝然无光。
“梆~梆~梆~”
五更,天就要亮了。
他望着堂上的烛火,烛火熊熊,仿佛自己久违了的太阳。
他默默叹了口气:再也见不到了,那久违的太阳了。
“我乃鉏霓,奉屠岸贾之命刺杀相国,感相国忠义,不忍下手,本想潜去,然鉏霓虽不忍于此,必有忍于此者,唯恐相国不信,疏于防范,致为龌龊人所害,故死于此,以报君子之直。”
黑剑幽幽划了个圈,无声地刺入鉏霓自己的胸膛。
在他倒下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千百年后,人们或许真的会将我与相国并称,或许。”
天色终于亮了,第一缕朝阳,温暖地洒在水潭中,洒在鲜血殷殷的青石上。
赵盾始终端端正正地坐着,脸色平静如水。朝服象笏,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光芒。
“来人,把他埋在青石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赵盾突然站了起来,慢慢整理着袍带:五更了,要上朝了。
“这个、这个刺客,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赵盾的双手已经攀住车轼,却突然顿住。
“他叫,嗨,管他叫什么,反正他已经死了。”
赵穿轻松地一笑,轻轻托着堂兄的腿,帮他登上驷乘。
“他叫鉏霓。”
三重院内。
大树依然,潭水静静地反射着阳光,待漏堂的烛火,早已熄灭了。
提弥明端坐在屋顶上,身上披着薄薄一层霜花。
他已经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两个多时辰了。
他的手里,紧扣着一张弩,弩机大张,弩箭正对着潭边树顶。
他是相国府第一武士,他的弩箭,从没有虚发过一次。
“这家伙能潜入三重院子,倒也了不起,可是他居然没发现,潭水可以映出他的倒影,这还罢了,不过你伏在他对面房顶一个半时辰,他居然也一无所见,哈哈,哈哈。”
这是赵穿临行前,仰着扭曲的笑脸,对一直端坐在屋顶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提弥明抚着弩机,脸色肃然:他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凭他五百多战的经验,他知道,对方是第一次行刺;凭他五百多战的经验,他更知道,当一个第一次行刺的刺客专注于目标时,于周围的一切都往往会浑如不觉。
至于赵穿如何在他双目灼灼下设法通知了自己,那个刺客就更不会知道,相府的秘密,不是谁都可以弄懂的,甚至他,提弥明,也多半不懂。
朝堂。
直到赵盾的身影从殿角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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